最后的桃花源-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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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声竟越来越响。
　　这可是真正的狼嚎声，像海水涨潮一样朝死亡峡谷移动。
　　河谷方向的狼嚎越来越响，两边山陵上也出现了狼嚎。
　　中原人众惊讶之极，石无能竟能指挥群狼袭击回鹘人？
　　河谷的回鹘人慌乱起来。
　　路朝天低声传令，准备突围。
　　众人纷纷上马。
　　石无能再次发出啸声，啸声不断变换腔调。
　　三面狼群都在嚎叫着，仿佛在和石无能的啸声呼应。
　　死亡峡谷也出现了狼嚎，像潮水一般涌出来。
　　中原群雄大惊，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先遭到狼群的袭击！
　　石无能要人们让开通道。
　　狼群来得好快，转眼间便冲到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一只白色巨狼，大如牛犊，来到石无能的面前，冲着石无能摇起了尾巴。石无能蹲下身子，搂着那白狼，和它亲热了一会。
　　白狼后面的狼群停留在峡谷之中，黑压压地，不知有几千头狼，只看见无数琥珀色的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人们看得心中发毛。
　　女孩子们死死抓着胸口衣服，害怕自己惊呼出声。
　　有人议论：“早知道峡谷里有那么多狼群，就用不着担心了，这些狼够我们吃好久……”　
　　人们对石无能更是敬佩。
　　石无能放开白狼，白狼昂首向天，发出一声长嚎，然后率先向前冲去。
　　狼群跟在白狼的后面，像潮水一般冲去。
　　路朝天猛然想起，在大漠之中，队伍前后总有狼群跟随，却又从来不袭击他们，始终猜不透是什么道理，原来，这些狼群却是大哥指挥的，是保护阳同人的特别的大军。
　　如果没有这支奇特的大军，石无能就算武功通天，又如何能同大食人、吐蕃人的军队相抗？
　　石无能在路朝天心目中，不仅武功绝顶，而且充满着太多的神秘，路朝天尽管和他做了几年兄弟，也有许多没有解开的谜。
　　有如此强大的援助，群雄哪里还有半点犹豫，不等石无能号令，都迫不及待地跟着狼群向前冲击。
　　回鹘人已经四散逃跑。
　　尽管手中有强弓硬弩，众多恶狼在黑暗中不断窜出，他们又如何抵挡？
　　回鹘人漫山遍野策马狂奔，只恨坐骑没有多生几条腿。回鹘人虽然喜欢自称为狼（附离），现在却是假狼遇上了真狼。平时常常与狼为敌，吃狼肉，披狼皮，和狼成了冤家对头，明白真狼断然不会认假狼为同类，只有落荒逃命。
　　石无能带领众人顺利地冲出了死亡峡谷。
　　他们取道东北方向，连夜赶路。
　　一路上，中原群雄逐渐逃散，最后还剩河东和大梁军队、以及裴家子弟和少数中原豪杰还在一起。
　　天亮了，他们逃离死亡峡谷将近百里，众人又饥又困，仍然不敢休息，到得中午，虽然太阳很大，马匹骆驼都受不住酷热，他们仍然不敢休息，害怕被回鹘骑兵追赶上来。另外，沙漠旷野，也没有能够躲避烈日的地方，只好咬着牙赶路。
　　阳同人为了和螺雪公主会合，倒是毫无怨言。长信公主和她的侍卫却受不了烈日暴晒，差点晕了过去。看见众人没有停息的意思，也只好跟着前行。
　　半夜时分，他们来到一处胡杨林。
　　人们都累坏了，打算休息一会再说。
　　宿营的时候，石无能向路朝天谈起自己一年的情况。
　　石无能和凌振衣比武，滴水和尚成了他们的见证人。他们两败俱伤，在滴水和尚的调停之下约定，双方在沙漠隐姓埋名一年，一年之后再行比武，有了结果之后，才能离开大漠。滴水和尚此举，原是为了化除凌振衣的戾气，以一年为期，把杀人魔王困在沙漠，让他不能作恶。石无能自称“死活人”，凌振衣自称“活死人”，彼此约定，放出谣言，让外界以为他们同归于尽。还特意让滴水和尚在死亡峡谷做了一个石无能的坟墓。
　　几天前，两人一年约定期满，重新比武。这就是路朝天和白云飞在狮驼国听到的比武。
