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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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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行为不正品行不端,迟早有倒霉处!
这出案件引来了大量的平民百姓瞩目,毕竟这世上平民百姓的数量是最多的。对他们来说,这位同样出身平民的武状元是自己人,天生就有亲切感。而以太子为代表的贵族,与他们不同圈子,自然就隔了一层,加以引导就能形成抵触心理,这跟穷人和富人不亲近是一个道理。
如今真相揭露,影响恶劣,百姓的想法可想而知。光是舆论压力,皇帝就不得不重视,不管他愿不愿意,即使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都要对太子加以惩戒,况且登闻鼓不是白敲的,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他要是不给个处罚,怎么标榜“公正”?怎么取信于民?好面子的老皇帝,就算是做戏,也要罚上一罚。
此事玉京人尽皆知,老皇帝想不了了之都不可能。
兰倾旖不得不称赞,倒不是称赞这计策有多高明,而是称赞这使计者对皇帝和太子性格的了解。这完全是针对两人的性格出的计策,太子就是喊冤都没人信。
至于这位不畏权贵风骨耿介的武状元,旁人不说,百姓们定然是大加赞赏视为英雄的。
真是……这要让人说什么好呢?大奸手笔,除掉政敌还要享尽天下人的赞誉,明明是干了坏事,可所有人都当他是英雄。那位看起来儒雅温润的六皇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啧啧称赞,安静等着看戏。
太子骄狂自大,蠢钝有余心机不足,在夺嫡之路上注定会死的很惨,这种没用的货色也不值得她耗费力气相助,死就死了。她也不心疼。
很多小事汇聚在一起就成了大事,暗中布局的人压根就没想过要将太子一棍子打死,他只会慢慢地磨,磨掉太子的耐性,逼得他在没完没了的挫折和麻烦中失去理智,最终发狂。
兰倾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完完全全的借刀杀人不落痕迹。
她在桌前坐下,接过青衣女子递来的茶杯,并不忙着喝,看着茶杯出神。
茶是好茶,香气缭绕,碧叶清盏翠浅明亮,其上隐有雪雾之色缭绕。
茶叶沉浮不定,如她此刻的心情。
如今太子的事不值得她过分关注,反正结局早已注定了。她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自己一直蠢蠢欲动地猜测却得不到证实的事。
“我要你查的消息,查到了吗?”
玉琼点头,将手中一本薄薄册子递给她。
兰倾旖怔了怔,随即一笑。“哟,真是不错,难为你还找这么全面。”她信手翻开,里面是记载得一丝不苟的画像和卷宗。她一页页翻过去,没看到自己想找的那张脸,不由有点失望,失望中又生出淡淡困惑:莫非是自己猜错了?往前翻了两页,发现人数不对,她目光中掠过一丝深思,微微闭目,似在从记忆中搜索着些什么,随即睁开,一笑。
笑意里淡淡怅惘淡淡笃定,还有淡淡忧伤和诀别。
种下了美丽的嫩芽,看它开出了娇嫩的花,却来不及看它结果,就要亲手将之掐断。
可叹,可惜,却势在必行。
她掩上卷宗,淡淡道:“四年前黎云两国的御风原之战,你知道多少?”
“那场大战吗?那是黎国趁云国秋收不好派三皇子领兵主动进攻,云国由司徒凌源挂帅迎战,双方在御风原拉锯三个多月,一直打到冬天,人困马乏,僵持不下,云皇陆旻派长宁侯为监军,携其长女赫连若水同往,云国因粮草不接士气低落被包围后苦苦支撑,还是赫连若水闯出重围求援才脱困,后来黎国一方眼见对手援军已至,才主动退兵。”
这些兰倾旖当然知道,玉琼会错了意,她要问的不是这个。“当时,黎国除了三皇子,军营里还有谁?”
“连珏大将军。”玉琼吐字清晰。
兰倾旖面色微沉,“连珏?!”
