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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韵-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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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刚刚开始呢。”
  紫玉拉着无韵的手径直走到施夷光面前,摇着她的胳膊“母亲,我吃的太饱了,想让韵姐姐陪我去院子晒晒太阳,好不好?”
  夷光娘娘看着面前娇俏的女儿和无韵,她们的脸色有些苍白。方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的这个女儿素来心眼极多,不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去吧,带你韵姐姐在殿外转转就好,一会儿别忘了回来,今儿有你最爱吃的太湖三白。”
  “真的?那我们正好出去溜溜食儿。”
  “净胡说,被你父王听到又得教训你,又不是小狗,还溜溜食儿!”夷光娘娘佯怒道。
  紫玉伸了伸舌头,拉着无韵走出了阖闾殿。
  阖闾殿外秋阳正好,天高云淡。
  院子中央有个大大的湖,虽然花季已过,但南方气候温和,仍有许多晚开的奇花异草绕着湖水竞相盛放。秋高气爽,站在湖边令人心旷神怡。
  晒着暖暖的阳光,无韵觉得心里的那点小小恐惧仿佛被晒化了。
  她看着矮自己小半头的紫玉,真诚的说:“谢谢你,紫玉姬!”
  紫玉笑眯眯的转到她的面前,“韵姐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姐姐叫我紫玉吧?”
  “好的,紫玉。”
  “韵姐姐,你别怕。二哥就是那样的人,他鞠阳殿里的美人都快装不下了,还不停的往里进,父王也不管他,还说什么女子如衣服,多多益善。”她一边说,一边厌恶的皱起了自己的小鼻子。
  “哥哥说他们这样的男子就是……那个什么来,贪得无厌的那个怪兽?”
  “饕餮。”
  “对,饕餮。母亲说全天下的男子除了两个例外的,都是一样的。”
  “哦?”无韵奇道,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这两个都在咱们宫里了。一个是痴情种,就是太子哥哥了,非梨落姐姐不娶,韵姐姐这样的大美人都不要呢。”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失言,她朝无韵伸了伸小舌头。无韵朝她笑了笑,示意无妨。
  “另一个却是个无情种。喏,就是我哥哥喽。”她牵起无韵的手沿着湖边慢慢的走,“不过,今日看来,母亲却是错了。哥哥根本不是什么无情,只是没遇到他命里的克星罢了。瞧瞧刚才他看着姐姐那副色迷迷的样子,丑死了!哼,看以后他再敢笑我丑!”
  无韵看着紫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想起了阿蛮和岐雨。她突然觉得,这深宫里的日子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熬。
  湖边散步的两人绝不会想到,此时的阖闾殿里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事情还要从这紫玉最爱吃的太湖三白说起。太湖三白即银鱼、白鱼、白虾。吴王室待客的主菜,便是这只有太湖才能出产的太湖三白了。说是三白,其实是三样湖鲜、三种做法,蒸、煎、炸放在一起,也可算是一道菜。
  内侍向众人介绍完这道菜之后,就见侍女们鱼贯而入,人人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殿中的众人老远就能闻到鲜香的味道,菜一上桌,便真真假假的急急品尝起来。
  没一会儿,殿内就想起此起彼伏的赞美之声。
  “果然味道奇佳!”
  “宫中的做法就是独到,老臣家里也经常做这道菜,却与宫中的口感天差地远啊。”
  “是啊,是啊。”
  吴王志得意满的听着殿中的溢美之词,笑逐颜开。他扫了一眼几个儿女,只见胜玉面罩寒霜,身前几案上的鱼竟然一筷子也没动。
  “来人哪”吴王唤道,“寡人可是记得胜玉姬最爱吃的就是鲦鱼了。怎的今日一箸未动,莫不是嫌小?将寡人的这条鲦鱼分为两半,给韩公子和胜玉姬一人一半。”
  “是!”
  韩子咎连忙起身,“多谢陛下!”
  “子咎无需多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哈哈!”
  众臣一听,哪有不明白吴王所指为何,纷纷起身向韩子咎和吴王道喜。一时间,大殿里一片欢腾。
  突然,“咣当”一声,喧闹顿止,众人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胜玉姬面前的几案横倒在地上,杯盘被摔得粉粹,内侍端过来的那半条鱼也被掀翻在地。她站在那里,怒容满面。
  “胜玉,你干什么?”吴王喝道。
  “父王,我不嫁!”
