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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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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先帝遗旨,三位辅政大臣晋封为上柱国,有密折专奏出入宫禁之权,这点大家猜也猜得出大概,就算想反对也找不到理由。

    但第二点就有不少不和谐的声音。

    新帝登基后,封赏有功之臣。而论起功劳,当仁不让的自然是主政的三位。而这三人中,又以赫连若水居功至伟,这下蹦出来不少人反对。

    一群老臣痛哭流涕长跪宫门叩头不起,说我泱泱大国以和为贵治下宽容,秉承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赫连若水出身书香门第,竟以女子之身行杀戮之举,致使宫城覆血冤魂不休,每逢雨夜总闻鬼哭,这等血腥杀戮残暴不仁之举,实在对不起她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如此草菅人命胆大包天之辈,理应严惩不贷!就算她挽救社稷于国有功,也改不了她大开杀戒有伤天和的事实,最多功过相抵,若再加以赏赐重用绝非国家之福,日后必将祸乱中枢朝廷不宁,百姓不依,天下也不依!

    很有意思的是,跳出来阻止的八成以上都是老臣,而且还是辈分高年纪大但久不掌权或者只剩个空壳子挂个名没半分实权的尸位素餐的老臣。他们个个都哭得如丧考妣老泪纵横,活像长宁侯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更有老臣白发颤抖地跪在殿门前磕头,口口声声要以死明志,什么“老臣死不足惜,唯愿皇上圣明烛照,不为奸人所趁”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全部蹦出来。说辞之丰富简直能让不知内情的人听后热血沸腾。天下人都被他们代表,他们俨然是正义的化身,正气凛然令人心折。

    而年轻一辈八成以上都跳出来为长宁侯辩护,尤其是武将,九成九以上都站在长宁侯这边。

    军中多热血男儿,也最敬英雄。长宁侯一介女流,在风雨飘摇国之将倾的时刻站出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何况她平定叛乱是大功,军队里讲究赏罚分明有功必赏,哪有这样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平康王是反贼,不杀他难道还要救他帮他吗?那些拎不清的老头子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平康王造反时他们躲在自己府里囤积米粮甚至悄悄地派族中子弟和平康王接触,如今天下平定他们还好意思出来弹劾有功之臣?

    照他们这种说法,那以后如果有人造反作乱或者他国大军压境他们也别反抗,直接投降等死得了——大开杀戒有伤天和,妄动刀兵非国家之福!

    当兵的虽多半是大老粗却不傻。皇室这种声音简直是**裸的过河拆桥,这样险恶狠毒的用心,足以让他们心寒齿冷。勤王平叛是和打退外敌并列的大功,这样的功劳没有封赏还要治罪,那所谓的论功行赏就成了笑话,那他们的存在和拼死拼活还有什么意义?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而争吵的中心,那位备受争议的女子,却称病不朝,躲在家里听八卦看话本,完全不理会越演越烈的纷争,漠然得仿佛在看别人故事的局外人。

    “争吵不会持续多久,陆航的心偏向哪边,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心想自己这次的麻烦还真不小,难怪那混帐这么有把握地和自己打赌,因为他笃定自己压根就不可能赢!

    前有狼后有虎,自己怎么做都逃不开厄运,唯一的办法就是投奔他。

    这男人真是黑心!

    她神色变化不定,丰富得像万花筒,一会儿恼怒一会儿无奈一会儿忧伤一会儿痛恨,看得玉珑心惊胆战,生怕主子受到的打击太大失心疯了。

    “小姐,您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

    “我能有什么事?”兰倾旖眼神微微黯然,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无妨,这些弹劾还要不了我的命。”

    只要陆航还想立牌坊,就不会杀她。即使杀,也是暗杀。但凭暗杀,谁也不可能成功杀掉她。

    当然,这是建立在她不知道他的秘密的前提下,如果让他知道她已经猜到甚至查到他的秘密,他肯定会不惜一切干掉她。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零零碎碎的情报上,再联想自己前段时间没注意的异常,忍不住心里发凉。

    皇家的水真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庆云殿里,到处都是人命!

    她无声地将微微发抖的冰凉双手缩回衣袖里,端正坐姿,问玉珑,“你刚才说什么?”

