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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与杀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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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氏一族经年不倒纯是因功显贵,这个氏族每一代必出翘楚,他们出生入死,立身扬名来光宗耀祖,延续富贵。上老将军便是其中之一,他打骨子里对功绩有一种猛烈的,奋不顾身的追求,就像好色之徒看见绝色美女时燃起的炎炎□□,得不到手誓不罢休。
云檀刚穿过那道朱红的大门,便被一股森严压抑的气氛笼住了全身。
她一路走,一路看。
府里的侍从个个表情恭敬,神色审慎,迈着悄声无息的步子来来去去;爬满绿藤的游廊外盛开着举世罕见的奇花异卉,它们色泽鲜艳却缺乏野花野草的勃勃生机,放眼望去死气沉沉,宛如虚假的生命。
云檀走了没多久便感到胸闷气短,这地方晦暗阴深,她无法展颜欢笑,空气中仿佛流传着一种无形的规则,时时敦促她唯有保持沉肃才能活下去。
两人从西过东,弯弯绕绕,穿过几处绿柳垂杨的庭院,方步入一处凉亭时,迎面遇见了上隽。
云檀好奇地斜眼瞧他,发现他与上颢全无相像之处。
上隽的容貌酷似上铭,他须眉如戟,额头方窄,脸颊的线条透露出一股硬朗的男子气概,可惜眼睛浑浊无神,不似父亲的目光炯炯。他的鼻梁高而挺直,这大概是这张脸上最吸引人的地方,但上隽的腮骨横张,闭嘴不言时尤甚,因而透出一种刚愎的骄傲。
就云檀浅浅的阅历来看,这种刚愎的神情往往出现在那种资质平庸,却自负有才,又从未得到机会发迹的人身上。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云檀一样具备一眼看穿上隽的本领,由于他的脸色较白,冲淡了五官的威武气,却又不像寻常纨绔子弟那样油头粉面,所以在皇城中很受姑娘青睐。
云檀发现上隽走路的时候非常注意仪态,他的肩膀不够宽,便竭力昂首挺胸,显出挺拔的英姿;他的右腿行动不便,便借力于左脚,再用宽大的长袍掩饰自己跛足的缺陷;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没有人能发现这上家长子是个跛子。
他故作姿态的模样让少女感到非常可笑,而他阴邪的眼神却让云檀不敢让鄙视的情绪浮于表面。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瞟上颢,他自从走进了上氏府邸,整个人都变得异常警惕,宛如走进了龙潭虎穴,随时都要应对突发的危机,尤其是碰见上隽的时候,她觉得这对兄弟随时都会自相残杀。
当晚,云檀被安置在东边的逸云阁里。
那是一处清幽的院落,位于上府最深处,由一堵高墙隔绝了萧索的后街,将里头的人封锁起来。
自此以后,西容城外拥有过的种种自由与快乐统统都风流云散。
云檀成了笼中鸟,网中雀。
她被禁足于狭小的庭院,身边只有一个名叫楠儿的侍女照顾她的起居。
上颢一直没有来看她,而将军府里无论白天黑夜都安静得可怕,她偶尔走到院子里赏花,四周却静得诡异,连张口说话都显得突兀异常。
*********
自从上颢回到皇城,一场战争便在府中悄悄打响了。
上铭怒火中烧,却并没有发作,他依旧像往常那样保持着威严冷酷的表情,对小儿子颐指气使。
上颢每天都被父亲派去校场,一来为了让他远离逸云阁里的姑娘;二来,城内又招了一批新兵,擢升了一批将官,白华帝苏昂似乎有了新的征伐计划,连月下令加强练兵,上铭需要能人掌管军务。
除此之外,上隽也不是省油的灯。
上颢有多忙,上隽便有多闲。
自从他摔坏了腿,上铭便对他别无所求。
上隽的母亲过世得早,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儿子。
上家大夫人曾是个美艳绝伦的女人,只要加上些天然潇洒的风韵,便能绝代风华,可惜她偏偏循规蹈矩,终日拘足于后院,对夫君温良顺从,唯唯诺诺,好在上铭那时正处于心思单纯的年纪,格外看重妻子温柔善良的品性,两人倒也琴瑟和鸣。
