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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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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过昭延寺,可见东西南北四山山峦,同样一览无余。还能看到她和许朝玄吃鱼的北山凉亭和瀑布。
“看见了什么?”许朝玄心情不错地问。
“白雪青山,雾岚缭绕,山悬飞瀑,银光如练。”兰倾旖看着山间美景,神态惬意如慵睡方醒的猫。
“可以想象。”许朝玄闭上眼,仔细听着风声、鸟鸣声、雪融声、水溅声、瀑布声……
兰倾旖眼睛微眯,仔细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雾隐青山,云遮秀水。他脸上神色却比这云雾更温软纯净,带着对生命的珍爱与欣赏,即使跌落尘埃堕入黑暗,也不曾为风雨所惊,前行的步伐始终从容而坚定,从不会迷失方向。他走过的地方,落下一地风流香。而此刻萦绕身边的花香,也不抵他唇边笑意醉人。
这样的人啊……兰倾旖目光悠远,思绪悠悠。
这样的人心性坚执,举世罕有,人力虽不可与天抗,但极刚心性,自有上天感应。
她蓦地笑了笑,突然觉得挺像的,当年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即使跌入尘埃,也不肯放弃,执着地寻找着微薄的希望。
甩开一刹那蜂拥而来的记忆回溯,兰倾旖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这里的风景很不错,是不是?”
她知道他“看”得见,能有他这种心境的人,已不会被身体缺陷所制约。世间美景,只要他想,都可以看见。
“是。”许朝玄点头,笑意浅淡,“登高而看远,风景别样壮丽。”
兰倾旖唇角一弯,想着这人和自己一样,本能地喜欢高远刺激的云端。
她站起身,“我去取酒。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她话音未落,人已往一处峭壁的山石处走去。
许朝玄一句“小心点”还没出口,身边已听不见她的呼吸声,不由微微一惊。分辨着她离去的方向,是悬崖峭壁,这系邙山的地形他清楚,她刚刚跳下去的悬崖,崖下迷雾重重,人在崖上一眼望不到底,不知深浅,但地势之高大约有千丈,可以想象这里距离崖下怕也是高达近千丈。
这丫头这样莽莽撞撞跳下去,该不会出事吧?
他不由走到崖边等着。
寒风呼啸,叶上积雪簌簌地落了一地晶莹,如点点洁白碎莲。而年轻人静默伫立的姿态,如玉雕般静美。
没多久,一道绯红色光影从迷雾中轻飘飘跃起,绯色衣袂飞舞若流云,眨眼间便落在了崖上。
“轻功不错。”许朝玄由衷赞道。
兰倾旖一笑,看他竟然站在悬崖边,不由微微一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你在担心我?”
“不可以?你死了我的毒也别想解了,我自然担心你。”许朝玄浅笑。
兰倾旖哈哈一笑,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这样你的确该在意我的安全,是我在说废话了。”
“过来吧,我这就给你开坛。”她向先前坐着的石头走去。
许朝玄慢吞吞走到石边,发现自己半分酒味都没闻到,不由笑道:“看来真是好酒。”
兰倾旖怀疑地看着他,道:“一点香味都闻不到,你也能确定是好酒?”
“若是闻到酒味,岂不是将酒香都挥散了,如何还能有醇香之感?”许朝玄神态轻松,“我不明白,作为大夫,你不是该反对我喝酒吗?”
“这次算你运气好,系邙山中埋着的是雪莲香。这是难得的补酒,对你的身体也很有好处。不然……”兰倾旖撇嘴,神态傲娇。
许朝玄忍俊不禁。不难想象她此时的表情定然是刻意做出来的高傲,没什么威慑力,只让人觉得可爱,幻想出来的画面充满违和感,他却乐在其中。
“开坛吧!”