“是!”玉琼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瞅着她。
“三皇子?”兰倾旖眉尖微蹙,想了起来。她对那个人印象很不错。
那是个稳重温和的人,文武双全,沉着聪慧,无论朝堂还是战场都游刃有余,当年她在师门,还曾和阿玉儿说这人若是做了皇帝,定然会成为一代明主贤君,而黎国朝野求立他为太子的呼声也很高。
不过这位殿下在黎国皇室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原因无它,他后来发动兵变谋反身死,那场巨变中除了他,还死了五皇子和七皇子,九皇子也因此终身致残,可想而知闻人炯对他的厌弃。
虽然又是阴谋暗害铲除异己,兰倾旖却还是觉得可惜,那样光风霁月的男子,死得太憋屈了。
“没有其他人吗?”兰倾旖再三确认。
“没了。”玉琼仔细回想,笃定道。
“六皇子呢?他和三皇子关系如何?”兰倾旖眸中光华流动,深思道。
“小姐,您在开玩笑吗?他们可同为怡妃许氏所出,怡妃出身商贾之家,身份低微,两位皇子因此没少受太子欺压,关系能不好吗?不过许家靠着怡妃和两位皇子日渐富贵倒是真,可惜三皇子出事后,他们就被诛了九族。”玉琼侃侃而谈。
兰倾旖撇了撇嘴,心说皇族中同室操戈的多了,同母怎么了?多的是形同陌路甚至死敌的同母兄弟。
不过听玉琼这么一说,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连珏明明是六皇子那一路,却对他并不恭敬,甚至有几分散漫,而且帮他还只帮一半。可许家为什么参与其中?是富贵险中求?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出结果,干脆扔到一边等着天来解答。
“千里迢迢从云国赶来,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她换了话题。
“的确有些麻烦。”玉琼点头,面色肃然,从怀中抽出一封密信递给她。
兰倾旖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皱了起来:“这消息,属实?”
“当然。”
“老爷是什么意思?”
“老爷的意思是,听听小姐你的意见。”玉琼淡淡道。
“我的意见吗?”兰倾旖笑了笑,“我觉得这事该赞成,办成了,可是利国利民泽被后世的大事,不过这事不该我负责。”
“送信来是想让我心里有个数,这事与我无关,我犯不着多管闲事。”兰倾旖将密信毁掉,微微笑了:“不过自己的事情还是要管的。”她想了想,还是不希望玉琼掺合进来,干脆支开她。“苍灵宗和八皇子的恩怨,查清楚,越详细越好。”她正色。
“是。”玉琼点头。
“怎么?你还有事?”见她欲言又止,兰倾旖表情略显困惑。
玉琼仔细端详着她的面部表情,试探道:“主子,你不去看看四皇子吗?”
兰倾旖眉间的笑意淡了下去,仿佛阳光下的冰雪般渐渐消失无踪,声音透着碧溪的凉,“怎么?心软了?”
第五十七章 清末火焰
玉琼缩了缩脖子,不敢应声,眼神带了点怯怯的不安,很像犯了错的小孩子害怕大人责备。
“你要考虑清楚,老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兰倾旖用茶盖拨弄着杯中茶叶,眼底有微微的厌憎。“玉琼,我信你不是拎不清的人,能告诉我原因吗?”
玉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他不简单,不会甘心屈居人下,更不会坐以待毙……”
“那不是更好吗?”兰倾旖笑容若花儿般甜蜜纯真,宛若不知世事的小女孩,眼底的光芒却寒意凛冽砭可入骨,“这样才会奋起一搏绝地反击,才会更加罪不容诛十恶不赦啊!”
玉琼脸色不可抑制地一白,很快就明白了兰倾旖话中的含义,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明明是盛夏,她却如坐寒冬。
“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她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冷冷,“玉琼,你若是跟在我身边,仍旧学不会心狠,收不起你那不该有的怜悯,学不会看时势,你就回妹妹那里去。有些事容不得心软。”
“玉琼知错了。”玉琼脸色苍白,这才知道自己有多傻,竟然在小姐面前玩心眼,这不是找死吗?
