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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里的师兄-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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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人王“哦”了一声,恍然:“好好好,坐,坐吧。”
三人彼此礼了礼。一餐吃得止水无澜,聂风颇忐忑,翻来覆去往椅子上叠饼。聂家父母同步惊云布菜添茶,步惊云一一谢罢。他冷虽冷了,却很知礼数,倒也瞧不出大错。末了颜盈捉着聂风,一问:“风儿,工作如何?”
聂风含混推搪过了。颜盈左右寒暄寒暄,缺盐少油的嗑些寡淡话,又叙了近日闲务,把些东家西家,小姨姑婆的长短都论尽了,语中朦朦胧胧,宿雨含了烟,终究墨里藏针的,归到一桩紧要事上来:“风儿,你二姨的姑娘上旬同她丈夫蜜月去了,你呢,要什么时候办?你说,好让我和你爸有个准备。”
聂风惊得一抖,步惊云从旁替他扶了茶盏,一摸凉了,给他换了杯新的。聂风抿一口,把心下一根弦儿拨了又定,半天没言语。
颜盈一叹:“你自小就与你师兄,咳,你也不必瞒我。妈不是迂腐的人,我从前确实与你师父说过,怕你共你师兄走得太近,坏了乡风。可妈早想通了。你和,和这位,这位步先生,我瞧着就好得很,就此定下,如何?”
聂人王还有话,却叫颜盈拿几寸高的鞋跟儿往桌底下一跺,顷刻只顾着忍了痛去。
聂风比他爸还憋屈。一桌三口俱是神思别怀,剩着步惊云淡定得很,向一旁坐了,别的没太显,只把平素里那一分半分的寒,并了眉上的料峭,生来提剑敢违天的那种,都扪得散了。叫人瞧着,以为他这么样一人,与寻常论情论爱的,已离得不太远了。
步惊云叠巴叠巴袖子,仍与聂风夹菜,言语也不多,就两字:“你吃。”
完了又续一句:“我看你吃。”
颜盈甚欣慰。聂风拽步惊云,要摁他,奈何扯了几下扯不动,一瞪。他妈就举了勺啊盘的,往他盆里塞了几瓢子鸡肉。聂风早撑着了,拦了拦,顾此失了彼的,屯一碗新的。
聂风垂眼一看,要不是他早把鱼肉呛到了喉咙口,还真以为自己没动筷子。
步惊云瞟他,卖一个乖,覆水何其难收的,同聂风递了茶。
一场家宴吃得兵荒马乱,聂风好容易耸拉过来。又坐了半天,要走。颜盈送他俩出了巷口,拽了聂风的手:“风儿,你好好照顾自己啊。”
聂风憋了痛,轻来与他妈道过一个别。究竟天晚露重,中宵偏寒,易沾衣,也易叫早凉盈睫。他妈灯下搭手一抹,揩得妆都化了,一笑:“有点冷了,风儿,我先进去,你们路上慢走。”
聂风点了头,没言语。他喉头噎得死紧,一个字都摧不出,只看他妈向阶上去。两人小立院前,半天未动,临了步惊云揽他。聂风没甚知觉的,缀他胡乱行了一气。步惊云瞧聂风攒了一袖子泱泱的沉,依依逐月流的,又浪迹到他眉眼上去,将好些愁啊忧啊,简直稳来把捏的了。
步惊云一叹。聂风仍想旁的,挽他不松。两人挪过一个岔路,步惊云如常替他遮了一长街的凉,聂风虚虚斜来一瞟,遇着什么,竟是悚然愣了。
☆、魔鬼与渔夫
聂风默了默,半天一笑。步惊云瞧他,不晓得怎么个意思。聂风挽他向巷子那头去,墙对边横竖岔了路。两人挪在安全岛上,灯下站了。聂风瞧了一串红的绿的,拽步惊云:“我师兄,便是死在这了。我已有好久,不曾行过这条路了。”
步惊云一怔。聂风心下镂了空,痛啊雨啊,无遮无拦的,都呼呼吹进来。他曾在此同他师兄拾骨埋玉,自是难过。步惊云挡都挡不住,悔得很,揽他要往别道上去。聂风拉他:“不妨事,我们就走这里。”
便等着看朱成碧。聂风左右候了许久,他早斟酌定了,要拿一辈子来赎他师兄的霜清雪霁,也不差了一时半会的,就细批了流年,七搭八搭谈些别的,末了推到步惊云身上来。
这么灯浅夜深,月初上,如水沾衣的,照人不去。聂风拿眼瞧了瞧步惊云,虚虚握他:“我从没指望着能遇见你。”
步惊云默了,听聂风又续了一句:“我那时候说,并都不是假的。”
步惊云愣了愣,有话要讲,叫聂风摆了手,拦他:“我不能把你扫出门去,因为我欠你太多,我都没还,可我已还不起了。”
步惊云搂他往怀里来,聂风闷了声,问了:“你们不是最讲究果报因缘么,那我怎么办?”
