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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女戏常天-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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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天留下姬夏宫处理陈府的事宜,独自一人坐着马车回到了相府。
  此时的乐天伏案与桌前,一张极好的宣纸摊开在紫檀雕花的书桌上,被琉璃镇纸压着,奋笔疾书地专注,以至于连已经站在身边的巫枫兰也不予理会。
  “……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巫枫兰低沉地声音,轻颂了乐天宣于纸的诗词。
  “六哥,这字里行间心灰意冷的心境突显,若不是想要遁入空门,便是心萌死志!……”话到这里,他突然声音微抬,“你不是去见陈氏婉娘了?”
  “这是婉婉写给他父亲,劝他致仕,回乡安养的书信坠在信尾的。”乐天的声音轻似鸿羽,平静地语调,听不出七情六欲。
  “特意让我传话要见你,难道没有特别对你说什么吗?”巫兰觉得如此的平静地乐天有些不寻常。
  但是仔细看来,他还是那个智珠在握的六哥,又觉得自己多心了,所以也没有多想,就脱口问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珊,等闲识得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乐天清贵地声音低低地颂着这几句,巫兰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他接着说,“我到之时,她的绣楼火光冲天,待到侍从将门撞开,她浑身浴火的端坐在绣床上,对我说了这几句,绣楼便塌了。”
  “塌了!!??”
  巫兰的声音陡然升高,“六哥,你是说陈婉自焚了?!她死了?就这么死了?!”
  “她没死,只是心死了。”
  “你亲眼看到她浴火自焚,怎么可能没死?!即便是修为如你我,浴火也是会化为灰烬的!更何况她修为尽失!”
  巫兰直觉不可思议,但是又觉得六哥没有必要骗他,其中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玄机。
  “我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她还活着,并且安然无恙。”
  “六哥,我不明白!”
  巫枫兰一副等着乐天解释的模样,但是乐天似乎却不想深谈,只是淡然的告诉他,“她没死,因为我还活着。”
  巫兰还想问什么,但是乐天却说自己累了,暗示巫兰自己离开,而这也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巫兰猜测此时的乐天,并没有他表现的那般淡漠。
  巫兰离开后,乐天右手握拳,轻触眉心,一丝无奈地苦笑挂在棱角分明的嘴角,可能连他自己也未察觉。
  乐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尤其是在陈府,当他看到陈婉浴火的那场景,那么凄婉,那么委屈,看着他的泪眼婆娑,迷离绝望的声音,吟了这么一首诗,当时自己一阵心悸,差一点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回府的路上,那种心如绞痛的感觉,在自己强行的压制下才渐渐平复,只是一想起当时的情形,心就象被刀割一般,仔细内视一番,却并没有走火入魔,或者经脉胡乱的迹象!
  “难道这就是所说的心意相通,命数相连!?……”乐天无声自语。
  乐天自喻风流,听过的,见过的,身为乐氏嫡孙,天朝圣京的圣人公子,为了富贵讨好想尽办法往他屋里送人的有之,处心积虑或许真心相托,名言暗示可以为他往生往死的有之,……可是这些人之中,欣赏地有之,喜爱的有之,真正能让他这般心如刀绞,差点不顾一切想要冲过去的还是头一回,所以他逃了,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落荒而逃,虽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夜,乐天彻夜未眠。
  他静静地坐在大气厚重地紫檀书桌前,想了一夜也未想通。
  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使命,从未忘记!
  救黎民于水火,成千秋盛世于百姓!
  以最小的代价,消弭战乱,还黎民一个太平盛世!
  所以,他不得不算计,所以他不得不取舍!
  他自己清楚,象他这样的谋国之臣,阴谋诡道太过,有亏德行;想他这样的征伐之士,沙发征讨太盛,有损寿数……所以他从不曾对谁入心,怕误人误己,怕有了软肋,被人识破,功败垂成!
