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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里的师兄-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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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又一甩灯,碧鲸缓缓向渡口停了。众人下得这趟行舟,正待要走,却见大鱼嗷一句,嫣翠愣了:“它还有话。”
  步惊云瞟它。碧鲸蹭了又蹭,“嗝”得半声,吐出一颗珠子来,大如盆,临川映了,一倾摇绿,美得很。鱼儿拿尾托了,蹦嗒蹦嗒呈在步惊云跟前。易风亦得化了形,捞着递与聂风:“你收下,它送与你的。”
  聂风同它谢了谢,奈何没手来接。易风替他施了个术儿,变得奇小,捻了绳,与他爪子上系了,叮叮吊吊的,衬了聂风素得更甚。步惊云垂眼一瞥,拨弄两下,没话。几人和大鱼别过,向坊中去。
  嫣翠于前提灯引路,烟视媚行的,转了几转。道上树发重花,一见如火,极夭,照夜彻。有不少香腮雾鬓的姑娘径边打了扇,嘻嘻一笑,指点了霜发簪骨的步惊云,觉他生得俊,颇奇货可居,桥边争相来望。嫣翠倒了眉,一怒:“看什么看,去去去。”
  一轰便散,都向枝头溪底歇了,一尾一尾的鸟啊鱼的,还笑。步惊云耐不住,眉上沉了,他先前搂了聂风,不太显出煞气来,如今一凉,骇得万籁都寂,再没声儿。聂风襟里藏着,不晓得怎么个事情,一愣,茸茸望他:“怎么了?”
  步惊云叫他瞧了,灼灼往心上一滚,挠他痒得不行,半天揣了揣这个意动难平,替他摸耳朵尖儿。从前还且束手束脚,顾忌左右,现下以顺毛为名,早就冠冕堂皇百无禁忌,便抚了又抚:“没事。”
  众人再过了几个花廊,迎头就是一阁孤耸,叫三山绕了,高可问天求道,能惊仙人语。窗没几个,只一记旌旗扎在楼台上,幸有主人不吝灯盏,叫谁都把大字看得很真,横竖写了——赌。
  嫣翠一笑,吹了火:“到了。”
  遂引了几位上得阶来,坊里嚣扰得很,门外杠了一物,底下烛色反倒昏了,瞧不很分明。易风见了哂然。嫣翠发急,戳它:“主人来了。”
  看不清是甚的物什一惊,直了脖子,从旁一个小山包儿随它动了动。骨头花这下瞧得真切,他知道得多,害怕得也多,便就惊了,惨嚎:“救命!这,这东西是蛇龙,凶残得很,要吃人的!”
  嚎完向步惊云发里缩了又缩。
  它递前来,趴着也有十人高,眼睛铜铃大,一摆,蛇颈上边岔出四个头,森森咧齿一笑:“主人,嗝。”
  嫣翠扶额:“不用担心,它是主人的四仆,怒无敌,恨无量,仇无边,怨无道。岛上的规矩,入坊者需交银钱为资。有妖来了,手痒,要进去赌两把,就得与它投喂金币。”
  四仆又笑,一一躬身为礼:“我们,嗝,今天无敌吃得最多,是吧。”
  一说有头不乐意:“呸呸,什么最多,我也吞了不少。”
  还有个诺诺退了退,一叹:“这个,我昨晚吃了半斤,后来进了八两,究竟哪个比较多。”
  奈何它一体同身的兄弟还在纠结旁事,它只好一个头的,独来叼了叶子,一片片的自个与自个商量去。
  聂风稀奇:“吞了,要怎么弄出来?”
