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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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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声笑语弥漫在黎国的大地上,却传不到其他国家。
八月初三,沉寂不到两年的黎国,在侵吞云国不久,再次向诸国展开犀利的兵锋,举起悍然的侵略长刀,向惶惶不安的安国狠狠劈落。
金色的秋阳映出黎国陇南大地,也映亮界碑对面那个国家沉静的姿态。
作为黎国的邻国,安国上下的生活无疑是很痛苦的,上到女王,下至普通百姓,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防着哪天深夜里,这位野心勃勃的邻居打过来。所以他们在边境布置有重兵,严阵以待。
事实证明,这个举动是英明的。
然而,当实力远胜过自己的对手全力以赴时,再怎么严防死守,也多半是没用的。
这一战,闻人岚峥和当年进攻云国时不同,完全的大开大合真刀真枪,连开战借口也不屑扯,直接下令攻城略地。
陇南的风带着南地特有的湿润温暖气息吹过面颊,风中隐隐有稻麦的清香,翠绿金黄的颜色,看起来美丽而和谐,却依然逃不脱作为边境重城的命运。
城中心的布政使府,已被收拾出来作为临时的帅帐,闻人岚峥坐在桌前,单手托腮姿态懒散,正饶有兴致地和连珏讨论着行军计划。
“臣实在不明白,皇上您为什么要这么急?”连珏对他心急火燎地选在这个时候对安国下手并不赞同,很多老成持重的大臣们也不赞同,奈何主子一意孤行,力排众议要在现在动手。
“因为朕等不及。”闻人岚峥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下,确定帐篷里都是自己人,才伸手拖过一张军用地图,淡淡道:“时间不多,朕必须尽管解决,一旦拖过那个时间,又要多出很多变数。”
“什么?”连珏表示自己有听没有懂。
“今年距离朕和皇后成亲有多久?”闻人岚峥突然问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连珏怔了怔,心里对他的不务正业很有点意见,然而出于对他的信任,他老老实实答:“九年。”
“朕和皇后曾有十年之约。”他看着地图上特意标出的歧阳城,眼神幽暗,语气却很清淡地说:“她只允诺我十年相伴相守,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如今我才知道,因为她没有把握。”
“把握?”连珏茫然看他。
“她的师门和顾家是死敌,代代争斗不休,然而内耗太大,谁也承受不起,所以约定在四十年后,也就是明年,双方各选出两名继承人,由这四人来进行最后的生死斗。”
连珏嘶地倒抽冷气,仿佛牙凉。
“顾家的那两个人选是谁,朕不清楚。但其中肯定有顾澹宁!而他的对手,肯定是皇后!”闻人岚峥神色平静,仿佛在说陌生人的故事,“这不仅是他们俩的战争,也是两个世外名门的战争,同时也会是黎国和安国的战争。朕不是不能等他们的生死斗结束后再和安国宣战,可问题是这是赌博。没有必胜的把握,朕不敢赌。”
连珏在心里暗暗估计那两人的实力,不得不承认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对他们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在决斗前,无所不用其极地杀死对方。
“两大门派曾有约定,输家会永远退出这场战斗。如果皇后赢,一切不用谈。可如果她输呢?”闻人岚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仅她会死,她所属的月下山庄也不得不守诺退出。现在的顾家至少分出一半力量对抗月下山庄,段灵歌也只夺回一半权力,还是趁顾澹宁自顾不暇的时候,如果没有月下山庄的牵制,你觉得段氏皇族会是什么结果?”
连珏哑然,半晌道:“段氏皇族积弊已深,几代人留下的烂摊子,不是段灵歌可以在短时间内摆平的,而且机会只有一次,顾澹宁不会再来一次闭关三年,她尽全力也只能自保。如果皇后输,顾家肯定会将段灵歌取而代之,届时安国内政一统,更难对付。”
“绕来绕去又绕回原点,想保证她赢,只有在决斗前杀掉顾澹宁……”闻人岚峥觉得头晕,苦笑都笑不出来。
连珏也只能苦笑,暗杀顾澹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生死斗简单又不简单,关键是他们的身份太敏感,黎国皇后和安国大祭司,谁会把他们的决斗看成普通决斗?不论谁输,所在的国家都会倾尽全力报复——哪怕是为了面子。
不管怎么绕,结果都是一样的——两国开战。
生死斗胜负难料,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以国家机器摧毁顾家。
“难怪顾家这么多年只架空皇权却始终不篡位,原来是因为要准备生死斗。”连珏恍然大悟。
顾家的奇怪举动,不知引来多少人好奇,各种离谱的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内情原来如此。
“不仅如此。”闻人岚峥淡淡道:“还记得前年云国大殿上朕对陆航说过的话吗?”
