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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解兰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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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云南素来注重清白,他自尊孤高,从来不和任何世家女子多说半句话,现在却不只当面戳穿了两人私底下见过的事,还邀请女子去戏楼共处,这简直是一般浪荡男儿也做不出的极羞耻的事。
  怪不得黎空淳的脸色黑透了。说实话,这个时时刻刻都雍容庄重的右相大人,露出这样的神色,在莫桑景印象里还是第一次。
  莫桑景也不知道黎云南在想着什么,是什么让他这样胆大包天?
  她自然不敢答应,只等着黎空淳制止儿子的胡作非为。
  ……
  “莫将军和黎右相在说什么?让烁也听听。”
  太女,轩辕烁。
  黎云南坐了下去,轻轻说了一句:“闹剧,莫大人别在意,但请记得近日去昌华楼一趟。”
  莫桑景点点头,转身向太女敬酒:“太女,臣和黎右相只是话话家常,倒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在场的只有大臣和其家眷,太女是第一个驾临的皇女。莫桑景自然不知道自从庆利帝说“右相给你行加冠礼”起,现场就有一个太监跑去给东宫通风报信,说是大事不好,黎家和莫家联系上了。
  太女早想争取莫家站在她这一边,看到莫家和黎家交好,这是给五皇女造势,她自然坐不住。
  轩辕烁喝了一杯酒,冷酒进热肠,顿时觉得浑身更加焦躁,她拿那圆溜溜的眼睛看了莫桑景一眼:“真的?”
  她实在藏不住心思,莫桑景想笑,但必须忍住:“自然不假。”
  这太女一出来,算是救了她了,想必黎云南不会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轩辕烁闻言有些放心,她向黎空淳敬酒:“国之栋梁,我敬黎大人一杯。”
  黎空淳惶恐地站起来:“太女,你这是折煞老夫了。”
  轩辕烁径自坐上坐席:“你们谈什么,倒叫我也听听。”
  莫桑景哭笑不得,她站起来:“太女,我们先去向陛下请安,夜色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她转身向黎空淳拱了拱手,向黎云南点点头:“请恕桑景先行一步。”
  莫桑景要走,轩辕烁也没办法,她才记起来忘了先给母皇请安,后知后觉地走到庆利帝那里,皇帝只是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发怒,轩辕烁放心了。
  回头看,莫桑景已经和家人走远了。
  ……
  莫承梧的书房。
  莫桑景扣门进去的时候,隐隐想到,莫非母亲在等着她么。
  莫承梧端坐着,看到她进来,微微地笑了。
  莫桑景挠了挠头,不掩饰她的纳闷:“母亲,今天的事,你知道什么眉目吗?”
  莫承梧道:“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莫桑景:“那你便告诉我吧。”
  “其实也没什么,”莫承梧道:“在你成人礼之前,我和空淳见了一面。”
  竟然直接称呼名字,倒挺亲和的。莫桑景想。
  “她面上不说,背地里倒夸你是世间难得的俊才。”
  莫桑景有些红了脸。
  莫承梧继续道:“她说,她的嫡男虽好,性子太强,若找良偶,也就你这样的才配得上他。”
  莫桑景闻言埋了头。
  “你知道了吧,行加冠礼是她的心意,她也愿意你和云南那孩子多处处。”
  莫桑景道:“然而黎云南似乎讨厌母亲这样做。”
  “是,他性子强,空淳想推他一把,却适得其反了。”
  “所以他才故意约我晚上去昌华楼的么?”
  莫承梧一边摇头一边笑:“你看他把空淳给气的,我们家里那样的牛脾气你一个就够了,若你弟弟也像他那样,我可受不了。”
  莫桑景讶然:“世间只说他白璧无瑕,却没想到他会故意败坏自己的名声。”
  “他这样做自有他的考量,你——还当多注意太女的举动,九皇子的事虽然一时没有谈拢,太女和荣亲王还没放弃。”
  莫桑景应“是”。
  她心想,母亲说“他这样做自有他的考量”,但究竟是什么考量呢。

☆、第二十一章 再访昌华楼

  莫桑景找了一个好天气,向昌华楼走去。
  好久没到街市上逛逛,出来时已是秋风凌厉,不过天高云淡,雁鸣过空,黄叶吹落,足以诠释秋季特殊的美丽。
  到了昌华楼,侍者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犹豫道:“……您是祝姑娘的好友?”
