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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哑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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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仁俊美接了,一口便喝干了,他到底还是学不来汉人那般小口小口地喝茶。
他喝了茶,便挥了挥手。
阿珠知趣地退了下去,顺便将那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楼下的热闹似乎一下就与次仁俊美远离了,听着有些模糊也有些熟悉。
他将身上的批单取了,搭在屏风上,屏风上那对登梅的喜鹊便被掩住了,只有几朵鲜红的梅花从批单下伸出来,透着几分喜气。
他绕过屏风,朝着床而去,床上是大红的绸被,有些旧了,却还是很干净。他愣愣地看着那对被枕得褪去了鲜艳的红色而显得有些暗淡了的鸟儿,这是谁挑的?
他没想起来,却又隐隐约约觉得应该是梅拉挑的,那个曾经与他立在窗前言笑晏晏的女子,喜欢的就应该是这样交颈的鸟儿。
他就像回到了家一般,极舒服地躺了下去,那软软的蚕丝的被子更让他四肢都放松起来。只有他身上那暗红的无袖的袍子,与这大红的被、大红的枕头格格不入。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躺了没多久,便起来,开了门噔噔噔下了楼。
坐在里侧桌子旁的阿珠,连忙站了起来。
次仁俊美看了他一眼,道:“去给我买2件袍子来。”
阿珠原不是在他跟前贴身伺候的,哪里懂得他的喜好呢!
他低了头道:“老爷要什么颜色的呢?”
次仁俊美瞪了他一眼,他自己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阿珠便道:“不然,请了绸布庄的李老板来量了尺寸,让他们赶制一件,也合心意一些!”
听得次仁俊美嗯了一声,阿珠一溜烟便跑出了店,以前看着扎桑在次仁老爷面前,只是跑跑路,似乎是极轻松的事情,现在才知道,要揣摩好老爷的心思,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还是管着骡马直接、简单得多!
次仁俊美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阿珠,想着若是扎桑在,一定是什么都替他张罗好了的。不知道这会子扎桑的伤好些了没。想到自己路过时,扎桑的背上刚被烙铁烙过后的伤痕,连他这样的人看见了也要忍不住皱眉,不知道扎桑要多久才能扛过来。
“老爷!”是阿珠正在门外,头上的缨子早已湿了,滑稽地沾在发上。
“哎哟,次仁老爷,可是有好些年没见您来雅州了,您还是那么精神!”那老板笑米米地打着招呼,下巴上厚厚的肉便跟着他那张合的嘴一颤一颤的。
次仁俊美站了起来,看向阿珠。
阿珠会意过来,道:“李老板,我们老爷刚修行完,要备几件日常穿的袍子、衫子、裤子。”
李老板接过一旁的伙计递过来的布尺,熟练地替次仁俊美量着。
他一边量,嘴也没闲下:“是该新做,次仁老爷的身架倒是比以前要瘦了一些!”
等他量完,伙计早已将绸样捧了过来。
李老板亲自将覆在木盘上的布取了,然后道:“这是店里最新的绸料。”
次仁俊美将绸料挑着看了看,指了指一样浅灰、一样深棕红的绸缎道:“先各做一件,衫子要白色的,裤子也是!镶什么边,你看着便是!”
李老板笑米米地应了,又问道:“家里人还要订做?”
次仁俊美没有答应,阿珠有些着急地在一旁冲着李老板瞪眼。
李老板似乎反应了过来,赶紧闭了嘴,领着伙计出了门。
那伙计很殷勤地替次仁俊美关了门,两人的脚步声很快从楼梯上消失了。
阿珠立在一旁,看着颇显得有些无聊的次仁俊美道:“老爷要不也出去逛逛?附近店里的老板们年年都问呢!”
次仁俊美哦了一声,站起来。
阿珠赶紧打开了木门,站在一侧,等到次仁俊美出了门,才又重将门合上,落了铜锁!
次仁俊美便沿着那石板铺成的路面慢慢地往前走,不时有人路过,惊讶地看着他一身暗红的批单。次仁俊美走远了,才隐隐约约地听见那些人在说:“这不是那个好几年没来的察木多的马帮头领,竟然出了家,难怪这些年没见人了!”