步惊云哑然,老半天拧眉:“那就赊着。”
步惊云不想论及此节,以为他和聂风,相还相欠的,不好谈了,一提就生分。奈何聂风不依,没叫他囫囵掠将过去,抱他还说:“我已剩不了别的了,你喜欢什么,便拿去,当是我偿给你的。”
步惊云没明白聂风怎么把话岔到这个头上来,抿了唇,探手衣下替他揉了肚子消食。他总觉得聂风大抵便是食饱想睡,才叫一腔神思,有心无意的,拐到嶙峋地方去。聂风拽他。两人暗里挣作了一团。聂风叫他揽了,又笑:“你不说,我就默认你不要了。你往储藏室里也瞧过,我没值钱的物什。”
步惊云垂了眉:“你家有珍重东西,你不知道。”
聂风自是不信,瞪他:“哪里?”
步惊云搂他搂得更紧:“早叫我揣在怀里了,我的,谁要也不给。”
聂风眨了眼,低咳两声,动静扪得稍大。叫路上人两对,远远近近望了,以为失了体统,指点嬉笑又多几筐子闲话。聂风要他们看,随便瞧,叭哒一下,坦荡向步惊云唇边落一个吻。
步惊云一怔。平素他与聂风,发乎情止乎礼的,十指相扣搂搂抱抱,多得再没有了。几月下来,好难同聂风更亲近些。至于别的,终日同榻共眠,大被一盖,简直地利人和,步惊云不是没曾惦记过,但他总不能叫聂风不快。如今天与良辰的,步惊云哪愿凑合,捧了聂风要论些深的。
聂风推他,往他襟口搭了一挠:“绿灯了,过马路过马路,回家再补。”
后的一句不过推搪说辞,步惊云信也不信,默了默,仍抱他没松。两人这样起行,把四足并了并,一挪一挪踩斑马线上去。头排一行的车,掌了灯,照夜如昼的,将一双眷侣,霜发寒衣的,并了笑唇俊眼那一个,映得分明。男男女女都握了方向盘没动静,喇叭不摁了,巴巴瞧了他们,各依半生际遇恩仇,一笑,颇带些倾羡,不是没有唏嘘感慨的。
将晚归了家,聂风一摁灯,易风正拿尾巴扫半架子的木头人。见他亮了爪:“聂风,抱。”
聂风抱他往怀里送了,步惊云向厨下弄几碟消食的山楂糕。麒麟刚将精神头养得稍盛些,蹦哒蹦哒与他把遥控器推在手边。聂风心下甚慰,一摁,得巧拨到个新档,汉子同姑娘念些不知哪来的小情愁。
“我们这个月回家,不回家也成,你说,怎么样才好,别问我呀,都好,有你就成。你讲,我备车马了。没路,没路也去,我们走着去。每走三十里,你给我亲一下。”
“乐什么,我不是月亮。你是,月亮被我给捞起来,抱在怀里了。”
易风听了炸毛,茸成一球儿,还挤兑人家一句:“酸。”
聂风替他来平。易风埋头半天,拿耳朵蹭他:“聂风,你要不愿去赌坊,我们可以换个别的地方。”
聂风乐了:“易天赌坊好呀,怎么不好,你在那里,自是好的。”
易风把猫眼儿一眯,他欢喜得很,还藏了掩了,尾巴一卷:“那我们多住几天。易天赌坊后山有个池子,上次你没瞧见。里面有鱼,蠢得很。你往旁边一坐,竿子甩了,不用饵,他们自己把嘴巴往勾上送。半日就有一桶,煮汤油炸都很鲜。”