  莫桑景点头称是:“今天没约长都一起来。”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道:“上次您帮了我们大忙,班主让我们都得记住你,见到了的话要好好道谢的。”
  莫桑景觉得这班主倒厚道,忙道:“不是什么大事,不必介怀。”
  那侍者领她到三楼去,让她坐在中心的好位置上,又奉茶。
  莫桑景目光一旦放在戏台上,就挪不开了。
  那在演一出《凤笙记》,正旦扮演的是秦王之子,爱吹凤笙,萧生擅吹笙,二人两情相悦,秦王亦将此子嫁给萧生,这真是世间难得的良缘,从此二人每日吹笙,合奏之时凤凰栖于屋上……
  现在演的这出正是秦女嫁给萧生后,两人互诉衷情的一段,唱词真是情深意重、温柔旖旎。
  莫桑景定睛一看,那小生不就是温晏么,而那正旦不正是华掖么……二人将这唯美的爱情故事演得煞有其事,若非互相信任看重,断断不能如此。
  看来他们之间芥蒂全消,温晏也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角色了。
  莫桑景含笑看着,直到一回终了,温晏二人转向台前,向观众微笑。
  莫桑景拍着手站起来,温晏看到了她,厚厚的粉妆后神色很是动摇,只见他进入幕后,便是全力地往三楼跑,莫桑景在楼梯口等着他,温晏笑道:“莫姑娘,你来了!”
  莫桑景道:“我收到了你的礼物,十分喜欢,冰玉簪是天下至宝,这番厚意反而叫我受之惭愧……”
  “没有的事,”温晏道:“姑娘是温晏的大恩人。”
  他一双眼睛闪着前所未有的灼灼光芒,莫桑景触及那光芒,感觉心振了一下。
  这男子,真不是池中物……
  能让他重新振作,向众人献上这么好的戏曲,对喜爱赏剧的人来说,真的是大功一件也说不定。
  温晏把莫桑景叫到房里,匆匆地递上一个果盘,说了三五句话,就被催促着要下去了。
  “今天我排的戏很多,恐怕没法好好招待姑娘。”
  “无妨,”莫桑景道:“我一时也不打算回去,就在上头看你唱戏,也是一样的。”
  温晏闻言十分开心,他施了一礼,重新回到了台上。
  在凤笙记又唱一出的时候,莫桑景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人坐在了自己身旁,转眼一看,那帽檐,那白衣,那出尘遗世的身姿,不是黎云南是谁?
  莫桑景吃了一惊,她看戏未免太入神了,忙转头招呼了一声:“黎公子。”
  “莫大人当真守诺。”
  莫桑景不知如何回答,只微微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黎云南不喜与人交谈,对话就该这么结束了,但没想到黎云南主动搭话:“大人觉得这出凤笙记怎么样?”
  莫桑景有些讶异,还是答道:“自然是好的。”
  黎云南以扇遮面,笑出了声:“这真是简短的回答啊——下一出是飞天,大人觉得飞天怎么样?”