次仁俊美只是听着,也不去理会,只是沿着那弯弯曲曲的青石铺成的路,朝着前面而去。
那些被雨打湿了的旗,直直地垂在那,不复风里飘扬的洒脱。偶尔有人路过,也是步履匆匆。
次仁俊美信步地走着,后面的阿珠隔了几步的距离,也跟着他慢慢地向前走。
一直走到翔福楼的时候,他看了看那个写得特别大,墨已经被洇开了一些的福字,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的伙计连忙站了起来,看是个喇*嘛,态度似乎冷了几分。
阿珠看着他那冷淡的样子就生气,他走上前道:“你们刘老板现在架子大了,也不亲自待客人了,以前见了我们老爷,可是唯恐招待不周呢!”
那伙计脸色一下就变了,冲着次仁俊美哈着腰道:“您先坐,小的这就去请老板来!”
阿珠得意地看着那伙计慌慌张张地上了楼,没多久,便听到了楼板上通通通急促的脚步声。
人还没下来,声音已经来了:“哈哈哈,次仁老爷,刚才伙计多有多罪,您可得大人大量!”
次仁俊美抬眼看着那个穿着一身深棕色长袍,两手拎着袍襟,快速地从楼上下来的男子,点了点头。
第七十九章 重回雅州(二)
刘老板两手作揖,再三地道歉之后,又看了后面跟着的小伙计一眼:“还不赶紧去泡茶,记得拿明前的茶。”
他笑着请次仁俊美坐下来道:“新来的小伙计,还没调*教好,多有得罪!”
次仁俊美接过了那茶,看了看那一根根碧针一般,飘在水面的茶,好看得很!
阿珠见次仁俊美端着那茶,只是仔细地端详,不喝也不说话,心里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
刘老板自顾自地说了半天,见次仁俊美居然一句也不搭,也是莫名其妙。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次仁老爷,看看鄙店新制的镯子、珠玉吧!”
次仁俊美端着那茶又细细看了看:这样好的茶要是一饮而尽,确实是有些糟蹋了,他便轻轻啜了两口,放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那伙计端上来的大盘里摆着的明晃晃的金玉,却没多少兴趣去拿起来一个个细细地看。
刘老板看了看他那正眼都没扫几眼的样子,连着朝后摆了摆手,伙计便忙不迭地将那金玉盘子撤了,很快就端上来一个铺满了珊瑚的大盒子。
次仁俊美扫了一下,红的、朱的珊瑚,也不是很称意。
家里的人已经多年没见了,他竟不知道要替他们选些什么回去。
只是礼物却是必选的,他这样想着,到底挑了十来颗大大小小的珊瑚。让刘老板替他包了留着,等过两日再来取。
此时的次仁俊美早不是当年随时都揣着大包的金银、出手阔绰的老爷了,扎桑给他留的钱也被他留给了布尺,以至于尴尬到要买礼物竟也只能等到带出来的马匹及药材卖完之后,才能付款。
刘老板似乎很有些意外,不过他到底是见识多,立刻就亲手替他包了,吩咐伙计过些日子专程替他送去。
次仁俊美便起了身,朝着来时的路慢慢地走了回去。雨有些大,打在头上,他那短短的头发竟然很快就被打湿了。
次仁俊美抬头看了看天,雨似断了线的极细的珠子,慢慢地跌落下来。他看了看那些没有打伞的汉人们,一个个飞快地走着,偶尔踩到一块松了的石板,溅起很高的泥水,走得狼狈不堪。
他笑了笑,将那批单随手一抖,顶在头上,人却仍是不快不慢稳稳地走着。
夜很快就来了,次仁俊美双手扣在脑后,愣愣地看着那摇曳着的油灯,将一屋子的物件都映出摇曳的影子。红色的被与枕套被油灯照着似乎更红了,只是带着些似乎许久未曾用过的淡淡的味,让次仁俊美忍不住要皱眉。
屋顶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滴水声,让这个世界显得格外的静谧。次仁俊美听着那雨声,慢慢地入了眠。
“次仁!”是谁拖长了声音温柔地呼唤?
次仁俊美想要看清楚,只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他伸了手去摸就在自己身侧的人,圆润的胳膊,长长的小辫子散在上面。
“梅拉!”他高兴地叫道,“我就知道是你!”