“哪句?”连珏下意识问,忽然反应过来,“不得篡取皇位?”
“皇后的师门月下山庄、顾家、还有一个天雪门,这三大世外名门,百年前同出一脉。所以三方对门下子弟,有很多相同的规矩——比如不践皇权,不涉帝位。朕记得皇后说过,这是门规第一条,号称铁律中的铁律。即使是最离经叛道的弟子,也不敢违背这条规矩。即使昔年规矩对分裂后的三大名门的约束力已逐渐消退,但这条规矩一直压在所有弟子头顶,胆敢违背的,不仅会受到本门追杀,另两个门派也同样会下绝杀令。”闻人岚峥轻描淡写道:“所以顾家不敢。”
连珏听得冷汗涔涔,想不到僻处一地的顾家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牵扯。
闻人岚峥瞟他一眼,“这些话你出去就忘。明白?”
连珏点头,“皇上放心,臣保证梦话都不说一句。”
闻人岚峥点头,也不想再谈这些沉重话题,“战况如何?”
连珏脸色一整,肃然答:“最迟明夜,您就可以去看看虞城的夜色和陇南有什么不同。”
“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不同。”闻人岚峥似笑非笑,“陇南在二十六年前,正是安国的土地,段灵歌和顾澹宁想必都很生气。”
连珏连忙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国师没来很可惜。”
这陇南还是温九箫刚登上国师之位时逼安国割让的,安国会有如今的憋屈,国师大人功不可没。
“公报私仇而已。”闻人岚峥嗤之以鼻,“家里还有好几个娃娃,让他看着点也好,不然不放心。”
连珏叹气,觉得当爹不容易,当一个女人跑了独自养儿子的爹更不容易。他手指连点,宛若长剑般在大陆地图上点掠激荡,尤其在安国疆域上纵横捭阖,神采飞扬地道:“安国每年秋冬之际都会对边军进行换防,届时安国京城必然会防卫空虚,最适合趁虚而入,安国各方势力龙蛇混杂政局纷乱,正好出手收拾。”
闻人岚峥目光掠过地图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出来的军队标记和动向箭头,眼神浮凉而冷,“女王卧病,苏家崛起,两分天下变成三足鼎立,本来就是一种不安定,任何政治格局的变动都意味着人心浮动。即使苏家对女王忠心耿耿,这种变动是为保护女王和皇室的不得不为,那些旁系皇族也未必能容忍。安国风云再起,如果他们互相挟持不敢换防……”他忽然住口,目光流转,负手不语。
连珏眼神兴奋,表情傲然,神情中满是大战在即的期待,“那样不是更好吗?他们像绳子一样缠得紧紧的,心里全在争夺权力上,连换防都顾不上,说明内部势力分散,各方势力都没能力单独应对外敌。那么攻下整个安国,指日可待。”他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下来,眉头微拧,有点疑惑地看他,“如果他们在外敌入侵时,放下私怨一致对外怎么办?”
“合在一起有合在一起的打法,分开有分开的打法。”闻人岚峥神态漫不经心,仿佛这完全不是个事,轻轻松松如漫步花园,“怎么?你怕了?”
“怎么可能!”连珏挑眉,昔年沙场征战少年英豪的烈性从未消失,连眉梢眼角都写满张扬,“臣已有很多年没和皇上一起在战场上并肩迎敌,内心甚感思念,得此良机,臣心甚慰。”他说着装模作样躬身,笑意满满,“不知皇上可否赏脸?”
闻人岚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当然!”
