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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医娘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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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洞里塞满了干草,几点火星一明一灭的闪,竹管对着火星,鼓动胸腔,郎意使劲一吹,“嚯”的一下子,赤色的火焰就窜了出来,郎意开始往里头填劈成一块一块的木头。
  郎意不搭话,宁静远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他一个小侯爷,被众人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只有他不搭理别人的份儿,他能纡尊降贵的提醒郎意几句,已经算郎意祖坟冒青烟了。
  “华娘一定会回来的,是吧?”郎意把肉粥烧上,空洞的望着天际,曦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
  几日没睡好,宁静远眼下青影浓重,头脑微疼混沌。
  揉揉太阳穴,宁静远淡淡道:“会回来的。”
  这已经是郎意问过的第六遍,每天清晨必有一问。
  “我买猪心去了。”郎意恢复了些活力,转身出门。
  炉洞里,木头被火焰一点点的吞噬,宁静远能听见噼啪声。
  肉粥煮出了香味,咕嘟咕嘟的冒泡,就在此时一颗鲜红的药丸掉了进去,发出轻微的异样,宁静远耳朵一动,静心细听,忽的弯了唇角,肯定的道:“回来了。”
  药香渐近,宁静远紧绷了这几日的情绪一下就松散了下来,有了浓重的困意。
  “吃了它。”
  嘴边是一颗滚圆的药丸,散发着甜香的味道,宁静远没有犹豫就吞了下去,倒不是信任郎华娘,而是他知道,在郎华娘面前,反抗无效,最终药丸他还得吃。
  罚酒和敬酒,傻子都知道选什么。
  郎华娘蹲下身,摸摸宁静远憔悴的面容,脸上阴云密布,“真想戳死那几个贱人。”
  吞了药丸之后,身体里仿佛有一道暖流,从食道开始,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去,暖流所过之处,肌理细胞像是喝足了水,又像是被按摩过一般,让宁静远舒服的想要睡觉。
  慢慢靠向郎华娘,满足的打了个哈欠,道:“那你还留着?是有用吧。”
  郎华娘坐到宁静远身边,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小憩,笑调弄道:“这么了解我呀,怨不得我这么舍不得你。”
  宁静远哼哼,困的难受,懒得理她。

  ☆、第31章 心底恶

  矮桌上,杯盘狼藉。
  邬老头放下空碗,见郎意自觉的要起身收拾,忙道:“你放下,让倩娘来干。”
  转脸就呵斥邬倩娘,“让你男人洗碗,你在一旁干坐着,有你这么做人媳妇的吗,赶紧接过手去。”
  “洗碗又不累,我来就行。”见邬倩娘一脸的不高兴,郎意在心里轻叹。
  “倩娘!”邬老头冷沉了面色,狠狠瞪着邬倩娘。
  “我洗就我洗。”邬倩娘猛的站起来,撞翻屁股下的小板凳,把碗碟弄的叮当响,“你起开。”
  一胳膊肘子捣郎意胸口上。
  郎意后退了一步,闷不吭声,心里却生出一股莫名的气来。
  “让他洗个碗还能累死他。”见自己母亲被训斥,邬兰娘眉目渐渐发红,心里窝着一团火,抓起自己的粥碗,蓦地就往郎意身上摔。
  郎意没防备被砸个正着,弄了一头一脸的肉粥,一身狼藉。
  宁静远是挨着郎意坐的,也被溅了几滴,顿时恶心的不行,心里记着郎华娘的嘱咐,肉粥不要喝,远离郎意和那一家子人,遂摸索着退到角落里呆着。
  所有人,不包括宁静远,都被邬兰娘的举动弄呆了。
  邬老头心头一躁,一巴掌就扇了过去,骂道:“你个赔钱货,那是你爹!”
  邬老头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邬兰娘的脸一下就红肿了起来。
  “你打我?”双眼衔泪,邬兰娘瞪圆了眼睛,胸腔开始剧烈的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即将冲破壁障窜出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正和心里那团躁火遥相呼应。
  邬兰娘浑身绷直,一把指向郎意,赤红着双目,破口大骂:“想做我爹,凭你个奴才秧子也配!”
