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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朕止渴-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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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你所想。”厉鸿澈只说了这四个字,回头淡淡朝厉哲颜看来。
    厉哲颜唇紧抿如霜,沉吟了许久,才松了紧握的拳头。“我与尚书千金的事……皇叔都已经知道了?”
    “你指哪件事?”
    似乎这句话很艰难,厉哲颜鼓了好久的勇气,才开口。
    “哲颜说的,不是婚事。”
    不是婚姻嫁娶的那件事,而是另一件,让他无法启齿的事。
    水浪声翻来,船身微微摇晃,让梦中的人更添好梦。
    “嗯。”
    厉鸿澈的声音被水浪雕刻得越发平静。年轻,而又有着经过风浪历练后的沉稳。
    “哲颜早前也猜想,皇叔定然知道了。”不然,以厉鸿澈的性格,以及对他这侄子的照顾,定然会成全他们双宿双飞。
    厉哲颜心下无限酸苦,是他,亲手破灭了自己的幸福。
    “是哲颜失足铸成大错,让皇叔失望了。”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你还年轻。”
    “有些错能犯,有些错,一犯就是一辈子的错过。”厉哲颜微微无奈,远眺江面,天上那盘银镜碎裂在江上,千片万片,沉沉浮浮,如同他与梁荷颂的那段感情,破碎万片,只能随波飘远,再也不可能重圆。
    “其实,我不适合颂儿。我能喜欢她,却照顾不好她。皇叔性子沉稳,与颂儿活跃的性格正好互补,很合适。”
    厉哲颜侧脸过来,淡笑在乍起的江面雾霭中晦暗。
    “日子久了,皇叔定然会真心爱上颂儿的。皇叔别看她平时仿佛糊糊涂涂,其实心里比谁都通透敏感,心如明镜。她是个好姑娘。哲颜……衷心祝福皇叔。”
    风吹起厉鸿澈的黑色袍裾和黑发,远看着一道俊逸黑影,冷魅,泰然,沉稳。
    “你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任何女人。”
    他说得很平静。
    心知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厉哲颜没有多语,但内心却很笃定。他,一定会。
    颂儿,就像一颗种子,一旦进了心里,就会自动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等你发现时,已经晚了。他,就是很好的例子。
    其实,从一开始,直到去年梁荷颂突然告诉他、她要离开他进宫为止,他都只是把她当做天真可爱小女孩宠玩着,并没有当自己的女人去用心爱过。从没有想过她会离开,因为,潜意识里他觉得梁荷颂那么柔弱得像个兔子,是不会离开他的。她需要他告诉她,诗词是什么意思,需要他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选。他一直以为他对梁荷颂是不可或缺的。直到最后他才明白,他错了。
    “不过,朕会宠她。”顿了顿,厉鸿澈平静而郑重其事道,“朕已经亲口肯定了她的身份,便会对她负责。”
    “皇叔的品行,哲颜一直叹服、且为榜样。有这句话,哲颜也可安心放手了……”
    “你可安心。”
    水浪声窸窣,江渚上白沙汀芷,如同染霜。天地间很安静,安静到让二人没有注意到船舱门缝里探出的那双水波粼粼的眼睛。

  ☆、第51章 做梦?做梦

厉哲颜走后,厉鸿澈又看了会儿江涛,直到雾霭越浓,遮了月色,才回船舱去。他没让康安年来伺候,自个儿宽了衣、解了带,将衣服放在屏风上。他黑色衣袍旁边是绣桃花儿的一堆罗裙衫,中间裹着的衣裳缝里探出一角藕荷色绣红荷花儿的贴身小肚兜来。
    冷眉瞄了一眼,厉鸿澈将肚兜抽出来看了看,隐约可闻女子的香气,又重新放回去,上床睡觉。
    他刚躺下,盖好被子,觉得被窝有些冷。
    “刚才起来了?”