四目相对,忽然都大笑出声。
仿佛回到很多年前,还是束发少年的他们同在军帐中效力,并肩沙场横槊赋诗的日子,那种少年时的意气飞扬,又重新回到身上。
达成共识,两人都觉得轻松很多,闻人岚峥看着地图,淡漠而认真道:“朕倒宁愿安国拿出全部兵力实实在在地打一场,才叫痛快!”
“他们的京城,据说粮仓丰储,围城也可抵三年。”连珏神情严肃。
闻人岚峥冷笑,“那又如何?破城的方法很多。不是……”
轰然巨响打断他的话,窗外忽然火光大亮,远处有沉闷巨响传来。
大军攻城,夜袭。
第三十二章
夜色素来是很好的掩护,黎国大军在白天的骚扰后,选择夜袭。
扬尘蔽日的大军以悍然之姿,势不可挡地冲向虞城城墙,投石车、床弩、弩炮,各种大型杀伤武器都压上阵,呼声如潮,军队纷纷涌涌上前,以绝对的兵锋杀气,绝对的人数优势,恶狠狠压上刚换防对地形还不太熟悉的虞城守军。
当夜里火光映亮天空,喊杀声如潮,无数百姓躲在被子里不得安眠,城上城下箭落如雨,步兵顶着箭雨,沿着云梯往上爬,不断有人掉落在护城河中,又不断有人沿着他们爬过的路往上爬,爬上城墙的便和敌人肉搏
大块巨石不断砸上城头,爬上去的士兵们越来越多……
广阔的平野上,不断有鲜血洒落尘埃。
喧闹整夜,次日清晨,虞城城头已飘起黎国白底腾龙帝旗。
血气未消的虞城默然伫立在清晨的冷风中,士兵们忙着打扰战场。
帝旗下,月白衣袂宛若流云曼卷,清浅的颜色并未因这浓重血色影响,明润得像天边云彩。
闻人岚峥负手身后,淡淡看着天边逐渐明亮的橘红天空,眼神里云涌波卷。
连珏站在他身后,俯视脚下平野,岚气未散,田野上薄薄新绿,被霞光映出淡淡的粉红,视野里无限开阔。他很享受这阔朗的风景,“怎么?还在担心皇后?”
闻人岚峥不答。
连珏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你抢先一步替她杀掉顾澹宁不就行了吗?”
“我大致想到一点对付他的办法,等再过一段时间,准备更加充分,她差不多也回来了,就留给她亲自去报复吧!”闻人岚峥转头看向歧阳城方向,神情意味深长。
“别露出这种表情,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我都觉得全身幕拧!绷逡⊥罚ν丝覆健�
珍爱生命,远离要使坏的主子。
“哦?你做过什么亏心事?”闻人岚峥斜眼瞅着他夸张的表现,觉得心情不错。
有时候他挺羡慕连珏的潇洒随性,也欣赏他的坦然,即使他自己做不到。
“臣两袖清风天地可鉴,从来不怕鬼敲门。”连珏大无畏地答。
闻人岚峥看他满脸正气,想笑,又努力忍住了,“得了,别废话了,赶紧研究研究继续进军的方案!”
大军首战告捷的消息很快落在各国掌权者的桌头,没想到重兵把守的虞城也不过在短短的七天内落入闻人岚峥之手,浓重的阴云密布在安国上方,惶惶不安时,最该动的人,却按兵不动。
祭坛上淡青火焰熊熊燃烧,给人的感觉却是冷的,这里一年四季都有一种消散不去的寒冷感,或许也不是冷,而是过于空旷安静形成的寂寞。
这是一间静室,室内空荡荡的,除开玉阶上的椅子,什么家具摆设都没有,四面墙壁上却挂满各种各样的镜子,镜子造型古怪颜色各异且绝不重复,反射折射交织纵横成奇特明亮的光网,五色迷离,光怪陆离,刺得初入此地的人睁不开眼睛。
顾澹宁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俯视底下的下属,伸指摩挲着本命蛊的脑袋,姿态懒散,神情冷漠。
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已定的事实和无谓的追索上,虞城的布置他虽没参与,但内心对苏广韬的手段也是佩服的,想不到这小子竟然这么能忍,硬生生装了二十年的纨绔子弟,可惜了当年家族里费尽心思对他下的阴手。
安国如今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没必要打破,也不想打破,本来还想慢慢布置,现在看来也没时间了。
闻人岚峥,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的目标,毋庸置疑是自己。
他笑意淡淡薄薄如荒原初雪般蔓延到整张脸,黑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他的笑总是很奇特,明明清若流泉,却总染不到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种冰冷的虚幻感。
不用闭眼,他都可以清晰勾勒出边境地区的地形图,也清楚知道以安国各地驻军的兵力和如今的状况,是拦不住闻人岚峥的。
拦不住,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让他进来,让他的信心膨胀到最高点,让他麾下兵将的士气高涨,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爬到最高的时候,将他们推下云端。
那才叫痛快!
