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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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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招来塌天大祸么?那首诗呢,给我看看,也瞻仰一下御笔。”
  明堂皱眉道:“什么御笔!不过是满纸核桃大字,一派荒唐胡说罢了。你居然还要瞻仰,没的叫人笑掉了大牙。昨天他赐给我,我随便掖在袖里,早不知在哪里丢落了。好在没写上下款,遗失了倒也干净。谁稀罕这混帐物事。你怕我疾言厉色惹祸,难道要我俯首帖耳任他摆布,由他轻薄戏弄不成?我是凭才辅佐他的台阁大臣,可不是凭色侍奉他的后宫妃嫔。他就便一怒杀了我,我不屈而死也是死得其所。岂能似那般庸懦无能之辈,为保命贪生,丧失了节行操守!”
  素华不禁发愁:“我知道你是把品德人格看得重过性命的。只愁他存心不正,你日后如何和他相见?怪难为情的。”
  明堂道:“他当皇帝的都不怕,你替他发什么愁。昨晚我一夜无眠,也想通了。目前改装的路已是堵死了,辞官回乡,皇帝必不肯放,只剩下这条继续当官的路给我走。我就再当几年官也无妨。他是君,我是臣,他赏识我才干,委之以重任,我凭自身能耐替他办理国家大事,位置摆得正正的,怕他何来。威武岂能屈我!”
  “话虽如此,做起来怕没那么容易。他要是再来召你呢,你能拒不奉诏?”
  想到昨天成宗撒谎召他,明堂不禁微笑道:“谁像你这般胆小无用,人家要你东,你不敢西。我从此不宿阁,在朝堂上他要召我,我拉上另外的大臣同去,再不独自一人奉诏,他又其奈我何?”
  素华想了想道:“看起来,这皇帝还是讲理的。若他真是暴君,逞强蛮干,任你舌灿莲花,苦于手无缚鸡之力,还是逃不出他的手哪!”
  明堂点头:“你说得是。其实当皇帝的,若是时时想着江山社稷,他是不会胡来的。只有那种没政治远见,昏庸暴虐之徒,才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若当今是这种皇帝,我早已设法脱身远避了,还敢留在他身边么。只因当今皇上是个有为英主,不但勤政好学,且为人仁厚,对我也自来不薄。我正是看准了他,才敢贪恋这顶乌纱,想干出一番事业,博一个名垂竹帛,为天下女子吐一口不平之气,叫那些自命不凡的须眉浊物,再不敢小觑了女流之辈。”
  素华眼珠儿一转,一双妙目看定明堂,咂着嘴道:“啧,啧,啧!你倒真是那个皇帝的知己哩!也只有你才敢这么说,这么做,别人再不能的。不过乌纱虽好,终难戴上一世。我劝你还是快快改装返本的好,早迟都要走这条路,何必总是拖捱!难道你对东平王真个断情绝义?还是暗地里把他和某些人相比,觉得他还有什么不如人处,使你心懒,不肯改装认他呢?”