  可是这一夜,乐天看着窗外夜幕下的一切,似乎有些东西在酝酿,在发酵,在改变……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且说陈婉灰头土脸的从陈府出来之后,趁着混乱躲在了离圣京东直门最近的关帝庙里,等着天明之后,好即刻出城。
  提了一个很小的包袱,袖袋里藏了把不算锋利地匕首,换了身上被熏黑地女装,青布长衫的男装一上身,陈婉暗暗地告诉自己,从此刻开始,陈婉已经死了,活着的是陈家三郎,陈万。
  伴随着黎明的鸡叫声,热闹的集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丝毫没有被昨晚三里胡同陈府的漫天大火所影响。
  陈婉一身男装随着出城的人群顺利的通过了大门,门口监察的侍卫,仅仅淡淡地扫了“其貌不扬”的“他”一眼,随意的一摆手,便让他出了城。
  “去哪呢?”出城之后的陈婉,在城外的凉茶铺子里,喝着一个铜板一碗的凉茶,想着之前随乐天进京时,曾经在他车内的书架上看过一本《各国志》。
  里面记载了一个在天朝和西夏交汇处有一个叫做企族的地方,据说那里民风淳朴,而且一年四季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最让陈婉喜欢的是,在企族,是实行一夫一妻制的,适龄的男女,会在企族的桃花节上,盛装出行,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会以桃枝为约,定下终身。
  可是怎么去呢?陈婉想到自己囊中羞涩得几十两银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决定得仓促!
  她一边计较着自己如何去西夏,一边打量着从城里出来经过这个凉茶铺子的,来去匆匆的人们。
  “小二,来二十碗凉茶!”
  “好嘞!”陈婉在小二的应和声中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一个衣着光鲜,通身有着儒雅气派的男子,向自己这桌走来。
  陈婉看着他迎面而来,面目含笑,又左右看了看,发现小小的凉茶铺子,除了自己这桌还有位子,其他地方都是满满当当!
  心道,这人看起来还不算讨厌,如果要和他同桌,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那男子还未走到近前,身后便快步走来一个身穿花布罗裙,面貌清秀的女子,娇俏地笑颜,开心地对那锦衣男子说道,“飞雨师兄,原来你已经找到位置了!”
  说着便毫不避讳地迫切地扯住了锦衣男子的衣袖,轻晃着他的手臂,拉着他走到了陈婉这桌前,连招呼都没打,掏出自己的手帕,扫了扫椅凳,催促着锦衣男子坐下,让后自己又转身给他张罗凉茶和吃食。
  整个过程陈婉都看在眼里,直到那女子蹦跳着离开,才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茶碗,继续思索之前的事情。
  “这位仁兄,实在对不住!“陈婉被打断了思路,便抬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锦衣男子,示意他继续说的意思十分明显。
  那锦衣男子看到陈婉并没有客气客气,仅是以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有些愣怔,但也只有一瞬,紧接着便继续说道,“在下南宫飞雨,刚才是在下小师妹,不知兄台如何称呼?“陈婉本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看到他们身后,有些人真在从车上拿下一些东西,似乎是唱戏用的道具,心道,看来是个戏班子,这戏班子,向来是游走江湖的,如果通路,我何不借个方便呢?
  “在下陈万,字术之,行三,南宫兄唤我陈三即可。“陈婉看到南宫飞雨笑着点头回应,还不待他开口,便道,“不知南宫兄是那个戏班的?将要去何地跑堂会?“听到陈婉的问话,南宫飞雨有些发愣,随后又释然一笑,只是他还未开口,刚才那个娇娇俏俏地小师妹就端着凉茶和一些吃食走过来,还边走便说道,“这位公子,竟然连我师兄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在这圣京,谁人不知道梨园春的南宫飞雨,不知道我师兄的名号的!我师兄可是给皇上唱过堂会的,甚至连圣人公子,当今的乐相都说过,我师兄当得一赞呢!“陈婉有些汗颜,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陈婉真是对唱戏毫无兴趣,不要说看戏了,光是听着那拉长的调调她都止不住地打瞌睡!
  所以,即使真如这位小师妹所说,这位南宫飞雨非常有名,可是陈婉不知,也并不奇怪,只好做孤陋寡闻的姿态,有些抱歉地说道,“惭愧,惭愧,没想到,眼前这位竟是南宫大家!”