他想要抱紧,人却一下子从他的身侧消失了。
“梅拉!梅拉!”次仁俊美慌张地叫道。
“你都不回来看我,我也要走得远远地,让你着急着急!”那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和人一起消失了。
“梅拉,你不要走,我回来了就再也不走了!”次仁俊美爬起来便想去追。
他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人却是一下就醒了。
他坐起来怔怔地看着一侧空空的枕,心里似乎也是空的。想这么多年没有回家,梅拉该是如何从最初的等待到最后的绝望与悲伤?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指向梅拉,那个最初只在梦里模模糊糊出现,到后来越来越清晰的女人,终于重又清楚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心里。
那些最初时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一起坐在屋前看星星、看月亮的日子,那些离别与团聚的悲喜,那些相守雅州形影不离如新婚般的恩爱与缠绵全都跟回放的图片一般,一张张在他脑海里飘来又飘过。
油灯不知何时灭了,外面漆黑一片。雨还在下,似谁幽幽怨怨低声的哭泣,次仁俊美听着那雨声,只觉得心酸,也觉得前所未有的想家。
是的,他必须得尽快将一切处理好,然后就回家!
阿珠出了门,刚进大厅,便见他的老爷——次仁俊美正坐在桌旁,一个人慢慢地喝茶。
他瞪大了眼看了看还有些暗的天,自己起得不晚啊!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老爷起得比他这个做奴才的还早,他就忍不住狂汗。他连忙小跑了过去,喊道:“老爷!”
“你和马帮里的弟兄们说下,半个月后便返程,让他们抓紧些!”次仁俊美仍端着茶壶,这茶怎么喝都没有清茶解渴。
“是,奴才这就去一个个地说。”阿珠连茶都没喝,便急急地冲出了门——半个月要卖掉所有的马匹与药材、皮子,还得买好茶叶、绸缎等,可不是一般地忙。
*********
次仁俊美再到乐瓦寺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了。
他让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的扎桑带着马帮朝前走,自己独自去了乐瓦寺。他必须得禀了师傅,才能还俗回家。
他将特意准备的一匹明黄的绸缎,敬献给了寺里主供的强巴*佛,又将给师兄弟们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一一给了。这才向乐瓦的活佛提出还俗的请求。那活佛似乎早已算到了他要还俗,对于他提出的要求毫不惊讶,等次仁俊美一说完,他便应允了,只是叮嘱他不要忘了随时修行。
次仁俊美郑重地应了,他能找回游荡的灵魂,全凭佛的指引,就算他还了俗,他也不会忘了随时都要修一份善缘,修一份福缘。
他恭敬地在佛前行了叩拜礼,便走出了大殿。
寺外,洛让早已在那等着了。等到见了次仁俊美,他便接过了老爷一个极小的布包,牵着马朝着对面布尺的家而去。
穿了一身黑的布尺,比起次仁俊美离开时,瘦了许多,但腰却似乎并没有变小。
郎嘎早在次仁俊美离开的几日后,便离开了。若不是洛让在一旁帮着操持,布尺真不知道一个人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
当次仁俊美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显然还没有从丧夫的哀痛中解脱出来,脸是黑黄的,带着哭多之后的浮肿。尽管她还想着要在这里守着已经没什么值钱物品的家,次仁俊美还是按着自己曾经答应过的诺言,硬将她带着离开了乐瓦前往察木多。
次仁俊美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顿布尺,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将她一直带在身边。但他总要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让她能正常地生活下去,不然他就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康巴的汉子。
一行三个人,却只有两匹马。洛让很自觉地跑着跟在他们的马后,马蹄扬起的灰尘让他很快就只有两只眨着的黑白分明的眼珠能让人看清,但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行程。作为奴才,他打小就是跟在少爷的马后,无论是去遛马,还是去寺庙,他都是一双赤脚跟着一路飞奔。
他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现在的日子其实已经幸福很多了,至少这家的三个老爷,对待奴才都很宽容,甚至有些厚待!
