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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花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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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城里的条件好是好,但是乡里更需要我!我是吃着乡亲们的百家饭、穿着乡亲们的百家衣长大的,我是黑土地的儿子,我是这青山绿水的一份子,你懂吗?”李爱国注视着何秀的眼睛,深情地说。
  何秀失望地转过身去,喃喃地问:“那我怎么办?我们的爱情怎么办?”
  “秀,你可以跟我一起到乡下呀?你可以跟我一起走进农村,把我们的爱洒向黑土地,把我们的心贴近热土地呀?”
  ……
  场下掌声雷动。
  舞台上,李爱国从背后牵着何秀的一只手,轻轻地摇动着。何秀沉默良久,缓缓地转过身来,坚定地注视着李爱国的眼睛,“那,我到你那儿去!”李爱国动情地点了点头,热烈地将何秀拥在怀里。
  就在这关键时刻,幕布适时地合在了一起。
  台下再次响起持续的掌声和欢呼声。人群里,汪小凤和她的哥哥汪小龙、妹妹汪小鹃也为两人的精彩表演兴奋地鼓掌。在礼堂的后排角落,悄悄赶到省城的张小薇,见舞台上的两人情呀爱呀的,气得瞪大了眼睛。
  演出结束,几个年轻人聚到一起,兴致盎然地谈论着演出的精彩片段。
  “我说同学,你们演戏就演戏吗,干吗要用你们的真名呢?还搞得那么亲热?” 汪小龙开着玩笑。
  “是啊,你看人家张小薇已经吃醋了!”汪小凤用眼角瞥了瞥小薇,露出一脸的坏笑。
  “哈哈,李爱国同学,舞台上你说你爱何秀!我们都听见了!你真的爱她吗?”汪小龙问。他的这番话让一旁的张小薇吃了一口猛醋,脸冷了下来。
  汪小凤见哥哥乱点鸳鸯谱,赶紧打住他的话:“哥!”说着,用手指了指张小薇。汪小龙这才恍然大悟,自罚似的朝自己的嘴上轻抽了一下。
  张小薇把李爱国拉到一边,严肃地问:“你真的愿意回到偏僻的乡村?”
  李爱国目光游移,笑了笑,反问道:“你说呢?”
  张小薇无语。

☆、移情别恋

  第二十三章移情别恋
  午餐自然是在汪小凤家。
  等这群年轻人来到她家时,开门的竟是李文涛。他满脸堆笑地把何秀他们让进屋,忙着端茶递水就跟主人一样。
  见到李文涛,汪小凤的脸就晴转多云,看不出一丝的热情。
  “哥,今天是‘五四’青年节,你们厂里就不组织什么活动?”汪小凤一边摆着餐具一边问。
  “当然要组织的啦!昨天晚上大诗人代晴玉还亲临现场为我们朗诵她的成名作《寻找逝去的青春》呢!”
  “什么?代晴玉?”汪小凤与何秀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你们认识?就是笔名叫‘晴雨天’的那个女孩?”
  哦,原来“晴雨天”就是代晴玉!那个被大学生们奉为“朦胧女神”的“晴雨天”就是代晴玉?“你能联系上她吗?她跟我们是一个村的知青,都好多年没见面了。”何秀急切地问。
  “当然能呀,她是我们厂诗歌会的特聘老师嘛。她现在在省文联工作,着作很多,但从不摆架子。”汪小龙应着,“有机会我带她去找你们!”
  “嗯,那好!”