兰倾旖应了声,轻轻一按,只听“砰”的一声,活塞蹦出,顿时酒香和药香四溢飘散。
许朝玄眼睛一亮。
兰倾旖垂下眸。
坛里酒水澄清,淡淡微蓝,蓝中带有微红色的光晕,如美人胭脂颜色,令人移不开眼睛。
兰倾旖变戏法似的取出两个玉杯,斟酒,手腕稳定,酒液一线清冽入玉杯。
她将酒杯轻轻推到他手边。
许朝玄接过酒杯,酒香扑鼻而来,他一饮而尽。
酒气刹那直冲丹田,他只觉整个人顿时有飘飘欲仙之感。丹田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果然好酒!”他忍不住赞,抬起眼来,一霎目光闪亮如极西天际第一颗明星,而脸上掠过一抹淡淡的红,神容离合容华极盛。
兰倾旖抬头看他,他眼波澹澹,清如万里湖面。她却看不见这湖方圆如何,深湛几许。
她捧起搁在一边的纸袋子,袋子里满满当当装着菜包子,腾腾的热气从袋口冒了出来。这是今早刚做的雪菜香菇包子,大团雪菜间或点缀着小块香菇丁,皮薄馅大,雪白的褶子因浸润汤汁而微微透明,一点翠绿的葱花,从精美的褶口探出来。
“尝尝。”她递了个包子到许朝玄手里。
热腾腾的包子让许朝玄愣在当场,“你还带了吃的?”
第九章 雪后包子酒(下)
“肉包子配酒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换成菜包子还有没有这么好的味道。”兰倾旖喋喋不休很是怀念,“其实我个人更喜欢吃菜包子,不过你们男人喝酒时都喜欢吃肉。当然,你在接下来三天里还是要吃素的。”
“上次是和谁?”许朝玄并没有在意自己的饮食,反倒问起了其他问题。
“元铭久。”兰倾旖毫不犹豫地答,这完全是没必要隐瞒的小事:“我和他熟识后他请我的。”
许朝玄点头,面无表情,狠狠咬了口菜包子,动作干脆,牙口锋利。
“昭延寺里的菜包子味道还真不错。”他赞:“这馅儿做的很鲜美,有韭菜香,但没吃到韭菜叶,而且味道比寻常韭菜鲜上数倍。怎么做的?”
兰倾旖也拿过一个包子,但并没急着吃。
“这是覃鸭脖韭菜,此地特产,市面难见,风味独特。特意将它挤成汁拌馅,自然吃不到韭菜叶。”兰倾旖寻了根嫩树枝,剥去了树皮,露出干净的白茬,她用这个做筷子,小心地挑去包子馅里的香菇。
挑完后,她将包子塞给他,许朝玄也没在意,接过后随意一咬,一口咬下他愣了愣,神色古怪,似怀念似心酸似意外似惊喜……那一刹的复杂心绪,连他自己都理不清。“你把香菇都挑完了?”他不过是在吃到香菇丁的第一瞬动作放慢了些,这样她也能知道他不喜欢吃香菇?
兰倾旖翻他一眼,语气满是不耐烦,“挑食!难伺候!废话多!还不快吃?!我可不想再拎着大袋包子下山!”
许朝玄不由轻笑,“你很会照顾人。”
“我觉得这是一个真正优秀的大夫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兰倾旖难得正色,“设身处地为病人着想,尽力为病人创造一个舒适的环境有利于对方早日康复。任何事要么不做,做就要做到最好。”
许朝玄扶额微笑,笑容笃定中带着淡淡怅然。
果然是她!是兰倾旖会说的话会做的事!
兰倾旖开始庆幸这馅料里的香菇丁很少,不然给她这么一挑,包子馅也要没了。
她很专心,抿着唇挑去香菇丁,此刻两人靠得极近,她半个身子靠在他腿边,气息清浅,并没有现今女子流行的熏香脂粉香,极淡的一点幽香,尊贵冷洁,似有若无,带着淡淡的凉,让人想到了夜里独自盛放无声妖娆的雪兰。
一缕乌发垂落在他手背,发丝刷着皮肤,微微有些痒,浸透了这山间云雾的发触手微冷,却更加顺滑,流水般滑过皮肤,带起流丽的弧度,发香淡淡,氤氲着山间花木的清冷气息。
四面忽然太安静。
鸟不鸣,花轻歇,溪水静谧,风如低吟。
他笑了笑,撇过头。
“给你。”怕包子冷了影响口味,兰倾旖基本上是见他吃一个自己再挑一个,她一口包子一口酒惬意万分,觉得这山上风景的确不错。
“你的酒量很不错!”兰倾旖看了眼酒坛,赞。
她这雪莲香酒性极烈,是她用秘法配合内力蒸馏而成。一般人一小杯就醉,他喝了半坛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委实有点打击她。
“你也一样。”许朝玄由衷道:“论酒量,你在女子中,已属顶尖。”
兰倾旖挑高了眉,神色微带得意,“我小时候就偷喝过师父的酒。”
“很好,很不错。”他点头,神色带了几分思索悠远的味道,悠悠缓缓道:“我素来觉得,能吃能喝也是种福气。”
兰倾旖微微一愣,不知触动了什么,这一刹她的神色有些辽远,似想起了人生里那些,和酒液一样辛辣的往事。
她将挑走香菇的包子递给他。
他接了,随口道:“你喜欢香菇?”