　　这场比武，凌振衣受到重创，石无能虽然赢了比武，却也受了伤，只好继续隐藏身份，所以迟迟没有出手。
　　白云飞内力陡然增强，并非神仙传功，而是石无能每天晚上的调理。畅棘的刀法和内功也是他使用催眠大法相传，然而，石无能却不许路朝天和白云飞向阳同人提起此事。
　　路朝天非常疑惑，心中更想，石无能从前提到雪山神酿，许之为天下第一名酒，其中颇有深意，似乎有意引自己去阳同。
　　路朝天问起究竟，石无能久久没有回答，昂首仰望繁星满天的夜空，神情怅惘，叹了口气：“这是师门的一件隐秘大事，遗祸于阳同人，我是代师门清理债务。对畅棘等人，我自有交代，其中情由，今后会告诉兄弟。”
　　突然，石无能嗅嗅鼻孔，脸色一沉，霍地转身朝前走去。
　　路朝天不知道石无能发现了什么，也跟了过来。
　　几十丈外的一个火堆，大梁二十多人聚在这儿，火堆上架着一根铁杆长枪，枪杆上烧烤着一只野兽。
　　那是一只剥了皮的狼，正烤得滋滋冒油。
　　石无能大怒，冲上前，一手抓起一个士兵，就向火堆抛去。
　　众人慌乱地跳起来。
　　有人喝道：“石大侠，你这在做什么？”
　　石无能又将两个大梁士兵投进了火堆。
　　路朝天赶紧拦住石无能。
　　那人高声叫道：“石大侠，你武功盖世，却也用不着如此欺侮人！”
　　石无能怒目圆睁，喝道：“狼救了你们，你们却要吃它的肉！”
　　听得这边的变故，众人围了过来。
　　那些士兵慑于石无能的威猛，向后退缩。又有声音道：“天生万物，为人所用，人吃禽兽，天经地义！无奈的时候，连人也吃了！石大侠此举，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石无能转身猛喝：“你是谁？”
　　那人道：“末将张彦，对石大侠仰慕万分，这几只狼是末将带人捕来，大家饿坏了，放着这么多狼不猎杀，难道要我们饿死！”
　　石无能听得张彦满不在乎地抗辩，怒火上升，大喝一声，向张彦抓去。
　　张彦尽管勇悍，如何是石无能之敌，被石无能一把抓住，毫无反抗的余地。
　　匆匆赶来的王铁枪赶紧叫道：“石大侠，手下留情！”
　　石无能本拟一掌劈向张彦，听得王彦章一叫，才改变主意，把张彦扔进火堆。
　　众人对石无能此举大为不解，觉得石无能的行为未免太过乖张。
　　石无能抱起地上的狼皮，谁也不理会，扭头就走。路朝天目光锐利，看到石无能的眼神竟然充满绝望，面容扭曲，痛苦异常，不由得心中一凛。
　　路朝天转身之际，忽见常自在也在注视石无能，眼神颇为奇特，路朝天心中一动。
　　这时，杏德和阿苌走过来，叫了声“石大哥”，石无能没有听见，两女看到石无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不敢喊第二声。
　　路朝天问：“什么事？”
　　阿苌望了杏德一眼：“那边，有人要烧烤天鹅……”
　　路朝天一听，热血上涌，朝飘红所指的方向奔去，石无能也飞掠而出，冲到路朝天的前面。
　　却是长信公主和他的侍卫，不知如何得到一只硕大的天鹅，正在商量着如何烧烤。
　　看见石无能、路朝天神色不善地奔来。长信公主的侍卫赶紧解释：他们拾得一只受伤天鹅，准备烧烤。天鹅肉何等美味，他们也不会被窝里放屁，独吞！少时，一定会请石大侠、路大侠过来喝酒品尝的。
　　那侍卫以为石无能、路朝天的怒气是因为没有人请他们同吃天鹅肉。
　　石无能悲愤长叹：“受伤的人或许有人救助，受伤的禽兽就只能成为人的口中食物！”
　　他转而对路朝天道：“二弟，给这位侍卫大人弄一点伤，我们也将他烧烤吃了！”
　　路朝天答道：“是！”抽出宝剑，指向那侍卫，侍卫吓得连连后退。
　　突然，一道粉红的影子一闪，出现了一个女子，却是长信公主，叫道：“路朝天，你想怎么样？”
　　路朝天凝剑未发，只是吓唬那侍卫，随口问道：“——长信公主，你们的侍卫宰杀受伤的天鹅，难道你也想吃天鹅肉？”
　　长信公主道：“癞蛤蟆才想吃天鹅肉，我不是癞蛤蟆！”
　　路朝天笑道：“那谁是癞蛤蟆？你不是癞蛤蟆，那我就是癞蛤蟆了！”
　　长信公主望了路朝天一眼，突然红了脸。