  嫣翠听了,灯下容色一青。四仆没多避忌,嘻嘻笑了:“我们拉出来,自有一批妖怪,专门负责淘金这一块。”
  步惊云拧了眉,聂风悔不改多此一问,把步惊云路上给他切的萝卜扔了,便又省一餐。嫣翠扪了汗,要它让出道来,请几位入了坊去。                    
  

  ☆、我们都是木头人

  坊里自是外边比不得的热闹。银釭花树自不必提,阁下帘垂,有九重,一阶一阶开阖过去,有些赌不太动的,便在底下小打小闹,三两交盏,也乐呵。玩得大的,便向前边来,把身家性命挂了抵了,一掷万金。数十红裳姑娘缀凌云髻,携了灯,往桌旁替妖鬼们照些骨牌马吊的物什。顶顶上头叫一尾修蛇盘着,坐了庄,捞过骰盅摇了摇,咧齿一笑。见了易风,一愣,引得一室尽都寂了,纷纷与他恭敬为了礼。
  修蛇嘶嘶两声:“主人。”
  易风摆了手:“没事,你们玩。我来看看。”
  聂风往步惊云襟口探了身,拿眼看了看,垂了耳:“易风,你赌坊里还屯了一座山?”
  嫣翠听得乐了:“那个是赌坊的掌事,唤做修蛇,长六十丈,能吞象,不是山。主人不在时,都由他来坐庄,他生得凶,能镇群妖。”
  完了又向廊下的姑娘讨过一个漆盒,里面七七八八堆了一叠子草叶,一般大小,递与步惊云提了:“这叶子可做赌筹,一片百金。”
  步惊云没接:“我不会玩。”
  聂风也随他摇了头。易风拎了笑:“我会。”
  易风抬眼一望,寻了个清静地儿坐了。底下没甚人,剩了案前一只万年王八拈了牌,慢吞吞地抠。麒麟彼时也醒将过来,出了兜,一身的祥瑞叫数妖悚然一惊。神兽倒好,别人避他犹恐不及,他半分没着心,问过了规矩避忌,叼了几片叶子向阶上去。聂风一见伸了爪子摁他,要拦,易风阻了:“没事,九层多是些化不了形的妖,见不了世面。高处还有什么穷奇凤凰之流,说不定他还能寻见一个半个老乡。”
  聂风没了话,往步惊云怀里挣出来,食盘边上一蹲,捞了什么欲啃。步惊云瞧他便就滚成拳头大,一抔雪,实在玲珑,两只爪子抱了一枚杏子,小牙一绽,吭哧吭哧咬得怎生吃力了。遂一叹,拿了刨成片儿。聂风扪了扪嘴,坐了等。
  易风瞧了对桌的王八正自磨蹭,闲下无事,捻了聂风爪子猛瞧。步惊云恼了:“干嘛?”
  易风撇嘴:“看看。”
  聂风挣了挣:“爪子你也有。”
  易风“唔”了一声,再瞟两下,搁了,来为他摸耳朵。聂风欢喜这个,便茸茸一卧,兔儿眼一眯,好生舒坦,杏子不要了。步惊云切齿,伸手一捞,把聂风抱在怀里,抚了又抚。究竟聂风现下不是人形,万事妥帖为上,至于蹭毛的为谁,倒也不很着紧了。
  奈何易风叫步惊云一晌夺了食,愤懑得很,剐他半眼。步惊云得了势,无话,懒来搭理旁人。他忙得很,诸般不好轻忽,方替聂风喂罢杏李,又给他揉了肚子,权当消食。步惊云体贴成这样,叫聂风心上软成了一团子絮,以为一番吃饱睡的生涯,极乐不过如此,将养得他简直浑噩起来。
  坊里灯暗,暖香沾衣,杏子味儿久也不散,好甜,惹了聂风昏昏欲眠,一搭一搭撑不太住,往步惊云掌心里抵了头。步惊云褪下袍子裹他。易风见了无奈,拈牌轻了又轻,乌龟大哥指指点点,还不晓得该抽哪个。
  可有妖没眼力界,自阶上咕咚咕咚滚下来,抱了什么咣铛撞在桌脚,唬得聂风竖耳一惊,也是醒得不能再醒,把刚捋顺的长毛炸成了球儿,团在袍子里不着地,拿爪子扒了又扒。步惊云见了仓惶把他抱出来。
  聂风掩一个哈欠。
  步惊云替他抚了背,与他安心,还来斜目一瞥,地下瞟得一尾子鱼,赤鳍红鳞,搂了好大箱子没放。他犹恨妖鬼扰了聂风,森森冷了,转与易风哂然。易风也恼,更是无辜,不晓得甚事,拧了眉。嫣翠草草上前,修蛇一丈一丈拾了阶下。早有姑娘扶了鱼儿,寻把椅子同他坐了。
  易风抬眼:“怎么了?”