  莫桑景心想这冷漠公子难得的笑颜被遮在扇后,未免有些可惜。
  她没有看过飞天,怎知飞天怎么样,但黎云南或许问的是飞天在凤笙记中占据的地位,所以她认真思索了之后回道:“凤笙记有喜无悲,唯一悲伤的是这凤笙的声音,可以说这出戏是弱化了人间的无常,飞天可以说是为了获得最终欢乐吧……毕竟,人间爱侣不如神仙夫妻来得长久,来得不惧险阻……”
  “莫大人果然用心品味过这出戏了呢……”黎云南看着她,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认真地回答。
  “看戏不过看容色,看声态,女子十之八九都是如此,没想到大人看的是故事。”
  莫桑景不知该回什么,低下了头,受了这番夸赞。
  如果她抬头的话,她就会发现台上的温晏,眼中闪过一丝惘然、一丝挂念、一丝哀伤,然后这些都消失了,他的目光变得沉静如初,真实地映照着那袭白衣与青衣的主人倾心交谈的影子……
  太阳落山了,莫桑景起身,要与温晏与华掖告别,戏班的小伙子却来传话:“二位主子都说,姑娘先送这位公子一程最为重要。”
  莫桑景闻言看了黎云南一眼,黎云南点点头。
  莫桑景觉得她和黎云南之间的关系骤然拉近了许多。
  送到门口,黎云南拉了拉帽檐,家中小厮和车轿都在外等候,他向莫桑景示意先走一步,坐进了轿中。
  莫桑景正想着要不要回头去见温晏二人,又觉得不必,她抬步走进了晚归的人潮之中。
  夕阳的橙黄光芒撒向大地,把她的青衣涂上深色。
  在人潮中她没注意到,但一旦离开了热闹的大街,莫桑景发现有人跟踪她。
  在她警惕起来的同时,跟踪她的人消失了气息。
  好家伙,原来是一个好手,专门在人群中隐藏气息,就为了不被她发现。
  莫桑景在走上浏阳大街之前,钻进了窄窄的巷道,这里是回家的近路。
  她很快发现又有人在背后跟着她,这人比原先那个巧妙些,似乎有些功夫,而且气息有些熟悉。
  莫桑景正猜测莫非是认识之人?!猛然察觉身在老树底下,她蓦地回想起两次在此处见到过一人,一次是自己喝醉了酒倒在树下,察觉到被人偷窥,另一次则是少年在树下拆看偷来的荷包……
  “是你?……”
  一阵哈哈的笑声过后,少年从墙角跳了出来:“你知道我跟着你?……”
  莫桑景蹙紧了眉,下意识地感觉麻烦要来了,她记得自己曾说过“答应他一件事”。
  “也算见了几次面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可以说来听听?”莫桑景先发制人。
  少年手放在身后,像小动物那样躬着身跳上前来,摇摆着头笑道:“说的是啊,我叫轩河。”
  他没说姓,莫桑景也只得用名字称呼他:“轩河……”
  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谢大哥前些日子不在家里,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莫桑景听他说过他有个谢姓的大哥,但老天爷,她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轩河却像单纯的困惑和苦恼似的:“谢大哥最近好忙,如果以后都这样的话,就没空陪轩河玩了。”
  莫桑景苦笑:“你是因为无聊才来找我的吗?”
  轩河坦率地点了点头。
  莫桑景转头就走:“我可没空陪你玩,你还是回家吧。”
  轩河从后面扒上她的背:“你说过答应我一件事的。”
  莫桑景一边甩他一边道:“的确,什么事,先说来听听。”
  轩河道:“你背着我,我再想。”
  莫桑景:“……”
  她现在也算是朝廷三品大员,他这样冒犯她可是会被论罪处斩的……知不知道?!
  “如果我背了你,就不欠你那一件事了。”她威胁道。
  轩河看了他一眼,黑眼睛一眨一眨的:“真是个狡猾的人……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好吧,”他跳了下来:“我跟在你后面,慢慢想。”
  看他虽然调皮,却不无赖,说句实话莫桑景还挺吃惊的。
  两人走了一路,已经靠近浏阳街了,莫桑景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停了下来:“我家快到了,你也快走吧。”
  轩河正捂着头狂叫头疼,莫桑景误以为真,靠近他时被他捉住臂膀,轩河像猫一样温柔地蹭着她:“如果有两个愿望可以实现就好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去看看谢大哥的,他最近有些不开心啊……”
  莫桑景听懂了他的话,直直地看着他道:“那么,另一个愿望是留给自己的吗?”
  轩河被她有些可怕的目光吓到,忽地跳远了:“我下次再找你……”
  他已不见身影了。
  莫桑景往家中走去,数次听他说起谢大哥,这个人倒挺神秘的呢。看这少年有些功夫,他的大哥武功应该在他之上,那么“最近忙”很可能是江湖纠纷,“不开心”则是那些恩怨情仇吧,她漫不经心地想道。

☆、第二十二章 南桑

  莫桑景从阆清院走出来,看见了站在院外的两人。
  她目力好,几乎是立刻看出两人里,女的是祝长都,男的则是弟弟莫烛宇。
  这两人私下里要说什么?莫桑景攥紧了拳头,不叫她们发现地靠上前去,只听祝长都道:“我与你姐姐,也有多年的交情了,她是个闷葫芦,纵然我希望带她到外面走走,多见识些市井人情,人们只说是我把她带坏了。然而,现在不差耽搁她这点儿时间,权当离别之际耽于玩乐吧。”
  听到“离别”二字,莫桑景心想这是何意?她仔细打量,只见不只祝长都,竟连弟弟脸上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忧伤之情。
  她从没见过他对任何女子露出这种表情,这祝长都对他说了什么?……
  “等我回来,我就向你求婚。”
  “你答不答应,倒是回来以后的事了,不必立刻告诉我。”
  说完祝长都转过了身,背对着莫烛宇。
  若不是烛宇的表情太过黯然神伤,莫桑景定会按捺不住冲上前去,如今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离开这二人,让她们静静待上片刻……
  莫桑景回到了阆清院。
  约一刻钟后,祝长都挂着明朗的笑容走进来了。
  “再过几天,我就要出发去东北了,当抵御月照的一名守边军官。”
  事到如今,莫桑景已经没有吃惊,她抬头淡淡说了句:“是吗?”