可惜天妒红颜,这位夫人命薄,二十一岁时便因病溘然长逝。
那时上隽只有四岁,作为上家唯一的男孩,他从小为母亲溺爱,父亲珍视,自然而然地养成了好逸恶劳,妄自尊大的个性。
上隽年方弱冠时,上铭就给这唯一的亲生儿子冠了响当当的左将军名号,同时又免去了他躬亲出征的义务,于是他成了士兵们最讨厌的那类将官——成天只会躲在帐幕中发号施令,并且喜怒莫测,乱施恩威,让下属们愤愤不平又不敢声张。
时至今日,上隽的意志已然被消磨得十分薄弱,对他而言,纵|欲酗酒才是男子气概与力量的体现,并非优秀品质或疆场上的功绩。
此番上颢从边关归来,仍然没有中他的杀招,教他好一阵不痛快,可上颢擅自娶了个出身卑微的姑娘,惹怒了上铭,又让他幸灾乐祸,转怒为喜。
清晨,上隽难得起了个大早,在回廊上遇到了准备去校场的上颢。
上颢行色匆匆,他跟往常一样军容整齐,仪态英拔,只是脸上流露出一种阴暗的怒容,好像随时准备跟人大打出手一样。
“看来很快又有仗打了,”上隽懒洋洋地倚靠着石柱,挂起未雨绸缪的笑容,“你一走,逸云阁里的小美人可就寂寞了,需不需要为兄替你去抚慰一番?”
上颢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你确信我不会活着回来,那就尽管去吧。”
他说着快步从上隽身边走过,身影交错之际,军人的甲冑撞到了弟弟的肩膀,痛得上隽龇牙咧嘴,险些迸出眼泪来,可他为了颜面硬是一声不吭,只缩了缩肩又握紧了拳头,然后便挺起胸膛,装作怡然自若。
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恰好让上颢看见,他蓦然回想起自己将近二十年的人生。
多年来,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逆来顺受,而上隽只需忍受一下倏忽即逝的伤痛,便又能潇洒自如,任性妄为,他忍不住回过头,很是憎恨地看了他一眼。
当晚,上颢从校场回来后,上老将军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了。
云檀当时正坐在窗边望着绵绵不断的细雨出神,远处的阁楼里忽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伴随着刀剑出鞘的仓啷声,少女吃了一惊,紧接着便听见了桌椅倒地的杂音,以及男人的嘶吼和侍女的尖叫。
少女从窗口探出身子,向声音的来源处张望。
只见雕花的木门陡然被人撞了开来,两个侍女惊慌失措地跑下台阶,尔后便是上颢,他看上去艴然不悦,紧紧绷着脸,迅速步上回廊,径自往逸云阁的方向走来。
云檀连忙关上窗,坐到梳妆台前理了理云鬓。
十几日不见,她发现自己竟有一丝紧张。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上颢走了进来,楠儿识趣地行了个万福礼,悄悄退了出去。
云檀旋过脸看着他,他应是刚跟人打了一架,戎装被扯得乱七八糟,嘴角边沾着血迹,眉梢也破裂了,淌下一行殷红的鲜血,不过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随时跟人动拳头的日子,对脸上的伤满不在乎。
“有水吗?”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有。”云檀立刻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军人在桌边坐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出什么事了?”少女关切地问道,她笑意盈盈的脸上难得多出了一份惶恐。
“没什么事,小打小闹罢了。”他对她微微一笑,这个笑容不像往常那样沉静和气,它看上去深藏着怒火,甚至还隐隐跃动着杀机,少女不禁闭上嘴,不再说话。
上颢此时还没有从方才的争斗中缓过神来,他的耳畔依旧回荡着上铭张狂又志在必得的危言。
“别以为拜了天地就能完事,只要上家不承认,她永远都没有名分!”
“你再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她充去做营/妓,只消半个时辰,她就会脏得跟路边的烂泥一样!”