聂风诺诺应了。步惊云这边刚把吃的弄出锅来,叫麒麟窥得一个好时机,嗷呜拖了几块向厅里去。他生得袖珍玲珑,一口吞不下,便往饼上趴了,一寸一寸嚼。步惊云怒了,要揍他。聂风仓皇拦了拦,以为麒麟嗜甜,将养胖些无妨。
这般一闹,聂风又饱了。山楂糕统共剩了小半碟,叫他与易风分着食罢。完了聂风还替剑廿十三净了瓶儿。骨头花同他新垂了半截子海棠,谢他几月的看顾照拂。聂风瞧他一叹:“你叶子掉得多了。”
剑廿十三委屈:“可不是么,步大人的眼刀,易风的爪子,你养的玩意,哪个都不好招惹。”
聂风一笑:“你也是我养的。”
骨头愣了,他善解人言,自也晓得聂风话中意思,嘿嘿笑了:“不错,我很厉害的。什么妖啊鬼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聂风叫他逗得抿唇折了眼,步惊云屋里披了毯子探过头来:“风,睡了。”
聂风“哦”一声,灭了灯,与他大被一并裹了。两人千转百回的,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尴尬什么的,早磨尽了。聂风坦荡抱了步惊云,听楼外边落一朵儿花,又落一朵儿花,枝梢也挂了一串的心上秋。聂风独个儿斟酌什么,不晓得念及何事,哈哈乐了。步惊云揽他。
“风,你好高兴,今晚不睡了吗?”
“睡,怎么不睡了,就搂着你睡。”
“……”
“想七想八的,随便想想,累了才好入眠。”
“……”
“明天下雨么?”
“……。”
“明天吃排骨成么?”
“……”
“你说话呀。”
“我在想七想八呢。”
步惊云睁眼时候,在被子里摸了老半会儿,不见人。许是于他未醒之前,聂风已起了。他的日子按天来算,也只余了寥寥一朝。自步惊云来后,他就没怎地再往集市去。将晨片儿警难得赶了一趟早市,撞上几位婆姨亲友,见他罕有萧闲,便齐齐向摊前立了,叙了些杂事,归得稍迟。
步惊云洗漱罢了,衣衫未换的,瞟见聂风把什么弄上了桌,禁不住心下一惊,奔将出来,看他摆了筷子,并一碟子辣椒蒜蓉。聂风倒是自知颇深,巴巴瞧他:“我买了速冻饺子,但怕烧坏了。”
步惊云才晓得这是候他掌勺来了。忙向厨下去,果然清火冷灶,不曾开锅,便捋了袖子,左右操持罢了,将饺子装了盘,往厅里一瞧。聂风正拿了狗尾巴草逗猫儿,易风糊他两记白眼,毛手毛脚一爪剐他:“我不玩这个。”
聂风又在袋子里掏了一根磨牙棒。易风怒了,拿尾巴戳他:“我也不吃这个。”
聂风只好与他顺了耳朵。步惊云一叹:“饺子熟了,先洗个手。”
饭毕两人躺沙发上消食,聂风抱了易风,一拨一拨的折腾自家电视。晨间新闻报了两轮,又重播了昨天的午夜档。
淄衣汉子衔了碧琉璃箫,姑娘坐柳阴下,膝上横了琴筝,抚了两曲,按尾停指的,瞧他。彼此一搭牵着了线。姑娘问了:“自你还京仅余一日,就甘愿困在妆楼里与我合鸣么?”