“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旁人做了,我也会吃。”
“那为什么要做这种馅料,不换成你喜欢的?”
“这个营养价值高,比较适合你。”兰倾旖咬了口包子,随意答。
许朝玄一愣,半晌没说话,慢慢咬了一口包子,唇角的笑意散了些。心中忽起燥热,他捞过酒坛,咕嘟咕嘟灌了两口,那种燥热立时平复许多。
兰倾旖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他此刻的失态。
“不用挑了,我吃。”许朝玄淡淡道。
兰倾旖充耳不闻,将挑尽香菇的包子塞给他,“没有选择时我们不得不委屈自己的口味,既然有的选,为什么还要薄待自己?何必连吃穿都忍着,过得这么憋屈?对你身体有益的又不是只有香菇。”
“你看起来不像这么好心的人,为什么对我计较这么细?”许朝玄淡淡问。
虽然她对他的照料是出于大夫的关心,但很明显不是每个病人都会有她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
“因为你值得。”兰倾旖答的平淡。她的答案只分想说和不想说,而没有能不能说。“答案很煽情,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幼年学医,初时并不是因为喜好,而是因为自己也受了病痛折磨,不想日后再受这种苦。看见你,我就想到当年的自己。一样在黑暗中不得解脱,却从不放弃生存的信念和心中的热血,在旁人都觉得绝望时仍不肯放弃。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最后挣脱黑暗重新走出来。”
许朝玄唇角笑意已消散,脸上的表情一时无法用言语描述清楚,眼底却初次散去了所有云雾,清亮灵透如水洗。
山顶气氛奇异,云雾风露,虫鸣鸟叫,这一刻都化作了虚无。这同样生来锦绣却命途多舛的两人,各自在自己的惊涛骇浪中沉静。
“抱歉和你说起这些煞风景的事。”良久,兰倾旖举坛咕噜噜灌了两口酒压下心底涌动的情绪,语调平稳如昔。
“不,我很庆幸。”许朝玄声音轻轻,如蝴蝶小心地落在花蕊,生怕惊了那娇嫩蕊心,“庆幸你能信任我,告诉我这些。”
他很清楚地知道如他们这种受尽人世打磨戒心深重的人,要对一个相识不深的人坦言自己狼狈弱势的一面有多难。
这个女子,温柔背后自在睥睨,谨慎而又不失洒脱,不为常规所拘,不被翻覆所惊,凉薄中不失柔软,狠辣中不失原则。像遥远天际的鱼肚白,美而鲜明地存在着。偶一抬头,才发现那光艳慑人。
兰倾旖一笑,并未再说什么。
坛中酒已空,最后一个包子她塞给了他。
两人起身下山,他们换了条路,从南山门那边走,反正临近晌午,行人不多,也不怕出事。
南山门前,兰倾旖抬头瞥了眼矗立在门前的五彩斑斓的参天大树,大约四五个人合抱粗。树上挂着红绸、香囊、彩条……甚至有许多零碎的小玩意,各种各样,几乎压弯了树枝,将大树装裹得极为华丽。
她目瞪口呆,“这个花哨华丽更胜新娘子的,就是祈福树?”
许朝玄莞尔,“你的比喻真新鲜。”
“这棵树好忙。”兰倾旖看着满树乱七八糟的玩意,由衷叹道:“好可怜的树!它承载了那么多人的愿望,每天都要忙着满足他人的愿望,什么时候能休息?它也不怕累出病来甚至累死?”