…………
他记不清究竟是哪句话突破了他关防惟谨的理智,只记得自己突然扑上去揪住了上铭的衣襟将他往墙上撞,桌子椅子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侍女们尖叫着东躲西藏,上隽冲过去抓他肩膀,将他往后拖。
“你的小美人要是真的被丢进了军营,我可要第一个尝尝她的滋味呢!”上家长子一边阻止他,一边不怕死地笑道。
他抬起手肘猛击上隽胸口,尔后抽出腰刀,回头就往他身上砍,要不是上老将军眼疾手快,及时抄起一把木椅架住了那一刀,上隽恐怕真的就当场暴毙了。
云檀见他皱眉沉思,便取出一条丝帕,轻轻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
他这才回神,重新看向她。
这次,他的神色平静多了,既没有凶狠的戾气也没有跃动的杀机,于是她释然莞尔,“没出大事就好。”
*********
☆、往事:对峙
“这些日子委屈你住在这里,”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又在杯中蓄满了水,“放心,这种日子不会长的。”
“没事,我挺喜欢这院子的。”少女违心一笑,她天生就有一种本事,即使言不由衷也能笑得甜美酣畅,不过这一套在上颢这儿行不通。
他很了解她,即使他们聚少离多。
他知道她拥有一种自由自在的灵性,生来对明山秀水的飘渺诗意,蓝天白云的鲜活灵气格外敏感,这能让她出落成一个风韵别致的美人,却对当一个久居内室,操持家务的世族贵妇而言毫无裨益。
云檀见他心情阴沉,便想要逗他开心,于是轻轻笑着说起话来,“昨日,我在院子里赏花,忽然听见墙外有小孩子在唱歌,他唱得特别好听,我悄悄走到墙边听了很久,守门的侍卫以为我要逃,像防贼似的盯着我,一刻都不放松。”
说完,她自顾自唱起了童谣中的段落,少女的歌声很轻,而且时断时续,上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渐渐的,一种安宁祥和的气氛游走在满室的幽暗之间。
她的歌声令他没来由地想起了田野上穿花而过的粉蝶,摆动在春风中的嫩柳,还有山间的涓涓细流,总之那都是一些生机勃勃的景象,与他终年无波无澜的心境截然不同。
窗外依旧阴雨连绵,房中很暗,桌上点着一支蜡烛,少女的长发在幽亮的烛光下像流光的黑缎子一样漂亮,他伸手抚摸她长发,凉丝丝的触觉让他一阵清心。
云檀唱完了歌,便笑盈盈地望着他。
她仿佛拥有脱世的灵神秀气能让他暂时忘却尘世烦恼,上颢有时觉得自己确实性情古怪,需要一种与世隔绝的美丽才能感到安逸。
“我知道你爹不喜欢我,因我人微身轻,配不上阀阅巨室。”云檀柔声道,她依旧是笑盈盈的,看上去那么平和,好像没有世事能令她不满,“不过也对,我这人生来就随心所欲,做不成大事,若要当高门士族的女主人是绝不在行的。”
“你不用当什么高门士族的女主人,府里的杂务自有管事的处理,你只要求菩萨保佑,让我别死太早就行。”说到这里,他漫不经心地微微一笑。
“你那么聪明,当然不会早死的。”云檀脱口笑道,他看上去那么沉稳,她总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
上颢看着她甜美的笑靥,第一次觉得她过于天真了。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他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
上铭不允许他在此久留,守立在院子外的侍卫已经开始焦虑地往楼里张望了,于是上颢站起身,伸手抚了抚少女的脑袋,示意她安心,尔后便向屋外走去。
等他走到门边,云檀突然站起来冲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她想问他为什么每次离开都不会回头看她,可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
雨水顺着黛色的屋檐滑落了下来,化成一道道透明的帘幕,她放开了他,轻声道,“这里的天空一颗星星都望不见,我不想住太久。”
“我知道,”他转过身,低头亲吻她的前额,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年轻的军人极少会表现出拖泥带水的情感,即使此刻也只是迟疑了一刹,说了句“我走了”,便快步离去。
******
上颢离开逸云阁,径直走向了上铭的书房。
上铭余怒未消,一个人在书房里来来回回踱步,怒火攻心时便呵斥几句正在擦弄书格的仆从,他的声音本就比常人浑厚,只要稍加些力气,便像雷鸣一般让人惊骇不已。
待到上颢走进去时,阁楼里的仆从们立刻像得到了大赦一样,低头弓背一溜烟地退了出去。
上铭面沉如水,他见小儿子进来,便走到一张宽大的红木椅上坐下来,把眉头皱成了川字形,一言不发。
这位老军人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显然是长年发号施令的成果,当他看着上颢时,并不像一个父亲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儿子,而像一个老将在看一个叛逆的士兵,因此上颢能回馈给他的也只能是一个士兵对将军的尊重,绝非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敬意。
“怎么?你竟还不知错?”老将军率先开口,他声若洪钟,“上家祖祖辈辈,结亲皆从父母之命,如今是何人予你的权利,允你自择婚姻,破坏祖上规矩?”