  听到陈婉的话,小师妹毫不客气地摆出一副“算你有见识的神气!”让陈婉不觉有些好笑。
  “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陈婉知道直接问女子名讳,是不应该,但是她真的有些对眼前这个小师妹感兴趣,而且她又好久不做男子行事,有些生疏,所以还未考虑清楚,口在思前,问了出来。
  “看你一派儒雅的,怎么讲话这么轻佻!?”这位小师妹,听到陈婉张口就问名讳,答非所问,一开口便指摘起陈婉的失礼之处。

  ☆、第三十八章,不圆满

  听到小师妹的话,陈婉心中汗颜,但是面子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做派上反而比刚才更加儒雅,颇有魏晋之风的插手一礼,“陈三失礼,还请姑娘不予见怪!“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能和知名梨园春戏班相遇,得见南宫公子的真颜,陈三不胜欣喜,刚才失礼之处,还望不要见怪!““你这人,倒是有趣,刚才和现在,判若两人!我叫小砚秋,是南宫师兄的师妹!“话刚说完,一反刚才的咄咄逼人,竟是娇羞起来。
  看来这姑娘要么就是涉世未深,要么就是被保护太过,真是一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
  就在陈婉心中腹诽,想套套他们将要去往何处时,只听到南宫飞雨说道,“不知陈三兄,预往何处?“陈婉心想如果要和他们通路,肯定要结伴而行很长时间,那么与其用无数个谎言来相交,不如如实相告,十真一假的告诉他们,也不用时时想着如何应对。
  “实不相瞒,陈某原本是来圣京投亲的,谁知到了才知,我这门亲戚早就搬走了,正欲前往西川一带。““西川,那不是离西夏很近了?“小砚秋呛声问道,只是她的话刚说一句,就在自家师兄的眼色下闭了口。
  “小师妹所言即是!““谁是你小师妹!……“陈婉听到她的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就听南宫飞雨说,“砚秋,不得无礼!你去看看班主……“陈婉看到这小砚秋虽然很不情愿,但也没有反驳,只是撅起小嘴,扭着腰身,一副撒娇的模样,走向戏班停放马车那里。
  看到小砚秋不情愿地走开,南宫飞雨仅是无奈地摇摇头,丝毫没有理会此时一步三回头的小师妹的意思,继续和陈婉聊着,“不知陈三兄,有何事要去西川,据飞雨所知,我朝前不久刚何西夏罢兵,而西川一地又汉人西夏人杂居,陈兄如无要紧事,此时去西川,实属不明之举!“呵呵,陈婉干干的笑了几声,反问道,“不知南宫兄要往何处去?““梨园春年前曾接到两浙总督薛大人的要求,要在今春薛老安人六十大寿之时,前期唱几天堂会,所以,我们这几个月就沿着圣京前往两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好地方,好地方……“陈婉心中赞叹两浙是个好地方,不由地说出来,惊觉这是,恐怕还未曾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个说法,却也晚矣,心中懊悔,却也只能硬撑,说完,就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想蒙混过去。
  “陈兄好文采,竟是短短几个字,深得两浙美景精髓!“此时听到南宫飞雨的赞叹,陈婉笑的更干了!
  几句谦虚地客套之后,便提出既然有很长一段路是一致的,何不结伴同行,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而南宫飞雨心下觉得这个陈术之很是有趣,他又独自一人,自己梨园春有几十号人,做个顺水人情,与他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于是让小砚秋知会了班主,便邀请陈万一同上路。
  离开茶肆,陈婉心中猜测这南宫飞雨才是这个戏班的主事之人,不然为何带着一个陌生人上路这样的事,仅是知会一声便可,可见这位梨园春的台柱,在这个戏班是非常说得算的!
  南宫飞雨邀了陈婉共乘一车,在马车上与陈婉聊着天朝的奇闻异事,陈婉一路上也不觉得无聊,每每说道有趣处,陈婉也总能妙语连珠的将故事锦上添花一番!让南宫飞雨一路上直到相见恨晚!