  丰盛的菜肴上桌了。汪小凤他们一家五人加上何秀、张小薇、李爱国和李文涛他们四个,满满地围了一桌。
  酒斟好了,汪小凤示意大家稍等一下,她要为曾经共过患难的已逝知青赵德山敬杯酒。
  一桌人来到阳台上,如瀑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灿烂而肃穆。晶亮的酒滴在阳光里向空中飘去……
  阳台上很安静,似乎每个人都在祭奠自己的青春。是啊,他们每个人都亲历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十年浩劫,并成为它的锻造品——它就像一场疯狂的巨浪,夹杂着砂石,冲撞、洗涤、淹没、摧毁、诞生着一切,让人激情满怀,又黯然神伤;既满腹疑虑,又斗志昂扬……
  重回屋内,酒菜正香。汪小龙感慨地说:“来,为我们走出阴霾,拥抱阳光,干杯!”说完,他站起身,举起杯,一饮而尽。
  “来,为我们终于归来,合家团聚,干杯!”汪小鹃站起身,举起杯,一饮而尽。
  “来,为我们的友谊,为我们的未来,干杯!”何秀、李爱国和张小薇站起身,举起杯,一饮而尽。
  李文涛被这激情四射的氛围深深地感染着,他也想站起身,说两句,举起杯,一饮而尽。但是他又不敢。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汪小凤。汪小凤瞪了他一眼,他又极谦卑地躬下身去。
  汪小凤的爸爸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在了一起,他知道女儿汪小凤是看不上李文涛的。
  沉思良久,老人家开口了,“小凤,孩子们,今天是你们年轻人的节日,看到你们,我想起了我的年轻时代。你们想听听我的青春故事吗?”
  孩子们的目光一齐投向汪小凤的爸爸——
  “一九四四年时我才十六岁,那年五月,日军攻陷河南禹县,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学是上不成了,家也被鬼子烧了。无奈之下,我们兄妹仨跟你们的爷爷奶奶四处逃荒。后来,兄妹仨跑散了,你们的爷爷奶奶也先后病死在逃荒的路上。
  “简单掩埋了老人后,我一个人流浪到滑县道口镇,想投靠远嫁到这里的一个表姐。可是那么大的一个地儿,找了几天也没有音信。因为饥饿,我昏倒在一家烧鸡店前。就在那时,这家店的一个小师傅救了我。可是没多久,日本鬼子就占了镇子、烧了店房,掌柜的就只好遣散了帮工。
  “从那之后,小师傅又带着我一道踏上了逃荒的路。几个月后,我们讨饭来到一家铁矿厂。有一天,我和小师傅正在井下作业,忽然从里面传出轰轰隆隆的塌方声。小师傅一听,拉起我就往外跑,可是,我却被一块石头绊倒,随之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我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发现我的腿被砸折了,身上还压着一个人。我摸了摸那人的脸,原来是小师傅。为了救我,他被塌死了。
  “再后来,矿区所在地解放了,政府派人接管了铁矿厂。没想到接管铁矿厂的领导竟是我的小师傅!原来他没有死!就这样,我们又成了同事。师傅待我很好,知青返城时为了帮我的女儿违反了纪律,被免去了副厂长的职务,但他一句怨言都没有。多少年了,我始终无法放下这如山一样的恩情。孩子们,要是你们,你们放得下吗?”
  老人家一口气把藏在心中多年的故事讲了出来,如释重负。他端详着女儿汪小凤好半天才说:“孩子,故事中的小师傅就是文涛的爸爸李铁水呀!”
  屋内静寂无声。
  良久,汪小鹃打破了沉寂,“爸,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你的心债倒是还清了,但你想过姐姐的幸福吗?姐姐会爱这样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吗?爸!妈!你们太自私太冷酷了!”
  “小鹃,你怎么能这样对爸爸妈妈说话?”妈妈刘云萍声音虽然不大,但充满了威严。
  “什么?我不能说?妈,我还要问你呢!你一贯强势,但为什么在姐姐婚恋这件事上却这样默然无声呢?你,你配做妈妈吗?”
  汪小鹃说着就要离席,身旁的汪小凤一把将她拽住,“姐姐别拉我,我不想跟李文涛一桌吃饭!”小鹃挣开姐姐的手就要离开,却刚巧被李文涛的凳子绊了一下。顿时,一股无名的怒火“腾”地窜了起来。她“咣当”一声踢倒了李文涛所坐的凳子。木呆呆的李文涛“扑通”一声仰倒在地。
  午餐不欢而散……
  雨“哗哗”地下着,院里积满了水,雨点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水纹。从汪小凤家出来的张小薇和李爱国无奈地望着雨幕。
  正急着,汪小凤跑下楼来。何秀嗔怪道:“你跑出来干吗?刚才李文涛受了委屈,你不陪陪他?”
  “陪他干啥?有啥好陪的?走吧,陪你们逛逛商场。”汪小凤说得很轻松,就像刚才的不愉快未曾发生,似乎那个李文涛跟她没啥关系。
  “唉,你呀!”何秀叹了口气。
  汪小凤递给张小薇一把伞,指了指李爱国,自己则与何秀共撑一把走进了雨里。
  张小薇撑开伞走了几步,见李爱国还在檐下磨蹭,就停了下来,“怎么,你不走?”
