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瓶子里的师兄-第2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聂风哭了:“步惊云,我喜欢你,我求你别恨我!”
可那缕烟气,倏忽一瞬的,究竟从他指尖错过了,与他徒留了个空。聂风虚虚合抱良久,仍笑,仍坠了泪下。然而这一山的孤云,愿与他一人躬身俯就的,曾共他一并凭肩同千里,看过了好多灯火人间的,终于被他,被他聂风,亲手自九天岩岫之上,斩落枝头来了。
他果然亏欠他太多。
聂风独个儿坐了半天。负了剑,储藏室里抱了个早整饬好的箱子,堂皇入了厅。易风刚醒,柜子上趴了望他:“聂风,去哪?”
聂风瞧他一笑:“步伯伯要我送点资料,马上就回。”
易风一愣:“步惊云呢?”
聂风想了想:“早晨没见他,可能买菜去了。”
他爹这几句排了不晓得多少遍,字句都念出了茧来。易风倒没辜负聂风,到此未觉得半分不妥,只舔了爪子:“要鱼干儿。”
易风又忘了共他好好话过这个别离。
聂风诺诺应了,还同剑廿十三添了水。麒麟正成眠,他与神兽扯了扯毯子。便告辞出了去。搭一趟车,向城西来。
中州城西地偏,人烟不怎地绸缪,山水却妙,藏风氲气的,便叫市里辟做了公墓。园中一惯冷清,遇着年成不顺的灾荒,才偶得热闹,一地的青灯黄纸,白幡沿了田埂一路插到坟头。亲眷捧了酒水,喇叭呜呜响,于后哀哀的嚎,任谁听了,都觉着好生凄凉。
聂风一步一步行上阶来,替他师兄把墓上尘灰拂了拂,祭酒。他先抿一盏,与他师兄亮了杯底:“云师兄,久没见了。你在下边可好?”
聂风问完拧了眉:“你自是不好的。我晓得,你因为我受苦了。”
他噎了噎,半天一笑:“云师兄,是我的错。你暂且忍耐一会,我这就来为你了结这段因果了。”
他搁了花,往他师兄身畔坐罢,剑横膝前,无话。断浪依时到了地头,便见聂风扪了绝世,陌上遥遥望他。这一山的清迥,论不得什么缘故,叫聂风素衣乌发一映,自成了陪衬,便把满川的青啊翠的,都绿到他袖底来了。断浪瞧着,莫名叹了叹,以为聂风那样一人,宜晴宜雨,更解得心意,给他杀了,颇是可惜。
他向阶下停了停:“聂风,你来得早。”
聂风瞥他:“我要杀你,少不得兴奋了些。”
断浪一笑:“我却想叫你多活上一段时日,奈何你死志已决,也罢。我在你师兄坟前杀了你,他若泉下有知,想必难过得很。”
聂风拽剑,言语倒是没有,只兜了怒。断浪抬袖一勾,隔空揽得墓前的花,拈着瞧了瞧:“玫瑰?你对他倒是情意不减,到时下了泉乡,你还可去川边问问,看他还记不记得你?至于这花,人都死了,费心留什么花呢!”
话毕覆掌其上,顷刻把一捧朱朱白白揉得碎成了灰,染了半襟的青汁。断浪拿手一扪,指间倏忽疼得很,钻心剐肉的那种,吧嗒半声,零零落落坠了几截骨节。断浪一惊,自他成煞之后,一双鳞爪向来很能凑合,称得上无坚不摧。如今未战先损,叫几朵花儿为难成这样,不免让他愣了愣。
聂风抚了绝世,没理他。断浪恍然:“我竟是忘了你聂风祖上的营生,哈哈哈,好,好好,好好好,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你。”
聂风嫌他废话忒多,瞟他:“打不打?”
断浪笑了:“不想活的,就上吧!”
言语到此已是尽了。断浪旋身一动,早化了烟,自阶下掠将过来。聂风倒是半点没得怯的,横剑成刀,往手中一弹。锋刃好素,淬雪欺霜的,直向断浪腰上去。断浪见了哈哈一乐,横爪挡了:“聂风,一柄凡铁,你想伤我?做梦!”