    梁荷颂侧着身背对着他,没吭声儿。
    长臂一伸、一捞,厉鸿澈将梁荷颂捞进怀中,但看她僵硬的背脊就知道她醒着。只是,不知她方才有没有听见他与厉哲颜的谈话。
    若再不醒,恐有不妙!梁荷颂适时睁开了眼睛:“……皇上,您怎么来了。”
    他低哼一声,似有笑。
    “不来,难道露宿船头?”
    “……”画舫房间有限,他们是扮商人夫妇上船,不住一间是说不过去。不过,梁荷颂确实没想到厉鸿澈会黏上住一间。虽说厉鸿澈那身子上下,她都看遍了摸遍了,但这会儿被这副身子抱着那感觉却全然不同!
    二人有些沉默。
    “你还没有回答朕,刚才去了哪儿。”
    “……就,起来喝了杯水。”
    梁荷颂说完,静待厉鸿澈发话,却没有等到,只听他带着睡意绵长地嗯了一声,属于男人独有的浑厚呼吸缓缓从她后颈窝流淌过。又暖,又痒,黑暗中显得有些迷幻,但他抱着她,温热贴身传来,又十分的真实!
    是的,她都听见了。哲颜哥哥与他说话的时候,她躲在门缝后都听见了。昏暗中,梁荷颂睁着一双大眼睛,眸子和外头的江涛一样漆黑,隐约点着一点波光。
    睡不着。
    除了梁纨之事,又多了哲颜的那句话。梁荷颂身子没动,但脑子里已经神游千里。她越发觉得,与这个皇宫相关的所有人,仿佛笑容之下永远还有一层面具阻挡着,哪怕是你亲近的人也是如此。你以为你看明白了,实际上你根本没明白。究竟哲颜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能够让他那么坦然、决然的放弃她,和孙尚书的千金成亲?
    正想着,梁荷颂忽然被腰上搭着的长臂一搂,耳畔便逸来热气。
    “不合适,就不要将就,只会让自己难受。”
    厉鸿澈身贴着她后背在她耳边说的话,仿佛一下子从心里跳出来的声音一般!梁荷颂既是吓了一跳,又忽然有些委屈感。难过的时候被人安慰,最容易脆弱了。她忽然很想哭,默默地流泪,不似平素在厉鸿澈面前那样的嘤嘤啜泣。
    只是咬着唇,说不出话来,梁荷颂隐约觉得心头有些温暖。
    “你在长身子,不合适的衣裳都丢了,尤其是贴身的衣裳。待上岸,朕随你一同去挑选些衣裳。”
    “……”衣,衣裳?梁荷颂挂着泪珠儿凝眉思索了思索。“皇上方才说的,是衣裳?”
    “不是衣裳是什么。”
    原来她会错了意?她今晚是解了肚兜睡得,最近胸长了,衣裳太小勒得难受……
    想到这儿,梁荷颂又觉有些被欺骗了的生气。
    “皇上,你怎么知道臣妾里头的贴身衣裳不合身。”
    女子贴身衣物大凡都自己做。过去两三个月,身为男人的厉鸿澈当然不会干绣肚兜这种事!而梁荷颂这年纪正是胸脯发育的时候……所以……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
    厉鸿澈凝眉。“睡觉。”
    满船人除了掌船的几个,都睡了。夜深人静,但还有两团暗影在船舷对峙!贤太妃忍无可忍,一个纵身跳进水中。
    灰猫跟着一同跳下去!直到落水噗通声后,才知道原来是贤太妃的假动作!
    “蠢东西,跟哀家斗!”
    贤太妃摇着高雅的步子,心情无限轻松,往梁荷颂的屋子去,烤火睡觉。
    贤太妃轻手轻脚的跳上床铺,一下就看见了那一大一小的两条人影,低声嘀咕了几句跳下床,来到炉子边儿躺下。虽说春天了,但江上还是有些冷。
    “唉。”贤太妃突突的小嘴儿叹了口气,原地转了个圈,砰一小声砸在地板上盘了个团,头朝着床上二人方向,轻轻甩着尾巴梢,想着心事。眼前的场景,和她当年的的场景,如同两场影子渐渐重叠一起……
    “皇上,您爱臣妾吗?”