  修蛇吐舌一嘶:“减了主人雅兴。只是这位鱼先生,它赌完了今日的金筹,还想拿什么木头人充做赌资。坊里没这规矩,不能依他。他闹将起来,失足砸在阶下。”
  易风转与鱼儿一望,拱了手:“先生,这赌资没了,可待下次,今日请回吧。”
  横公鱼嗫嚅两下,迟了迟:“坊,坊主,我从天山而来,漂洋过海的,到,到此不易,我,我这东西,你看,看看,能值多,多少?都,都是用,用紫檀木雕的,挺,挺好看,经摔,耐腐,拿,拿去垫桌脚,也不会坏。多少换,换点也成。”
  易风一叹,无话。修蛇见了会意,卷了横公鱼同他那口宝贝箱子,要囫囵掷出门去。约莫使力太过,噶嘣一下勒得散了,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落得一地,有几个滚巴滚巴撞在易风足下。
  三人拿眼一瞟,心上皆是轰然,半天没了言语。易风好歹醒豁过来,颤了颤,躬了身一只一只的,拾。却还比不得步惊云,他老人家抬袖一摄,已揽了半袍子。易风怒了。修蛇瞧出他主人的计较,忒机灵,甩尾把余下的笼了,半卷不卷的,都塞往易风怀里去。
  聂风坐了未动。他方才借灯弄火的,分明见着了,一箱子许多木头人,躺的卧的,笑的怒的,横刀立马止水若定,衣衫半解眸发如丝,笔笔下得何其情深温柔,都生生冠了同一副眉眼。
  他纵然记不太起,两生悲喜哀怨,轮回台上共君一别千里,此后踌躇来去,早离得有多远,却偏又晓得,这个凿得不是旁人,便就是他聂风了。
  聂风愣了愣,抠了一句:“给我留一个。”
  剑廿十三笑了:“你要喜欢,回去每天照镜子瞧自己好了嘛。”
  易风捡完了,拿个匣子理了理,装罢,怀里一抱,横公鱼瞧他正是不愿相还的意思,便笑了:“坊,坊主?”
  易风瞟他:“换。”
  嫣翠一愣:“主人,换多少?”
  易风抿了茶:“他要换多少,给他换多少。”
  横公也不贪心的,难得千载难逢,搓了鳍,只讨了几十片叶子,再热一把手便走。易风默了默,要他先往边上候了,转与步惊云,挑了眉:“还给我。”
  聂风正扯了一串葡萄数着玩儿,爪子抱了上牙来啃,地方倒是没挪,依旧往步惊云怀里趴了,还叫他把尾巴毛都捋得平顺些。步惊云替他摸了又摸,听了易风来得凶,搭眼瞥他,嗤笑:“还什么?”