  这一声喊出来,就像是给心底的恶念解开了锁链。
  邬兰娘抓起矮桌上沾着油汤的碟子、碗、筷子就往郎意身上砸,“你不是我爹,我爹是名门公子,我是名门望族家的小姐,你个奴才秧子,笨嘴拙舌,给我牵马,我都嫌你上不得台面。”
  郎意一开始还躲,渐渐的就如同木头人一样站着不动了。
  身躯僵硬,清风朗月般的脸却渐渐扭曲起来,仿佛邬兰娘的话语里,有一个词牵动了他的神经。
  邬兰娘骂出了他们一家子隐藏的秘密,邬老头心头火气,抬脚就踹。
  “哎呦!”邬兰娘被踹倒在地,就势撒泼打滚,哭嚎道:“我不叫那个奴才秧子做爹,他不是我爹,我爹是名门公子,我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娘啊,我要我亲爹……”
  邬老头还打算重新得到郎意的信任,徐徐图之,把持郎意父女俩,利用郎华娘炼丹的手艺赚大钱的,此番被邬兰娘叫破秘密,邬老头只觉心火冲头而出,对邬兰娘的恨一瞬间积满,赤红着眼眶,照着邬兰娘的肚子,抬脚就跺。
  他像个失去人性的暴徒,跺踩邬兰娘如捶肉酱。
  “啊——”
  惨叫声迭起,地上的邬兰娘抱肚翻滚,邬倩娘赤红了双眼,抄起板凳,照着邬老头的后背就狠命砸了下去。
  “我让你打她,去死!去死!”几乎把牙根儿咬出了血,邬倩娘疯狂乱砸,邬老头连滚带爬站起来,反手逮住凳子腿,另外一只手抓住邬倩娘的发髻,猛的一扯,骂道:“没良心的东西,我是你爹,你敢打我?!”
  “你敢打兰娘,我就敢打你。”
  骂咧咧,邬老头握着拳头捶打邬倩娘,撕下她一把一把的头发,邬倩娘祭出自己锋利的指甲,如疯猫一般抓撕邬老头,很快,邬倩娘脸上青紫一片,发髻乱入鸡窝,邬老头脸上被抠挖出一条条血道子。
  “作死啊,作死啊。”邬婆子鼓起如癞蛤蟆一般的眼,一跳也扑了上去,一会儿帮着邬老头厮打邬倩娘,一会儿又帮着邬倩娘厮打邬老头,忙的不可开交,也被打的破头烂腚,嗷嗷的叫。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邬承嗣彻底惊呆了,傻子一样杵在那里。
  从邬兰娘发飙,到邬老头、邬婆子、邬倩娘父女母女三人打做一团,一连串动作下来,郎意只觉心里畅快,突然拍掌大笑,“打得好,打得好。”
  邬承嗣转脸,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郎意,突然恶向胆边生,扑向郎意,挥拳就打:“我让你笑,我让你笑!”
  郎意的笑引得打成一团的邬老头、邬婆子、邬倩娘猛地回过神来,纷纷撒开对方,如恶鬼一般扑来。
  宁静远贴墙根站着,心头惊惧。
  不是怕了这打架的场景,而是怕了郎华娘。
  究竟是什么丹药,厉害的能控制人的情绪?
  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身手利索的男娃、少年都骑上了墙头,看这一家子“自相残杀”看的目瞪口呆。
  “你们父女俩白吃白喝了我十多年,到头来,翅膀硬了就想撇开我单飞,没门!”邬老头拽开邬承嗣,一拳头打向了郎意的眼窝。
  郎意赤红了眼,理智如云烟破散,心底恶如猛兽出笼,他蓦地抬起手臂,一拳头打了回去。
  一拳头就把邬老头打翻在地。
  力气是平常的数倍,仿佛在那一霎间获得了某种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足矣毁掉任何欺辱自己的人,也同时控制了心神。
  出拳,不是经过大脑控制,而是下意识的反击。
  这一刻,他忘记了一直耿耿在心,邬老头对他的相助之恩,忘记了自小被灌输的奴仆守则,他就是一头最原始的野兽。
  侵害我的身躯,羞辱我的精神都是对我的挑衅!
  回击!暴击!
