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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陌爱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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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日子里,我经常要到很晚才会睡得着。冬天的夜晚总显得异常安静,何况是深夜里。我趴在书桌上,台灯的光从我的头上照下来。各种科目的试卷和作业厚厚地被压在我的两只手臂底下。四下均寂静无声,仿佛在这颗星球上,只我一人还没睡着。我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发呆了很久,直到手臂酸了。我很想拿起笔涂写些什么,却也没什么明确地目的,只是有这样的一种直觉。我拿起笔,我突然想起了杜或的那本笔记本。于是便把它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对于一个人来说,什么是他既定的轨道?不可抗拒的命运真地存在吗?我们是自由的吗?我们能够抗争吗?我们能够成为真正的自己吗?”
我在一片空白的纸上画了这些问号。而后复又在下方画出一团纷乱不堪无从理出头绪的线。那呈现在纸张上的图形,正如此刻我的大脑。
我猛地合上笔记本,将它丢回到抽屉里。
我关了台灯,倒在床上。黑暗中我睁大着眼睛。窗帘只拉了一半,那裸露着半扇玻璃清晰地透出深邃的星空。
我想到那本笔记本,我想到了杜或。他没有去考试。他去了哪里呢?
算了,我不想去想了。我翻过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又桔啊,快起来吃饭。一会儿你舅舅一家要来家里的。”妈妈的声音通过卧室的门传送进来。
“知道了妈。”我坐起来。时钟指向九点零七分。
我吞下一口粥,胃马上变得暖暖的。
“你啊,自从放假回来就没见你念过书。高三都过去一半还是这么没有紧迫感,我不在家盯着你你就要往外跑…”坐在餐桌对面的妈妈说道。“你数学和物理都不好,自己要多看看呐…要不然找个家教老师?”
“不要啊妈…”我嘴里塞着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粥咕囔道。
“就知道说‘不要不要’…要是能像上个假期有杜或教你就好了,现在是沾不到这个光了。”
“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你们俩关系那么好,他怎么没告诉你?”
“谁说我们关系好了…别管这个了,他到底怎么了?”
“他去欧洲念书了。要说杜或这个孩子争气呢…之前参加过一个国际的数学竞赛得了奖,就有学校发邀请函给他。你杜伯伯就决定送他去那边读书了。”
“噢。”
“‘噢’,听完人家的励志故事就这反应啊…你啊一会儿吃完饭还是多看看书吧,我也不指望你能跟人家一样,但好歹得知道努力,不能放任自流…听到没?”
“知道了啊妈,你还让人家好好享用早饭不?”
“行,不说了,你继续好好享用早饭吧,不知道愁的孩子。记着啊,该努力的时候就要努力,发昏不当死。”
“妈你这个俗语真是好精辟!”
“净关注些没用的!”
故事进行到这里,杜或骤然退场了。在那之后的几年中,我偶尔会想起他。想到他曾经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当我们的关系变得尴尬而难以维持的时候,他又离开了。那是觉得命运这般的安排仿佛是给了我和他一个最好的结局。我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后来我保持着在那本杜或送我的笔记本上写些日记的习惯。虽然不会每天都写,但那些偶尔任意留下的情绪的碎片,在时光之轮的辙之下,仍然累积了一些厚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高三第二学期是什么样的景象?