  “陈兄,你我一见如故,虽交浅言深,但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术之当的一听否?“陈婉看到南宫飞雨跪坐在踏上,神色严肃,似是有要事相约,心中一突,犹豫了一下,心想,我现在身无长物,又名不见经传,若他说的事,我无法答应,岂不是要和这个好不容易搭伙的戏班分道扬镳,但是看到南宫飞雨此时郑重的神色,一副得不到答复就不罢休的样子,不开口应承,怕是无法躲过,陈婉心思百转千回,但是时间也仅是一瞬,便开口说道,”南宫兄姑且一说,小弟若能略尽绵力,便会不胜欣喜!“说完,便谦虚一礼,扶耳聆听。
  南宫飞雨一看陈婉谨慎小心的样子,一个愣怔,反应过来,怕是这陈术之以为自己要提什么另他为难的事,他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术之,实不相瞒,我们梨园春的戏文,多数都是在下谱写,只是近来已经被传抄的差不多,这整个天朝的戏班都有的戏文,便没有什么新奇出彩可言,我听闻刚刚术之,郊游广博,想请术之勉为其难为梨园春颂一出新的戏文,不知术之贤弟,可愿意否?”
  听到南宫飞雨的话,陈婉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原来只是拜托自己写一出新戏,这到好说,自己单凭五千年的中国历史文化,编写琅琅上口的戏文,倒是简单的很,心中正在合计要用那出,就听到耳边南宫飞雨又道,“若术之答应,为兄可替戏班应承三分的分成。”
  陈婉抬头看了一眼南宫飞雨,她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分成可拿,她本想,就算是报答这一路的照拂,写一篇戏文也没什么,可是听到南宫飞雨说,有分成时,陈婉楞了一下,心道,真是‘阴天送雨伞,瞌睡递枕头!’南宫飞雨看到陈婉一阵犹豫,以为他心里有所顾忌,便说,“戏班可以和术之立字为凭,绝不食言!““不知道南宫兄想要的戏文术之能否胜任!……”陈婉本想谦虚一下再行答复,谁知话刚出口,南宫飞雨便呛声说道,“术之,不比费心,只求将方才术之所述之事,改成戏文,可否?”
  陈婉没想到,自己刚刚只是将历史上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当作趣事讲给他听,他竟会想到将之改成戏文,可见此人思维之活,难怪梨园春戏班在天朝享誉盛名!
  “一曲凤求凰,千载寂寞伤!也罢,我索性将凤求凰的曲子也默与你罢!“陈婉本想锦上添花一番,没成想,这南宫竟是魔怔了一般,”一曲凤求凰,千载寂寞伤……一曲……“反复的喃喃自语,神情不时有所悟,又感伤不已,竟是旁若无人般入了戏!
  陈婉看他如此,也默不作声,透过车厢的小窗,看着窗外,天高云淡,初春乍暖,顽强地迎春花在路边开的正盛,嫩黄的连成一片别有一番风情。
  “到了三月桃花该开了吧!……。“陈婉低喃,”术之若是赏桃,西夏企族的桃花节可不能错过!“陈婉回神,便看到不知何事已经出戏的南宫飞雨,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一副要和自己讨论桃花的样子,“奥?“陈婉示意他详谈,南宫也不推辞,极尽详实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道来,”……只是这桃花引,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为兄有幸,在乐府品过一次西夏进奉我朝时皇上赏赐给乐相的御酒,至今想起,都唇齿余香,回味的很!““奥,乐相竟然以此酒招待南宫兄,可见南宫兄也算深得乐相赏识了!?”陈婉并没有理会南宫飞雨话里话外地得意之色,淡淡地应道。
  “那里,那里,只是飞雨排的一个曲子,深得乐老夫人赏识,正直乐老夫人古稀大寿,适逢其会罢!”
  真是走到哪里都逃不开乐天,离不开圣京乐氏。
  陈婉原本有些放松的心情,突然又有些烦闷,也不看南宫飞雨,只是盯着窗外的景色,开口道,“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不算圆满,可这世上的悲剧多了,既然世人不能给他们个圆满,何不在戏文里让他们圆满了……像这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事,怕是也只能出现在戏文当中了。”
  陈婉话语中字里行间地惋惜之意,让南宫飞雨唏嘘不已,“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这卓文君未免太过善妒了!”
  “既然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为何女子偏要从一而终!”陈婉脱口而出的话,让南宫一愣,不可思议地接着说道,“若女子毫无贞洁可言,纲常企不崩坏?!”
  陈婉嗤笑,“原来天朝的纲常是靠女子的贞洁维系,还真是闻所未闻!”