  那是最原始的本能。
  “奴才秧子,你敢打我爹。”邬倩娘猛的扑挂到郎意后背,勒紧他的脖子,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尖牙如刺,登时出血。
  “啊——”郎意昂然咆哮。
  不是为了耳朵被生生撕裂的疼痛,而是为了那句“奴才秧子”。
  “我不是奴才秧子!”痛苦和愤怒在他双眼里流转,郎意一把抓住邬倩娘的腿,一把将她扯下来,拎着她的腿,转了一圈,猛的将她甩向了墙壁,那方向正是宁静远站着的地方,宁静远听到有重物袭来,却不躲不闪,神色淡定,直到手臂被人一拉,一股药香扑鼻而来,他缓缓而笑。
  他就知道,这个臭女人一定在。
  “嘭”的一声,邬倩娘结结实实撞到了土墙上,把土墙上的干土撞的哗哗往下掉。
  邬倩娘被撞的两眼冒金星,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嘴里还叼着郎意的一小快耳肉,血粼粼的,很是恕�
  “我不是奴才秧子,我不是。”郎意抱着头蹲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过去,神情哀伤悲痛,眼泪哗啦啦的掉。
  郎华娘冷眼看着,心里却是一阵酸疼,父女连心,怕就是如此的感受吧。
  郎华娘蓦地灌了自己一口酒,眉目冷酷。
  察觉到郎华娘的情绪变化,宁静远抓紧了她的手,同时也想明白了郎华娘的做法。在郎华娘看来,郎意是有“病”的,她主导了今日这场闹剧,便是郎意的药引,只要郎意喊出心中的恶,往后再慢慢教,“病”自会不药而愈。
  而邬老头那一家子不过是郎华娘熬这副药剂需要的作料罢了,成为药渣之后的下场是什么呢?
  宁静远弯了唇角,下意识的勾了勾她的手心。
  郎华娘瞥了他一眼,“别勾引我,现在心情不好。”
  宁静远:“……”好想揍她!
  一颗药丸的药效也就到此了,躁火渐消,望着昏厥在墙根下的邬倩娘,抱着肚子翻滚的邬兰娘,披头散发的邬婆子,坐在地上发呆的邬承嗣,围拢在家门口看热闹的左邻右舍,邬老头傻眼了。
  诡异的气氛凝滞片刻,“嗡”的一下子,人群炸开了。
  “我、我听见了什么,邬兰娘不是郎意亲生的?”狗子娘眨巴了几下眼,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兰娘子还说啥,她爹是名门公子?我的娘呦。”
  “嫂子,你没听错。他家刚开始打架的时候,我正从门口经过,听了个一五一十,邬兰娘自己亲口说的,还说了好几遍呢,骂郎意是奴才秧子。”挎着菜篮子的栓子娘道。
  “娘的,我之前竟然还同情那老不死的,原来他还是那样。”
  “就你们傻信邬老头的话,我一早就说,这邬老头是狗改不了吃|屎。”
  “哈哈,当年我就说邬倩娘被那个外地人给睡了,你们还不信,这回信了吧,崽子都给人家生了。”
  “郎女婿也真是可怜,给他家当牛做马十几年,到头来儿子女儿还是替别人养的。”
  “……”
  嗡嗡的,说什么的都有。
  正在此时,三辆马车陆续停在了人群之外,头前一辆包着藏青色暗金纹的套子,像是男人所用,后头一辆则是珊瑚色的套子,顶端流苏玉珠垂挂,一看就是大家小姐的风格,最后一辆则是灰扑扑的,马车一停,王胡子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后头还跟着两个小厮。
  “老爷,郡主,到了,请下车吧。”王胡子把脚凳放下,恭敬道。
  董清妩在青燕的搀扶下,下得马车,瞥一眼由两个小厮架着腿小心翼翼抱下来的董昌硕,露出了一抹冷笑。
  “让开、让开,福安郡主驾到,还不跪地相迎。”王胡子扒拉着人群呼喝。
  “郡主?”