那年季候如今不再见过,整日绵雨雾气,模糊迷惘中,天地似温柔不忍。我独自一人站在学校回廊的出口,天光黯淡,正是下午上课时间,我却不知因何可在空荡回廊自在来去。我坐在石阶上望着雨帘,迷雾中被掏空的一切景物,心中安静似即将入睡。
那是若干年前,细碎纠缠早被剪断,而今牢牢记下的仅是那年独自见过的雨中景象。
那年雨季时,我已无心读书许久。每日上学下课,头脑只剩一半浮在空中。我在学校的路上走得缓慢,将四处周遭景象看进脑中,却从未想过身畔切身的事,似只是这生活的局外人。醒着时犹如睡着,睡着时却又清醒。天地间响彻着浑然的雨声。我日复一日被季候的温柔催眠着,我的心,如在爱人的臂弯中即将睡去般地安宁而与世无关。
我从睡眠中醒来,最先感到的,是鼻子中的清冽气味,随即头脑才跟着苏醒过来。我记起我在高三十九班的教室里,这是下午第三节的物理课。我头枕在手臂上,视线的前方是空着的一张桌子。
我看了一下教室的时钟,显示的日期是五月二十九日。
这个夏天晴朗的日子很有限,大部分的时候,我们都泡在氤氲的水汽里。夏季校服的白衬衫,摸上去总好像没有干。在过几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了,铃悬的小提琴专业考试也近在眼前。在倒数日期只剩个位数字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有课程了,每天的内容就是自修。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不需要老师在,你穿过高三那栋楼的走廊,沿路向每一个班级的门里望去,所有学生都整齐地坐在位子上,低着头在看书,你只能够看到他们姿势似乎一模一样的背。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响。
你问我怎么知道?
那是因为我有像这样地走过一次。
阴雨的天气原本就低气压,许多人呆在一间教室里一整天会空气稀薄不能呼吸。下午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离开教室,在校园里游荡。我最常去得地方是操场后面的人工湖。那座小湖,在初夏里真地很美,它有淡淡的颜色,它的水面平静无人打扰。铃悬来学校找我,我们会一起攀上阶梯,走上大理石铺成的高处平台,那里连通着乐团排练室和图书馆。教室的玻璃门已被锁住了。那片平台视野宽广,每次沿着阶梯向上走的过程中,我都觉得在那片平台的后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但其实站上平台,只能够看见一座被青草和灌木丛包围的湖。不过这已经足够。那处平台的地面有一幅由彩色大理石铺成的巨大的中国地图。我和铃悬会站在地图的不同地点上,说我们以后要去这里那里。我站上地图的最西边,铃悬站在最东边,我也只需要迈几步就可以走到她的面前。然后我们相视而笑。
高考前的那个晚上,我在那本笔记本上写了很多页“希望铃悬考进音乐学校”,一直到夜很深了,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一点点光亮。我站在窗前,闻到了雨水与大地融合之后的香味。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2 章
快乐也许不能够持久,但那些恐怖或糟糕的事也同样不能永生,他们总会一一地过去。无论如何,这些事情都会被最终压缩成回忆。所以,高考很快过去了,雨季结束了。爽朗的秋风会扫清滋生在湿重中的阴郁纠缠。我们顺着命运之神画下的线走入一片新的迷宫花园。我的许愿被实现了。铃悬进入廖昭最好的音乐学院继续主修小提琴。至于我,虽然高三一直没有怎么进入状态,还是糊里糊涂地进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专业是国际法。志愿表是爸妈帮我填的。我唯一想学的只有画画而已,但这是不能被接受的。既然如此对我来说念什么专业就没什么区别了,与此同时爸妈心里早有了规划,因此很乐意替我做主。
我进入大学了。不再是小孩子。
虽然我和铃悬念得都是本地的大学,但按规定还是要住校的。不过我只住了半个学期。几个月之后,我和铃悬一起租了一间环境干净安宁的小公寓。我们终于可以一直呆在一起了!
可即使住在一起,两个人真正能够在一起的时间又有多少呢?除了早饭,晚饭,睡觉,星期天,还有哪些时间是留给我们的呢?