  “荒谬!你不嫁,难道要当一辈子老姑娘?”
  “反正我就是不嫁,嫁也不嫁他!”她抬起手指向韩子咎。
  “不嫁他嫁谁?”吴王怒斥,转向郑妃“你教得好女儿!”
  郑妃忙趋步上前,“陛下息怒!胜玉,不得无礼!快给你父王跪下!”
  胜玉姬直愣愣的走到吴王面前跪下:“父王,胜玉愿终身陪在父王母妃身旁。”
  “一派胡言!今天你不说出个理由来,此事便由不得你!”
  “我……”她猛地转回身,盯着呆立在那里的鹿郢,目露哀肯。
  鹿郢看到她的目光,僵直的身子向前迈出了一步,突然,姬子地挡在了他的身前,“小马夫,你忘了姒与夷?”
  鹿郢的心像被蛇狠狠地咬了一口,他颓然的低下了头。
  泪水从胜玉的眼中喷涌而出。她忽的站起身,冲到站在大殿旁的侍卫那里,抽出他的佩剑,横在了脖子上。
  “拦住她!”吴王惊呼。
  “二王姐?”姬子皙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面前,“有事好好和父王商量,先把剑给我,小心伤到自己。”
  “子皙,”她泪流满面哽咽道:“你说,隔着家仇国恨,我们俩可有希望?”
  “这……”姬子皙转过头望向吴王,吴王的脸上只有一片阴寒。
  胜玉看着急红了眼、却又被姬子地死死揪住的鹿郢,向他展开了一个璀璨的笑容:“你可知道,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话音刚落,抬起利剑就向脖子抹去。
  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子皙惨白的脸上,他冲上去,只接到了胜玉缓缓倒下的身体。鹿郢将惊住的姬子地摔倒在地,他被狠狠地绊了一跤,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抓起胜玉的手紧紧的贴在脸颊上。胜玉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望着面前的鹿郢,她的嘴唇不停的抖动着,却已说不出话来。
  鹿郢的泪终于滑落了下来,他将胜玉的手放在唇上,“胜玉,来生,来生,鹿郢定去寻你!”胜玉的嘴角浮出一丝浅浅的笑,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沉入了子皙的怀中……
  南山有鸟,北山张罗。
  志欲从君,谗言孔多。
  悲结生疾。没命黄垆。
  命之不造,冤如之何?
  羽族之长,名为凤凰。
  一日失雄,三年感伤。
  虽有众鸟,不为匹双。
  故见鄙姿,逢君辉光。
  身远心近,何尝暂忘!
  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胜玉!”
  “王姐!”
  “儿啊!”郑妃晕了过去。
  姬子皙抬起头,目光直直的射向他的父王,冷冽而陌生。
  

  ☆、第二十二章     琼玉姬

  胜玉身后,极尽哀荣。
  吴王命人将她的墓地建在了太湖之中。
  湖中最大的沙洲被一直挖空到湖底,用巨大的花岗岩石堆砌成墓室。椁室用了只有诸侯王才能享用的黄肠题凑。墓前留了一条长长的信道直通岸边,送葬的队伍绵延十里,白帛高扬,哀声震天。
  送葬者人人手持白鹤,这白鹤以竹做为骨,白绢为身与翅,拉动牵线翩翩起舞,象征死者的灵魂升天。一群南归的白鹤看到了,误以为是自己的同类滞留在此,纷纷下落。几百头仙鹤在胜玉公主的灵柩上盘旋,鸣叫。
  送葬的亲友皆以为“仙鹤起舞”是胜玉冤魂显灵,哀痛不已。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也被这一奇特的景象吸引,跟随进了墓道之中,正在此时,忽然出现了一大批甲士,将看热闹的百姓强行驱赶进了墓室,然后将墓室石门重重落下,将他们和送葬的队伍一并关在了里面,给胜玉活活当了人殉!