汉子一愣:“莫说自我还京仅余一日,便是此生仅余一日,我也要同你在一起欢喜过了。”
剑廿十三听了哂然:“忒没志气了,若此生仅余一日,我自得去寻个能延年益寿的法子,绝不囿于儿女情长的。两人再好,能把一日掰做一月算么?还不如分别时候,一宿成三秋的,写作一天,活作三年,值了,赚翻了。”
聂风叫他把满心歪理说得添了诗来,哈哈笑了:“不错不错,这也是个解法。不过若让我选,我这一日——”
易风呸呸搭他一挠:“大清早的,忒晦气了。你担心什么,我给你算过啦,你是要千年长生的。”
聂风怔了,垂眼看他:“你给我算过了?你居然还习了卜卦算筹之术?”
步惊云替他整了整衣襟:“你前些日子吞了麒麟两颗血菩提,你不晓得,那果子吸收了麒麟身上的火气,花开三百年,花落三百年,成果九百年,稀罕得很,人服了徒增千载寿数。你一口气吃了俩。”
易风舔一下爪子:“是了。”
聂风讶然:“那我岂不是有两千多年好活,可以陪你很久,再不必叫你等了。”
易风吹胡子瞪他:“谁要等你啦,你便是明天吧嗒一下子死了,我也不会等你的。你不在了,我就把厨房里的小鱼干全部吃光。然后跑别人家去。”
聂风默了默,替他摸了尾巴:“不错,我今天上街,又替你添了五箱鱼干,你可以慢慢吃。若真断了粮,你生得这样英俊,往人家阶下一趴,他们瞧见了,一定喜欢你喜欢得很,会体贴待你,不叫你饿着。”
易风瞟他半眼,以为聂风一番言语,话得太凉,受听不受听的,总有不祥,便哼哼唧唧向他怀里滚成一团儿球:“什么别家,你我尚没清算分明,总不能叫你轻易赖过去。一千载两千载,你都是需得来还的。”
聂风“哦”了一句,一笑没笑的,与他诺了:“好。”
往后易风才明白,他爹有口无心惯了,允过的,应过的,说要青灯绿酒,伴他哄他的,都向来做不得准的。奈何现下猫儿得他一字,颇欢喜,爪子向他手上一搭,给摸肚子。聂风便左右替他侍弄舒坦了。步惊云一旁瞥了半天:“中午吃什么?”
便就勾了聂风望他:“吃肉。”
步惊云向厨下去,末了抽得身来:“风,没酱油了,你我出去买?”
聂风拧了眉:“前天不是刚带了一瓶回来么?”
步惊云淡定笼袖子:“用完了。”
聂风没得奈何,撇了易风下地。猫儿拿爪子抠了他的衣袂:“我也去。”
步惊云哂然:“超市不让进猫。”
又添一句:“狗也不成。”
两人拾掇了钱包钥匙,往巷尾去。临街就有一个店铺,步惊云偏要绕得远了,过得枫林口,又拐上几拐。午间日头上得好,一途的叶,都焚了火。大抵嫌弃春近春又去,最是东风不堪消受,才向初秋时候,叫碧树成朱的,弄起淡妆浓抹来了。倒也似花非花,相伴语潇潇的,只无香。谁于下边行,将落不落的,映了眉目料峭,要人不得不看,更不得不笑。
聂风一乐,步惊云瞥他:“怎么了?”