“明白就好。”兰倾旖点了点头,打住话头,看向门口。
眉清目秀的小丫鬟俏生生站在门口,一开口满脸笑意便忍不住流淌出来,“见过两位姑娘。刚刚收到消息,皇帝停了太子宝印,命他在府中闭门思过。”
玉琼怔了怔,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她下意识瞟了眼兰倾旖,双唇动了动,又悻悻闭了嘴,只神色充满敬佩。
兰倾旖愉快地喝茶,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笑非笑道:“这件事,虽暂时动摇不了太子的地位,但多的是人和办法夺了他的位置,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开始。余下的,就会接踵而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兰倾旖的话,玉京很快就有了一场巨大的变动,这场动乱初始不显,当局者浑然不知,直到很多年之后,有心人慢慢回溯推演,才换来恍然大悟的“啊”一声。
首先是御史台以强抢民女、纵凶伤人的罪名弹劾太子,接着又扯出了太子私下勾连外臣结党营私的事。那些御史像是吃了鸡血,更像是疯狗,死命地往太子身上咬,对太子展开了全方位高密度大面积的弹劾,弹劾折子雪片般不停地往闻人炯桌上飞,看都看不完。
墙倒众人推,谣言猛于虎。这中间有些罪名纯属杜撰捏造,皇帝却深信不疑。
太子不服,进宫向皇帝陈情,但不知父子俩谈了什么,两人发生龃龉,听门外伺候的宫人们说,听见了室内传来的杯盏摔碎声。
随后皇帝命令二皇子调遣神策军将太子府围住,不许任何人出入。
四皇子作为忠心耿耿的***,也受到牵连,被连坐。软禁在府中动弹不得。
……
玉京的夏风,依然闷热,然而这闷热,吹到身上就多了凛冽的鲜血的味道。整个玉京,都在等着一场变,这场变,却不知掌握在谁的手中……
四皇子府灯火未歇,一片死寂,所有下人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瑟缩不敢言声。
他们已经听说太子爷出了事,牵连了自家主子,来了很多士兵,带走了大部分下人,然后封门,加派人手看守。一连串动作看得久经风浪的下人们胆战心惊——这分明就是在封府!四皇子出事了!
四皇子此时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桌子上的文书出神。他不傻,知道那群兄弟们有多垂涎太子宝座,这次太子出事,他们不急着落井下石就怪了,太子若是出事,他也逃不了。
太子已屡次要求面见皇帝,都遭到了拒绝,看来皇帝火气不轻。
更重要的是,今夜三大学士被秘密召进皇宫,至今仍在密谈,谈的是什么,猜都能猜到了。
一旦太子被废,就只能任人宰割,那些兄弟们绝不会放过太子,当然,也不会放过自己。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那么他呢?现在是乖乖等着皇帝发落,还是跟着太子绝地反击?
他一动不动,直直盯着文书发呆,眼珠子激烈地转动着,内心正做着两难斗争。
良久,他站起身,眼底露出坚定的光芒。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三大学士进宫密谈了整整一夜未曾出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所有关心储位之争的人的耳朵,其中自然包括了兰倾旖。
收到消息时,她正坐在碧纱窗下,用纯金小钳敲杏仁,敲一个,冷笑一声。
玉琼垂眉敛目站在她身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主子的思绪。
“太子得知三大学士一夜未曾出宫,绝望之下召集东宫侍卫和京郊戍卫营发动兵变逼宫,要求闻人炯给个交代。”兰倾旖缓缓重复着密报内容,笑意清冷,“那四皇子呢?”
“跟随太子。”玉琼答得简单,意思却明了。
“真是不怕死!”兰倾旖凉凉道:“不过也正常!换做是我,我也会最后挣扎一下,不到最后,谁会知道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呢……”
“可斗与不斗结果都是一样的。”玉琼连连摇头,“太子也是昏了头了,闻人炯虽然年纪大了,身体不佳倦于朝政,可对于自己的权位看守得依旧牢固,从未放松过对朝局和军队的掌控,他以为掌握了近一半的京畿护卫力量就可以掌握胜局?”