　　杏德抱过受伤的天鹅，石无能看了看，心中一动：“这只天鹅被回鹘人的金雕所伤，大家赶紧寻找，螺雪公主说不定就在附近！”
　　听说螺雪公主就在附近，阳同人忘记了疲劳，都跃起身寻找。随行众人都来了精神，四处搜索。
　　方圆十几里的沙漠都搜寻遍了，却不见任何踪影。
　　阳同人心急如焚，畅棘更是焦躁。
　　石无能再向那几个侍卫盘问，知道那天鹅是他们东来路上抓到的，距离这儿将近三十里。
　　他们又往回赶。
　　他们在捕获天鹅的地方搜索，却发现了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子身穿白衣，倒在沙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众人赶紧把她扶起来，用火把一照，却是养蜂女天晓。
　　天晓在众人的救治下醒过来，嘤咛一声：“我……我……我是在哪里……”
　　杏德和阿苌喂天晓喝水。
　　天晓又喝了一口水，默奉大夫吁了一口气：“好了……”
　　天晓望了望四周的人，突然坐起来：“我、我的天鹅呢？金雕，金雕伤了她们，她们被恶人捉到了吗？”
　　畅棘焦急地问道：“天晓妹妹，我们公主呢？有没有出事？”
　　天晓却没有理会畅棘，只四面张望，着急得要哭出声来：“我的天鹅，我的天鹅，一定被金雕啄死了，一定被恶人抓去了……”
　　飘红抱来那只受伤的天鹅，天鹅受伤的翅膀已经包扎好了，她对天晓道：“好妹妹，你的天鹅在这里……”
　　人们终于从天晓的口中知道螺雪公主的下落。
　　他们骑着天鹅离开死亡峡谷，回鹘人立即朝他们飞行的方向追来。天鹅负载着他们的身体，飞行较慢，也不太高。还得不断停下来，让骑者换乘其他天鹅，不断接力，才能远飞。回鹘人放出金雕追踪。回鹘人善养金雕，经常用金雕狩猎。金雕袭扰之下，他们的速度更慢了，终于被回鹘人追了上来。
　　在弓箭威逼，金雕攻击之下，他们所骑的天鹅受伤坠地。螺雪公主被回鹘人捉去，白云飞受了箭伤，赶去相救，却不知后来如何。
　　阳同人大惊。
　　石无能和众人商量一阵，又盘问天晓，估计螺雪公主已经落到高昌回鹘的手中，当下决定立即转道高昌。
　　他们返回原来宿营的胡杨林，稍事休息，天亮就出发。
　　大梁众人和他们分手了。
　　王彦章来到李嗣源和石无能、路朝天面前，对李嗣源道：“李将军，王某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不过，大梁和河东是死敌，大家各为其主，今后战场上相逢，王某断不会以私废公！”
　　李嗣源微笑道：“这个自然！”他向来不喜多话，说了这四个字，就闭上嘴。
　　王彦章又对石无能道：“石大侠名震天下，当世奇男子，如果不是与王某有不共戴天的死仇，王某倒是愿意和石大侠结交！——石大侠休怪末将狂妄，王某定会报答石大侠相救之恩！”
　　石无能拱手微笑，没有说话。
　　大梁人马尚有一百多人，向东北而去，长信公主也随冯廷谔去了。临行时瞟向路朝天的眼神不无幽怨。
　　路朝天知道，大哥石无能刺杀梁太祖朱温，和大梁人成为死仇，也是长信公主的杀父大仇，长信公主和大梁人断然不会和他们长久一起。
　　剩余的中原豪杰听说他们还要继续西去，便和他们告别了，裴家子弟也离开了，只有常自在、默奉大夫、妙舞仙姬和他们在一起。
　　最后，裴家子弟也和他们分手了。
　　中原群雄冲着石无能大名前来参加英雄大会，却接连二三悄然离去。路朝天和默奉大夫谈起：群雄被引到死亡峡谷，不少高手丧命，很多人认为和石无能相关；当世三高士李道殷、罗隐之之死更是谣言纷纷。杀人魔王来取自如，任意逞凶；种种令人无法索解的怪事都隐隐指向石无能。认为石无能隐藏身份，行踪诡秘，故弄玄虚，也不知有何图谋。
　　这些谣言，石无能无法辩解，也不屑于去辩解。
　　路朝天和默奉大夫谈到这些事情，心中很是不安。
　　石无能和河东骑兵向高昌出发。
　　这支队伍不过两三百人，到了高昌之后，又将如何救出螺雪公主，实在一点计较也没有。他们更担心螺雪公主落到黑汗回鹘的手中，事情就更加难办。
　　河东将士都不愿意再去高昌，虽然一起上路，却在酝酿其他主意。　
　　傍晚时分，他们发现前面有一队骑兵，大约五百人左右。