  明堂原是斜靠在床头的,听得这话,猛地撑起身子,坐得直了,也咂着嘴,瞅着素华道:“啧,啧,啧!我的好夫人几时也学会运用外交辞令了?连你也疑我不成!实告诉你,对芝田我是讨厌他那一脑袋男尊女卑观念和冒失鲁莽性儿,存心磨他性子是真。我要让他明白,论才智女子并不弱于须眉,女子也一样能干功立业,自主自立。男子也应该尊重女子,一事当前,也要征询女子的意见,共同作主,不能只凭男的说了算。女子除了服从就没自己的主见。我可不是刘燕玉,在他面前那么低眉顺眼,惟命是从。什么三从四德,什么男天女地,什么男子主外,女子主内,统通都是骗人的。要女子做小伏低,看男人脸色吃窝囊饭,受一世憋屈罢了。我就不信邪,我并不弱于他,有什么事,他也该从从我,听听我的主意。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我从没把他和什么人比过,任什么人也不能代替了他。你明白了么?我可不曾吃醋拈酸,也没有移情别恋,我只想堂堂正正做人,不做谁的附属品,依靠仰仗别人,被人家养活。”
  素华笑道:“罢,罢!我可没有说你吃醋拈酸,移情别恋这些丑话。只不过劝你改装返本,有个叶落归根罢了。就引出你这一大车子话来。”
  明堂指点着她道:“你别赖,我可明白你那小心眼儿里想的什么。老惦着人家那碧鸾宫哩。我说过我必会让你如愿,你也别上头上脸的敲打我。现今我是他老师呢,师生隔了辈分的。你那叶落归根什么的,再也别在我面前说,从古到今,可有过老师嫁门生的。就是改了装我也不能嫁他呀。”
  素华笑道:“从古到今,可有女子当丞相的?这件事既做出来了,老师再嫁嫁门生又有何妨呢?现在人家对你可是惟命是从,再不敢有半分违拗倔强,你也该高抬贵手,别那么过分苛求呀。逞强过了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明堂哈哈笑道:“啊哟,我竟不知那人这等神通广大,居然能把夫人也运动了出来替他做说客!你们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的?”
  说得素华也忍俊不禁,两人相对笑了一场。素华推他道:“亏你还笑得出来。我劝你也别这么强撑着苦中作乐了,这不是打哈哈的事。先赶快寻个机会脱身,离了这是非之地要紧。改装的事留到以后再说。”
  明堂点头道:“我知道的。”
  次日照常上朝,和成宗相见时,两人都绝口不提游上林苑的事。从此明堂果然再不宿阁,若遇公务繁多,先拣重要的处理了,不要紧的就带回私宅批阅。成宗宣召之时,他总寻个借口,拉了其他大臣同往。成宗心怀愧意,由爱生畏,也不敢太过唐突。只是加紧那水磨功夫,对他比往昔越更殷勤体贴,把那骑照月骕骦也赐与了他。明堂只作不觉。少华时常探访老师,明堂只在客厅接待。孟氏父子来时,明堂也一样传齐堂官,站班伺候,弄得东平王心曲难通,孟龙图有口难开。嘉龄和他隔了品级,更无说话余地,气得韩夫人直骂:“好一个任性妄为的小冤家,真个要当一世官不成!”
  对其他蒙汉大臣,宗室亲贵,明堂一如既往,谦恭有礼,守正不阿。众人对他敬畏有加,忠孝王上本认妻的事,再也无人提起了。
  五月初,河南报了春旱,襄樊地区淫雨为灾,江河泛涨,淹没田庄。云南地区又发生了峒民为乱,安南国乘机蠢动,兵犯镇南关。成宗在勤政殿召集各部大臣共商对策。明堂提议“双管齐下,分头解决”,点御史陈子平、新科状元于璞为钦使,巡视河南、襄樊等灾区,开仓放赈,安抚流亡。云南军事由忠孝王皇甫少华统筹布署,发兵符就近调川黔总兵薛绰尔统驻军援滇,扼守镇南关,迎击安南入侵敌军。敕云南总督刘深,与总兵泽仁率滇军抚剿并用,以平定苗民暴乱。