我想,哪怕是一对结了婚的夫妻,无论彼此多么相爱,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比这个再多出多少。尤其是以后,当我们开始工作了,当我们的身上有了越来越多的角色,可能分给彼此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我们很可能连一起吃晚饭都不能保证,很可能星期天也不在家。这样去想让人沮丧。我甚至有点想哭。在人的一生中,即使是身边最亲密的人,所能共同度过的时间又能有多少呢?你时常感到某一种情感,某一种渴望是无穷的,但你将它们从心底拿出放到现实的世界之后,所感到的却始终是有限。有限。有限。一切皆有尽头。这种真切的‘有限’感时常会让你在成功之后感到空虚,在快乐之后感到失落。但这不应该成为悲观的理由。相反,我应该要更加地珍惜每一次和爱人在一起的机会,我应该要珍惜共同创造出的快乐的感觉。那些美妙的相爱过的感觉和幸福的记忆才是我的人生唯一可以真正抓住的东西。
我总是懒床,铃悬每天早上都要叫我起床。我不理她,她就会捏我的脸,或者挠我的痒痒。她会抱我从床上起来,像搬一个僵硬的人体模特一样把我整个搬到浴室里刷牙。她会给我做早餐。我们坐在餐桌前一起吃早餐,然后我们手牵手出门。
如果每一个早晨都能这样开始,那么即便知道白天里要遇到很多困难和不愿面对的事情,也不会因此而去讨厌生活。如果有一个人每晚从背后抱着你在你的枕边睡着,那么即使失眠也不会烦躁得想吃药或者自我了断。我知道,一个人其实并不需要很多很多的外在附属品。其实一个人所需要的不过是爱。只是有时没有发觉或是不愿承认。
春天是多么舒服的季节啊,夜半里开着窗,风吹进来清凉得浪漫。我洗过澡,坐在地毯上翻一本旅游杂志,嘴里面在嚼一片酸涩的猕猴桃。铃悬在拉《冥想曲》作为练习。
“铃悬铃悬,我们来场春游吧?”我把杂志翻了个面,举给铃悬看,并用手指着‘韶川’这两个字。
“青山碧水,世外桃源?”铃悬盯着杂志上的字念出来。
“没错!世外桃源!怎么样?我们去吧!”我兴奋地看着她。
“那看你表现喽。”铃悬翘起嘴角朝我走过来。
“什么表现?”
“求我”,“跟我说‘求求你’才行…”
我笑了,“我才不说!”。铃悬握着我的肩膀顺势把我推倒在地板上,她挠我的肚皮,我很怕痒,又笑又哭,胡乱推她的手。
“快说。”
我抵挡不住她的攻势,只好早早地投降。我用力把脸皱作一团,丑丑地对她说:“求求你了,铃悬大人…我都流眼泪了你看。”
“还算乖。”她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骄傲的笑容。
我用双臂紧紧抱住她,她的头发碰着我的脸很痒,在这个当下,我感到如此幸福,仿佛我的人生从没有,将来也不会被埋上任何的阴霾。光亮保护着我。铃悬抬起头头看我的眼睛。她的黑色的眼睛多么美。她吻了我。
……
“简又桔,你好酸。”铃悬吻完我一个人坐起来,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3 章
这趟去往韶川的火车全程需要运行二十二个小时,因此我们得在火车上睡一晚。害怕漫漫路途上我太无聊,铃悬在背包之外还准备一个塞得满满的零食袋。火车在夜晚出发,车窗外隐隐地交替浮现出荒凉天际线下的草原和城镇里稀稀寥寥的光火。一路摇摇晃晃,一路时徐时驰,一路各站停靠。过夜的卧铺火车通常都是住满了人的。每一个小小的隔间都被乘客,行李,食物和交谈声所填满。这样的状态持续到接近十一点钟,直到车厢里的灯光熄了,乘客们纷纷躺回自己的小夹层中。车厢安静下来以后,铃悬帮我弄好被子让我在下铺躺下来,她就坐在我的身旁握着我的手。黑暗中我全无困意,睁着两只眼睛在看着她。“睡吧。”铃悬看着我轻轻地说。她没有握着我的另一只手抚摸我的额头。我闭上眼睛。耳朵里只能听见列车与铁轨碰撞的声响。铃悬一直这样在黑暗中陪着我坐了很久,直到我没有再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睛,直到我已身在摇晃而略有不安的一场梦中。
第二天我们下车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候了,我命已经去了半条。不过还没有结束,这里只是韶川所属市的主火车站,我们还得转乘另一条长途巴士线路才能够最终到达远郊小镇韶川。
