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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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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既明挑眉,看看她身后没人,“怎么了?他有急事?”
苏婷苦笑,深深行礼,“殿下,对不住,长公主她情况有点不好。”
闻人既明怔了怔,他知道正常情况下他们回话不会这么含糊,苏婷这么说就代表发生的事绝对动静不小,想到姑姑有孕在身,他心里发紧,连忙问:“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流产……呀呸!胡思乱想什么?吉人自有天相,姑姑肯定不会有事的!
“长公主滑胎……”苏婷的笑有点苦,“目前太医正在抢救。”
闻人既明惊得眼眸都大了一圈,想拔腿跑回去又不得不死死压住自己这冲动的想法。
他跑去也没用,说不准还要让姑父分心。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
他心里颇为不安,勉强按捺下自己奔涌的情绪,笼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太医怎么说?要不要紧?有没有生命危险?孩子……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苏婷深深弯腰,“殿下,主子说对不住您,他已派出薄魂卫保护您,是去是留都凭您自己做主。”
闻人既明心中默默叹气,小大人般点头。“知道了。”
眼见马车带着他小小的背影淡出自己的视线,苏婷才默默转身,“把所有护卫都派去。派人通知赫连家,要他们小心接应。”
反正长公主身边有主子一个人就足够,太子的安危却必须保证。
赶路的日子从来都是无聊单调的,闻人既明也没心情长期经历这种过程,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下令马不停蹄以最快速度赶向谭郡。
半个月后,他已站在嘉水关下。
老实说太子对嘉水关很有些心理阴影,原因为何,知情人都可以猜到。
即使如今长大,知道当年死在嘉水关下的不是他母后,但听人提到的次数多了依然觉得很受不了,小孩子内心生出抵触,心理上就不喜欢这个地方。
当然表面上不能表露出来,父皇和姑父都教过他,永远不要暴露出自己的缺点,就算有,也要尽量伪装成优点。
“在前面买点吃的,加快赶路。”他不容置疑地吩咐。
身边的护卫除开薄魂卫,还有父亲的隐卫,母亲的暗卫。他出来时带上所有的护卫队,将自己武装到牙齿,以应付有可能遇到的危险。
即使知道有很多近路可以更快地到达谭郡,闻人既明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走官道,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心急落入埋伏圈陷阱。
毫不显眼刻着商行标记的马车飞驰在官道上,闻人既明安安静静地在车里休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应付很有可能出现的腥风血雨。
天色将黑,找不到宿营地,闻人既明决定露天休息。护卫们将马车赶到四面开阔的平原旷野上,远离树林灌木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将四周所有可以隐藏人的花花草草都铲除掉,四面拥卫在马车周围。他们睡觉也有睡觉的章法,选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安排有人值夜,人坐在外,一半人睡在里,马车就在他们中间,武器就在右手边,马在身侧,一翻身就是迎战状态。
闻人既明裹着被子早在马车上睡着了。
睡到半夜,他忽然开始做梦,梦里他身处在一个烈火熊熊的熔洞里,大洞旁还有无数个小洞,暗红色的火洞像无数只眨动着的诡秘眼睛窥探着他的行为,他有些不安地环视四周,却看到左侧的火洞后有个红衣女子伏在石头上沉睡,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她半张脸,然而他还是认出来那是他母后。他张口去喊她,却发不出声音,着急之下的他试探着往她那边靠近,刚走出一步,迈起的脚还没落地,他就感觉自己全身一轻,像一脚踩空正向下坠落到翻滚的火洞里。
然后他被吓醒了。
醒来的第一感觉是自己仍在做梦,怎么感觉自己在半空中飞?随后他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自己真的在飞。只不过是被人抱着飞。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慢慢挪动自己的手指,他身上有不少好东西用来自保,不管这个人是敌是友,半夜抱着他跑都要挨他一下子。
袖子里的银针还没抽出来,他突然觉得全身发软,像在瞬间被冰冻住,连抬手指都困难。
这不像武功,也不像点穴。
娃娃虽然小,但身边的人都是高手,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手法?