    玉珑诧异地看着她,搞不懂她怎么神经兮兮的,整天发呆也不知道在想啥,难道那些弹劾对她的刺激真有这么大,以至她都开始脑子不正常?

    “我说,我们要不要给他们点教训?”她拉长声音表达不满。

    兰倾旖摇头,“记下名单就行。”

    玉珑立即递给她一本小册,特意点明,“反对最烈的是平国公和谏议大夫。”

    兰倾旖失笑,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她接过名单一目十行浏览完,发现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那些被陆旻架空权力又不甘被高高供奉却手中无权的老宗室有关系。说到底也不过是私心作祟,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罢了。

    “用不着管他们。”她翻阅西北地图册,头也不抬,“他们蹦哒不了几天。”

    “嗯?”玉珑不解。

    兰倾旖专心看地图,“陆航这种人,不会和任何人分享权力。他对权力的控制欲比陆旻要强得多,甚至达到近乎偏执的地步。他怎么可能容忍一群老腐朽倚老卖老对他指手画脚?他们以为今时仍是往日?呵——以前陆航和他们亲近,是因为他本身能力有限,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有限,需要他们的支持来巩固地位。但现在他已是皇帝,还用得着看他们的脸色?陆旻还会给他们留几分体面,可陆航连面子情都不会做!以为踩下我他们就能获得权力威望?真是傻得可爱!不过是群争食鬣狗,给他们教训是自降身份!”

    “便宜他们!”玉珑恨恨冷哼。

    兰倾旖当没听见,看向韦淮越,“你怎么看?”

    “陆航会对你下手是肯定的。”韦淮越淡淡道:“以他对权力的执着,绝不会容忍如此有才情民望还一呼百应的云国双璧,你又没兵权,不捏你这只软柿子捏谁?”

    兰倾旖冷笑,“还有他的那些秘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有些事刚发生不久,手脚再利落也不可能没漏网之鱼,尤其他们还不能动作太大惊动旁人!我们三个辅政大臣又能随时出入宫禁,你信不信他会恐慌得睡不着觉!”

    “但现在情形仍对你不利。终究是我不够警觉,晚了一步。”韦淮越黯然神伤。

    “这不能怪你。”兰倾旖若有所思,“这件事,我是当局者,你是半个旁观者,那位是纯粹的旁观者。我们没那位看得清楚也情有可原。”她恨恨咬牙,“我现在只恨自己太大意!早知如此,我当初拼着暴露人脉也要派人保护好陆旻,你说他就是晚死两个月都成啊!偏偏搞成这么个死局!那混帐还不知道要怎么得意地笑呢!”

    韦淮越苦笑,能说什么?谁叫自己技不如人?

    “不过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兰倾旖神色阴沉,苦笑深深,“一来证据不足,二来如今的云国经受不起又一场动乱,不然必将造成中央大乱,届时迎来的就是各地的割据势力,和有异心的大将的反叛。再加上黎国和卫国……云国也就完了。就算我们把陆航拉下马又能怎样?皇族中也找不出可以担当大任的人选。”

    “你就没想过你自己吗?”韦淮越神情淡然,仿佛说的不是造反的活计,而是吃饭喝水,“以你的才能、威望、民心和多年积攒的势力,又有司徒画衣的支持,你要成事也不是不可能。我算过,你有六成以上的胜算。”

    兰倾旖摇头:“我坐上皇位,那就是个死!不会有别的可能!”

    她想过吗?她当然想过!可她不能!权力再好,也没有命重要!

    “那就杀掉陆航,再扶一个上位,建立属于你的傀儡政权!”韦淮越神情狠绝。“傀儡就算想反抗,也需要时间积攒力量,这期间够你准备退路。”

    兰倾旖苦笑。

    韦淮越怔怔地看着她半晌,颓然摔落在椅背上。

    不管怎样,陆航对兰倾旖的不怀好意是可以确定的,他难道就没想过万一?他就不知夜长梦多的道理?所以他肯定会先下手为强!在他下手前的短期内,他们根本来不及扶持傀儡!