  “当然要走的,可是……这……怎么走哇?”李爱国望望天,用手试了试雨的大小。
  “跟张小薇共撑一把不就得了?磨蹭什么?走哇!”何秀回过身朝李爱国喊道。
  “那……那……”李爱国欲言又止。
  “你们要不走,我们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何秀和汪小凤相视一笑,走开了。
  其实,在李爱国的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些想法。他暂时还不能与张小薇走得太近,感情上还必须控制在一定的温度之内,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又有了汪小鹃。
  张小薇撑着伞在雨中踱着步等他。有片树叶在溪水中打着旋儿,小薇用脚尖把树叶按下去它又漂起来,再按下去又漂起来,三番五次后,她气得一脚将那片树叶踩到了泥里……
  李爱国蹲在楼道口,他的目光随着张小薇的脚步移动而移动——从右移到左,从左移到右,从远移到近,又从近移到远,最后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
  “哎!怎么还没走呢?我以为你早走了呢!”不需猜,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汪小鹃。
  李爱国站起身一笑,“你怎么闯了大祸就跑呀?那李文涛呢?不管吗?”
  “什么大祸呀,小屁事!我们家除了我爸,谁都看不上那个李结巴。走!我们也出去转转,免得呆在家里受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不,正等你呢!”李爱国撒了个谎,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
  “等我?开玩笑!小薇呢?”汪小鹃四下里打量。
  “走了!”
  “走了?不可能吧?”
  “真走了。她一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看,说好的我跟她共撑一把伞,可是她却偏偏离我远远的,这不,先走了!”李爱国撒着谎,说话的声音很低。
  “是吗?为什么呢?”
  “谁知道呢?你们这些女孩子真让人看不懂!” 李爱国继续编着谎,一头钻进汪小鹃撑着的伞下……
  其实何秀和汪小凤并没走远——怎么会走远呢?人家张小薇打那么远来趟省城,怎么会扔下她一个人不闻不问呢?她们就在街对面的供销社门口等着。不多会儿,她们看到小薇独自一人走了过来,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你一个人?李爱国呢?”一见面何秀就问。
  张小薇淡然一笑没有作答。
  “嗨!你们俩呀,真是!这雨中一起撑着一把小雨伞该是多浪漫的事呀!”汪小凤打趣道。可张小薇依然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三个女孩走进合作社闲逛着。忽然,张小薇的眼睛一亮,目光停在一双白球鞋上。“爱国穿着一定好看!”她心里想着,嘴里吩咐售货员把鞋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到包里。
  就在这时,何秀“呀”了一声,“怎么这么巧?你们?”
  张小薇和汪小凤回头一看:哎?李爱国?汪小鹃?
  只见汪小鹃的手里提着一双新鞋,笑盈盈地看着姐姐汪小凤,“姐,你看,李爱国给我买的新鞋!”
  “什么?他给你买的新鞋?”汪小凤气得瞪大了眼睛。她知道那鞋票是张小薇给李爱国的,而且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手。还有那买鞋的钱,都是小薇省吃俭用攒给他的。这个票、这个钱怎么能用在你汪小鹃的身上?