他唇边的笑意深了两分,对那样撕心裂肺如坐针毡的场景很期待。
当然,如果能凭借这个机会引出那个心腹大患,就更值得期待了。
他找赫连若水已有很久,这些年他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反反复复地问自己她真的死了吗?
没有答案。
事情进行得很完美,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可他还是起了疑心。
因为闻人岚峥的动作。
他至今没有承认赫连若水的死,没为她修寝陵,至今仍在等她回来。
好吧,如果说他因为伤心过度又没见到尸体宁可自欺欺人也说得通,可真的这么简单吗?
虽然他觉得以赫连若水的性格的确有可能对闻人岚峥隐瞒自己的师门,但也只是可能。谁能担保这女人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将世外名门的秘密出卖给闻人岚峥?
不仅他在怀疑,苏广韬也在怀疑,甚至很有可能已经确定。
去年黎国贺寿之行,苏广韬有意争取不假,他不想去也是真。
闻人岚峥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他撕破脸皮要趁机宰掉自己,他还真没把握逃生。
虽不知道苏广韬的用意,但想来和赫连若水脱不开干系,步步紧逼的苏广韬已对顾家构成威胁,如果贺寿之行能借助闻人岚峥的力量削弱苏家,也未必不是好事。
可惜闻人岚峥是盯上他了,死活不肯让他如愿以偿。
遗憾的同时他忍不住叹气,看来真的不能再心怀侥幸。
那女人,十有**还活在世上。
她现在在哪,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可帝师的实力的确很厉害,顾家好几代人穷尽心血都没能找到他的所在地,他也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好盯紧闻人岚峥父子俩找线索,想不到他们一家三口都那么能忍,五年来愣是没有任何联络,像对方真的死了一样。
恨得呕血的同时他也忍不住佩服,那个生平大敌的确很厉害,不愧是帝师苦心培养的继承人,还真看得起自己。
不过,我看你这次还坐不坐得住!
你如果还能忍下去,我的确要佩服你——毫无人性!
指尖微弹,送出暗号,他淡淡吩咐。
“通知叶瞬,发动第二套计划。”
“是。”
有人匆匆地去,有人匆匆地来。
见到对方,他眼底露出一丝厌倦,抚摸本命蛊的手指却更加温柔。
“又是那群老腐朽要讨论如何应对女王和苏家!”他语气肯定,声音微微拉长,语气平直得像比着尺子画出来的直线。
来人深深地弯下腰,不敢答话。
“国难当头,他们还有心情考虑这些?让他们闭嘴!再啰嗦,就全都滚到虞城去!”顾澹宁眼神森冷,神情厌烦,声音里透出逼人的杀气。
“是。”
相比安国的愁云惨淡波涛汹涌,玉京的气氛欢快明朗,监国的闻人既明每天早起晚归坐镇御书房,象征性地管管国务,虽然不能赖床痛苦了点,但比在军营里罚站守夜要好得多,大不了在王座上睡觉,反正王座那么大,完全可以当床用。
趴在御书房那张超大号红木桌上写信画圈,他老人家的日子也过得去。
然而八百里加急的塘报扰乱了他的生活秩序。
“太子,封地急报,谭郡因今年夏天雨水少,报旱灾。”
闻人既明在奏折上画圈圈的手顿住,抬头看一眼报告的太监,沉默一瞬,神情很严肃地问:“赈灾情况如何?”