“所以说这才是设局者的高明之处,这人和太子的不同,就在于他从未小瞧了闻人炯。”兰倾旖伸指摩挲着纨扇扇面上的杜鹃花,眼中波光潋滟,秋水荡漾。
这件事的结局已经落定了。
太子,休矣。
闻人炯早在事发之前就住到了京郊行宫,并撤换戍卫营长官,调动京郊大营开始反攻……
传说至此戛然而止。
皇帝在住进京郊行宫后,曾传召六皇子前来觐见,当夜牛皮大帐里灯火一夜未歇,沉香烟气淡淡,遮住了所有从容恭谨外表下不为人知的冷酷心思。无人知晓那对父子谈了什么,也许是父慈子孝剖心对白,也许是你来我往机关暗藏。
天亮时六皇子恭谨地退出大帐,晨光中他眼圈微红,看向皇城方向的目光,却冷若冰刀霜剑。等待着皇城血火将谁的容颜照亮,告藉那些冤死的爱过的人。
审时度势,随机应变,顺力而为,借力打力。
兰倾旖不得不佩服设局的人,这一局下来,扳倒了太子,解决了四皇子,还让自己的手保持干净没沾上兄弟的血,更在这个过程中取信皇帝,获得了更多支持……这一石下来,打了几只鸟?四只?五只?还是更多?
太子闯宫失败,被京郊大营军队和一面倒的局势逼得丧失心智濒临发狂。
闻人炯将攻击范围不断压缩,再压缩,摆明了要将所有事都在东宫之内解决。他将反攻之事交给了六皇子全权处理……
兰倾旖心想太子完了。杀兄之仇,怎可放过?怎会放过?闻人炯这么做,也是彻底放弃了太子吧!
她很平静地在瑶台月呆着半步不出,她相信现在的许家不需要自己的存在。做人要识相,她很体贴地避开。
她提笔蘸墨,默默抄佛经静心,一笔一划,写得缓慢耐心,仿佛要借此磨去自己心中的浮躁。
她不在乎皇宫死多少人,反正只要死的没有自己的亲人朋友,怎样都无所谓。
情报不时地送上来,她手边已堆了好几封密报,烛火下她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动,心情也如古井般,平静,微凉。
轻快脚步声远远传来,木质长廊上空洞回响缭绕不绝。
兰倾旖端坐不动,“捺”的一笔拖得有点长,显出了几分急躁的味道。烛火跳跃了一下,映在她眸中,波光闪烁明灭不定。
“小姐。”玉琼轻声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桌上的宣纸。
“怎么?”她放下狼毫笔,淡淡问。
“太子已被六皇子堵在了东宫里,战局还在不断压缩,想必很快就能结束了。”玉琼答得平淡。
兰倾旖垂眸,纤长的睫毛垂下,帘子般挡住了她眼底光芒,让人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四皇子呢?”
“他暗中带人冲进皇宫,企图挟持留在宫中的十六皇子和年幼公主们作人质,结果被人拿下,暂时软禁在宫中等候闻人炯发落。”玉琼的语气平静,仔细听来还有丝丝冷意。
“有没有后悔?”兰倾旖故意打趣。
“我只遗憾不能亲手杀了他。”玉琼眼中蒙上了淡淡的戾气和杀气。
“他死了,你的仇也就可以结束了。反正是死,谁杀都一样!”兰倾旖无所谓。
“小姐放心,玉琼明白!”
玉京已经戒严,皇城内所有衙门都有京郊大营的军队驻扎,久居天子脚下的百姓们,嗅觉都很灵敏,知道如今情形不对,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户不见外客,透过窗户缝隙胆战心惊地看着外面街道,猜测着京城状况。
东宫烟尘滚滚,喊杀震天,六皇子领旨同将领在猛攻太子残军,而太子被围在东宫南部的清末楼,仍旧负隅顽抗。
许朝玄改装成普通侍卫,易容得面目平平,面无表情地站在六皇子身后,听着这血色火光皇城一角的惨叫哀嚎。
暗红的光影投在他流光潋滟的眸子,这个平日里云淡风轻的男子,忽然多了种令人心惊的艳煞之气。
第五十八章 新一轮开始
清末楼的情况很壮观,这座楼是太子府最高,四面都是窗,如今窗户齐开,架满无数弓弩,呈三百六十度不间断扫射覆盖,围攻的军队在付出了第一轮的大量伤亡后,便围而不攻,将清末楼围了个水泄不通苍蝇难飞,之后不断进行骚扰,存心要耗尽太子的武器。以六皇子手中的兵力,想要攻下清末楼,也只是时间问题。
六皇子唇角笑意浅淡,仿佛兄友弟恭请客吃饭般亲切,“大哥何必负隅顽抗?你何苦来哉?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只要你随我回去,陈情阶前,面见父皇,诚心诚意向他请罪。有何冤屈诉不得?非要走这条绝路?”