巴士汽车披着一身沙尘绕进了盘山的公路,驶向重重青山守护着的世外桃源。车子的轰鸣很快隐没在茫茫的青翠之中。正值傍晚时候,韶川的气味透过车窗浸透了我的脸。风的触感就犹如一只慈悲的手,它梳开我的发,轻抚我的脸,把疲惫感都消解了。
清透而显得活泼的星星开始在夜幕中浮现踪迹,还有一盏明亮的弦月,晚风经过万叶树丛的声响。
我们脱掉鞋子,光着脚淌过山间细小的溪流,水底的鹅卵石十分光滑。我想起小时候住在乡间,从初春到夏,一大清早我跟着爷爷奶奶到山上去,也经常会遇到山间的清溪。我穿着凉鞋站在里面玩儿很久也不愿意出来。爷爷拉着我的手,他说水底的鹅卵石很滑,摔倒了会很疼。清冽的太阳光直直地照在我的脸上,我被晒黑了,可是再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大雪,我又会白回来。韶川的溪水和我记忆中的有点像,只是阳光没有记忆中那么璀璨刺眼。我丢掉鞋子和铃悬手拉手缓缓地走过溪水,好久好久以来,我第一次发觉我的双脚也是一样渴望自由的,它不喜欢一直被藏起来,它也想要和大地河流草场碰面。现在它不再受束缚了,自由地浸在山泉的笑声之中。
我们住在乡间的一所白色的平房里,窗户外是一片油菜花田。房子里面只有一台很老的电视机,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电器了。这里保持着最简单的生活方式,好像是被这个全速奔跑的世界所拉下的一块小纽扣,或者是这片小纽扣自己挣脱了运动员绷紧的衣袖。它安静地落在原地,落在一重重山峦的深处。我和铃悬躺在床上,不听音乐不看电影,只是躺在床上,手拉着手。在耳朵里只有寂静。太阳落下山了,连彩云的颜色也褪去了,你透过敞开的窗看见繁盛的星空。我们不听音乐,不看电影,不看电视,我们不需要什么声响了。在一天的末尾,我们只要舒展地躺在床上,看着星空相伴入眠。
“铃悬,我们以后,一辈子都可以像现在一样好吗?”
“当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不能把你交给一个不够爱你的人。”
那一晚我和铃悬聊了很多小时候在乡下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睡着了。我只记得在我沉重的眼皮彻底闭上的前一秒,铃悬的手臂还环着我的脑袋,我靠在她身上,她讲起幼儿园小朋友午睡的事,她在哼一首儿歌。我多想努力地睁开眼睛听她把故事讲完,可我的眼皮太沉太沉了。而且她的臂弯太温暖安全了。
那一晚我睡得很香,一直到清早都没有做过梦。被子那么温暖。清晨发白的日光照进屋子。我仍在梦中酣睡。猛然间一声轰隆的巨响劈伐苍穹,惊醒天地万物。它的声音竟如此伟大。让蜷缩在被子里的我感到自己的渺小。我张开眼睛,发现铃悬也正看着我。她的眼睛那么明亮。她告诉我,那是春雷。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大一到大三的三年里,我一直过着这样简单地自在地生活。经常去旅行,三天一小玩,五天一大玩。我没有什么远大的人生理想,只是想像现在一样,每个早上睡到自然醒,晴天里晒太阳,暴风雨躲进暖和和的被窝,每个晚上有人抱着我睡。我不需要很大很大的一片天地,我只要这么一点点就足够了。我吃饭,我发呆,我打瞌睡,我画画,我听音乐,我在阳台上做操,我捧着西瓜,我打开地灯,我关掉水笼头,我浇花。我拥抱,我亲吻,我游泳,我歌唱,我把牛奶放进冰箱。我把铃悬的衬衫晾在太阳下,我把洗过澡的自己晾在太阳下。我用相机拍下晚霞,我看过晚霞,我在等铃悬回家。我点燃蜡烛,我用手指触过火焰,我吹灭蜡烛,我剪头发。我吃午餐,我买零食,我说我爱你。
杜或送给我的笔记本,在他离开之后我一直带在身边。天长日久也养成了在里面记录一些想说的话的习惯。不知不觉已经写完了三分之二。
我想起第一次拿到这本笔记本的时候,还认为它的页码是无穷多而不可能被填满的。
最近的这段日子,我写得更多了。铃悬的乐团有很多排练和演出,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陪我。而我呢,没有了她我可以做些什么?