  是夜,姑苏大城中哀声四起,皆咒吴王无道……
  时近腊月,胜玉百日忌日已过,整个阖闾宫还是寂寂无声。
  大喜之日却落了个大悲的结果,情景之惨烈让所有人始料未及。这一百天中,朝还是照样的上,阖闾殿上却往往一整日雅雀无声,众臣如惊弓之鸟,谁也不敢对上吴王那张铁青的脸。郑妃自胜玉自裁那日便卧病在床,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哀伤的氛围让太子友和梨落的大婚也蒙上了一层悲戚之色。他们成亲那日正好是胜玉五七大祭,太子大婚又不能为一个诸侯庶女之亡而取消。礼乐不响,鞭炮不鸣,一切礼仪都是减的不能再简,只太子东宫里布置了一片红色,衬着南宫里的一片雪白更显凄凉。
  韩家公子韩子咎在出事当日的下午便匆匆离去。鹿郢是被侍卫抬着回的馆驿,然后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整整三日三夜。韩子廉等人久跪苦求不出,只好破门而入。才不过三日功夫,他的两鬓竟已斑白。第二日,他们便启程返回了越国。岐雨没有随他们一起回去,无韵托她去了鲁国,将欧冶子的临终之作墨眉送给墨家巨子。
  无韵留在了夷光娘娘的馆娃宫。吴王室原本打算将她安置在南宫,与两位王姬作伴。现在胜玉一死,加上王后与琼玉早亡,南宫突然成了不祥之地,不再适合她这样的待嫁之女居住,夷光娘娘便建议让她去了馆娃宫陪伴自己,连紫玉也因为恐惧宫中闹鬼的流言硬跟着住了过来。原本地位显赫的王后寝宫,突然就变成了人人避而不及的冷宫。后来,只有犯了错的嫔妃、宫人才会被贬去那里。
  与太子大婚一样黯然的还有姬子皙的十九岁生辰。从亲眼目睹胜玉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起,几十天来,他没说过一句话。肖耀殿里每日飘着酒味,他也日渐消瘦下来。他生辰那日,夷光娘娘亲自下厨做了一碗他最爱吃的虾仁云吞,他只咬了一口,便又端起了酒杯。夷光娘娘与紫玉看到他如此消沉,忧心不已。这个儿子从懂事起就对自己颇为疏离,夷光娘娘不知该如何劝,紫玉又不敢劝。两人合计了一下,便让紫玉去求了无韵。
  紫玉央求道:“韵姐姐,现在只能靠你了!不然,哥哥会把自己活活醉死的。”
  无韵为难道:“可是,我与他一共只见过几次面,并不了解他的性情啊。”
  “正是这样才好。他现在怕是最不愿与自家人相处,若是有个陌生人和他说说话,也许更好些。”
  “如此,我便去试试?”
  “好姐姐,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紫玉叹息道。
  这比喻?无韵忍了忍,没敢笑出声来。连日来,她的心里也是担忧不已,不知道鹿郢怎么样了。只听姬子皙的侍卫武涧说,为他送行那日看到他的两鬓多了两缕白发。姬子皙原本是去泄愤的,见到那两缕头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肖耀殿里寂静无声,武涧引着无韵找到了殿后的澄塘边上。塘里荷叶已残,莲子未成。那人一袭布衣,长发未挽,懒懒卧在池边的巨石上。夕阳西下,映着他孤单的背影,透出一抹难掩的萧索。
  “公子,越王姬来了。”
  ……
  “公子!”武涧又报一声。
  “唔,知道了,退下吧。”他坐起了身。
  “是!”
  “坐吧。”
  无韵在离他稍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不知为什么,自己面对他时,总是有那么一丝紧张与不安。
  他看了看有些局促的无韵,嘴角浮起自嘲的笑。
  “紫玉求你来的?”
  “嗯。”
  “你不必来的。”
  “夷光娘娘和你妹妹很担心你。”
  “哦,我知道。”
  他转过头望着泛着粼光的水面,“知道这个池塘叫什么名字吗?”
  无韵摇了摇头。
  “它叫‘澄塘’。塘中心的那个亭子上有块匾额,写着‘霞映’两个字。”
  无韵看了看塘中心的亭子,傍晚的霞光透过亭子倾斜到池面上,亭子的倒影在青碧的水中轻轻荡漾,衬得周围静谧安详。“霞映澄塘”,好精致的景致、好精巧的心思!