  “你这也未免太冷淡了吧?”祝长都苦笑。
  “不会,”莫桑景低头道:“我等着你回来那一天。”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阵,祝长都道:“走吧。”
  ……
  祝长都像受了冻似的,缩手步出莫府,在初冬时刻于空中呼出一口浑浊的气来,心中有丝丝发凉之感。
  莫烛宇这个男孩子,她一直是有些挂在心上的。最初因为和莫桑景认识才认识了他,后来也利用来莫府的时机和他说过话。她是祝长都,对别的男子都异常放得开,对于他反而守礼得厉害,往往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时,她就知道,她要定这个人了。
  等得了军功,就以祝家嫡女的身份娶他为正夫,让天下人都交口称赞这是一段金玉良缘。
  祝长都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两个人行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挺轻,却不能避免磕碰有声。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请你看一出好戏。”祝长都轻松笑道。
  “那为什么要戴这个?”莫桑景指着头上的低檐笠帽道。
  “我特意给你装备的,怕别人认出你。”祝长都道。
  两人一齐坐在了一个露天唱戏班布置的板凳上。
  周边之人哄然有声,均兴趣盎然地讲述着什么。
  莫桑景心想她在外行走一向不表明身份,又有谁能认得她。
  这时祝长都在她手里塞了一张画像。
  那画的正是她,虽然只有几分像,但题字是“伏波将军莫桑景”,这绝不会有错。
  莫桑景大吃一惊,只有通缉犯,才将其头像画在纸上,并且随处张贴,这未免欺人太甚。
  在她惊愕之时,台上已经混混乱乱演了不知一出什么戏。
  这露天戏台自然不比昌华楼,各种方面水平都较低劣。
  莫桑景心中微叹,她愈发不明白祝长都的用意。
  别的人似乎也看不起先前那出戏,有人猛地站起,闹将起来,更有人大声道:“南桑记!”
  有人应和:“不要别的,就要演南桑记!”
  祝长都掩嘴在笑,莫桑景微微有拨云见月之感,轻轻放一双清冷的眸子在戏台上。
  班主出来拱手讪笑。
  不久帘子拉开后是另一番景象。
  举目皆是红色,只见一张宴桌上坐满了各色衣衫的明亮人影,均皆交头递耳,做欢喜貌。有一个正对观众的红紫衣的年轻女子,低头做思索状,偶尔抬头,眉眼间堆着一抹情思,引人注意。
  场边幽幽筝声响起。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从场边唱进场中,咿咿呀呀的,唱词与别家并无不同,只是渐渐靠近那女子,竟从云袖中翻出一只空的酒杯来,他矜傲地一举手,已有人为他满上酒。
  他正凝视低头的女子,忽地转身对着观众,略带涩意唱道:“我生来是那黎府大公子……广有才名……却难得伊人识……今日猛相见,教我心情乱……”
  他转侧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今日她弱冠,我举家是座上宾,此等良机难寻觅,我还须上前一见……问她心意……”  
  终于,男子捧着酒杯来到了女子面前,四目相缠一阵,男子款款道:“我在彩云之南,你是日南扶桑,愿共唱一曲《南桑》否?……”
  人群中响起喝彩之声,莫桑景猛地站起来。
  她掉头就走,祝长都在后面追着她。
  祝长都道:“你笼闭在家,所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若不是我,你的脸可就丢大了……”
  莫桑景不言不语,愠怒得眼睛都红了。
  “现在怎么办?你要报官吗?还是让莫家的府兵把那些小民拿下?……”
  听她语中带讽,莫桑景停了下来。
  “那南桑记早些取缔才好,我记得你母亲和府尹多有来往,能否请她拨出捕快,巡查京中,禁止京中一切戏班上演南桑记?”