    唯一的办法就是兰倾旖自己上位,但这条路行不通。

    况且现在司徒画衣远赴西北整顿军务,清羽军还在北粤关未归。虽然陆航绝对不知道她和司徒画衣的关系,这只是巧合,但他的确在无意间夺却了她最大的依仗。

    难道她真的只能寻求那人的庇护?

    可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再说吧!”兰倾旖脸色有些疲惫,“我还要再准备准备。”

    韦淮越沉默,知道她是真的累了,累的不是身,而是心,她也的确伤了心。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若无其事无动于衷。

    兰倾旖脸上看不出半分伤心痕迹,她对着杨景舒和平康王的资料看了许久,目光黝黑如深不见底的冰渊。

    “做好接旨准备,那群老不死闹腾了整整两天了!陆航的旨意也该到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赐良缘?

    作为贴身伺候陆航多年的亲信太监,黄公公此刻很不安。

    他要向长宁侯宣旨,而旨意内容……他想想就不住打冷战。

    皇上不顾天下物议下这种旨意,就算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改不了他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事实。可问题是长宁侯怎会甘心做被杀的驴被拆的桥?

    这趟差事,还真是一等一的难办苦差。

    他在侯府前院小厅里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这是他第一次来侯府,却忍不住全身打冷战,似乎他骨子里就害怕这里。想到这段日子朝堂上越发激烈的争吵,他越发忐忑不安。

    那长宁侯,哪里是好相与的人物?

    他在忐忑不安,兰倾旖却很淡定。

    她“生病未愈”,走路很慢。两个贴身侍女乖巧地扶着她。

    就算是陆航的头号亲信太监,她想让他等着他也只能乖乖等着。先让他尝尝忐忑不安的滋味杀杀锐气,省得这些阴私狗苟媚上欺下之辈趁机踩她。

    她走到小厅时那家伙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她唇角撇出一抹不出意料的冷笑,却很谦恭地垂眸掩去自己脸上的讥诮,站姿笔直地招呼:“黄公公好,是来宣旨的吗?可需要本侯跪接?”

    “不用不用!”黄公公心虚不已,连连摆手。长宁侯在先帝面前都有个座位,他哪敢让她下跪?再说看她哪有半分打算下跪的意思?不过是客气话罢了。

    “哦!那就宣吧!”兰倾旖挺直压根没弯的腰坐到主位上,云淡风轻地道。

    黄公公咽了口口水,酝酿片刻,才展开明黄龙纹圣旨。

    前面的都是废话,长篇大论的不要钱的夸赞,啥实际好处都没有。接着赐给她不少金银珠宝珍贵药材,要她好好养病。

    兰倾旖面无表情,陆航虽不好意思流露,但内心肯定巴不得她一直病着最好病死。若非情况不允许,他恨不得送毒药来吧!

    最后那段有点意思。

    先表明陆航的“仁慈体谅”,再说她至今未嫁为国尽忠,陆航心中不安,觉得耽误了她云云,接着表明主题——让她好好休息,皇室做主给他选了个夫君,必然是“天赐良缘”。

    再一听那个良缘的对象。

    宋汝鹏。

    世家之后,年轻有为。曲岩驻将,手握边军。和她一文一武,刚好搭配。

    听起来真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天赐良缘”!可实际上……

    兰倾旖冷笑。

    世家之后——哭丧反对她最凶的平国公的侄子。

    年轻有为——二十五岁,好吧,这个年龄差距可以接受。但宋汝鹏娶过一次生过儿子,如今虽没有续弦,后院小妾通房却有无数,庶子女更是少说也有上十个,最大的儿子已有九岁。

    曲岩驻将——曲岩环境恶劣不宜居住,离燕都和她的封地都相隔十万八千里,还临近天价悬赏她性命的卫国。

    手握边军——正好压制她。

    这“天赐良缘”确实很“良”,良到会让她出嫁不久就风光大葬,再名正言顺接收她的一切投靠陆航!

    真是煞费苦心啊!她眯着眼想。

    饶是她自诩涵养过人城府深沉,此刻也觉得脸上那层浮于表面的虚假笑意维持不下去,无数话语在喉咙里滚啊滚的下一刻就会冲出来,她不动声色深呼吸,一万遍告诫自己人不能和畜生一般见识,半晌才勉强压下爆粗口甚至打人杀人的冲动。

    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指甲紧紧地掐进肉里她也没感觉。她咬紧牙关,感觉口腔里血腥味在蔓延——牙龈被咬出血了。

    可她不能动!