  易风拧了眉:“你方才卷了一大半,我已将它都赎了,便是我赌坊里的东西,你还给我。”
  步惊云“哦”了一声,袖子里翻了一个月下独酌的,聂风瞧着有趣,讨了来看。步惊云递与他,没了话。易风瞥了,晓得讨还便是讨到此了。他能撕了脸,同步惊云横眉竖眼起了怒,可终究不好共聂风争这个,只有心无力的,一叹算罢。
  聂风拿了木头人把玩两下,凑近了向灯旁瞧他自己,那些子衣啊袖的,刀笔走得凌厉,可眉目鬓发褶曲的地方,笑么,笑得好,怒么,怒得也好,倒是无处不含情的,脉脉来去,要把一辈子温存倾得尽了,便隔了世,都禁不住叫他心上一动,半天愣了愣:“雕得真像,不知出自谁的手。”
  易风哂笑:“还能有谁,不就是步惊云。哼。”
  步惊云剐他:“你既然不屑,何必赎它。”
  易风叫他踩着了尾巴,怔了,笼袖子找补来了:“哼,谁,谁要赎了,步惊云的东西,我一点不稀罕了。我,我转头就拿去全烧了。”
  嫣翠知趣得很,于后拱了手,要抱箱子。易风一掌压了没放,瞪她。姑娘恍然,才晓得他主人性素惯了口是心非的。他天天论着同谁泯恩绝义,再不相见了,却老挂了那么一串儿的藕断丝连,等上一个两个三千年。须知他虽则囫囵说了,可并不一定是了。
  步惊云见多这个毛病,也没甚动静,聂风先急了:“你别烧,你若不要,都给我。我替你再添两箱子小鱼干。”
  易风撇嘴:“不换。”
  完了转与鱼儿先生,施了礼,扣杯问了:“这位,怎么称呼?”
  先生憨憨一笑:“我,我叫,横公鱼甲。”
  易风笼了袖:“横公先生,你,你家里可还有聂,咳,这种模样的木头人,我方才听你说,拿来垫桌脚?”
  先生一听摆手:“没,没了,全在这里了。我,我从天山来,就背了这,这个。”
  易风大悟:“那这箱子东西,先生从哪里得来的。据我所知,此物是叫人封在棺里一并葬了。可我瞧了先生的模样,也不是个会掘坟刨墓的祸害。”
  当年步惊云身负了龙元,合该不老不死,可聂风去后未及两百年,他便殁了。彼时易风已往三神山修了道去,音信不很通了,自不晓得他怎么个境况,别的也是从一枝成了精的海棠妖那里听来,说她生在霜雪浓处,几里之外仅得一户人家,好大,能行车马,道上生累累薜萝,烟尘罕至的,没半点声息。阁上是个素发寒衣的汉子,大抵亲友丧尽,旧友死绝,独个儿居,生得倒很英武,可中意弄些木工活计。
  她瞧得稀奇,也曾化了貌美姑娘前去叩扰一二,欲同他行些书中的事,三番五次叫他拿剑戳出门来,伤了一地的心。末了汉子竟来寻她,强与她托付一事。
  他负了剑,一对碑前站了,底下竖了几支烛。海棠识得那是个勾魂的术法,一愣。他依旧冷的,多少年了,总还没什么人味儿,指点了身后一对箱子:“我死后,将我同它们一并埋在我师弟身边。”
  她没言语,可他仍有话:“我要走了。我师弟泉下受苦,我需得救他,不好耽搁。”
  她不能推辞,因为她实在很知道,这一地的雪啊霜啊,人不至,鸟飞绝,青箬绿蓑都不好使的,独肚只往他俩鬓上来。纵使他怎地不解风情,把明月随了沟渠,让流水负过落花。但她仍觉得,毕竟曾经,隔了老远老远,他们在同一场河山下,熬过了好多个孤灯照影的,不成眠的冬天。
  她没什么可怨的。
  姑娘最后与易风笑了:“托他的福,我道成之时,连历情劫都省了。”
  步惊云捻了两个橘子同聂风一瓣儿一瓣儿的喂。易风见他无话,疑心他并不好生在意了。横公鱼得了几片叶子,念一宽,言语便就顺了,也知无不尽:“坊主不晓得,我们天山是个没落的地儿,老久之前,山北有个惊云道,那楼阁台榭,啧啧啧,曾狠狠热闹过。可后来那块儿出了个悚人的事,说山里有什么魔,霜发带剑,又凶又狠,大家便不敢再来。”