聂风替他拂了鬓角,肃然:“你头上坠了虫儿,我帮你捻出来。”
步惊云未动。聂风没声儿折了一瓣叶,往他发里倒插了,仍笑。步惊云默了无话,挽他。行了一段,叫街坊邻里捉了几番稀奇来瞧。有姑娘缀他们身后不放,悉悉索索掏手机。聂风招她,问过缘由。姑娘觉着步惊云霜发红绡的,簪花簪得妙,衬他愈发嶙峋,素得扎眼,是寸心千古的那种白,好看,想多瞥两下。
聂风便拉了步惊云同她影了三张。把小姑娘送走了,步惊云才扪了鬓角那片叶子,捻在指上瞟一眼,兜里塞了。聂风一愣:“干嘛?”
步惊云望他:“收着。你替我摘的。”
聂风低咳两句,提了酱油瓶儿,竟也没言语。两人拉拉扯扯,不避旁的,一路腻回家去。一日辗转左右的,便就过了大半。步惊云入厨,聂风搬了椅子门口一坐,闲务没有,就一下一下的瞧他。
聂风看他扪勺弄筷的,简直能舞出花来。聂风一向对这个无所适从,偏生遇着步惊云,竟把洗碗切菜的烟火活计,生生做成了一番悦目之事,心下怎地钦佩自不必提。他瞟了步惊云正卷过袖子,便上前与他往身后系了围裙带子,结了结,还愣了半天。
他俩尚未到乌啼月坠,暮迟听落星的别离时候,聂风本不该太是感伤。但他忍不住的,悄来想了缘分两字。聂风没得恨的,世途如此,不过中道未继,难与人半点见容。他只舍不得,一屋子拖家带口的,他诺了这个,允了那个,哪个他都辜负尽了。他想谈些什么,要他们日后宽心,好好活,可说了也是肠断,还不如不说。
聂风搭手抹一把脸。步惊云瞧他低头扪了眉眼,以为聂风叫油啊烟的熏伤了,便将他牵出厅来:“你等等,饭马上好了。”
聂风不敢看他,不敢应他,只合点头。
☆、瓶子里的魔鬼
饭后终究无事,聂风往日历边上站了老半会儿,扯一页,九月十七,诸事大吉。步惊云不晓得这个有什么好瞧,陪他看了又看。末了聂风一笑:“不错。”
步惊云搭眼一瞥,无话 。一天便就叫他如此翻了过去。将晚楼外声息很杂,嘀嘀呜呜的,谁家踩了整点儿行嫁娶之仪,仍循了古时礼。一双小儿女披红带绿,趁了月,笙箫不瞒人的,向城南来,给聂风听着,觉也不睡了,扯帘子一望。巷子口灯火三千树,照夜如昼,高头大马,四人轿子,颠啊颠的近了。步惊云替他披了毯子:“风,你羡慕么?”
聂风转来乐了:“不羡慕,日后我们成礼,也依样弄了,你坐轿子,我去请你。你矜持一下,等我给你递个饭勺儿。”
步惊云依他所言念了念,颇悚然:“怎地是个饭勺儿?”
聂风望他:“我妈说,饭勺就着胃的,托付了饭勺,就是托付一辈子了。”
步惊云听过一愣,心下简直擦了一把火柴,“嘶”地一声向负雪苍山处亮了,所见的天啊地啊都生了花的,把些欢喜簌簌落往他眉上来了,便仓皇掩了掩,搂了聂风:“一辈子不够。”
聂风大笑:“好,要多少有多少,我全给你。”
完了两人看罢婚仗,仍扯了被子向床里裹了。步惊云搂过聂风,聂风好生由他揽了。步惊云前时得了聂风一句应和,熨贴得一袖子寒峭都化了水,自是一晌酣眠。醒时却见聂风往榻边坐了,负了剑,手里拽了什么,瞧他。
天将晓未晓的,日头挂得太素,衬了聂风的一双眉眼,稍剐了霜,但温柔啊,仍不减其温柔了,还同初遇时候没两差的,总是有声无辞的暖。步惊云怔了。他叫聂风这样望着,让新月一枝独独垂往怀里来了。步惊云心上冉冉的,宜遮宜显的,揉巴揉巴酿成了一团儿,是要越藏越醇,越迟越酣的。
聂风与他一笑。他笑得怎地好看了,甜得未尝先喜,惹了步惊云都不得不笑。他几千年没曾笑过,现下折了唇角,难免生硬些,便就凑那么个意思。聂风瞧出来了,他平了平衣袖上的痕,叫他一声:“步惊云。”
三字论的如何轻巧了,往步惊云耳畔一掠,让他将无所觉的,囫囵应了。
完了才一惊。从前聂风没曾唤过他的名字,免得撞了他云师兄的避忌。聂风本该最是着意这个。步惊云一念至此,才轰然拽得隔天半截子尾巴,扯出聂风一串深心计较来。步惊云抬头瞪他,聂风正捻了那只斑驳的瓶子,仍垂眼笑了望他。
步惊云拧了眉,他想搂聂风,才发觉双腿都化得烟飞,向来处去了。寸把的距离,他挪了又挪,好容易一手搭了他的衣袂,哑声抖了抖:“风,为什么?”