    赫连一族几百条人命都握在她手上,她不能连累他们!

    满院寂静。

    所有听见这道圣旨的人都僵在原地。

    他们不明白陆航口口声声的封赏为何会变成“天赐良缘”,好吧,如果真是良缘也就算了,毕竟嫁人才是女子最终归宿。可宋汝鹏是“天赐良缘”吗?这是从哪里看出来“良”的?难道是杀了主子的“良”?

    “钦此!”

    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打破满厅的寂静,却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般僵硬地站着,该接旨的人不动,她身边的人也像集体痴傻般不动不提醒。

    黄公公一惊,这是想干嘛?难道长宁侯要抗旨?这可是杀头大罪!

    他清清嗓子,刚想善意地提醒一下——

    兰倾旖忽然抬头看向他。

    她抬头的动作很快,眼神也很有力度和压迫感,如巨山当头砸下。迎上那样的目光,黄公公只觉如迎面一只巨杵恶狠狠捣来,要将他捣成齑粉。

    她的眼眸极亮,仿佛有燎原之火在她眼中燃烧,或者那不是火焰,是愤怒,是呕出的血,是巨大的疼痛,是信念和希望被摧毁的悲愤,是拼命地想要避免却被毁掉生存信仰的憎恨,是想要将眼前一切甚至整个世界都毁灭的冲动,是想让所有人都经历她的痛苦愤恨陪她堕进地狱的疯狂!

    对上那样的眼眸,黄公公心中颤栗,竟开始步步后退,他觉得自己如果不赶紧躲开,会被她的愤恨苦痛给烧成灰。

    小厅里静如墓穴,连吹进来的风都阴冷如地狱阴风。

    黄公公全身都在发抖。

    因为他感觉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那是——杀气!

    明明此刻厅中只有长宁侯和两个婢女,其余的全是他带来的侍卫,他却觉得四面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用森冷的目光紧盯着他,他们散发出的杀气无处不在,密密麻麻如天罗地网将他笼罩。只要他敢动哪怕一根睫毛,那张网都会立即将他和侍卫们狠狠绞死。

    他心腔冰凉,只觉一股冷气直冲脑门,睁大写满恐惧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兰倾旖竟然唇角一扯,笑了。

    那笑意极浅极淡也极美,虽看不见她容貌,却依然觉得美。像冰天雪地世界里一株雪莲摇曳生香,像高原上冷月如霜照亮四海八荒。

    冰清莹彻。

    连杀机都成为引人流连忘返的琉璃月。

    黄公公的心,也瞬间清寒如那冰天雪地高原冷月,连骨头都冒着森森寒气。

    他读懂了这个笑的含义。

    他想张口大叫,想跑,想告诉主子自己的发现。但他知道自己动不了。

    高座上那女子只淡淡一眼,他的脚步就被钉死。随即她走下来,宽大的雪白裙裾在地上如云朵般缓缓移动。

    黄公公额头大汗滚滚而下。

    世人皆知,女帅着白,长宁侯只穿红,甚至有人称呼她们时直接叫一白一红。

    若非国丧,长宁侯绝不会着白,虽然她穿白衣也很美,但有些东西形成固定印象后,一旦改换就会让人觉得不合适甚至——不祥。

    如此刻。

    那白裙看在黄公公眼里,就是死亡与祭奠。

    裙裾停在他身边。

    黄公公全身一软栽向地面。

    他没能栽下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他的身子,将他定住。

    随即两根手指,拎住那卷黄绫,轻飘飘抽走。

    黄公公心头一松,又一紧。

    松的是长宁侯接旨,双方都有台阶下,不用血溅七步,自己的命也保住了。

    紧的是长宁侯刚刚的杀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那危险未必是他的,却很有可能是他主子的,甚至是整个国家的。

    兰倾旖目光紧锁黄公公的眼睛,声音轻如耳语,“公公刚刚有知道什么吗?”

    黄公公的冷汗已湿透衣服,“长宁侯放心。”

    兰倾旖满意一笑。“公公请!”