    “……”他点头。
    “多爱?”
    “……”他笑,没说话。
    “臣妾想当皇后,皇上给吗?”
    “……只要音儿愿意。”
    打了哈欠,后腿挠了挠下巴的痒痒地儿,贤太妃甩了甩脑袋,枕在前爪上眯眼准备入睡。在船上跑了半天,她也是累得很!这么久,她都快忘了自己名字叫长孙德音了。
    贤太妃想了大半夜未眠,直到接近寅时,沉重的心情才有了些许睡意。床上两条人影又蠕动了蠕动,贤太妃尾巴毛一竖,前爪盖住眼睛。
    这夜,它梦见了年轻时下江南的一些事——舜熙帝英俊风流的拥着她站在华丽画舫船头,看两岸锣鼓喧天、彩花团团迎接,仿佛还有赛龙舟云云,热闹又开心,然后好似出现了个可怕的美人,入了舜熙帝的怀抱!她便遭了冷落。她怎么看都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她知道,那是她的敌人!
    她满心愤恨,决定争宠、报仇。突然!天上下起了银色的冰雹!啊,不,不是冰雹!
    是鱼!!
    全是手指头那么长的鲫鱼!又鲜又肥,堆积成山!它都一辈子都吃不完……好多鱼,好多好多鱼!它在鱼的海洋里跳来跳去,身边噼噼啪啪的全是活蹦乱跳的鱼儿……
    ……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
    梁荷颂轻轻摇了摇贤太妃的小身子,见它翻着肚子躺在炉子边儿,半张嘴、伸着舌头尖儿滴口水。看着像极了中毒后垂涎模样。
    贤太妃猛然惊醒,小嘴儿里还嘀嘀咕咕着“鱼”“鱼”云云。
    ·
    潘、梁二人被捆在船尾那间破窗户隔间儿里,冷风嗖嗖地灌!江上双霸横霸此江数年,这还是头一次栽!且一栽就栽了个大的!二人心惊胆战商讨了上半夜,没得出个好对策,只有靠老爹走关系这一条路。
    厉鸿澈江南此行其中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视察江苏的防洪堤坝,是否存在黎大学士说的贪污工程银子之事。这工程的负责官员就是潘晟之父,江南河道总督潘青云。
    潘晟爹是二品,梁纨爹是江苏省按察使,三品罢了,但潘晟人孬,梁纨坏水多、胆儿肥大,是以大多数主意都是梁纨出的!
    天亮,冯辛莟送来了清汤稀粥,飘着两粒儿糟菜叶儿。
    “这他妈就是早膳?给猪吃的吧!”潘晟一脚踢翻了粥碗。
    冯辛莟一眼瞥来,嘴角儿露了个冷笑。
    “说对了,是给猪吃的。”
    潘晟还要发作,被梁纨眼神制止住。梁纨虽是纨绔,但稍微还有点儿脑子。
    “梁兄,那曦贵人不是在皇上身边正得宠么?你可是她表哥!就算咱们一时冲撞了,但咱们并不知道唱词儿的是她呀。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她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在皇上面前一句求情不说就罢了,还骂咱们什么……什么江上双王八!那脸色也是难看,指不定还说了咱们坏话。”
    她哪是因为这事儿,她这回跟着皇上突然南下,目的还不知道是做什么!
    梁纨心下暗想着,自是不会给潘晟说他们家与梁荷颂的新仇旧怨。三妹书敏死了,二妹书蕙又被软禁着,梁荷颂她是收拾完了京城的,收拾到他们家门口了!
    梁纨正想着,忽见身旁的潘晟喝了稀粥之后晕了过去!