  鱼儿先生抚了抚须,颇心有余悸:“我自小生在天山西边的池子里,灵芝老参也不少,可论起真金白银,这人迹罕至的,比不得什么长安啊上京,没热闹,奇珍寻不着半点。我一个邻居,横公鱼乙,老乙,他一日来同我论起,北边那地方那个惊云道,江湖大帮。现在塌了,什么阁的,都栽湖里去了。坊主也晓得,我们活得久,千年万年,沧海桑田的事见得多了,我就寻思,少说也是个派啊,我想着淘淘,看看有宝贝没有。”
  易风听得真切,一笑:“你就去了?惊云道嘛,能有什么宝贝,呵。”
  步惊云剐他一眼。易风拈了聂风爪子上那枚珠子,没话,瞧了又瞧。
  鱼儿啪啪甩了尾,一叹:“坊主说的极是。我湖里寻了又寻,那些土啊雪的,都随川湍得散了。剩了一水的铁器凶兵。我哪里用得上这个,又往深处探了探,见着两个箱子,拿衣帛裹了,布匹自是朽得不成样子。可里面的物什,那些木头人,都没坏。我见他生得好看,雕得也好看,就抱回家摆了。”
  他说得多,抿了茶:“本想取几个垫垫桌脚,可我姑娘瞧了,她说,大抵谁惦念他惦念得太深,晓得别的留不久,藏不住,才拿紫檀凿凿刻了。她劝我别弄坏了,要不怪难过的。人老是写啊,鱼书鱼书的,寄情。说想你想得心枯,你何时归啊,我把山都望断了。我也识得这个,可好多年后他们死的死,散的散,没了影。”
  先生一笑没笑,又添了一句:“灯都灭了,谁还费劲留得那一缕子烟呢。左右总没有我们妖类逍遥的。”
  易风叫他论得噎了,摆了手。嫣翠会意,又与他添了两篮子金筹,请了鱼先生往上去。半天转与案上两人,没言语。聂风叫横公一叹,叹得也愁了,拎了爪子往嘴里送。步惊云抱他,塞一片儿桃与他,揉了揉聂风下巴:“灯就是灭了,我也能替你重新燃起来。”
  聂风啃桃子,无话。他吃,剩下两人看他吃。聂风现今毛厚,也不怕瞧,饱了欲睡,滚往步惊云怀里去了。麒麟叭哒叭哒踏了蹄子回来,得意得很,与妖赌了两圈,赢了些莫名其妙的物什,插了一头迷谷的枝。
  剑廿十三问了:“你拿这个做什么?”
  麒麟一笑:“带了这个不会迷路,去哪都能到。”
  易风搂了箱子,来招嫣翠:“我们待得久了,易天赌坊究竟是妖鬼地界,聂风也受不太住。早些回吧。”
  几人便就依样叫姑娘引了,向津渡上去,仍坐碧鲸。晚凉风大,步惊云拿袍子捏了个窝,裹了聂风抱着。聂风里面团了,一钓一钓眯了眼。睡得不太晓事。醒时被人搂了,衣衫还是齐的,腕上系一枚珠子,亮得很,能照夜彻。
  步惊云瞧他:“醒了?吃什么?”
  聂风拿十指往眼前一晃,乐了:“我变回来了?麒麟总算没有骗我。”
  步惊云把他往床里摁了,凑前“唔”了一声:“血菩提后劲退了,自然变回来了。”
  完了抚了抚他的鬓发:“还是这样好,兔子模样总不便行事的。”
  聂风瞪他:“行什么事!?”
  步惊云没话,抽了手来,替他掖了被子:“早餐喝粥,你再躺一阵。”
  聂风依他又闷头睡过半天,再阖不下眼去,套得裤子往厅里来。见着沙发侧边顶天立地树了两个柜子,格子奇多,摆得一水的木头人,善唇俊眼,笑。易风正拿尾巴,一簇一簇的,扫灰。聂风拿手一扪,也够点尘不沾的了。
  聂风愣了:“易风,你这是?”
  易风瞟他,矜持一下,歪了头。聂风晓得这约莫是个讨抱的意思,便伸手搂了他。易风稳稳向他怀里趴了,“哼”了一声:“步惊云问我烧不烧,我就不烧。我天天摆这,一天一换,今天摆笑的,好不好看?”