  “大姐出降前,每回嫌胜玉她们太闹时,就偷偷跑到这里来。她最爱在日落西山时作画,她总说‘落霞孤鹜,秋水长天’是人世间最美的景色。我呢,最爱看的是静静作画的她,觉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像她那样美的女子了。琼玉年长我十岁,我俩虽不是一母所生,她却待我如亲弟,一应所需均与太子相同。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母亲不喜见到我,每回我去给她请安,总是被她急急地打发出来。我永远也忘不了,六岁那年生辰,去馆娃宫见完礼、无意间转身时,她眼中那厌恶至深的目光。”
  他停了一下,举起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
  “自此以后,我就开始有意识的避着她,能不去就不去,实在不行就装病。后来,琼玉知道我突然体弱多病的消息,就常常来陪我,我们就躲在这小亭子里作画。再后来,我知道她偷偷的喜欢上了宫里的侍卫统领,那人也是世家出身。她便央求我给他传信。那阵子,我一边给她俩传递消息,一边还吃了好几回干醋呢。”
  他笑了笑,脸上浮出一丝红晕。只是一会儿,又暗淡了下来。
  “两年以后,晏婴来了。你听说过晏子吧?”
  “听说过。阿公当年在齐国时,常常与晏子诘辩。阿公说晏子年少有为,日后定为齐国之栋梁。”
  “岂止是齐国的栋梁。他来到吴国请求拜见,父王听人说他‘辩于辞、习于礼’,派人为难他。他来求见时,内侍说‘天子请见’,晏婴不肯入殿。再求见,内侍还说‘天子请见’,晏婴还是不肯入殿。如此第三次,他让内侍给父王带话说‘臣受命敝邑之君,使于吴王之所,以不敏而迷,入于天子之朝,敢问吴王恶乎存?’(一个诸侯也敢妄称天子。我若应了,岂不是败坏大王的名声吗?)明着是为父王着想,实则是骂父王自不量力。可父王就吃这一套,他立即将晏婴奉为上宾,并将琼玉嫁给他当了续弦。”
  他的眼底浮现阴霾,“你知道晏婴年纪有多大了吗?四十二岁!比当时的父王还大了一岁!琼玉出嫁不久,她喜欢的那个侍卫统领,请战去了楚国战场,死在了那里。就在前年冬天,齐国传来消息,琼玉病重欲见我一面。我星夜兼程赶过去时,她已是弥留之际。她躺在我怀里,紧紧抓着我的手说:‘子皙,带姐姐回去!’”
  他哽咽了一下,“我不顾晏家人的反对,毅然将她的灵柩带了回来,恳求父王将她葬在了王后身边。”他冷笑起来,“哈!世人都将父王与晏婴的这次交锋当做美谈,岂不知只是一笔肮脏的政治交易罢了。父王给了他美名与美人,他给了父王齐国的十年相助,使楚国不敢轻举妄动。”
  他举起酒壶,将壶里的酒全部往嘴里倒去,洒出来的酒沿着他的嘴角、脖子,流进了衣襟里,很快胸前就被打湿了一大片。
  “如今,胜玉又死在了我的怀里,还会有谁?下一个会是谁?紫玉吗?”他摇摇晃晃的举起酒壶,狠狠地砸向傍边的巨石,酒壶跳起来,落入了澄塘里。
  无韵惊得站起来,想扶住他踉踉跄跄的身子,又不敢伸手。
  他站起身来,面朝着她:“琼玉明明心有所属,却为顾全所谓的大义孝道枉送了性命;胜玉明明心有所属,却被父王逼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母亲明明心有所属,却要忍辱委身于自己的灭国仇人、为他生儿育女……那么你呢?离无韵,你是为了什么、为了谁,站在了姬子皙的面前?
  

  ☆、第二十三章  太子友

  深秋瑟瑟,晚来风急。
  风卷起两人的衣袂,他的墨发扫到了无韵的身上,这小小的碰触却让她痛不可当。她踉跄的退了两步,脚下的草滑,身子一斜,手臂被狠狠地摔在了石头上,痛的她将整个身体缩在了一起。
  姬子皙的酒意顿时清醒了大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倾身上前,握住她的胳膊想扶起她。无韵瑟缩了一下,站起身,想躲开他的掌握,反而被他握的更紧。无韵使劲的挣扎着,姬子皙情急道:“我只想看看你的伤,你再别扭,我就要抱你了!”无韵惊愕的抬起头,看到被自己的话惊到的他蓦然烧红的脸。
  姬子皙看着面前这双瞪得大大的眼睛,惊讶,恐惧,羞恼,委屈还有憎恨,是的,憎恨。她在憎恨的,是谁?