　　他们不敢靠近，派出斥候窥探。
　　斥候很快回来，还跟着十几骑人马。
　　李嗣源大喜，这是河东人马，为首的瘦小个子中年人名叫冯道。
　　冯道原来是大燕叛臣，曾任大燕参军，后投河东，成为河东节度掌书记，奉命出使甘州回鹘和高昌回鹘。
　　两支人马合兵一处扎营。
　　冯道所带的五百多人，其中自己的随从一百多人，其余四百人本来是李嗣源的后续部队，西进途中和大梁人马打了数仗，一千多骑兵只剩了四百多人。
　　李嗣源苦笑，但两支人马合兵之后，已经有八百多人，声势倒也为之一振。
　　宿营之后，李嗣源、冯道和石无能、路朝天、常自在相聚议事。
　　冯道脸上笑嘻嘻的，连声说好，众人都以为他那微微上翘的嘴唇会吐出无数喜事，一听之下，却是一连串晦气之极的消息。
　　河东和大梁相持于黄河边上，战事激烈，双方死伤惨重。河东情况不妙，幽州常被契丹袭扰，河朔情势不稳。河东盟友，赵王王熔只知道炼丹修道，义子王德明本一奸诈凶险小人，却日益得到重用，升为防城使，军权在握。眼看大变在即却无可奈何。大梁派出张全义西来，游说甘州高昌两地回鹘。甘州回鹘接受大梁册封为仁美可汗。甘州回鹘派出一千多人，和大梁西来骑兵合兵一处，再和死亡峡谷的甘州回鹘回合。以武力威逼高昌降伏。大梁使臣张全义已经进入了高昌。金山国曹义金也接受了大梁册封，而党项人本来就是大梁统属的定难军，据住河曲地区，西来的河东人马进退失据，情势非常危险。
　　冯道笑嘻嘻地叙说这些惊心动魄的消息，像是毫不相关的事情。
　　冯道自号长乐老，也许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露出忧色。
　　冯道提到，晋王要李嗣源和他的横冲都迅速赶回河东。李嗣源、李存审、周德威是晋王手下最得力的大将。现在，周德威被牵制在幽州，李存审驻防镇定，防范王熔之变。晋王希望李嗣源赶回去帮助他对抗大梁。
　　西来的河东军士经过一连串挫折，更担心归路被甘州回鹘和党项人截断，加之有晋王军令，人人都归心似箭。
　　石无能、路朝天暗惊，如果河东军队东归，他们又靠什么去营救螺雪公主。
　　沉默一阵，常自在竭力劝说李嗣源留下，救出螺雪公主之后才一起东归。
　　李嗣源犹豫了好一阵，抬头望着石无能。
　　石无能只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李嗣源说道：“好！”便和冯道出帐去了。
　　当晚，河东军士列队，李嗣源宣示前往高昌的军令。
　　河东一向军纪严明，宣示军令之后鸦雀无声。但是，李嗣源清楚，将士们个个心中疑虑，悬军在外，四面皆敌，情势凶险，再往高昌，实在是自寻死路。
　　石无能、路朝天站在河东将士面前，受李嗣源特邀，前来说几句话，以振奋河东将士士气。
　　石敬塘高声道：“河东铁骑天下无敌，来到高昌，岂可空手而归，令天下英雄耻笑！且高昌地处丝绸之路枢纽，金银财宝，遍地皆是；楼兰美女，久富盛名，高昌乃楼兰旧地，美女更是多得数不清。近在咫尺，岂可失之交臂！”
　　河东将士活跃一些，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路朝天走到队伍前面，高声道：“西汉时期，傅介子单骑入楼兰，擒斩楼兰王安归，扬威异域，千载留名。河东铁骑天下闻名，且有上千之众，手执小逡巡，夺命龙，傅介子岂能相比？大丈夫立功异域，万里封侯，就在今天！——‘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岂可坐失良机，致留千载余恨！”
　　五代时，人们习惯称横刀为小逡巡，剑为夺命龙。
　　石敬塘几句话，说得河东将士馋诞欲滴；路朝天几句话，说得河东将士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手中横刀，齐声相应：“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近千声音同时喊出，极为整齐雄壮，就似事前经过练习一般。
　　这一下突如其来，倒把石无能、路朝天吓了一大跳。