    黄公公大汗淋漓躬身告退,动作飞快似身后有鬼在追。

    兰倾旖扫视堆满院子的赏赐,轻蔑而冷酷地一笑。“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她并不担心陆航会在赏赐上动手脚——这些东西在宫中都有登记,出事后不可能查不到。

    她也不担心黄公公撒谎骗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虽然这世上的确有人敢在她面前撒谎,但黄公公绝对不敢。

    她展开圣旨,很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觉得自己的心在一寸寸冷下去,冷成月光下的冰雪,从里到外都寒彻骨。

    猜到是一回事,但真真正正见到又是一回事,在亲面事实前内心总有一份希望,所以希望破灭时就特别冷特别如坠深渊。

    不过没关系。这世道,有讨不完的债,也有报不完的仇。

    压抑的愤怒,白费的牺牲,被辜负的热血……总有一天,她会亲自讨回,即使她没机会,也有人会帮她讨回!

    她面无表情地捏紧那份黄绫圣旨,目光投向山海之外,水天之间。

    这一刻天地寂静,静静看一个女子带血的疼痛,从她指间流泻,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有人慢慢跪下,有人渐次跟随。黑压压的人头偃伏如草。

    他们无声地告诉她:他们还在,在她身边。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需要,他们都愿意为她去拼搏——用命。

    她没理,只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

    圣旨化灰,漫天飞舞。

    同时化为灰烬的,或许还有一个人最后的热血。

    哀大,莫过于心死。

    她久久沉默,他们在不远处静静地陪她沉默。等她的决定——奋起还是妥协?

    前者,艰难险阻,荆棘重重。

    后者,忍辱求全,永堕黑夜。

    无论哪条路,似乎都是痛苦的绝路。

    但那又怎样!只要前面是她!

    他们总是和她在一起的——哪怕死!

    然而她不会。

    如果她是独自一人,如果她不曾拜入师门,她或许还真会带领下属们拼一把,去争夺那至尊之位。

    但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如果”本身就代表不可能。

    向上破局谋反篡位不可能,她会死,她的亲友下属也得死;向下妥协嫁给宋汝鹏更不成,她和生死相随的下属都会痛苦终身生不如死。

    那就只能走中间那条路——那人安排给她的路。

    她的目光落在满地跪伏的下属身上,眼前飘过的却是白石山的火。

    这一刻天地沉默,为这绝世女子的哀痛所痛。

    这一刻万里晴空忽生浓墨般的乌云,聚集在众人头顶,云端上闪电飞卷,拉出锋锐如剑的光芒劈裂大地。而远处有风雷如怒潮声声逼近,等待着一场摧毁。

    这一刻没人猜到她心声。

    我要这高楼倾塌,我要这玉阙金宫化为尘沙,我要这王座被铁蹄践踏,我要这凉薄皇族跪在我脚下,我要这万里河山都任我放歌纵马!

    十年后,若我不死,必将归来复仇完成此刻心愿!若我死,也必将有人替我完成心愿!

    你们,等着!

    这才是我予你们的——

    天!赐!良!缘!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愿联姻

    “主子。平康王死了!”

    突如其来的汇报声打破室内的琴声,兰倾旖的手指顿在琴弦上。

    沉默片刻,她才问:“怎么死的?”

    “服毒自尽。”玉琼轻声答。

    兰倾旖怔怔地看着那泛着淡淡银光的冰蚕丝琴弦,忽觉人性的自私和寒冷。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他见过陆航!”

    笃定的语气。

    “见过。”玉琼满脸佩服地点头,声音更轻,“密探汇报,太后也去见过他,还在牢房里停留不少时间。”

    “他们母子关系好吗?”兰倾旖继续问。

    玉琼摇头,语气微微嘲讽,提起皇家仿佛在说青楼勾当,“从那些老头子开始反对攻讦您开始,太后便经常召见陆航,母子俩似有不少争执,陆航离开时虽竭力掩饰,但仍看得出怒色。御书房和太后寝宫更换器具都很频繁。”

    兰倾旖抚在琴弦上的手微微发抖,浓密的长睫颤抖如风中枯叶,脸色阴晴不定。

    玉珑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又在犹豫什么?有什么事需要她踌躇不定吗?眼下除了她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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