  南宫当然听出陈婉的讥讽,俊颜涨的通红,“术之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口舌!”气结地话,干干的说出口,显得有些无力,但是一时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反驳之言。
  陈婉看他这样,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了,“小弟言过了,南宫兄见谅。”
  南宫透过车帘看了一眼,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下,开口道,“晌午了,前面已经停下造饭,我们也下车走走。”
  马车虽说还算宽敞,但是做久了也有些僵硬,听到南宫的话,陈婉应了声是,二人便一同下了车,将将脚踏实地,小砚秋便连跑带蹦的找了来。

  ☆、第三十九章,有晴

  小砚秋看到二人下车,本想迎上去。看到二人并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微微一愣,赌气般跺了一脚,转身帮着戏班的婶子造饭去了。
  这妾有情郎无意的一幕,陈婉倒也没打算点破,淡然一笑,径自向林边草地一处野花繁茂之地走去。
  “此处春意正浓,你我席地而坐如何?”陈婉甚至未曾回头,兀自地撩了衣袖,恣意的坐在了草地上。
  跟在她身后的南宫飞雨看到到陈婉肆意洒脱的模样,觉得他随性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通透,心里有些好奇,虽然觉得席地而坐有失体统,却也迁就了一回,和他并肩席地赏起春色。
  只是陈婉赏的是明媚三月里的春光,南宫飞雨赏的却是陈婉恣意随性地洒脱不羁。这个陈术之,南宫飞雨看不透,初次见面,觉得他心无城府,虽目下无尘,却也非愤世嫉俗,难以相处,才情极高却不自恃,一路相谈,却让他发现,此人甚有底线,一旦有悖他的本意,反驳起来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这样的一个人,他在圣京从未听说,南宫飞雨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越是看不透越是想靠近,就像带着毒刺的曼陀罗花,即是明明知道却也忍不住驻足一赞!
  南宫飞雨此时的心情便是如此,虽然并不知道陈婉是女儿身,却对男装的陈术之存了莫大的兴趣,“术之,你可愿入仕?为兄虽是红尘中人,却也常在高门行走,…。。”
  南宫飞雨的话还未讲完,便被陈婉出口打断,“这世间谁不是在万丈红尘中挣扎,君子以德立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莫非只有那朱门高户才能知人善用,非劳形于案牍,尽瘁于庙堂才能尽其才?”,陈婉理了下衣袖,随意的以肘驻地,接着说道,“术之,到以为,这世间,物能尽其用,人可尽其才便好,不必拘泥,着与表象。”
  南宫飞雨听到她话里明明白白的拒绝之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交浅言深,又觉得陈婉有些不是抬举;可是转念一想,觉得他应该只是直言不讳,行事作风异于旁人罢了。而他的话字里行间透着玄机,听上去让人如醍醐灌顶,乍然警醒。
  “术之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为兄觉得若术之身在庙堂,更能一展所学,…”南宫飞雨的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声炸雷,忽然大雨倾盆,抬头一看,日头正盛,想来只是阵雨,应该很快过去,只是此时不躲,身上的袍服很快便会淋湿,拉起依旧侧坐在地的陈婉,直奔向马车。只是二人进到车内,衣服已经半湿,南宫飞雨这才发现一丝异样。
  偷偷观察此时的陈婉,白净的脸上毫无瑕疵,如玉的脖颈竟然看不出喉结,之前穿着宽大的袍服还不觉得,现在被雨打湿,紧贴在身上,竟觉得他的身形如此纤瘦不似男子,特别是胸前微微的有些贲起,却没有男子胸肌的坚硬之感……
  想着路上他说起男女纲常,他的愤然;想着刚刚极力推荐被断然拒绝的洒脱,南宫飞雨突然心中有了答案……
  他的心里竟然起了变化,些许连细微的庆幸与欣喜在他毫无自知的情况下悄然滋生。
  自顾整理的陈婉似乎也察觉到了南宫飞雨的异样,诧异地抬头看向他,只见南宫飞雨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说道,“外面日头正大,想来这雨不会下久,应该只是一阵。”
  “嗯。”陈婉似乎并没有多说的打算,整理好衣裳便转身看着窗外。
  其实南宫飞雨有所不知,刚才陈婉发现南宫飞雨盯着自己看时,真是有些紧张,殊不知这易容术就算再高,遇水也极易露出破绽,刚刚陈婉感觉到注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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