他头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心里真正生出恐慌,知道这不可能是朋友。
可问题是……他是哪条道上的敌人?
心里正担心自己的处境时,对方突然停下,甚至很好心地抱着他转身。
夜色中没有灯火,以他的视力也不可能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和原来的马车所在。
“太子殿下,知道你醒了!麻烦你睁开眼睛,不然……”声音明明很温柔,但闻人既明却觉得身心都凉透。
他能感觉到,在对方说话时,自己全身除了僵硬外,还感觉到冷,阴冷的感觉从手臂向心脏传递,所过之处痒而麻,让他恨不得立即伸手将那些皮肉挠穿。
他咬紧牙齿,知道自己再也装不成死人,立即睁开眼睛。
对方对上他明亮透彻的目光,反而怔了怔。
这孩子明明刚睡醒,竟然也有这么清醒犀利的眼神,看来闻人岚峥的确在他身上花过不少心血,不愧是那两人的儿子。
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
闻人既明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
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很奇怪,第一眼看过去他觉得温柔,像记忆中的母后留给他的那种感觉,第二眼他觉得阴冷,像独自行走在雪后荒原,第三眼仔细看他觉得分不清是温柔还是阴冷,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融于他一体,却没有半分突兀的感觉,他整个人都有种奇怪的矛盾感。
明明很清很透,却总有种淡淡的阴暗感,像本该长在阳光下的花却在阴影中长大,又像一滴浓黑的墨融入一小碟清水中,苍白中透出几分沉暗。
心里有奇特的感受,他说不清是厌恶还是亲近,或者两者都有?
他偏过头仔细思考半晌,想起很久前有人悄悄告诉过他的故事,轻而肯定地道:“顾澹宁!”
顾澹宁一怔,随即微笑,“好聪明的孩子!”
闻人既明叹气,知道自己落在这人手中恐怕凶多吉少,努力保持住声音的平稳,他和他打商量。“你能不能把我身上的禁制解除?有你看着,我想跑也跑不了。”
顾澹宁看他两眼,微笑摇头,手指一动。
闻人既明很快感觉到那股缓缓向自己心脏逼近的阴冷感觉消失了,他心里暗暗松口气,心想自己的命果然很值钱。安国大祭司竟然在本国城池不断失守的危急时刻,不亲自去守城,反而远赴敌国,亲自来抓自己。
不用问,自己肯定会被绑到两军阵前,自己一出现,这仗也不用打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爹会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还难说。
万一他不答应,自己肯定逃不了一个死字。
第三十四章
闻人既明暗暗咬紧舌尖,用那种疼痛感逼自己收回不受控制四散开来的思绪,集中精力开始想面前的事。
“我的护卫们,都还活着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微垂,看着自己的衣袖。
他其实知道答案。
顾澹宁出手不会给他们留活路,一来死人最安全,二来双方本来就算敌人,没人会对自己的敌人手下留情。
但他还是忍不住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
“你觉得呢?”顾澹宁饶有兴致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闻人既明咬紧下唇,沉默。
鼻子酸酸的眼睛胀胀的,有什么滚烫的细小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可他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父皇母后姑父祖母他们都教过他,不该哭的时候千万不要哭,哭了只会让自己落到更狼狈更危险更难堪更受伤的境地。
他不哭!
可……真的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那些很好很可爱的人,他们会用喜爱的眼神看着他,会悄悄地给他讲父皇母后还有姑父他们的事迹,会告诉他他所不知道的新鲜的世界,会悄悄给他做各种虽粗糙但质朴的玩具,会在遇到麻烦时挡在他面前笑着安慰他,会做各种武器教他学武功……
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甚至他们死在荒郊野外,他连给他们收尸让他们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可他们都是因他而死的!