  不到两年之前,也是同样的一双眼,清澈,纯真,慧黠,欢乐,干净的不带一毫杂色……就是这双眼,让匆匆赶路的自己驻足了下来,躲在澧水河边的灌木丛中偷窥着她。那样清亮的眼神照亮了琼玉走后、自己最黑暗的日子。
  虽然也曾冠冕堂皇的拒绝了师父让自己带她回宫的提议,但听到母亲提起吴越和亲来的人竟然是她时,心中还是一阵战栗;在太湖码头见到面纱遮脸的窈窕身影,还是怦然心动;在听到太子言辞拒婚时,心中不是荡起狂喜?在听到姬子地意图染指,而自己设计让他主动放弃时,心中不是有一阵小小的得意?
  自己明明清楚她来自哪里,明明清楚她为谁而来,为何而来,却又自欺欺人的情愿放任自己深陷其中。如今,不能自拔的是自己,她遥遥的站在岸上,连自己的愤怒都不明所以。
  自古以来,和亲公主与王姬的使命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政治需要,明枪暗箭,你情我愿。为的是家国,何曾有真情实意,谁若动心,倾国倾城。死,无葬身之地。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栽了进去,只为不让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这深宫里蒙上阴霾。如今,竟然是自己第一个伤害了她,这叫他情何以堪?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许是酒喝多了,有些口不择言,你别怕,冒犯了。”他有些尴尬的说道,为自己的笨嘴拙舌懊恼不已。
  无韵看着面颊像被火烧着的他,眼神诚恳而执着,竟与往日的清冷与矜持完全不同。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挽起了那条手臂的袖子,“没什么事,快冬天了,衣服穿得厚。”手臂果然没有擦破,只是有一条很深的红痕,想必明天就会泛出青紫来。
  刚才的痛是心在痛吧?自己真是个混账!他暗暗的骂道。
  “我让武涧去拿些药膏来。”
  “不用,还是不要张扬的好。我回去跟紫玉要点药膏来擦擦就好。”
  他想了想,两人毕竟是未婚夫妻,她受伤的事若是被有心人传扬出去,怕对两人的名声都有碍,便也不再强求。眼前的女子还是那么体贴而善良,他想象不出这样的女子,能在吴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可是,母亲呢?母亲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女子吧?自己救不了母亲,又能救得了她吗?
  “天有些冷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两人离开渐渐暗下来的澄塘边,向馆娃宫方向走着。
  “我听说你阿公去世了,他老人家也算高寿,请节哀。”
  “我知道,现在已经不那么难过了。胜玉姐姐的事你也别难过了,我想,若是硬要她嫁给韩子咎,她也许会过得生不如死。这样,她至少永远活在哥哥心里了。”
  “我岂会不知这些,琼玉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长痛真的不如短痛,这个结果对她而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人们都说哀莫大于心死,心若死了,人还被困在这具躯壳里,该是多么痛苦的事。”
  “你的话要让师父听到,他一定会引你为知己的。”
  “凌旭子吗?他是个很有趣的长者呢。”
  “有趣?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师父。他老人家听到肯定很开心。”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无韵见他笑了,没想到如此清冷的人也会有这样温暖的笑容。她也有些动容,总算没有辜负夷光娘娘和紫玉的托付。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各宫都掌起了灯,从肖耀殿到馆娃宫是段很长的路,子皙却第一次觉得这段路如此之短。他陪着无韵走到了馆娃宫门口,早有侍女等在那里,两人刚要道别,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只见武涧带着东宫的两个侍卫匆匆的跑了过来。
  “公子,出事了。”
  “何事惊慌?”
  “子皙公子,是陛下,陛下不知为何要杀太子!”东宫的侍卫急声道,“公子快去救救太子吧?”
  子皙看着无韵,“你先进去,叫上紫玉直接去母亲的寝殿,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出门!”
  无韵郑重的点头。
  他转身离开,“走!”
  “是!”
  阖闾殿内外灯火通明,一干宫女和内侍胆战心惊的跪在殿外。
  姬子皙赶到的时候,正看到新晋的太子妃梨落被侍卫拖出来,扔在了台阶上。她的云鬓散乱,头上的钗环也是七零八落,满面的泪痕,花容惨白。
  他疾步上前将她扶起,“太子妃,父王为了何事发怒?”
  梨落哽咽着:“子皙,你快救救太子!父王要把紫玉嫁给韩子咎,让太子亲自送嫁,太子不肯,两人吵了起来,太子失言说,说父王是‘卖女求荣’,父王一怒之下举剑要杀他,你快去,快去!”姬子皙听完,脸色变得铁青。他转过头,吩咐东宫的侍卫:“送太子妃去馆娃宫,她若有任何闪失,为你们是问!”
  “是!”
  “武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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