许朝玄低低闷笑,“真难得你还能为一棵树考虑这么多。”
“感叹一下罢了。”兰倾旖毫不在意地摆手,“走吧,回去了。”
“你不许个愿?”许朝玄问她。
“你信那玩意?”兰倾旖反问。
“不信。”许朝玄毫不犹豫答。
“那你还不走?”兰倾旖转身,她身子转到一半又顿住,拉住了打算转头的许朝玄。
“那个找过你的美人往这边来了。”兰倾旖低声道:“太子在她身边。”
许朝玄猛的抬头。目光,瞬间亮若锋芒。
还没来得及分辨真假,那个刻入他骨髓的声音,已远远近近地飘来。
“霍小姐,听说昭延寺的祈福树甚是灵验,小姐何不试试?”
第十章 赠卿一坛酒(上)
身后脚步声近在咫尺。
此时戴面具已来不及,况且他今日出门时,身上压根没有面具。
许朝玄眸中冷光一闪。
他虽不惧和太子正面相对,但此刻让他见到自己,必然会引起他的防备,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实施不利。
还没想出合适方法,耳边传来一声忍痛的闷哼,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动作迅疾而不假思索,似摔倒时的下意识反应。
许朝玄一怔,连忙伸手去扶。
一颗药丸投入他口中,他愣了愣,还是咽了下去。
兰倾旖浅浅地吸着气,趁着低头看伤口的瞬间伸手在脸上一抹,撕下一张人皮面具塞入袖中,动作流畅利落一气呵成,如事先演练过无数次。
“还好吧?”听着她不断的抽气声,许朝玄关切地问。
“哥哥,脚扭了。”兰倾旖抬起头,暗自掐了把自己,憋出两滴鳄鱼眼泪,语气充满了委屈和寻求帮助的意味,把一个依恋兄长娇生惯养的娇憨妹妹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许朝玄呆了呆,对她这种语气有点愣,好在他很快入戏,拍了拍兰倾旖的额头,语气柔和态度宠溺,“没事,妹妹别哭,我们马上回去。”
兰倾旖:“……”你才哭了!你全家都哭了!
他一把扶起她,姿势熟练利落,完全看不出是个瞎子。
兰倾旖对他这点表示很满意,许二公子就是这点好,装什么像什么,装不是瞎子就一点都不瞎呵呵。
此时太子带着霍小姐走到两人旁边,他们转身正对上太子的视线,太子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两人,不由一怔。
这两人看身姿背影便让人赞一声风神出众非比常人,但一看脸却让人大失所望。
女的容貌平平毫不出彩;男的双颊上布满了大块深紫暗青的暗斑。他匆匆看一眼便觉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感泛滥,连忙转开目光,冷哼一声暗骂晦气。
霍芷晴不由多看了两人一眼,发现许朝玄扶着兰倾旖的姿态看似亲近,其实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定距离,这才放下心来。
双方擦肩而过。
确定走出了那两人的视线安全了,兰倾旖也不演了,推了推许朝玄,她道:“还不快放手?”
许朝玄依言放开,“你没事吧?”
兰倾旖摇头,“没事。”
刚才那一下撞到了踝骨,从隐隐的痛感来看,大概是青了,回去擦点药休息一下就行了,这点小伤在她眼里完全算不上伤。
“我刚刚给你吃的那玩意,没有解药,半个时辰后自动失效。”
瞥了眼他脸上狰狞的暗斑,她表面一本正经,心里却恶意地想着他这个样子回去,也不知道伺候他的下人们见了能不能认出他来。转念一想又觉无聊,要是那些人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跟随这位?这样一想乐趣顿时少了大半,又想到自己脸上的面具,她暗暗叹气。
还好自己在刚来昭延寺听说黎国皇族也在寺中时,便开始戴双层面具,不然留下真面目日后只怕也有麻烦。那位太子爷虽然没用,但架不住人家手下还是有几个能人异士的,她势单力孤升井小民,斗不过人家也不想斗。
闹了这么一出小插曲,两人都不想再惹是生非,加快脚步各自回房了。
兰倾旖在进院子前将刚刚撕下来的面具重新戴上,迎上了闻声而来的侍女。
“兰姑娘回来得倒早。”侍女见她回来,喜笑颜开。
“早吗?都晌午了。”兰倾旖随口应了声,觉得自己还不是很饿,倒是脑子昏昏沉沉的有些犯困,心知还是雪莲香纯度太高,自己喝高了,勉强支撑着解下大氅,接过侍女递来的暖茶喝了,她挥手,道:“不用准备午饭了,我想睡会儿,睡醒了自会叫你们,你们不用管我。”
“是。”侍女恭敬地退下。
兰倾旖打了个呵欠,匆匆脱了鞋爬上床。
天大地大也没有睡觉大。
这一觉兰倾旖睡得挺沉,到了天色半黑时被侍女喊醒了。
从梦乡中醒来的兰大小姐其实是有点儿起床气的,毕竟自己早说了不要打扰嘛!不过她此时的状态还比较懒散,没什么心思发脾气,只瞪了眼侍女就算了。揉了揉眼睛,她思绪还有些散乱,语气悠悠,三分慵懒三分迷茫四分绵软,“发生什么事了吗?”