他咬紧牙关,用力得牙龈都在发痛,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这才是苦难的开始,如果他被推到两军阵前,如果父皇不肯答应他们的威胁……
想到寒悚的命运,他心里涌起深深的寒意,悄悄地缓缓地将发抖的双手藏到袖子深处,觉得自己连流泪都变成奢侈。
顾澹宁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态变化,发现这小小的孩子的确很镇定,虽然很想哭但一直能努力忍下来,这样恶劣的局势,他还能冷静思考不忘伪装自己,心里不由泛起奇特的感受。
的确是很了不起的孩子,也没辜负那么多人的苦心培养。
心理防线似乎很强悍。
就是不知道,他的承受底线在哪里?
他带些恶意地笑了笑,笑意很轻柔却也很冷,像夜色中盛开的大片黑色曼陀罗。
他很不喜欢看见这样威武不屈坚强自立的戏码,他喜欢看自己的敌人崩溃哭泣伤心痛苦再也硬气不起来,喜欢亲手打破他们的心理毁灭他们的希望,喜欢堕落的美丽,那样他才会觉得自己的努力没白费。
有些人生来为创造,而他,喜欢毁灭。
想到毁灭,他心里某种隐藏的黑暗被唤醒,再看眼前这个坚强骄傲的娃娃更觉得不喜欢,尤其是他眉间的坦然畅朗的气质更让他觉得碍眼。
真是不喜欢这种光明的感觉。
看着娃娃力持镇定的脸,他淡淡道:“你的那些护卫,我没杀。”
不等闻人既明露出喜色,他已淡淡补上一句,“但他们只有十八个时辰的生命。”
闻人既明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他双唇紧抿,努力保持自己呼吸的平稳,紧盯着他的眼睛。
“死在幻梦中,应该是不错的死法吧!”顾澹宁微笑着弹手指,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想到孩子崩溃的美妙场景,他眼睛里光彩明亮。“顾家的沉梦散,十八个时辰里他们会沉湎在梦境里,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服下解药,自可平安无事,不然……”
他笑意越发深了,微微弯下腰,深深地望进闻人既明的目光深处,似要将他的心看穿。
“你说,这种毫无痛苦的死法,是不是很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柔很好听,可此刻怒火滔天的闻人既明只想凌迟他。
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这人想看的就是自己的生气和失控,想看自己失败崩溃,想看自己一蹶不振,不能让他如愿以偿,不能陷进他的陷阱。
即使如此,他也控制不住呼吸声的粗重,脸色越来越阴冷。
他抬头看他。
这个八岁孩子,看人的眼神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力度,像要在顾澹宁脸上割出一个大洞,以至于顾澹宁这样的人物,在乍然接触到那样的眼神时都忍不住一怔,觉得像荒原上大火纷飞,灼灼燃烧出一季的灿烂。
或许那不是力度,那是孩子还没办法控制住的仇恨,是他幼小的心灵还无法承受的生命的重担,是他还无法平静对待的世事的凉薄和黑暗。
他的过往岁月虽因为失去母亲的照拂而有些残缺,但依然身处万人中央,有很多人关爱保护给他全部的爱,他的生活依然是光明顺遂的,他还没办法直面这样血腥残酷的事实。这样的血腥残酷突如其来,遮蔽他原本的明亮,以至他眼睛瞬间被黑暗遮蔽,心里似乎有疯狂的野兽在不断叫嚣着要杀了他杀了他。
似乎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瞬间破碎,他在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告别童年,被迫加速长大去独自迎接世间的风霜雨雪。
泪水似已被心底熊熊燃烧的烈火灼干,心头的高温不断冲上喉咙,他紧紧咬牙不准他们冲出来,感觉自己忍到脑子充血,但他不能动不能动。
没有办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除开自保,什么也做不到。
愤怒的火焰不断燃烧,甚至让他忘记恐惧,他高高昂起头,努力维持平静,明亮得如金刚石燃烧的眼睛,盯紧顾澹宁的眼睛。
他忽然笑起来。
他还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丝丝缕缕流露出的仇恨却丝毫没有夺却他的明亮和灿烂,即使那明亮带毒,灿烂凝血,他的笑容依然光彩明丽得像一朵花,废墟上生出的花,毫不吝啬地向人们展示着生命的强盛。
“这个仇,我一定会亲手报的!”