他不可能一直呆在封地不回,这绝对不现实,如今的封地由那三大家族共同执掌相互牵制,有事直接通知玉京。
“谭郡旱灾,朝廷已经拨下赈济,但被当地官府侵吞,灾民因此发生暴乱,杀官员夺取库粮,闹得很有些不堪。”
闻人既明认真思考片刻,“如今的情况如何?”
“国舅爷已上书,说派去可靠人选赈灾抚民,缉拿当地的无耻官吏,只是过程似乎并不顺利。”太监苦着脸。
闻人既明皱起眉,知道这情况肯定不好对付,大概是陷入了当地官吏的合伙陷害阻拦,这种事很麻烦,不去个重量级人物压不住,可问题是谁去?
按理说他的封地出了这种情况,他必须要去一趟,也未必要做事,得去安安云国降民的心,毕竟黎国皇室掌握云国的时间还不长,还是借助他母后的特殊身份走的捷径,就必须将这层关系处理妥当。
但问题是……他现在,去封地?
先不提国家无主,就说他自己的安全问题就悬得很。
这一去千里迢迢,中途如果出什么意外……
听说他的命很值钱。
可如果不去……
他不希望在云国逐渐走上正轨时生出变数,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怯懦生出变数。
去?不去?
头一次觉得压力这么大,闻人既明挥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握着那卷薄薄的邸报,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水已将邸报浸湿,他忽然意识到,当年父母在独自面对危机时,那种决断需要多大的勇气,如今轮到他了,他怎么办?
第三十三章 被俘
天色黯淡,室内已掌上灯火,烛台上灯光闪烁如眼眸,正默然凝视着他。
闻人既明思索片刻,将这件事扔到脑后,决定去蹭饭。
含辰宫自从闻人楚楚有孕后说是一步三岗,温九箫生怕她受什么刺激,只差闭门谢客。
闻人既明对他这种神经质的举动有些无奈,又有点好奇。
听宫人说父皇母后的感情也很好,那他们是不是也这么恩爱?
对蹭饭的内侄,温九箫表示自己很不欢迎,原因太简单——无事不登三宝殿。
奈何好歹还有亲,他也不好意思恶声恶气地出口撵人,只面无表情地招待。
虽然他平时脸上的表情不多,虽然他话也不多,虽然他的嫌弃表现得不明显……但他相信这小子肯定能感觉到,以这小子的骄傲自尊,肯定会自己告辞走人。
但他这回猜错了。
闻人既明像没感觉到他的排斥,膏药般粘性极强地黏在椅子上坚决不动弹,满脸的义无反顾。
摆明“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你有本事就当着姑姑的面直说赶我走”。
温九箫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青。
青过一瞬他已恢复常态,知道臭小子这回死缠烂打地肯定有要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要事,不然他不会这么一反常态。
着急吧!着急上火吧!你想我问,我偏偏不问你。你就一个人慢慢憋着,我看你什么时候憋不住。
他难得的和小孩子较起劲,孩子也比他想象中沉得住气,慢条斯理若无其事地吃完饭,喝完茶,和姑姑说完话送她去休息后,才和温九箫说起自己的来意。
“你要去谭郡?”温九箫怔了怔,直觉这一去不安全。
没别的,他闻人既明独自出门,再安全都会变得不安全。
“所以我希望姑父你陪我一起去。”闻人既明吐字清晰。
温九箫下意识看看身后的水晶帘,心里盘算着闻人楚楚的产期。
如今闻人楚楚肚子里的娃娃已有五个月,只要他动作利落,绝对赶得及在她生产前赶回来。至于期间的照看护理,何沛晴经过他警告后老实多了,交给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方面的事她比自己有经验得多。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不会有问题的。
他考虑片刻,点头。“你回去准备,我去安置你姑姑,咱们后天出发。你小心些,多带点东西防身。”
闻人既明目光发亮,连连点头。
仔仔细细准备好要出远门的太子殿下在约定时间没能等到他家姑父,只等到匆匆赶来的苏婷。
闻人既明挑眉,看看她身后没人,“怎么了?他有急事?”
苏婷苦笑,深深行礼,“殿下,对不住,长公主她情况有点不好。”
闻人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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