    “表哥,三年不见,没想到你这般长进。等上了岸,二叔若是知道你这般得皇上关注,当是高兴不已。”
    泉水似的声音夹杂这冷意从门口传来,梁纨后背一寒,抬头便见门开,进来个裙装妍丽的女子,一瀑黑发,与淡桃花色的裙底相衬,更显肌肤如雪、五官精致绝伦,只是那双眼盯着他满是恨意,与她娇弱的美貌不大相称。
    梁纨也不似昨天在厉鸿澈面前的害怕样,哼了一声扯起一边嘴角痞笑了笑。“三年不见,颂儿表妹倒是出落成个倾城美人了,可见表哥当年眼光还是不错……”
    “啪!”梁纨话还没说完,便左脸颊啪一下狠狠挨了一大耳刮子!耳朵嗡嗡作响!梁纨摸了把嘴角的血,盯着梁荷颂意味古怪的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这天真柔弱的美人儿皮下,手段狠着呢。”

  ☆、第52章 落水落水落水

“对你这种渣滓,我只恨我手段……不够更狠!”
    梁荷颂满面冷怒,冷笑了一声。
    “从前我离开梁府的时候就说过,莫要让我得势,否则你们必不得好日子过!”
    说是不忌惮梁荷颂,那是不可能!梁纨双眼阴鸷,忽地笑了声。“表妹未免得意得太早,圣上恩宠风雨变幻,我二妹膝下有皇子,岂是你这等无根之水可比的。”
    “看来梁书蕙信里头没写明白,他儿子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呵呵,死到临头还嘴硬得很!二叔窃取爹爹的功勋、霸占我梁府,可说完全靠爹爹才起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看了表哥你如此‘成器’,果然不愧是二叔的亲儿子。爹娘天上看着,也是欣慰了。”
    “……”梁纨咬牙没话可说,半晌憋出一句:“小蹄子,咱们走着瞧!”
    梁荷颂上下将绑的跟粽子似的梁纨。“明明只能趴在我脚底下,却要说‘走’着瞧,表哥人不会做,竟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只是来告诉你,好好享受这最后几口稀粥!”
    梁荷颂瞥了一眼梁纨吓得苍白的两颊,冷笑着出门。
    她才不信,梁纨是视死如归的人。贪生怕死才是他的作风!
    眼下是没有见到棺材,不落泪。
    出了那隔间儿,梁荷颂脸上的阴冷才散了去,心口有些郁结。贤太妃摇着猫步走过来,尾巴扫了扫她的小腿,跳上梁荷颂肩膀道,斜瞄了她一眼。“哀家从前没看出来,你发起狠还像模像样的。”说话也很气人。它以前一直以为她是菜瓜……
    梁荷颂笑笑,捡起一块儿肉松糕递给贤太妃。
    “他是我的仇人,我当然不会让他舒坦。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小仇可忍,大仇必报。这是原则。”
    贤太妃叼着肉松糕,一边嘀嘀咕咕说得模糊。“对,哀家赞成……”
    贤太妃活吞了那块糕,又想要一块。
    “颂儿。”
    梁荷颂手里的肉松糕啪一下掉地上。除了哥哥,便只有厉哲颜会这么叫她。
    “哲颜公子找我何事?”