  “已经晚了,这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即使这样!……以后我不想见到什么南桑记,这件事我就拜托你了。”
  莫桑景揪着祝长都的衣领这样说道,又一甩一袍,几乎脚不沾地地向侯府走去。
  祝长都拉住她的手:“为什么这样生气?”
  “你讨厌黎云南,不想和他被人误会?抑或你喜欢他,讨厌他的名誉被破坏?”
  “这同他有什么关系?”莫桑景转头看祝长都,十足的怒容,可能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愤怒过:“我只是讨厌自己被这样编排!”
  祝长都笑了:“真的同他没有什么关系么?你好好想想你们为什么会被人家误会。”
  祝长都说完扬长而去,莫桑景独自向侯府走去,她的头脑也渐渐平静下来。

☆、第二十三章 怅惘

  京都如此谣传莫桑景和黎云南的关系,大家世族面对这些,基本都会勒令子女尽快完婚,让谣传自生自灭,一旦动作慢了,面子可就丢大了。
  莫桑景打听之后才知道黎云南已经被禁足在家了,黎右相似乎十分愤怒。
  她的愤怒完全是有理由的,因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儿子。
  他摸准了莫桑景哪天进昌华楼,尾随其后,制造了巧遇。两人在昌华楼见面的事被太女的人知道了,太女深深地不安,因为莫家和黎家联姻意味着五皇女的地位更稳固了。
  所以太女主导了这出“南桑记”在京都的盛兴,就是为了泼黎家和莫家冷水。
  莫桑景也想过黎云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借太女之手,不顾自身名誉,只为了消灭黎空淳心中与莫家联姻的意思,这到底为何?
  她猜不透这个男子,想到自己厌恶被人编排,或者他也是如此罢了。
  ……
  京都自第一场雪之后,宫中的请柬就一张一张地递来,内容和以前的差不多,只是赏百花变成了踏雪寻梅。
  百般推辞,也必有推辞不过的时候,莫桑景有一次便参加了。
  赏雪的地方广大,莫桑景一个人往梅林深处走去,为了不被别人缠住。
  一个人静静地走着,想到祝长都已离京,寂寥之感油然而生。仔细想想,也许是不爱应酬的原因,自己亲朋稀少,身边可以说是知己的人更是没有……
  眼前忽然闪过一双深邃的眸子,弯起来像月牙的眼睛。那人很有兄长的气魄,但是眼下的泪痣却显得他有种易碎的脆弱。他的脸不似寻常男子的娇俏可人,而是书生一般的文雅秀丽。
  ……廖怀石,不,他的真名是顾兰舟。
  要说猜不透什么人,除了黎云南以外,自然是他了。
  莫桑景想起自己被蒙蔽时还觉得那人亲切可人,觉得明明初见却宛如多年的好友,她曾期待过和他做一生的知己,却没想到他是边疆的影人,很可能为了禹国的敌人办事。
  唉……轻轻叹了一口气,莫桑景继续往前走着,一朵带雪的梅花忽然砸向肩头,本来就很浓郁的清雅的梅香,如今更是幽幽地弥漫开来。
  莫桑景用手拈起梅花一嗅,叹道:“廖怀石,如你不当我是知己,为何对我露出真容,而且主动向我袒露身份,如你当我是知己,为何我们之间要存在这么多的迷局与对立……
  想起叶取杨,也是如此,或许是相见的时机不对,若能换一个正确的时间,她们该成为一生的朋友才对……
  “莫大人。”
  有人在背后唤了莫桑景一声,莫桑景停下了脚步。
  对方穿着猩红的斗篷,映着雪色分外好看,脸虽不很漂亮,却是耐看而贤淑的那种。如果没认错的话,这是荣亲王府的——
  “我是荣亲王的孙儿轩辕曲,莫大人与我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莫桑景迟疑地点点头,她看着他,不知道他抱着什么目的。
  男子很快就开口了:“实不相瞒,父亲让我参加这场赏雪会,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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