他不怪他,他不舍得怪他。他心下一瞬已把诸事都看得分明了。他晓得这是聂风的命数,花辞树。他一途陪他到此,论去路,百世成空的,奈何无明啊,论缘分,易别易疏的,可叹早尽了,他再没有什么能为聂风挡的了。他本该无话的,却还拼命挣扎着,问他非问不可的这一句来了。
为什么?
聂风握了他,步惊云替他遮过的多少霜啊雪啊,如今都化了一双泪,落将下来。他稍是哽咽,搭袖一抹,衣上又添两笔痕。他一笑,他总还记得步惊云那一番赞叹——凡人,你笑得好。临了去时,生死离分,聂风不愿与步惊云留下别的样子。他瞧着步惊云,眉欢目妥的,乐了。
步惊云瞥了指间的一撇烟气,知道剩时无多,一下子仓皇得心上熬成了灰,抵死拽他不放:“风!你别干傻事!你等我出来!”
聂风握了瓶儿一叹:“我知道这个不会伤你,也困不太住你。我没办法,我真的一点办法没有了。我已想过了,麒麟和易风自有去处。只是剑廿十三,你便把他簪在发上吧,究竟他是叫我封了正的,也算替他寻了个归宿。”
步惊云愁得肠都断了,一床的朦胧漫过他的肩膀,他浑身没了知觉,可哪里都疼,便攒了霜发寒目的,一怒:“不簪!风,你敢去,我就敢把麒麟易风都拿菜刀切了,要他们下来陪你!”
聂风望他,含泪笑了,倾身揽着他的头颅,拿吻来平了步惊云眉上的伤啊痕的:“你别这样,我都要走了,你还想诓我。我说了,这是我的决定。”
步惊云愣了。聂风真切瞧了瞧他的样子,衣消发褪的,还剩了一副眉目,唇薄成刀,如冰未消的,凌厉得很。奈何现下叫情缠所伤,断做了一屑屑,多少寒声瞑色,都痛得极了,简直要从眼里剐了血来。
聂风捧了他,替他拂了鬓:“抱歉,我与你诺了的,都成了须臾泡影,俱做不得准的。你日后要是又遇见了什么姻缘,你要同人家多笑笑。你生得好看,笑得更好看。”
聂风噎了一下:“是我对不起你,你自然恨我,你理当恨我的。”
可他还有话:“但我却不愿意你恨我,因为我喜欢你啊。”
聂风本没这般任性的,他性素与人体贴,但一生情怀绸缪至此,他瞒都瞒不住。他念了想了,步惊云往后会怎地切齿怨他,他简直能疼得顷刻死了。聂风絮絮说罢,步惊云听着了。他晓得这个再不是拿一张脸典当的施舍。聂风喜欢他,如今的他不是别人,便就是他步惊云了。可他只来得及望聂风一眼,徒有万字千言,却同唇齿一并成了烟。
聂风哭了:“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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