  众大臣都无异议。成宗见明堂措置得当,深合己意,当即准行,委明堂调拨办理。不过数日工夫,明堂回奏上来,已将诸事办得妥当。成宗深爱保和学士才干,只觉令他办事得心应手,实在离他不得。他若改装出嫁,眼前再找不到合适人选代替得他,也就含糊因循,唯恐再有人来揭这乔装真相。二后并立的心思越更急切,难以动摇了。明堂终日忙于政务,见成宗不再有轨外言行,心里也渐渐踏实下来。只时时留心,寻找脱身机会,一时却未有其便。

  第三十回 贪富贵 万里献王妃 怀私心 九重欺臣下(2)

  且说华亭伯卫焕带着勇彪、熊浩两对夫妻,乘船离京,到了分路之处,翁婿约定各自归乡祭祖,冬月中旬在临汾会合,赶往京师销假过年。
  送走岳父父子,熊浩夫妻便自取路往湖南平江集贤庄来。此番是衣锦还乡,一路上春风得意马蹄轻,与意中人指点江山,流连名胜,并马驱驰。熊浩意气风发,只觉平生从无如此畅心遂意。依着勇娥主意,两人绕到河南,去吹台山和旧部欢聚了几日,视察了山庄经营情况,才又动身。回到集贤庄已是五月中旬,端阳早过。当下祭坟拜祖,风风光光办了徐夫人丧事。地方官员,知交故友,纷纷来贺,天天宾客不断。知他续娶的燕国夫人正是吹台山上仁义大王韦勇达,一个个好奇歆慕,都来求瞻丰采。
  卫勇娥原是个不拘俗礼的豪放人物,刚回来时料理了几天柴米油盐,只呕得心里发烦。穿大装,行闺礼,束手缚足,更憋得她七窍火冒!索性甩手不管,把一应家事全交给婉玉的娘胡氏去料理。她嘴头儿甜,出手豪阔大方,对胡氏几声娘一叫,又送了许多绸缎、首饰、花边、刺绣等一大堆杂七杂八物事给胡氏做见面礼,喜得胡氏只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她卸脱家务,索性穿回男装,常时密扣短衣扎脚裤,蹬着鹿皮小靴,活像个淘气小子。终日带着怀郎儿掏雀蛋,射乌鸦,捉蝈蝈儿,斗蟋蟀儿,哄得孩子成天粘着她,片刻也不肯相离。宾客请见,他披件蒙古长袍,玉带拦腰一系,搂着怀郎儿坐下来,和熊浩一起饮酒陪客,高谈阔论。众人惊于她的美俊,仰慕她的仗义豪侠,都以和她相识为荣。不多几时,她已和熊浩的一批朋友,以及集贤庄附近许多人家混得厮熟,终日逍遥自在,乐乐和和。
  熊浩受少华嘱托,特去赵家村看望鲍云仙夫妇,转达忠孝王问候,捎来纹银百两为谢。赵盛当年因鲍云仙放走少华,坏了他财路大为生气不依,鲍云仙拿出少华留下银子,向他说了老元帅当日恩义,又把报官的负累得失细分剖一番,赵盛才无话可说,依了妻子。万想不到如今皇甫公子发迹,封了亲王,还请集贤庄平江侯爷送银子来谢,大喜之下,又深悔自己当初没见识,不曾好好结纳贵人,不然如今也可求王爷赏个前程,沾点儿官气。
  鲍云仙却道:“为人要知恩图报,也要量体裁衣。当年皇甫总督救我父女性命,我放他公子逃生,是报答恩德,却没指望什么好处。他走时留下和赏格相等的银子,也就不欠我们什么了,难得还托人送银来谢。你我有了这多银子,勤俭经营,自可衣食无忧,还去奢望什么官气儿。你是做官的料么?况咱们都是南人,还是安分守己,过平安日子踏实。”
  赵盛笑道:“娘子说得是。我托赖你这贤妻,内外操持,单是客店的出息就已不少,足够我三杯老酒一袋烟,快活受享,也真该知足哪。”
  且放下熊浩还乡,却要说那运柩回滇的江进喜。三月内已到昆明,把棺木停放坟园,立刻请人看地造墓,料理安葬。得便又到顾舅老爷、崔姨太太两处报知侯爷、太郡消息。这两家人才知燕玉逃婚的因果,都惊讶不已。
  顾宏业道:“姐姐、姐夫一生争强赌胜,谁知临到老来失足,倒亏这庶出弱女,保全了一家性命!”兄妹二人叹息不已。梅雪贞母女也叹“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刘奎璧不该起意害人,反害了自家!