“父母之命?我母亲早逝,父亲是谁?难道是上老将军您?”年轻人露出讥笑的神色,“我想与谁结为夫妇,跟上家的家传无关。”
“你,你……”上铭伸手指着他,他怒气冲冲,语无伦次,“即便如此,你又置军法于何地?你从军途中,擅自纳妇,难道不是有妨于军法?”
“那上老将军见色起意,强抢□□,霸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难道就不妨于军法?”上颢的话语铿锵顿挫,毫无退让之意。
上铭怒发冲冠,却也无以辩驳,他大步冲到小儿子跟前,怒不择言道,“听好了,你想要多少个女人都行,那小泵娘可以留在府里陪你睡觉,但只能作为妾侍,绝不能是妻子!”
上颢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眼里充满了阴郁,不悦和愤怒的情绪。
“皇城里那么多名色仙花你不要,非为一朵野花着了魔!”老将军恶声恶气地威胁道,“下个月你必须娶陈太傅的女儿为妻,否则我便要那姑娘小命!”
年轻军人顿时暴怒起来,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因情势所迫而不得不强自克制,“上老将军,我可以为上家光宗耀祖,出生入死,甚至代替你儿子建功立业,但是婚姻大事,我要绝对的自由,不受任何干涉。”
老将军没有回答,他盯着上颢,像在盯一个可怕的对手。
多年来,上颢在他面前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即使接到极度危险,毫不公平的命令也是严峻冷然,不露一丝畏怯,就跟现在一样,他从不会用乞求的语气对他说话,这让上铭非常恼火,但又有些钦佩他的坚毅。
“不可能,你必须娶陈黛黛。”老将军沉声道,他有意较劲,好显示自己的权威。
“那么接下去的阵仗就要劳烦左将军了。”上颢面无表情地回答。
上氏一族除了他已经没有人能够出头维持昔日荣华了,上铭年纪大了,上隽又没有出息,唯独上颢能自成气候。
年轻人的话音刚落,上铭便一掌拍在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晃。
他虎目圆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上颢毫不避讳地迎上父亲刀子般的目光,顿时一种两军交战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将整个书房笼罩了起来。
半晌,上了年纪的将军终是败下阵来,他咬牙切齿地开口,“好,但三个月内,你必须拿下晔国,在此之前,不准再见她!”
上颢不得不接受了上铭的条件,只是这个条件加剧了他的愤懑之情,因为他的骨子里对攻城掠地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多年的戎马生涯中,上颢的心情从不会因为战争而变得高亢激越。
这群活在刀口枪尖的军人其实与百姓们想象中并不一样,虽然他们举止粗鲁,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然而没有人会比一个上过战场的武官更懂得生命的意义了,在军中,即使是好大喜功的将领也极少会真正以杀戮为乐。
如果这场战役的目的是平定内乱,上颢无话可说,但偏偏这是一场侵略战。
在他眼里,靠抢人土地赢得的功名是非常龌蹉的,跟强盗发大财没有区别。作为一个十五岁就开始杀人的军官,至今能在骨血中保留这样的正义感也算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虽然那并没有什么用,身为臣子,他只有执行命令的权力,而那命令正确与否则与他无关。
次日,上颢便全心全意地投入备战,他平时勤于整军经武,对于皇城中的军务几乎烂熟于心,很快便从城内外各个营头调出精兵猛将,召集一处,待到人马齐全,便披挂上阵,率军出征。
临走前,他叫人给云檀送了一封信,让她等他三个月。
云檀见到这封信时,起初感到很奇怪,因为上颢并没有在信中告诉她这三个月的去向,直到攻打晔国的消息传出,楠儿从大街上得知后才回来转告给她。
云檀当时像是丢了魂似的,呆呆地望着侍女。
“为什么要打晔国?人家好端端的住在那儿,没仇没怨的,为什么非要去抢人土地?”过了很久,她才颤巍巍地问道。
“哪个皇帝不想着自己的地盘能更大呀?”楠儿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家国大事对她这样的普通老百姓而言根本不值得挂心,“皇帝想要哪块地,伸手一指,将军就得带着人去打,古往今来都是这样。姑娘该高兴才对,等打下晔国,将军就能升官了,而您呢,以后就会大富大贵!”