当次仁俊美带着布尺走进察木多的商铺时,店里的伙计全齐刷刷跪在了过道的两侧,丁增曲扎站在门口等待着自己的阿哥,献过哈达之后,便伸开双臂,两兄弟抱在了一起。
布尺则被仆人领着,进了大厅。她惴惴不安地站在那,怎么也不敢去坐那铺着的做工精致的卡垫。一直到次仁俊美与丁增曲扎进了屋,她才在次仁俊美安抚的眼光里,斜斜地坐了一角。
布尺的头一直低着,便只能看到她坐着的卡垫。这卡垫并不像一般人家用的单色的,它的四围镶了白色的边,中间则是墨蓝的底,上面是大朵的莲花连着它弯曲缠绕的深绿的枝叶。
布尺看着那精美的图案,总觉得自己这样坐着,要将它弄脏了,她不安地看了一眼次仁俊美。
次仁俊美的鞋子在进屋之后便由奴才擦干了底,他此刻正坦然地两腿盘坐在卡垫上。两兄弟最初还有些因为次仁俊美忘记了一切的尴尬,但血缘的天性却让他们很快就畅快地谈论起了一切。
次仁俊美进门之后便换回了俗家的服装,自在地穿在了身上,只有那还未长起来的头发仍他稍微显得有些不像俗家的人。
他欢快地和自己的阿弟谈笑,两兄弟不时端起酒杯互碰一下,大口大口地喝干之后,便又被端着酒壶在一旁伺候着的下人们满上了。
布尺仍是低着头,坐在那,她不喝酒,也不怎么吃摆在面前的干肉。丁增曲扎因为她曾经救了自己的阿哥,对她十分地礼遇。两兄弟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的时候,也会和布尺说上几句。但布尺只觉得浑身地不自在,她坐了一阵之后,终于站起来,怯怯地说道:“次吉,我想去休息了!”
丁增曲扎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愣了一下,次仁俊美却很快放下了酒杯,下了地,亲自领着她出去,看着下人们引着她进了房,才重又进了屋。
这一夜,他们都喝得酩酊大醉!
第八十章 有爱就有痛
“太太,该喝药了!”泽西端了满满的一碗药,稳稳地进了梅拉的房间。那深褐色的药水,冒着腾腾的热气,也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躺着的梅拉睁开了眼,看了下那桌子上的药,懒懒地起了床。被睡得有些凌乱的发辫,披散在四周,跟人一样没精打采。
她就着泽西递过来的装满温水的碗,漱了口,皱着眉头端起药慢慢地喝完。
泽西刚端起桌子上的空碗,梅拉已经小跑着越过了她,出了门。
泽西赶紧放了碗,紧跟着出去,就见梅拉弯着腰蹲在廊上,她身前的木盆里,底已经被药水给遮没了。
泽西轻轻地替梅拉拍着背,一直到梅拉呕吐完了虚弱地站起来,她才搀着梅拉的胳膊,将她送进了屋子。
梅拉慢慢地躺下去,这呕吐让她觉得胃像被什么搅了一般,疼得揪心。
嘴里是苦的、酸的,但泽西将刚倒来的温水递过来时,她也只是无力地摆摆手,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爬起来折腾了。
梅拉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怀胎会这样地辛苦,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便是连药也在嘴里停留不了几分钟。
她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着,朦朦胧胧中似乎有谁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看了看她,又起身要走。她极力地辨认着那人的身影“次仁……”
她伸了手想去去抓住,便真有一只手被她抓住了,温暖、厚实而粗糙,那感觉真实得就像人真在身边一般。
梅拉满足地在梦里叹了口气,翻了身,朝着一侧躺了过去。那被她紧握着的手便也随着她的翻动挪了过去,刚好贴着她瘦得下巴都有些尖了的脸。
次仁俊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怜惜望着这个他几乎要认不出来的女人。
他就那么由着梅拉扣着他的手,十指相扣。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眉一直没舒展过,带着没有一丝遮掩的忧伤,嘴也是抿着的,原本记忆里圆润的下巴,现在已经变成了尖尖的,因着她抿着的嘴而微微地翘起。
次仁俊美靠得那么近,近得辨得清梅拉额侧弹动的带着青色的血管,自然也更看得清她两鬓隐在青丝里的白发!
次仁俊美想着自己原本只是进屋看看她,却没想到才坐了下去,便听到梅拉的那声“次仁”,他激动得伸出了手,便要将她拉起床。等自己的手被她抓住了,他才发现,她是在做梦。
想着梅拉即便是在梦里,呼唤的也是他。他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只有爱极了的人,才会这样念念不忘吧!