楼上太子厉声长笑,声音尖锐如刀:“少废话!要本宫就此收手,除非父皇亲自来。父皇他人呢?怎么?他不见自己的儿子了吗?”
六皇子笑了笑,眼神清清冷冷,隐约透出讥诮之意,“父皇自然是等着大哥你去见他!大哥,你还是别再做困兽之斗了!虎毒不食子,只要你愿意认错,父皇不会舍得处死你的!”
这话倒很有几分可信度。太子毕竟是嫡出,而闻人炯和皇后是少年夫妻,感情很深,当年皇后曾因以身为闻人炯挡剑流过一次产,生太子时更是九死一生,并因此伤了身子再难受孕。皇后手段高明,不然也不会独霸后宫多年,而太子的受宠以及册封,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皇后。
太子狂笑,笑声如枭,“老六,你少费心思了!要谈也让父皇亲自来和本宫谈,你没资格!”
六皇子缓缓笑了笑,笑容依旧那般温润儒雅宛若美玉,不沾半分人间烟火气和杀气,他挥手,示意周边的士兵进攻。
烟尘四起火光熊熊中,许朝玄不动声色地离开。
他对东宫的环境似乎很熟悉,一路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到僻静宫室,他停了下来。
容闳从花木后钻了出来,满脸兴奋地回禀,“主子,不出所料,清末楼里果然另有玄机。”
许朝玄轻轻一笑,不予评价。太子素来贪生怕死,这次这么硬气地死扛到底,说没猫腻,谁信?再说太子一路且战且退很有章法,怎么会慌不择路地随意选择清末楼?如果真是随意选择,何以清末楼里会有这么多弓弩?
“差点就被糊弄过去了,密道设得不算巧妙,就在假山里,不过伪装做的还真不错,硬是看不出破绽。”容闳啧啧赞叹。
“废话少说两句,赶紧过去堵住他!”许朝玄眼神略显阴鸷,脸色微沉。
密道出口处是个僻静的废弃宫室,靠近神武门。这也不奇怪,东宫本就是皇宫的一部分,只是特意砌了道围墙以示区分而已。
许朝玄到达时,京郊大营已有一千精兵在原地等候,他打了个手势,一千精兵立刻收拾阵型散开埋伏,将所有退路堵死。
没等多久,步声橐橐,一队遍身染血的侍卫护着面沉如水的太子疾步从内院小楼中走出。
“唰!”
火把大亮,假山山石上,瞬间架起了无数劲弩,箭尖在火光下流动着森冷的光芒,从各个角度指住了太子。
有人从长廊尽头缓慢行来,轻衣缓带,意态风流。
明明面容平凡到过目就忘,笑起来却有种奇特的魅力,宛若云端之神,从容欣赏着脚下的蝼蚁挣扎,那般睥睨骄傲、久居上位者掌控风云万事底定在心的清贵微笑。
只一笑,那张不出众的面容立刻变得流光溢彩,三分的魅力也成了十分。
太子怔怔盯着他,眼神微微茫然。他是谁?为何会将自己堵在这里?为何会有一种令他心惊到恐惧的熟悉感?
许朝玄站定,即使看不见依然能想象出太子此刻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快意,快意他也有被自己撵着,像条被主人驱赶的狗慌不择路逃命的一天。三年前的元宵,他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杀!”太子突然厉喝出声。
不知从何处飞来深红火箭,刹那飞卷,笔直一线地射向太子,卷过一道惊艳红光。
“哧!”
箭尖入肉的声音如此轻微,轻微到被泉涌般的鲜血流动声吞没;却又如此清晰,清晰到即使刀剑相击军队喧哗打打杀杀各种声音响成一片,依然回荡在每个人耳中。
或许不是耳中,而是心里。
所有人,都在心里听见了那声音,预示着黎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继承人,就此消亡的声音。
江山,将变!
太子茫然地瞪大眼睛,胸口血洞汩汩流出鲜血,那些血,渗进他身下的青石板地面,歪歪扭扭蜿蜒游走,形成一幅玄奥图案,像是破碎的江山舆图。
他还没有死,死死瞪大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挣扎着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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