  汪小凤一把从妹妹手里夺过鞋,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柜台。
  小薇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她从包里取出那双漂亮的男鞋放到柜台上,转身就走。
  “哎,小薇,听我说——”李爱国伸出手想拉住小薇,可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返城囧事

  第二十四章返城囧事
  就在午宴尴尬散后,刘云萍独自来到阳台上。她仰望着阴沉沉的天,心里布满了阴云——孩子们呀,你们需要理解,可是你们理解妈妈吗?对于女儿汪小凤的婚恋,妈妈实在是有口难言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思绪慢慢回溯——女儿汪小凤当年返城的背后故事一幕幕地在她的脑中翻滚……
  那是一个炎热的酷暑。收到女儿汪小凤希望返城的来信后,老伴汪建设一瘸一颠地去找他的师傅——分管业务的副厂长李铁水,想以自己身体残疾为由提出退休,让女儿回城顶职。李铁水自然是大开绿灯,很快给厂革委会递交了报告。
  当时,原任厂长已靠边站,临时厂长由新组建的厂革委会主任杜新华兼任。这是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男人,从省工业厅平调而来,对厂里的情况不甚了解,但是“抓革命促生产”倒是拧得很紧。
  收到李铁水递上来的报告后,杜新华不敢擅做决定:一则知青返城的事是个严肃的政治问题,上面没有明文规定,自己也不敢开这个头;二则汪建设的残疾情况和他女儿在知青点的政治表现组织上还不甚了解。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杜新华决定先暗中调查再做决定。
  不久后,厂里专为技术人员组织的体检开始了,一周后,体检报告递交到杜新华的手里。报告显示,汪建设的确腿部有过骨折,但早已痊愈。“这个李铁水怎么在报告上说汪建设骨折愈合不佳、长期疼痛难忍、无法正常工作,特请求提前退休由女儿顶职呢?”杜新华生气了。
  他又找出汪小凤所在的生产大队开具的证明材料,这一看不打紧,纰漏出来了——原来,那份证明材料当时是张空白表格,只有刘二柱在威逼汪小凤时匆匆盖下的章,并没写出具体表现,现在表格里的政审意见都是李铁水帮忙补填的——“怎么村里政审意见的字迹跟副厂长李铁水报告上的字迹一样呢?难道李铁水故意造假、欺骗组织?”杜新华决定立即彻查此事。
  不久,问题查清,猜测属实。厂革委会决定:副厂长李铁水停职检查;汪建设调离技术岗位,下车间干活;汪小凤回城顶职一事搁置再议。
  其实,这个新任厂长兼革委会主任杜新华,刘云萍并不陌生——因为他和她是高中时期的同班同桌。之所以她没主动去求他,一是因为坚信有副厂长李铁水的帮忙应该没有问题;二是因为自己高中时曾拒绝过杜新华的求爱。
  高中时的刘云萍青春靓丽,可是她却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对早恋深恶痛绝。但她的同桌杜新华却偏偏对她痴迷不已。对此,心高气傲的她对他的求爱一律严酷“封杀”,毫不留情。
  高中毕业后,刘云萍上了医药学院,杜新华则被招到省工业厅的一家下属企业。虽然他依然如故地爱着她,虽然那时的她已经在心里接受了他,但双方都碍于面子,一直不曾挑破,直到双方的现任爱人闯入彼此的生活。
  爱情就是这样,一转身就是错过,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他们的再次相见已是三十年之后了。
  那天,杜新华到厂里就任,职工大会上,会场服务人员因病没到,副厂长李铁水紧急叫来在仓库打扫卫生的刘云萍。当她提着水壶经过主席台时,她惊讶了——啊?新任厂长竟是他?一时间,她不知所措,以致于他的茶杯被她碰翻,开水瓶从她的手中无意识地滑落……
  杜新华当然知道刘云萍当时的状况,但是他没主动找她,更没主动去帮她,他在等着她,等着她向他求情。可是,关于她职务恢复的事她不曾找他,关于她女儿小凤回城顶职的事她也没有找他。作为强势者的他被她如此忽视,使他感到非常尴尬。但是,他并不恨她,反倒欣赏她——当初不正是她的孤傲高洁才深深地吸引自己吗?
  连续半个多月刘云萍都在寻找能与杜新华单独相见的机会,可是他总是很忙,偶尔空闲,身边也总是有人。时间已在刘云萍的心上磨出了茧子。
  这天是个周末,下班已经很久了,可杜新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看着这灯光,刘云萍的心里一阵暗喜,可是她却不敢贸然进去——万一里面有其他人可怎么办呢?他会不会对自己嗤之以鼻?会不会对自己的要求断然拒绝呢?