  顾、崔两家都念江进喜往来不易,赏了他一些银子,又派人相助,办妥安葬大事。江进喜这才揣了三十两银子,去乔二郎家还债,道谢。
  乔二郎见进喜进店,欢喜迎出道:“兄弟,你倒回来得快!事情办得怎样?”
  两人携手进去。江进喜取出银子,双手奉上道:“托二哥福,还算顺利。多谢二哥相助,今日特来还你银子。”
  二郎笑着收了本金二十两,却不肯收他利息。乔妈妈得知进喜归来,忙张罗着和女儿、媳妇去厨下整治酒菜款待。先送出茶果,叫二郎陪客。二郎把进喜让进堂屋,请娘出去照应店面,自和进喜叙话,细问别来诸事。
  江进喜从头细说了。二郎摇头道:“一件叛逆大案,竟只一人抵罪便罢!实在亏你那主儿是蒙古元勋,若换作汉官,那还了得,不知会株连多少人头落地!你不见那皇甫总督,只不过被擒降敌的罪名,便判了个抄家灭门,连未婚妻都要逼嫁他人,闹了个地覆天翻么。”
  说话间,二郎媳妇送了酒菜进来,两人边喝边聊。江进喜郑重其事,取出刘捷写的那张亲笔执照给二郎看。二郎知他心意,笑道:“恭喜兄弟脱了奴籍,凌凌知道了还不知怎样高兴呢。且先喝酒,待会儿我向娘说,请娘作主,给你们订了亲罢。”
  江进喜大喜,红着脸没口子道谢:“二哥言出必践,不愧英雄行径。小弟多谢了!”
  乔二郎笑道:“谢什么,是你自己为人行事叫人佩服,我娘和小妹才看上眼的。我还没问你,你们郡主既是皇帝赐婚,她是东平王的第几房夫人呢?”
  江进喜一愣:“这却不知。早先忠孝王聘定孟小姐,郡主为解两家仇怨,替父兄赎罪,原先说过甘愿作偏房的。如今孟小姐是死了,忠孝王也没有听说他另娶有别人,论身份郡主到底是蒙古贵族,皇上小姨,这赐婚成亲,该是续娶罢。”
  乔二郎笑道:“啊呀,你还不知道孟小姐没有死么?那年刘府娶的是假小姐,听说是孟小姐乳娘的女儿,姓苏。我们汉人看重的可是人品、情义,才不管什么种族、身份呢,忠孝王若是重信义的真豪杰,单凭苏姑娘舍生取义这一点,他就该追认她为妻,而且排名决不会在你们郡主之下。什么贵族、皇姨身份,都是不管用的。”
  江进喜一拍桌子道:“二哥说得是。要说忠孝王,实在是不折不扣的真英雄,大丈夫,说话行事叫人敬服。就说讨老婆罢,以他现在的权势地位,谁不上赶着把女儿嫁他。换作是我们爵主,不知已弄了多少女人在屋里啦。可忠孝王却为孟小姐在独居守义呢。我到他住室去过,外间是书房,里间作卧室,家具也没几件。使唤的全是男仆,连个女人的影儿也见不着。听说他在金殿发誓守义三年,终生不娶,只纳个偏房来接续香烟哩。我原以为有皇上赐婚旨意,他只能遵旨续弦,现在看来,郡主只怕是偏房的多了。能嫁这等英雄,偏房也值。”
  二郎叹道:“就是做小妾也不冤。是她父兄造下的孽呀。只是忠孝王如此英雄,若受了小人之欺,太过不值。我倒想插手管管这件闲事。”
  进喜诧异道:“二哥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忠孝王!”