  聂风拿眼一瞥,简直迎面撞上了无数个自己。木头人都不错目,遥遥望着他,眼里是弥留的,逾了三千年仍未凉的矢志不渝,到底有些诡异,便噎了噎,含糊一句:“好看。”


  ☆、凶嫌

  步惊云端了粥出来,瞟一柜子的木头人,无话,盛一碗递与聂风。聂风拿勺子搅了搅,添了糖。步惊云又同他温过牛奶,一并喝了。饭毕,聂风收拾了衣装,拽了剑,要上班。步惊云拦他,搭手替他整了领带,扶一扶帽子:“这么早?”
  聂风含糊应了:“我在家里歇了好久,今天事多,不回来吃饭。”
  步惊云垂了眼:“我送过去。”
  聂风一听惊了,低咳两声:“我还是回来吧,你一现身,得把步伯伯给吓着了。”
  步惊云携他出了巷口。天没大亮,雾还缀着,也一长街的白,两人站牌底下依着候了车。聂风默了默,偷眼瞧了步惊云,见他霜发深衣的,一愣,想起梦里那个提灯执伞的,絮絮多话的一位。步惊云偏也这么恰逢机缘的,没怎地费力,便将有所感,转头望他来了。
  彼此相顾半天,寡言。聂风一笑:“我好像梦见你了。”
  步惊云搂他,半步凑了凑,挡过一街的寒。聂风仍笑:“你掌了灯,穿得古怪,还负了绝世,论些不好成说的话。我记不太清,但我总觉得,我与你,上辈子果真渊源很深。”
  步惊云一怔:“不是或许。”
  他还有话,可逢着车来,蹭啦把聂风载得走了。步惊云瞧他往窗边坐下,褪了帽子,捋了鬓发,同他招了手,轻巧道了这一个分别。剩一滩子前朝旧事,并了步惊云,独个儿立了半天,他早念过了,若叫他把原委合盘说全了,聂风听是未听,言语尽是未尽,或许不太有差的。
  聂风大抵又得思量,究竟这个云师兄,那个云师兄,便是我的云师兄了?若是,就罢了,若不是,该如何。步惊云简直怕极了他再往犄角旮旯的,一声不吭的,自个同自个掰扯计较去。
  灯架子上一对落鸦双双栖。
  聂风今晨到得早,传达室口的小警员见他乐了:“小风,来了啊。”
  聂风囫囵拱了个手,掰了钥匙向楼里行。他摘了剑,停也没停,直往步渊亭这扣了门。局长刚展了一桌的文卷,见他住了笔,招他茶几边坐了:“风儿,这么早就到了?身体好些没有,来来来,我瞧瞧,你这孩子,好多天不和你妈通个电话,你妈可急死了。”
  聂风隔了老些日子没同他见着,早忘了他伯伯如何操心,现下听了几句体贴话,愈是歉疚得很。步局长瞧他踟蹰,与他添了茶:“你该在家多歇几天。”
  聂风抿唇,没了言语。步局长一笑:“风儿,你是不是找我有别的要讲?”
  聂风眉下藏了事。他想旧案重提,却不好叫旁人晓得他的计较。他云师兄死因早落定了,证据更是凿凿,该当半点错差没有。他以为他师兄冤死,不过依着泉乡所见,再多的,便是帝释天的说辞,可鬼神之属,他怎地才能同他步伯伯道得分明。
  但他不能不说。聂风忖度好了,抬了眼:“步伯伯,我想,想看一遍那份卷宗。”
  步渊亭听得怔了,手一抖,偏得茶盏盖子都翻下桌来。聂风躬身替他拾了,两两无话。他们彼此心照未宣的,清楚得很,那份究竟是哪份了。步渊亭记得分明,他忘不了,也不敢忘。可人一辈子走走行行的,不能永远停在一个日子里。
  他拽了笔,平了平袖子:“风儿,你喝茶。”
  聂风看着他。
  步渊亭搪塞不过去了,他没指望能再糊弄一二。他望了聂风,莫名想起他儿子来。步惊云自小就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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