  刘云萍透过工具房远远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口,心里忐忑不安——既怕自己一直逗留在工具房被人看见,又怕进入那扇亮灯的办公室后被人发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对于她却像一天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那扇门开了,杜新华出现在门口,他挥手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者后,刘云萍及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见到她,杜新华的眼睛一下直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三十年前的刘云萍吗——新月似的发型衬托着她依然姣美的面容,洗得发白的绿军装依然那么合体地穿在她的身上,丰韵犹存的她依然形体优美、凸凹有致,还有那蓝色的裤子、黑帮胶底布鞋……这一切一下把他的思绪拉回到高中时期,这不是自己的同桌、深深暗恋过的女孩刘云萍吗?他忘情地迎了上去。
  “杜厂长。”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她这一叫,一下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满脸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他停住了脚步,尴尬地缩回已伸向她的手。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刘云萍问。
  “你?我?”他愣了一下,赶紧又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说着,侧过身把刘云萍让进了屋。
  她站在他的面前,低眉、浅笑,只是用手抚弄着耳际的头发,没有言语。
  他抑制着内心的狂喜,脸上却露出平静的表情,轻声问道:“你,有事吗?我已经下班了。”他说着,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可收拾来收拾去还那么乱。她知道,他的心里很慌。
  她走过去向那堆报纸、文件、笔记本和矿石标本伸出手。可是她的手刚伸过去,他的手就一把将她的手抓住了。她低着头没有言语,仍他轻轻地抚弄着。他把眼光从这双手上慢慢移上她的眼睛,他看到了那双热切的明眸,看到了明眸里曾经的自己。只一眼,他的心就沸腾起来——多少年了,他一直感到自己没有离开过这双眼睛,没有离开过她期盼的眼神。
  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放于自己的心口,他要让她感受到此时此刻他的心跳——这心跳已然为她博动了多少年呀!可是她听到了吗?他热切地注视着她。她低着头,双颊绯红,一如当年他向她表白爱情时那般害羞。
  她微微仰起头,眼角浮现出魅惑的笑容——那笑容只有爱情和岁月的沉淀才能那样让人寻味,那样让人神往。他迷醉了,他将她揽进了怀里。
  她静静地靠在他那温暖的臂弯里,幸福地闭上了双眼。他没有吻她,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她,忽然,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慢慢滚落。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语言,多少年的误解、相思和期盼,只需这滴泪,他便读懂了她……
  刘云萍永远不会忘记之后的尴尬一幕:不知什么时候,副厂长李铁水的结巴儿子李文涛竟站在他和她的面前……
  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解决了——李铁水恢复了副厂长职务;刘云萍丈夫汪建设提前病退;女儿汪小凤回厂顶了职;再之后,刘云萍被重新启用,恢复了厂属医院院长职务,当然这是后话。
  对于那次事件,刘云萍却一直放心不下,她的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或者说是一块炸弹——因为那天李文涛目睹了她和他的一切!
  在之后的日子里,刘云萍的眼前就像老飞着一只苍蝇,嗡嗡来嗡嗡去,让她恶心叫她心悸。可是有啥办法呢?
  就在汪小凤回厂顶职、刘云萍恢复院长职务的第二天,李文涛就敲开了刘云萍的办公室。
  “刘,刘,刘院长。”李文涛恭谦而自信地叫着。
  “哦?文涛?有事?”正在批阅文件的刘云萍停下手中的笔。她知道这个结巴来者不善。眉头稍稍一皱。
  见院长眉头一皱,李文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本来满满的自信一下泄了一半。
  “嗯?文涛?有事?”刘云萍盯着李文涛的眼睛,声音沉沉的。她心里明白,无论自己什么把柄捏在你的手里,在这里我是院长,院长的威严还必须摆足。
  李文涛嗫嚅着,脸涨得通红。刘云萍一见他这样就断定他的心里有鬼。“哦?要是没事我还忙着呢!”刘云萍重又拿起笔翻开了文件。
  “有,有,有事!”李文涛忙抬起头连连上前两步,“我想,想跟小凤妹子恋个爱!”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头高高地仰起,因自卑常常躬着的腰直了直。
  刘云萍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急剧地抽动着。“这家伙,不是癞□□想吃天鹅肉吧!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一个结巴怎敢有如此嚣张的想法?”
  可是法想归想法,厌恶归厌恶,刘云萍的脸上却依然风平浪静。“哦?不妥吧?”她回绝道。
  “怎么不妥?你看,我爸是总厂副厂长,你是总医院院长,门当户对,若是两家结亲、形成合力,那我们只要跺跺脚,全厂都会抖三抖。”奇怪,说起提亲这事,李文涛竟不结巴了。
  “不不不,树大招风、叶大招虫!”刘云萍连连摇手,身子往椅背一靠,又问:“这事你爸爸知道吗?”
  “这婚姻的事情是我的事情,他知道干吗?而且很多事情不能让他知道的。”李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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