  村民都是长眼的,见来人穿戴不凡,就知道是贵人,不自觉的就让开了一条道。
  董昌硕急着向宁静远示好,催着小厮快点进门。
  福安郡主紧紧跟随在侧,倒也仪态万千。
  董清妩先迈了一步,蓦地,被人从后背推了一个踉跄,抿了下唇,自觉往旁边站了站,露出后面打扮的娇艳欲滴的董眉娘。
  董眉娘托了托精心所梳的飞星逐月髻,假惺惺笑道:“对不起啊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你先吧。”董清妩淡淡道。并不在外头和她一般见识。
  “那就多谢姐姐了。”董眉娘横董清妩一眼,扭着肥臀,紧跟在福安郡主身后走了进去。
  冲着董眉娘的后背,青燕重重一哼。
  抚顺被春风吹起的额前碎发,董清妩笑了,如斯迷人,道:“咱们也进去,看一出好戏。”
  世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情吗,没有血缘关系,却长的那么相像。
  也许真的存在这样的两个人。
  但当事情发生在董昌硕身上,董清妩更愿意相信,她那个爹所表现出来的情深似海、洁身自好都是虚伪的。
  院子里,郎意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他打了邬倩娘,打了邬老头,他反抗了。
  看着自己的双手,郎意有一阵的不知所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如此暴躁的时候。
  看出了郎意的退缩,邬老头立即哭道:“郎意啊,你还是人吗,倩娘她有再多的不好,那也是你的婆娘啊,你竟然狠心的甩她去撞墙……”
  邬老头是准备倒打一耙的,他不关心左邻右舍怎么看,只要拿捏住了郎意,之前发生的事儿就都不是事儿。
  在他心里,郎意是很好摆布的人,这个印象根深蒂固,并不是郎意一朝发火能改变的。
  闻言,郎华娘站直了身子,静静等待郎意的回答,并在心里下了决断,如若郎意的回答不能令她满意,那么,她会彻底放弃郎意。
  “你们走吧。”郎意垂着眼眸,开口了。
  “什么?”邬老头不敢置信。
  “滚!”趁着自己还有勇气,郎意蓦然一喝。
  郎华娘笑了,懒懒的靠着宁静远,“不错,没白费我的药。”
  “是什么药?竟然能控制人的情绪。”宁静远试探着问。
  “什么药?我也不知道。”郎华娘随性的道:“就叫心底恶吧。”
  宁静远不得不服气的道:“好名字。虽然头一回知道,恶,也能治病。但不得不说,你的医术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虽有时混蛋了点,但,很好。”
  郎华娘一把掐他腰肢肉皮上,“我就喜欢被夸奖,再夸几句?”
  宁静远疼的龇牙咧嘴,抓住那作乱的手指,压低声音,“松开!”
  邬老头被吓了一跳,才要说话,就见院里来了人,当他看清董昌硕的长相,立时张大了嘴,怒气上涌,“重石页,你个大骗子!”

  ☆、第32章 见风使舵

  蓦然听到邬老头喊出的名字,刚进门的董清妩脑海中灵光乍现,心里下意识的反应是:董字去掉草字头,便是重,硕字拆开,便是石和页,那么重石页是哪三个字就不言而喻了。
  由此可见,华娘的猜测没有错。
  想到那日早上闻鸟鸣醒来,忽然发现身边躺了一个人,吓的她几乎尖叫,却被一把捂住嘴,华娘这不正经的便笑嘻嘻道:“清妩美人,你想不想多两个兄弟姐妹啊。”
  于是她便撺掇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今日来了邬家村,受华娘之邀,看一场戏。
  拆穿那个爹,对董清妩来说,真的一点压力也没有。如若可以,她希望能借由此事让母亲看清她心心念念的所爱是怎样一个虚伪的斯文败类。
  院子里有很多人,但是董清妩还是很快看到了郎华娘,东南角,靠墙根处,地上躺着一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女人,宁远侯并腿站着,而郎华娘就坐在他的脚面上,托着腮,一脸的兴致勃勃。
  董清妩抚额,心道:这丫头可真会找地方坐。能把宁远侯的贵脚当板凳坐,她也算是胆大包天了。不过,宁远侯怎么会甘愿让她坐?
  想到华娘的霸道,董清妩笑弯了一双明眸。且不论宁远侯为何会沦落在这小山村,他落入华娘之手,怕是吃了不少苦头才学乖的。
  郎华娘也看见董清妩了,四眸相对,皆笑了。前者的笑意味深长,后者的笑娇嗔之中略带警告。
  “重石页,你还敢回来!”邬老头“嚯”的从地上爬起来就冲向董昌硕。
  董昌硕才接上腿骨,可受不得冲撞,王胡子忠心,眼疾手快,横斜里冲来一把将邬老头推个趔趄。
  邬老头愤怒抬眼,一看王胡子的脸,心中的火气就更大了,“你个龟孙子,你看看我是谁,当年你们主仆骗了我闺女的清白,吃干抹净,拍拍屁股一走没有音信,你们难道忘了不成?”
  邬老头午夜梦回睡不着的时候,回忆自己这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就吃了两次血亏,一次是养了郎意父女俩这对白眼狼,另一次就是被重石页、王老虎那对人模狗样,声称是来自燕京世家大族的主仆所骗,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再见重石页,他恨不得喝他的血,啃他的肉!