我发觉周遭的人都在忙碌着,仿佛每一个人都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轨道。除了我,什么都不会的我。我不愿意回去上课,我对自己的学业没有兴趣。我不想让自己进入到真实的世界中去,我只想留在我和铃悬创造的这个小世界里。我在逃避,因为我知道,我所承载的所有属性,是与现实的人间格格不入的。我很怯懦。
铃悬很忙,晚上回来后仍然要进行练习。我们聊天的时候,她会讲起乐团的事。最常听她提起的名字是季舒。她也会跟我讨论音乐技巧的问题,可我们的谈话会因为我的不知而无法继续下去。这样一些时候,我会觉得好像离她很远。最重要的事,我知道,除了我们共同拥有的小世界,她仍旧拥有着更广阔的其他的世界。
这一晚的八点四十七分,铃悬仍未归来。我一个人无聊,便坐在书桌前,在笔记本的格线间写写画画。我漫不经心地翻到下一张空白页,才发现那上面早有一行笔迹:
希望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 章
“又桔啊,你知道吗,杜或回来了。昨刚刚下了飞机就来咱们家了,还带来不少东西给我和你爸爸。本来要留他吃饭的,可你不在,他就没多留。不过你爸爸跟杜家约好了星期天一块儿吃饭,正好给杜或接接风。我跟你说了你上点心,可别又没了人影。不是我说,杜或这孩子真是有心…”
我没有想过四年以后,我还会在廖昭,这个我自小生活的城市,在一间自小就喜欢的饭店里,再次和杜或隔着餐桌坐着。他的样子有些变了,不再像高中时那般地清瘦,他的脸棱角变硬了,他的眼睛,在镜片的后面,是克制冷静激情沧桑的混合体吗?
“简又桔,你还好吗?”
他坐在我的对面,目光看进我的眼睛。此时我们双方的父母正聊得热闹,没有人留意到我们的对话。
“如你所见,不能再好了。”我接住他的目光回望过去。
听了我的回答,杜或微微翘了翘嘴角,继续问道:“还是不喝羊肉冬瓜汤吗?”
在我和他之间,正摆着一碗羊肉冬瓜汤。
我摇头,“不喜欢的东西我永远都不会吃。”
“那你喜欢的东西还依旧喜欢着吗?”
“当然。我喜欢的东西,喜欢上了就不会改变。”
他笑了,“我也一样。”
他说完这一句,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纸袋,“我有件东西要送你。”
纸袋里面是一个玩具旅行箱,旅行箱里面藏着一只白色的steiff小熊。
“我记得过去你说过,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变小然后在你想要躲起来的时候就藏到旅行箱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会喜欢它吧,如果你的愿望没变。”
“谢谢,我很喜欢。”我答道。“这次回来…”
“这次回来,不会呆很久,因为那边的工作不能耽误。不过即使时间不够久,要完成的事还是要做完。”
“你要做什么事儿?”我抚弄着小熊的两只耳朵,漫不经心的问道。
“结婚。”
我被他斩钉截铁的回答给惊住了。“跟谁?”我想这四年间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许多的事,他必定是在和谁恋爱着,不然怎么一回来就马上要结婚了呢?
杜或笑了,“之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他说得没错,这个人我一定会知道。眼瞧着我们双方的爸妈聊得那么热闹,他的婚礼我怎么可能不到场呢?
“婚礼时间确定了吗?”我饶有兴趣地发问。
“没有定下准确的日期,不过我想应该在两个月以后。”
“时间过得真快呀,四年一下子就过去了,你都要结婚了,让人难以相信。”
“是吗。在我看来,这四年是很漫长的。”
“漫长?”
“对。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啊,还是老样子啊。就好像你是一个时空旅行者,四年前你从廖昭出发去到其他的空间里,四年后你再回来,你已经发生了很多改变,但是我,还是停在原地。我还是停在原来的那个时间点。类似这样的感觉。”
“那么你应该尝试着藏进时间旅行者的旅行箱里,去其他的时空看看。”
“其实是这样,不过没办法,我遇到了一个让我只想停在原地的人。”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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