顾澹宁微笑看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奇特,来自孩子的挑战,也很新鲜。他不介意陪他玩玩。
他闲适悠然,却又奇异的带有睥睨万方感觉的声音,在孩子的心灵里回荡。
“我等着。”
闻人既明已沉默转头。
即使心里仍有不少疑惑,但大致上已能猜出来。谭郡赈灾的不顺利,肯定是他的手笔,花大功夫不过是为引自己前来,甚至姑姑突然滑胎估计也和他脱不开关系。可是这么庞大的计划实施起来困难重重,即使他顾澹宁再有本事,仅凭他一人也不可能办到。那么他的帮手是谁?黎国和他的封地里,又有多少他安排的奸细?
想到那些奸细的存在,他心里像被烙铁烫过般痛得心脏都在蜷缩。
父皇曾说过怀疑母后出事是因为有奸细出卖,现在看来……那父皇怎么办?他还在和安国打仗,如果这奸细身居高位……
“你都自身难保,还有空担心别人?”顾澹宁觉得这孩子的的确很有意思,自己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闻人既明气结,愤恨地瞪他一眼,“你懂什么?”
顾澹宁毫不动气地一笑,坦然答:“我的确不懂,也不想懂。”
人世间的情意,都是虚幻而可笑的。故事的外表有多美丽,内在的就有多肮脏,人性自私,从来如此。
闻人既明气急,闭嘴,决定再也不和他说话,这人本来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和他说话只会将自己活活气死。
一看他这疯子德行,就知道肯定人生中寂寞如雪苍白如纸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这么扭曲这么可怜,他比他幸福多了!不和他一般见识!
他目光流转鲜活如春,即使身处劣势也不改生命本身的丽色和天性的朗润开阔,引得顾澹宁又多看两眼。
根骨很好,基础也打得很牢固,眼睛清亮神态端正,是根好苗子。
如果闻人岚峥不肯为他放弃既得的利益,拿他去做试验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的眼神明明很清透很柔和,没有半分邪气阴毒或恶意,闻人既明却感觉到深深的寒冷,像掉进蛇坑被各种毒蛇缠绕在身上却不能动弹一样。
心里突然生出巨大的恐惧,他瞬间想到很多关于安国那片蛮荒烟瘴之地的传说,不靠谱的靠谱的都涌上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各种各样的毒蛇,稀奇古怪的野兽,半死不活的畸形人,漆黑诡异的夜……他连忙对自己喊停,不能再想,不能再想,再想下去他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这种死法也太窝囊了!
“你能解开我的禁制吗?这么冷的风,我都被吹僵了!”他心里暗暗发狠,只要这人放开他,他肯定要用袖子里暗藏的那些好东西问候他。
“不能!我怕你会跑!”顾澹宁答得气定神闲。
闻人既明憋得脸颊泛红。
“不要玩花样。”顾澹宁漠然扫视他,目光淡淡一掠,仿佛已看穿他一切看进他内心深处,他的所有心思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你是聪明孩子,知道我不会杀你,但这不代表我不会折磨你。如果你不想缺胳膊断腿,就把那些鬼主意都收起来。就你这点道行,想放倒我,至少还要再历练十年。”
闻人既明顿觉小心肝拔凉拔凉的,他清楚知道这不是空话,被动等待的压抑涌上心头,他忽然懒得再白费功夫,眼睛一闭,睡觉。
第三十五章 想通
九月十六,天高云淡,北雁南返。
黎国大军停留在濮阳城下,和那座高大的城池相对而立。
这是通往安国腹地的最后一个关卡,也是安国的军事重地。
城墙高阔,守军防守严密,弓箭手日夜严阵以待,各种守城器械黑压压堆满城头,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对黎国气势汹汹的大军拉开他们的防线,却始终都不采取任何行动。
而势如破竹的黎国大军也被迫在这里暂时停下脚步。
连珏麾下最勇猛的将军姜岩,连续两次冲锋,都没能拿下濮阳城。
不得已之下,两军陷入短暂而难得的僵持期。
都知道这样的僵持持续时间越久,爆发出来的战斗就越可怕越凶狠,但目前谁也没办法拿下对方。
黎军主帐里,闻人岚峥面沉如水,正在看各种渠道送来的情报,神色漠然,面无表情。
他一直是这种冷淡的样子,所有人都已习惯。
只是连珏和闻人行云都注意到他和平时似乎有些不同。那种不同,也不是任何好的方面。
两人心里有几分不安,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小心翼翼地偷觑着他的表情,心里暗暗揣测是什么样的坏消息,才能让他如此反常。
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留下他俩,闻人岚峥将手中的密报递给他们,“你们也看看吧!”