  二郎道:“这件事原是从皇榜访寻孟小姐而起。”当下把一件奇事说与进喜。
  在昆明南郊,住有一家富户,姓项名隆字景叙。祖籍幽州,原是个色目人。先祖负贩为生,流浪到云南,娶了本地土著女子为妻,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开了间六陈铺儿。到得项隆手中,已成富户,在南郊盖了宅子,居然叫起员外来。
  这项隆老妻已死,留下两男三女。长子项祝可,捐了个通判前程,去秋补在山西台山,自带着老婆儿女上任去了。次子祝良,随着老父经营商号,管理田庄。长、次两女也已出嫁,只剩下幼女南金在家,却成了老儿的心病。原来这项南金生来颇有几分姿色,生性乖滑,极有心计,从小得老夫妻宠爱,养成一副骄纵占强,有我无人的脾性。常自夸美貌,立愿嫁个大官,呼奴使婢享大福。日常口舌锋芒,欺负两个嫂子,对二哥和两个姐夫都瞧不上眼,说他们是做生意、种庄稼、没出息的货,怎比自己有大造化的。十三岁上,老儿便早早与她订了亲,女婿姓李,是个秀才,出名的聪明会读书,人也生得文质彬彬,清秀体面,家财也颇丰足。南金十分满意,沾沾自喜,守候婚期。好容易熬到十六岁,已是办好妆奁,择吉待嫁了,那李秀才却突然暴病死去!南金悲伤痛哭自不必说,项隆只得百般慰解,打账替女儿另选人家。
  项老儿第二次替女择婿,特特选了个体壮如牛的后生。这人姓张,酷爱练武,终日驰马射猎,打熬力气,要考武举,也是昆明富户。南金才算欢喜。项隆心想,今番再没意外啦,想到女婿将来是做武官的,特意为女儿寻一房见过世面的陪嫁家人。
  恰巧孟府中放出了一房三等家人,这人名叫侯五,老婆人称侯五嫂。这对夫妻都不是安分人,在孟府做了两年不到,便因听壁角、传新闻、播弄是非,很生了几回事。管家多次训诫不改,便回禀了夫人。那时孟府正值逼婚代嫁,投池面君的多事之秋,怎敢再留下这等口舌不稳的奴才,韩素音便命管家寻个借口,好言辞退了他两个。韩夫人又额外赏些银子,叫他们另投主人。
  这两个出来不到半年,已走了两家大户,都为挑拨是非被赶了出来。却好被项隆选上,为扳个长久主户,夫妻两个一进门都是极力巴结。侯五嫂见项南金生得好看,便大惊小怪说项南金容貌和孟小姐一模一样!孟小姐是出名的云南第一美人,项南金万想不到自己竟和她生得一模一样,好生欢喜得意,对侯五嫂从此另眼相看。认为他夫妻是大官门户出来的人,果然识货。侯五嫂顺杆儿巴结上来,不住寻些好听话儿逢迎阿谀,项南金把她看作知心,情投意合。
  眼看喜期日近,花轿就要上门,项南金喜不自胜。偏偏红颜薄命,好端端的张小官,秋郊试马,不幸摔下山岩,一命呜呼,死得比李秀才更干脆利落。噩耗传来,项隆扫兴,南金失意自不必说,外间更是议论纷纷,说项南金生就一副克夫命,谁娶她,谁就会命丧黄泉!从此再没人上门提亲。项南金年已二十三岁,成了个嫁不出去的姑娘。姐姐、嫂子们日常受她欺负,如今暗自称愿,背地里少不得讪笑挖苦。项南金也略知些风声,自伤命苦,终日唉声叹气,寻事吵闹。项隆明知女儿盼嫁,无奈名声在外,无人敢娶,他也无可奈何,皱着眉头揣着这块愁疙瘩,没做理会处。
  侯五嫂那套听壁角,搬是非的本事倒是大大有了用武之地。大展能耐,这里探风,那里偷听,叽叽喳喳把些闲话是非报与南金,挑动她吵闹詈骂。弄得家中上下都怕了她,一见侯五嫂的影儿就把嘴紧紧闭上。她无处下蛆,只得挖空心思,把孟府中的家长里短,搜罗出来说与南金解闷儿。项南金自比孟小姐,对那射柳联姻,花烛投池这些事自然格外关心,追根究底细问。这一下可难煞了这个是非精!