  但是邬老头是个很会计较得失,察言观色,有理智有决断的人,所谓人靠衣装,邬老头再见重石页,第一眼认出了他,第二眼则注意到了他的穿着打扮,第三眼则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福安郡主。
  福安郡主乃是淮安王嫡女,嫁妆丰厚,不缺贡缎锦绸,今日她穿了一件织金如意云纹交领衫,领边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鸟细纹,下边穿一条凤蝶牡丹马面裙,裙摆同样用金丝线绣出了繁复的花纹。
  如此的面料和绣艺,绝对不是普通商户能有的。
  邬老头心想:当年重石页兴许没说谎,他真的出身世家大族,但是碍于家中父母或其他缘故,才没有回来迎娶倩娘。既如此,反正我的家财没了成了穷光蛋,也把郎意得罪狠了,有承嗣在手,不如赶紧抓住重石页不放,记住他,兴许我还能东山再起。
  想罢,邬老头的态度就没有一开始强硬了,还做出一副伤怀慌乱的样子,一把把邬承嗣拽到董昌硕跟前,“三小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爹是谁吗,姥爷现在就告诉你,这就是你亲爹。”
  “什么?”福安郡主一把捂住了嫣红的小嘴,双眸立时水雾迷蒙,不敢置信的望着董昌硕,捂着心口,摇摇欲坠,泣音颤抖道:“硕哥,这是怎么回事?”


  ☆、第33章 贱人送做堆

  不过是睡了一个自愿送上门的村女,当年他只当是一夜风流,风流完了就完了,像喝口水吃顿饭那么简单。
  更何况十多年过去了,他又要想着哄骗福安郡主以求得到淮安王的提携,又要想着升官发财,又要想着寻隙偷个腥养个歌姬,日日月月忙的不可开交,哪会费事去记那一场可有可无的风月小事。
  此番再见邬老头,眼前之人虽沧桑了许多,却清晰可辨是当年那个小地主,猛的一下子就唤醒了他几乎遗忘的记忆。
  当年他还在翰林院做翰林侍读,因杭州曾是太上皇和太后故居之地,当国子监上书要求在南方建一座清远书院的时候,陛下就亲自圈定了杭州,并亲点了几个翰林侍读陪同国子监祭酒一起来杭州选址,他便是那其中之一。
  杭州管辖着七个县,他陪同国子监祭酒下来后,七县县令争相设宴款待,又是送美人又是送金银财宝,都想让清远书院落在自己的县内。
  望着那些送上门来的美人财物,他是蠢蠢欲动,却又不敢伸手,因为当时的国子监祭酒是出了名的清廉高洁,他自己推了那些宴席和美人不算,也勒令他们这些翰林侍读不许收受贿赂。
  他不知道别人收没收,反正他是没收的,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时他已娶了福安郡主,也借淮安王的力被选入翰林院,做了翰林侍读。翰林院啊,那是天下学子做梦也想进的地方,自古就有非翰林不为相的俗语,这里也是最接近天子的地方。
  翰林侍读,就是陪帝王读书讲学,给帝王解惑的人。那时承乾帝才将弱冠,是真正的少年天子,若能得到这位少年天子的认可,前途将不可限量。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周元斐、洛山柏、赵梦澜这三人将他压的死死的,陛下读书、骑马、狩猎都只叫这三人陪同。
  陛下被这三人把持,别人自然没有出头之日。
  他有想过利用淮安王府的势利逼退其中之一,却在弄清这三人的背景之后,彻底歇了心思,并生绝望之念。
  周元斐,周老相国之子,太后娘娘的表侄,陛下可称一声表哥。
  洛山柏,鲁国公之子,太后娘娘的侄儿,陛下亦可称一声表哥。
  赵梦澜,倒是和陛下没有亲戚关系了,却是神龙朝一将一相一奸商里头的雅相之子。
  而他呢,不过是编竹丝画起家的小商人之子,若非他考上探花,若非他娶了福安郡主,根本接触不到那三人的圈子。
  他有读书人的傲骨,可是他再傲也有自知之明,他和那三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他怎么和人家争?
  只能叹息自己投胎时没赶上好人家吧。
  一开始还不甘心,想用自己的才华吸引陛下,想用自己高洁的品行和他们交朋友,想凭借自己的努力站到和他们同等的高度,可是……
  人家根本看不起他!
  陛下也只把他这颗珍珠当鱼目!
  他只能屈服于现实,只能埋没在翰林院,这一蹉跎便是整整三年。
  当他看着那三人步步高升,前途锦绣,他眼红了,他不甘心。遂想道:那三人如果不是有那样显赫的家世,他们还不如我,凭什么他们步步高升,而我却只能默默无名。
  于是他振作了起来,讨好福安郡主,让福安郡主去求淮安王,于是他有了跟着国子监祭酒出来认识真正官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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