    天青色影子出现在门口,听见那句哲颜公子,厉哲颜眸子暗了暗,淡淡一笑,略犹豫之后,将袖子里的打算拿出来的东西,藏了进去……
    “没有什么。音律和词填好了。十三爷让我拿来给你看看合意不合意。”
    厉哲颜将另一只袖子里准备的纸张拿出来,递给梁荷颂。
    梁荷颂打开来纸张,字迹工整俊逸,和厉鸿澈那种苍劲、洒脱的有力很是不同。从前,她觉得厉哲颜的字是世上写得最好看的字。
    “哲颜公子的字还是写得这么工整俊秀。”
    厉哲颜这才想起梁荷颂不识字。“抱歉,我忘了你识字不便,我念,你来记。”他习惯性地如同从前那般伸手去拿词,替她解读。
    梁荷颂却一缩,厉哲颜指间触了个空。
    “不敢劳烦哲颜公子。这首词……我识得。”见厉哲颜深茶褐色的眼眸看着她有不相信,梁荷颂撇开眼多解释了一句,“昨天学过了。”
    学过。应当是皇叔所教。厉哲颜缩回冰凉的指间,在袖子下紧成拳,而后又伴随面上的笑,松开。“好,那哲颜便不打扰了,夫人若有疑问叫哲颜就是。”
    “好,多谢。”
    二人礼貌客气的说完话,道了别离去。空气中,仿佛有许多画面在脆弱地碎裂、剥落,一幅又一幅。最后,全数碎成了一地哀凉。
    梁荷颂抬眼看厉哲颜消失的门外——江面有破碎的苍白阳光漂浮着,在她视线渐渐模糊。
    一摸两颊,竟然是两行泪水,梁荷颂忙擦了去。眼泪能擦去,可心底的失落和空荡荡却怎么擦也擦不掉。但她很清楚,这样做,是对的,也隐隐有一丝哀凉的欣慰:这是她第一次直接拒绝了厉哲颜的帮助,总算,这回是她先说不了。其实,若非所迫,她并不喜欢依附于谁……
    屋里光线骤然一暗,梁荷颂抬眼见门口立着一尊高大的黑色影子!厉鸿澈腿长,整个门被他堵了个严实。
    是皇上!不能让他看见她这样子。梁荷颂忙撇过头去,袖子擦脸颊,却被伸来的大手捉住了手儿!厉鸿澈抬起梁荷颂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脸。
    俯视着梁荷颂那双染着泪珠儿、慌张的小鹿眼睛,厉鸿澈皱眉。自从换回身子之后,她一双眼睛老是时不时往厉哲颜身上挂就算了,还三番两次的流泪。
    “皇上,臣妾只是因为……”她解释的借口还没说完,便被厉鸿澈平静声打断。
    “可是梁纨让你回想起了从前,伤心了,是么?”
    “……是,是的……”梁荷颂应声。厉鸿澈放开她的下巴,那股铺面而来的冷寒肃然之气,也收住了,坐在小矮几边,倒茶喝了一杯。
    梁荷颂抬眸观察了下厉鸿澈的脸色,见他泰然自若,很是平静,松了口气。
    “你养的那只猫,究竟是什么来头?”厉鸿澈一问,看不出有意的还是随意一问。
    “臣妾进宫后,终日寂寞无聊,见贤太机灵通人性,就将它养了。”
    厉鸿澈许是幼时受过严格的训练,举手投足姿态都很有男子的大气,喝酒也能喝出些潇洒豪迈味道。
    轻轻放下酒杯,厉鸿澈抬眸。
    梁荷颂收到他视线,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儿的席上坐下。厉鸿澈一下揽住她细腰,凑近她脸颊道:“从前因为一些原因冷落了你,朕都补偿给你。”
    梁荷颂感觉到厉鸿澈手臂将她揽得格外紧。
    “你之前不是问朕何时宠幸你么……”
    梁荷颂心下咯噔一响,盯着厉鸿澈,脑子轰隆一声。他不是想……那个什么吧?“皇上,臣、臣妾这两日身体不方便,而且这船上恐怕有些……”
    厉鸿澈眼眸暗了暗,倒是没说什么,放开了她。
    之后便无话了,二人各干各的,他看他的奏疏,她摆弄她的“课本儿”。梁荷颂暗暗抬起头,总觉得,这两日皇上有些难以捉摸……
    ·
    是夜,也是个朦胧的月夜。夜深人静,船尾舷边立着个人,在昏暗光线中只朦胧可辨仿佛天青色的一道影子。