“那……要是……他不听皇帝的话,不去打呢?”云檀怔怔地望着桌上的信笺。
“那自然是要治罪的,搞不好还是杀头呢。”楠儿吐吐舌头,做了个砍脖子的动作,尔后笑道,“不过姑娘放心,人们都说打晔国可容易了,不出三月,将军保准回来了。”
云檀听罢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尔后便垂首不语。
晔国是高歌妙舞,金章玉句的汇聚地,那里的人们素来以柔美居多,个个生来锦绣肝肠,不好争斗。晔国人的手握笔能落纸云烟,握剑则优柔无力;他们擅长在词曲中一展宏图,却拙于在厮杀中开出血路。
楠儿说的没有错,对于民风尚武的雩之国而言,晔国军政腐败,兵气散弱,确实很容易拿下。
那天以后,云檀日日泪眼不干,她疏于妆容,无心穿戴,有时会披头散发地坐在窗前一整天,不发一语。
楠儿不明所以,照常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只是识趣地不再多话,云檀心中苦闷,食不下咽,日益消瘦起来,她有时逼着自己吃饭,可勉强吃上两口,便觉胸口堵得慌,再多吃一口就要恶心干呕。
失去自由,焦灼苦等的时光漫长又苦涩,然而未出三月,捷报便已传来。
晔国毋庸置疑地沦陷了,听说国君远远看见黑云般压城的军队便挥刀自尽,百姓们四散逃亡,哀鸿遍野,战场上流血漂橹,狼号鬼哭,入侵者几乎长驱直入,仿若无人之境。
云檀不敢想她的爹娘,她的兄弟姐妹变成了什么样。
听闻捷迅那日,她悄悄收拾了金珠细软,留下一封短信,待到夜深,换上一身窄袖束腰的云缎裙,趁着楠儿熟睡,独自离开。
***********
☆、往事:分离
自从上颢离府,逸云阁的守卫便撤离了,上老将军显然是巴不得她失踪,而她之所以留到现在只是为了等个没有悬念的结果。
当晚,皓月当空,皎洁如昼,她背着行李,四面一望,选了条捷径,匆匆往后门去了。府里分明有侍卫发现了她的行踪,却像是接到了统一的命令似的,没有人上前阻拦。
夜半的大街上空荡无人,她往城门的方向走,步履格外仓促,心里头却一片茫然。
时至今日,除了逃,她好像什么都不会。
从前是为了躲避母亲的冷漠而逃,为了拒绝婚事而逃;如今耳闻着故国沦陷,夫君成了罪魁祸首,她还是选择逃跑。
逃跑是否也是一种抗争?即使是,恐怕也是最上不了台面的一种。
云檀赶到城门边已是气喘吁吁,守门的侍卫不肯给她开门,她只得塞给他二两银子,这才得以出城。
离开帝都,她又往前走了三四里路,眼前渐渐呈现出一片荒凉之色。
月光满天,云淡星疏,远处的一带寒山,高高低低,峰峦起伏,路边杂草枯折,野花寥落,有几株衰柳了无生气地在风中拂动,云檀失去了方向,开始胡乱行走。
她顺着一带杉影走了约莫一箭多远,高大的林木渐渐消失在身后,前方只剩下荒烟野草,蜿蜒小路,云檀分不清南北,干脆不管不顾,闷头前行,又是走了一里多路,她忽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自己竟是走到了一条大江边。
冷月照着茫茫浩荡的江面,只见地上金波翻涌,天上银汉迢迢,一艘孤独的小船停泊在岸边,船家尚未离去。
少女连忙向江边跑去,掌船的是个将近七十岁的老汉,他本已准备收工回家,却见她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无处可去,便答应带她一程水路。
云檀付了银子又道了几回谢,这才走进了狭小的船舱,精疲力竭地坐下。
船家按她的吩咐一路往南走,他撑起船篙,荡开波浪,一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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