他静静地坐在那,看着她因为抓住了什么而满足地贪睡,心里有爱也有痛。
若是他能早些回来,她怎么又会连四十都不到,便白了头呢。自己到底是没有做到让她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的。
梅拉睁开眼的时候,便发觉自己竟然真的握着一只手。但是她却不知道是谁的手,那样的瘦,那样黝黑而粗糙。她下意识地松了,猛地坐了起来。
这样快速的动作,让她一下就头昏眼花倒在了那人的怀里。这更让梅拉觉得尴尬,她有些苍白的脸却因为这尴尬一下有了一丝血色。
她刚想挣开了,那人却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梅拉……梅拉……我的梅拉!”这声音是这样的熟悉,梅拉不敢相信地挣开他的怀抱,抬了头。
一张瘦瘦的脸映在了她的眼里,但是再瘦,她还是认得出来——是次仁!
她睁大了眼,仔细地看了又看,唯恐是自己眼花!
短短的齐齐的发,两鬓竟也和她一样有了白发,瘦了黑了的脸,额上是厚厚的叩长头留下的茧,原本剪得干干净净的胡子现在已经留成了八字。那脸上带着太多的沧桑,却改不掉一个事实——这是她的次仁,次仁俊美真的回来了!
次仁俊美看着她瞪着眼看着自己,重又将她搂紧了,嘴狂热地吻在她的脸上,那剪成八字的短短的胡须扎在梅拉的额上、两颊上、下巴上,梅拉感觉到了一种真真实实的生疼,一种真真实实的存在。
她终于相信了这不是在做梦,次仁俊美真的回来了。
她闭了眼,由着次仁俊美狂热地亲着,眼泪却从紧闭的双眼里滑向了两边!
次仁俊美心酸地看着怀里的女人,腾了一只手替她擦了:“别哭,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梅拉使劲地点了点头,自己慌乱地去擦两侧的眼泪,嘴角扯出来的笑却还是带着一点苦涩。
这笑容让次仁俊美忍不住心疼,他用自己粗糙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将那未干的泪痕擦去。梅拉紧抓着他的手,一直就那么紧紧地抓着,唯恐他又消失了一般。
那样的不安,那样的直白的在意,是次仁俊美从未见过的,他不知道该用怎么的话语才能让梅拉将心放下来,相信自己这一次回来,再也不会走。
房间里静得两人的心跳声都能听得见,梅拉就那么倚在次仁俊美的怀里,幸福而满足。
一直到外面响起喊声“太太,次仁老爷,吃晚饭了!”是管家的声音。
两人才如梦醒一般,回过神来。
次仁俊美应了一声,扶着梅拉下了床。他看着梅拉凌乱了的发,说道:“我替你把头发梳好再出去!”那语气极自然,就彷佛他昨天还在替她梳头、画眉一般。
梅拉端坐在凳子上,由着次仁俊美将她的辫子一根根全解开了,从发的末端慢慢地梳理着,动作轻柔得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梅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上似乎多了一点点红润。她看着次仁俊美慢慢地将发理通了,拢到一起,只是梳成了一根独辫,发梢垂到了腿间,末端用一根红绸替她捆了。
次仁俊美对着那铜镜看了看,又将铜件端至一侧,让梅拉看看后面的辫子,说道:“好多年没替你梳了,没以前那样顺手了。”语气里带着遗憾。
梅拉满足地左看看、又看看,又捏了那发辫到前面看了看,笑道:“你还是那么细心!梳得真顺!”
她笑着,起了身,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去了大厅。
大厅里,布尺正低了头坐在那,一脸拘谨,一看到次仁俊美出来了,她便如见了救星一般站了起来。
等看到他身后的女人,她便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尴尬地坐了下去。
梅拉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穿得有些华丽却掩不住脸上的谦卑与穷困表情的女人,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次仁俊美。
次仁俊美看了看梅拉,一边走向阿哥旁的自己的座位,一边说道:“这是救了我的布尺,家里出了点事,我便将她带了回来,以后就住在我们家!”
梅拉感激地朝着布尺看了一眼,一旁的管家早已将哈达准备好了,梅拉接了过来,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起献给了布尺。
布尺已经从第一次接受哈达的不安变成了有些害羞,她站起来,弯着腰让梅拉将哈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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