  原来侯五只是个打扫马厩的三等家人,侯五嫂也挨不到上房差使,只做些浆洗清扫杂差。这些事她只是听有头脸的丫头仆妇们闲讲的,许多要紧情节都不知道,哪禁得细问。偏又不肯失面子,只好东拉西扯,牛头不对马嘴的编排一番。项南金却听得津津有味,自思:“原来美人儿都是薄命的!孟小姐十六、七岁就淹死了,我倒比她强,还活着呢。可惜我不识字,要能弄点什么诗啊文的,就更像孟小姐了。”到底不甘心,叫来侯五嫂细问孟小姐素常的穿着打扮,仿照着叫人做了几件鲜衣穿上,装起孟小姐来。
  其实侯五嫂在孟府两年,只远远看见过孟小姐三、两次,哪里知道详细,不过凭想象瞎编。项南金依照她指点装扮出来的孟小姐,比起她自己原来模样也高明不了多少。倒是闲话中,对孟府的门户、院落,布置陈设这些琐事知道了许多,且牢牢记住。这些倒是货真价实,毫无花假的。

  第三十回 贪富贵 万里献王妃 怀私心 九重欺臣下(3)

  这天,项隆兴兴头头奔进内宅南金房外,叫道:“女儿快来,天大的喜事哪!”
  项南金正要侯五嫂给她修眉剃鬓扮孟小姐,听老爹叫唤,老大不喜:“你不会进来说么,干么要我出去?”
  项隆丝毫不以为忤,乐颠颠进房,把皇榜访寻孟小姐的消息说了。项南金开初倒不以为意:“访寻孟小姐关我什么事?”
  项隆笑道:“你怎么糊涂了!孟小姐跑出去几年,杳无音信,定是死了。你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她留下的这个窝儿……”
  项南金抢着道:“正该是我的!”
  项隆一拍手:“着啊!不占白不占,这票生意赚大发啦!”
  侯五嫂认定是巧宗儿,一力撺掇。项隆立即去报了官。过不几天便备好香车,由项隆亲自伴送贵人上京,叫丫头秋素充了荣兰,侯五嫂夫妻自是要紧的得力伴当,跟去提点。另带了几个家人,会合地方官派出护送王妃进京的差官人役,满风光的起程去了。
  此事闹动昆明城乡,把做新闻异事传讲。乔二郎深知根底,原原本本告诉了江进喜。进喜沉吟道:“二哥怎知道得如此详尽?”
  二郎道:“我有个把弟朱三,常在项家做零工,出入多年,和那项南金也打牙磕嘴儿的说笑,根根梢梢都清楚。”
  江进喜跌脚道:“天下真有这么贪图富贵不要脸的人!他们既有姓侯的奴才帮忙,那女子本人又是刁货,忠孝王不明就里,只怕要上当!我们郡主落到这泼妇手里,能有好日子过么?二哥,你就快出手管管这事,打个抱不平帮帮忠孝王罢。”
  二郎笑道:“这件事倒无须我直接出手,只要叫朱三跟你上京走一趟,揭破这场诈骗,做个硬证人,不就行了么。”
  进喜道:“朱三肯么?他不维护主家?”
  二郎道:“咱们这些江湖汉子,讲的是行侠仗义。朱三平素为人就很有侠气,这事原是项家父女设局害人,朱三说起就叹气,替皇甫公子不值。说起来,当年孟小姐出逃,还是他和骆冰送走的呢。只不过他毕竟是局外人,不能硬出头多事。若你出面求他,我再帮几句腔,料他不会推托不肯。”
  江进喜大喜,求二郎快引见朱三。
  当晚,二郎把朱三找来店里,给江进喜引见了,备细说了忠孝王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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