　　这可是河东将士特有的传统。晋王李存勖不仅勇冠三军，且文采风流，喜欢作诗填词，常令三军传唱所作诗词，激励士气。听得路朝天几句鼓动，便不自觉地齐声吼叫出来。
　　连喊三遍之后，又唱起歌来：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近千河东将士同声高唱，气势如虹，慷慨激昂。
　　石无能却在心中想，这些将士为功名利禄所诱惑，这么容易鼓动，被人送上战场自相残杀，所以天下永远不会有太平时候。
　　或许，作为军人本来就应该这样，这可是军人的职业习惯，听到有人可杀，有财物可抢，有美女可供玩乐，就热血沸腾，特别兴奋。
　　现在，连自己也需要这样的军人出力，大违生平所愿，也不知从何说起。
　　石无能摇头苦笑。
　　三天后，他们到达高昌城外。
　　高昌城有近千年历史，“地势高敞，人庶昌盛，因名高昌”。南北朝至隋唐曾设高昌郡，历经五姓王朝。唐太宗灭鞠氏高昌国，设立西州，现在却为仆固回鹘盘踞，建立西州回鹘高昌王国。
　　高昌城周长十几里，类似长安城形制与布局，有内外城墙，烽火台，可汗堡、佛塔等高大建筑，气势壮观。
　　来到城外，他们得知，大梁和甘州回鹘已经屯兵城外，他们合兵之后，有两千多人，声势极盛。李嗣源担心被大梁和甘州回鹘包围，不敢逼近城外，只好在城东二十里的地方扎营。
　　冯道以晋王使臣身份拜会高昌国王、阿尔斯兰汗（狮子王）仆固横。石无能和路朝天、畅棘、折让则化装成冯道的侍卫，潜入高昌城见机行事。
　　真使臣冯道带领假侍卫十几人，来到高昌城门。高昌城墙虽然由夯土版筑而成，却同样高大。现在是战乱时机，各路兵马云集高昌，高昌城戒备森严。听得冯道自称河东使者，高昌人却也不敢怠慢。没等多久就大开城门，一个于尔奇（大臣）率领着十来个人列队恭迎他们进城，然后把他们带进迎宾驿安顿。
　　当天晚上，他们就被引进王宫，接受国王的接见。
　　跨进王宫大殿，就听得有人哈哈大笑道：“我黑汗王朝据有七河，控弦百万，河中也是我黑汗王朝囊中之物！区区高昌如何敢与我黑汗为敌！瑟罗王子要我转告国王陛下，听从我家可汗号令，断绝与中原汉人的关系！桃花石大汗将封你为亦都护，就是‘幸福的君主’！如果不服从我家可汗，瑟罗王子一怒之下，顺道灭了高昌，把国王陛下的美丽王后带到七河，充作女奴，那可不妙！”
　　石无能、路朝天伴成侍卫，站在冯道的后面，他们一看，那说话人正是黑汗王朝的伯克，身后是十来个如狼似虎的附离。
　　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贵使息怒，我一定听从桃花石大汗号令，和中原汉人断绝关系……”
　　说话者正是王座上的国王。
　　石路大奇，高昌国王号称狮子王，名叫仆固横，即使不如狮子一般威猛，至少也身材魁梧，气度非凡，多少对得起“狮子王”大号，当得起那个“横”字。
　　那国王却是一个矮个子，比冯道身材还要矮小。神情委琐，且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实在和狮子的威猛相去甚远，和“横”字也不沾半点干系。
　　石无能路朝天相视一笑，天下名不副实的人物实在太多。
　　高昌国王旁边的热寒王子赶紧道：“父王，你怎么可以轻易答应黑汗人的要求？”
　　高昌国王道：“你没有听说吗？他们要灭掉我们高昌，把你母后带到黑汗去做女奴……”
　　又有声音高声道：“国王陛下害怕黑汗灭了高昌，难道就不怕我大梁灭了高昌吗？高昌自古与中原一体，接受中原分封。叛归异邦，我大梁岂能坐视！甘州回鹘已经接受大梁分封，和大梁军队合兵西来，两万大军屯兵城外，灭掉高昌不过举手之劳！我大梁为中原正统，即将削平群雄，一统天下！高昌撮尔小邦，岂可不自量力，抗拒天兵，一旦城破国亡，悔之晚矣！乘早接受我大梁‘奉天可汗’的封号，和黑汗王朝断绝关系，才是正理！”
　　说话人声音雄壮，气度威猛，正是大梁铁枪王彦章，他的身边一个白胖的中年人，乃大梁使臣张全义。
　　高昌国王又是一个哆嗦，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