侍女垂下眼,对女主子的睡功深表佩服,这都成睡神了,她难道就不怕睡太多把自己给睡傻了?“兰姑娘,主子请您过去用膳。”
“不去!”兰倾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用被子蒙住头,声音有点闷。
侍女语气平板,标准的传话忠仆口吻,“主子说晚膳有梅花鸳鸯鱼,特意请名厨做的,口味绝佳,滋味鲜美,别处难得一见。”
“我去!”兰倾旖刷的一下掀开被子坐起身,丝毫不对自己的“变节”行为感到无耻。
节操这个东西,于她素来是浮云,她大小姐只管吃好喝好睡好玩好。
侍女默了一下,不得不佩服主子的先见之明高瞻远瞩。不过话又说回来,兰姑娘至于把自己看得这么低吗?换作是自己,小小的一道梅花鸳鸯鱼就想收买了?没门!不整出一桌宴席来,想都别想!
兰倾旖自然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中被人狠狠鄙视了一回,她掀被子动作太猛,冷空气一激有些冷,连忙穿好衣服,就着侍女送来的温水梳洗干净,对镜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处,立刻冲了出门。
推开西厢院门,灯火已明。檐下两盏红灯笼在清冷的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看上去多了几分风雪夜归人的温馨。
进了门,她下意识地嗅了嗅,半丝鱼味都没闻到,不禁错愕:难道许朝玄在撒谎?想了想又觉不可能,他哪会有这么无聊地在这种小事上撒谎?反正他是这么说的,要是没有,就是变也要让他变给自己!
打定主意,她大步踏向主屋。
推开门,淡淡的清香迎面而来,兰倾旖的目光落在了青花瓷瓶中插着的大束梅花上。
她毫不客气地上前,在许朝玄面前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张口就问:“鱼呢?”
许朝玄放下茶杯,悠然答:“还在做。”
“哦。”兰倾旖点了下头,期待地看了眼厨房,慢慢等。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书,是本地理杂记,估计平日里是别人念给他听的,她闲着无事,便一页页翻看起来。
这是本天下志,讲的已不止是黎国山河,还包括了其他四国,她看的津津有味。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容闳的声音。
“主子,晚膳备好了。”
兰倾旖精神一振,立刻放下书,坐等。
第十章 赠卿一坛酒(下)
容闳端着托盘走上来的动作十分利索,哪里像是身怀武功的护卫,分明就是许朝玄的伙食小二。那端菜的姿势都纯正无比。
兰倾旖看了眼托盘,托盘内共六个碟子,都是清一色的素菜,哪里有梅花鸳鸯鱼?连个鱼骨头都没有。她看着容闳,有点诧异,“鱼呢?”虽然她不挑荤素只挑味道,甚至算是个素食主义者,但他们把鱼夸的那么美味稀有又不给吃,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还在锅里,属下马上就去端。”容闳正色诚恳答。
“哦。”兰倾旖放下心来,看着容闳将每道菜都夹了些,用单独的碟子装到许朝玄面前,这才捞起筷子。
不多时容闳已送来了两条鱼并两碗粥。
兰倾旖眼睛一亮,闻着这香味就知道这鱼的味道绝不会差。
容闳将粥碗和两条三斤多的大鱼分别放到了两人面前。
兰倾旖笑眯眯看了眼面前的粥碗,“是川贝杏仁梅花粥?”
“是。”容闳连连点头,“您慢用。”
“多谢多谢。”兰倾旖眉开眼笑。
碟子里的鱼色香味着实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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