    厉哲颜听着水流的哗啦响声,心下有些心绪翻涌。站了许久,身子都发凉了,他才从袖子里拿出个精致的木雕娃娃,捏得关节泛白。这是他白天打算给梁荷颂的。
    砰一声轻响,娃娃落入江面破碎的月光中,一起沉沉浮浮,随着水流流远。
    厉哲颜拔起步子,打算返回,可才走了一步却生生顿住了,不禁回头去看。那个娃娃是他去年答应了,送给梁荷颂做生辰礼物的——是雕刻的她。
    没错,今日是梁荷颂的十六岁生辰。
    他从数月前就开始雕了,才雕好,却没有理由再送出去了。
    “噗通”一声,船上的人影跳入江中。
    梁荷颂在角落里捂着嘴,看着江中拼命游向木娃娃的厉哲颜,默默流泪,既担心他发生不测,又揪心于他抓到了娃娃上岸后,对他们二人之间又是一个折磨。
    厉哲颜识水性,上船来,已经是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捏着娃娃看了看,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哲颜哥哥……”梁荷颂还是没能忍住,出来扶他,指间所及一片刺骨冰冷!“这么冷得天,你怎么这么傻!船上缺医少药,要是冻出个好歹可怎么了得!”
    眸中惊了惊,对着突然出现的梁荷颂厉哲颜有些措手不及。
    “不碍事。”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和从前不相同了。小心了,谨慎了,哪怕蒙上眼睛、堵上耳朵,都无法掩饰那越来越远的距离。
    梁荷颂含泪的目光落在厉哲颜紧紧攥着的木娃娃上,厉哲颜本想藏,但终还是放弃了,泰然递过来。“生辰快乐。转眼,你都十六了。”
    梁荷颂接过木娃娃。娃娃是凉的,握在手中仿佛有厉哲颜紧握后的余温,仿佛滚水,烫了手。
    “对不起……哲颜哥哥……对不起……是颂儿之错,当初,是颂儿的错!”
    是她背弃他进宫。是她造成了今日的局面。梁荷颂紧紧握着厉哲颜的冰凉的双手,泪如雨下。
    厉鸿澈在暗影里看着这一幕,看着梁荷颂的泪珠一颗颗落下来,闪烁着破碎的月光,如同掉落的星子。这个女人,无论是哭是笑,都是动人的,只是,她真正的笑和泪,都没有为过他。

  ☆、第53章 历哲颜说的真相

“哲颜哥哥,你衣裳都湿透了,我扶你回屋里,免得让皇上看见生疑。”梁荷颂说着扶起厉哲颜。
    两人缠握的手,映在厉鸿澈深邃得莫辨神色的眼中。她说得如此直白,防他看见,生疑。好个防,他,生,疑!
    梁荷颂扶厉哲颜回屋的时候,见那转角处的地上好似掉落了一柄华美的五彩珠钗,但也未多注意,从旁踏过去,趁没人直接扶厉哲颜回屋去了。
    珠钗所落之地,正是方才厉鸿澈站的地方。这是一柄“秋蝶无笙琪霜簪”,蝴蝶翅膀在月光下流动着耀目华彩,仿佛活了,扇动着翅膀。
    梁荷颂将厉哲颜扶回房间里,生了火炉子。厉哲颜在屏风后自己换了衣裳。
    热了一碗热姜汤给厉哲颜,梁荷颂照顾他躺下。数月来,气氛第一次这么和谐,至少,两人都刻意回避了让人惆怅的事实,没有说不开心的事。依稀有了一些从前的轻松气氛。
    尽管,或许天亮后就又不得不回到现实中。
    这时,江风将小窗的缝隙吹开了些,乍然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正盯着里头瞧!正是船婢莲儿。她起夜来看船头灯,却不想恰好撞见这一幕!
    莲儿眼睛一眯,转过许多猜测、心计。这不是皇上的曦贵人么,那个俊俏公子她记得是皇上的得力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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