两人满腹狐疑地看着他疲倦的面容,也不敢问,瞄过信纸上的内容,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闻人行云第一个跳起来,表现比闻人岚峥还激动。
他和闻人既明名为堂兄弟,实际上和叔侄差不多,因为少时和兰倾旖的交情,他对这个小堂弟比对闻人岚峥都亲。如今遇到这种情况,他当场就要气疯了。
“那么多护卫!他们都是吃白饭的?竟然这么轻易就中招。还有赫连文庆,他是死人吗?为什么他派去接应的人会晚到……”闻人行云的咆哮声被压在喉咙里,余音轻轻又隆隆,不断在闻人岚峥心里回荡,像一声声闷雷炸响在他耳边。
但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像在极北冰原里伫立千年的冰雕,经历过太深太多的冰雪,整个人都显出一种麻木的静。他甚至还淡淡地笑了笑,笑意轻淡如风中飘摇的孤灯,声音放得很缓,很平,甚至显得很僵硬很机械。
“顾澹宁!会发生这种状况,只有可能是顾澹宁亲自出手。赫连文庆就算派再多人出发得再早,顾澹宁都有法子让他们不得不迟到。”
闻人行云顿时如被凌空一鞭抽去所有的精气神,颓然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沉默。
连珏看看他们两个,默默垂下头装木头。
这瞬间什么都不用说,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计划肯定已筹谋很久,或许从他们的军队开往陇南,还没有正式开战时,顾澹宁就已经拟定这个计划。
前段时间的节节胜利,他们自身的实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估计也是顾澹宁有心放水减少损失,也便于让他们在濮阳城下遭受最深的打击。
即使同样是安国城池,但在濮阳城下受胁退兵和在虞城或其他城池的意义却是不同的。
在这里退,他们将遭受最深的羞辱,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守城历来都是在等待援军,原本他们还在奇怪,并未收到援军来此的消息,他们围城多日,对城中不断进行心理威压散布消息,濮阳城的守将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底气,信心满满地和他们硬抗到底。
如今知道了,他们的底气在这里。
还好太子被俘的消息如今还没传开,如果让全天下知道黎国太子也是唯一的皇子被俘,那就不是颜面丢尽这么简单的事了。
当务之急是救人。
可要怎么救?
他们连太子如今在哪里都不知道,即使确定顾澹宁已带着他到了濮阳城,濮阳城里要藏一两个人也不是难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到了关键时刻,被俘的人自然会露面。
可问题是一旦他露面,就表明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如果真到了那样糟糕的时刻,他们怎么办?皇帝怎么办?
即使军中高手如云,但顾澹宁既然亲自出手,必然也会调动高手助阵,防守肯定固若金汤,想从他手里把人带回来,希望十分渺茫。
唯一的办法就是引他们出来,再沿途下手。
可顾澹宁狡诈多变,他会上当?
连珏烦躁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追究责任怨怪谁,只能说他们棋差一招,手段没人家高明。
他将目光投向闻人岚峥,想看他是什么意思。
其实心里知道看也是白看。
将心比心,任谁遇到这种状况,都不会有好办法的。
闻人岚峥的确如他预料中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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