聂风听若未闻,踩了几步踏雪寻梅,敛衣转了转,提剑改势的,拂得绝世一沉,堪堪切在断浪脚踝之上。断浪吃痛嚎得半句,攒了掌力成刀,戕往聂风颈畔去,隔空摧落他一截子鬓发。聂风只觉身旁一寒,已晓得断浪这一次施为重得很。他万万受不住,便草草拔剑一撤,退得还是稍慢,叫断浪一记贯在肩上。
聂风捂胸跌了几丈,扶剑一晃。喘得半天,才勉强平了心气。他毕竟不是妖鬼,莫论招式再怎地精妙,总及不上断浪游刃有余的。现今堂皇挨了一下,皮开肉绽的,自也伤得极狠。他痛得肠子结了几结,却不好要人瞧见,便咬牙敛了声,只往眉上酿过雪霜,剩唇角一撇红,抵得三春艳色,倒也好看。
聂风垂了眼,瞟了剑上血,一笑。
断浪亦疼得不轻,心下更是没了定论。他深知聂风师从无名,本事大得很。他几年来甚有际遇,修了千年怨煞之身,但没料想绝世神锋好生厉害,叫他左右制肘的,忌惮得很。断浪正思忖应对的法子,却把身形一歪,旁崴了一只脚来,咕咚咕咚的,并了鞋袜囫囵滚下道去。
断浪顷刻惊了,提了裤子一瞥,才见踝骨下边絮絮簇一把火,没什么声息的,已焚了他半截右腿。徒得血肉淋漓,往草叶丛下化了灰,叫泥里绽了两盏花。断浪没见过这个,一愣,转瞬省得什么,心底转瞬寒了,急急并指为刀的,一掌竟将伤处连根斩落下来。完了颠颠斜斜立不稳,便趴地一叹,咳两口艳的,咧嘴与聂风恻侧笑了:“聂风,我估轻了你。那火麒麟的血罕见得很,你也能弄到?他属天地祥瑞,我这种怨煞,触之即燃,是要烧得魂脉不存的。”
聂风抬了绝世,撇他,也笑:“不错,你既已晓得,就该明白,你我今日,果然是不死不休了。”
断浪哈哈笑没停。乐完一挣,浑身的衣衫爆起,刹那碎得没了影。聂风瞧他赤身裸体的,背脊上边两股黑气,往肤下行来往去,末了却撞在一处。聂风一愣,又听了嘎啦几声响,见着断浪遍体生鳞,两肋最稀奇,囫囵多了一双爪子,似足非足,似手非手的,跋扈与他死命一挠。
指劲一瞬破空照面而来,聂风听着已觉不祥,要躲,牵累左肩一痛,终究慢了,为断浪连皮带肉剐了三道,更叫腹下戳出半截子断骨来,沾了红的,却仍森森的素,疼得他闷声一哼,踉跄拄了绝世。
断浪瞟他:“聂风,这才是我的本尊!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才得一双手足吧!我是煞,和你们人类不一样的!你斩啊,我等你斩,你的绝世厉害,我看你能斩下多少对来!”
聂风切齿扪了肚子,无话。断浪依依瞧他,于前爬了几寸:“聂风,我已倦了。你还是快些去死吧!”
说完掩一个哈欠,悉悉索索的,自哪里抽了一条尾巴,丈把长,密密匝匝覆了鳞。断浪把它一甩,来捞聂风左臂。片儿警勉力横剑相扛。可没成想,它途中蓦地变势,轻转稍旋的,一绕,已掠往他背心来了。聂风踩了步子欲退,奈何伤得太重,足下踉跄一滞。
便叫他一瞬辜负一生的,把一辈子给错过去了。聂风只觉胸口乍暖又寒的,疼倒渐来消了。他莫名垂了眉,瞟得襟下一截子尾巴尖儿,勾了勾,染尽血来。聂风叹了叹,拽定绝世没松,攒得半分气力,远远的,还拿眼搭了他师兄的坟头,一望。
断浪一下将聂风捅了个对穿,难免且悲且喜的,颇惆怅,也晓得他成魔途上,最后一份牵系至此断了。可片儿警寸心将死犹沸的,烫他禁不住一颤,想拽近瞧瞧。他怕聂风仍未把魂销得透了,便卷了他又往树干上抽了三两回的。末了慢慢拖他往跟前搁罢,抽尾敛足的,犹化了正形,理过衣衫,方才打点他的战利品来了。
断浪垂眼向他边上蹲了。将聂风瞧了老半天。看他的发上倒插了几多青枝,乱也不乱,受看得很。可惜白衣分明染了血,这里一笔那里一笔,想因彼此约过时节,不推早迟,都是要一并绽的。余下的,素仍旧素,倒是与同他千古霜心极合衬的。
断浪嘿嘿两下,倾身笑了:“聂风,我瞧见了。我瞧见你死前把你师兄的墓啊碑的,望了又望。你求我,你开口求了我,我就把你往他身边葬了,否则我拖你去对面山头,挖个坑草草埋了。你和他隔得远啊,啧啧啧,映遍关河照不见的那种滋味,哈哈哈。”
笑完默了默:“是了,我都忘了,你已经死了,还怎么求我呢?没办法,我——”
言到此节,断浪停了。他叫谁死抠了左臂拼命一拽,竟是一愣。愣罢才晓得挣了挣,可没甩开。也只那么一霎,他耳畔的声息都寂了,唯合半句风语,相遇不相闻的,衔了刀兵,铮然一瞬划过他的脖颈。断浪喉下稍凉,头颅已冲天而起,胡乱飞得几丈远,又向草叶里滚了两滚,还来得及抬眼一瞥,瞧着碗大的疤,已焚了火起。麒麟血何等凌厉,不消片刻,把断浪千年鬼修,头身两处俱烧得成灰。
就便宜了陌上一行闲花野草,同艳啊素的皆未及的,是寻常烟色,却不待隔年春归的,正发得极好。聂风喘了喘,撇了绝世,咳下半截子肺。他捻了一叹,依旧瞧他师兄。墓边桃杏结子可食,咕咚坠了一枚,砸在他师兄头上。
奈何聂风早战得生息死枯,他离了坟茔遥遥不过几丈远,却已咫尺天涯的,划定前世今生来了。究竟他再也挪不到他师兄身边,替他一下一下,扪袖牵衣的,把他师兄鬓发上的杏啊花的,好好拂去了。聂风一笑,笑他自己命途至末,一辈子憾事剩了几多,但耿耿终不能放的,竟只余了这个。
他还剩了一点回光气力,仍将他师兄看了又看,终于没及阖眼的,殁了息了。
☆、猫与引魂人
聂风醒时,天竟已将晚入暮,他正往井畔立罢,庭下的草木结了一途霜,匾额仍朽了那个雨字。有人于前提灯负剑,与他把新月初上来了。聂风抬手拂了拂肩,检点了鬓发前襟。他死得狼狈,骨头还横在外边,落落坠了血。聂风觉着不好瞧,拿衣冠掩了掩,望他:“皇影,你是来接我了么?”
皇影阶下折火无话。聂风挠头一笑:“皇影,怎么就天黑了?你是来给我照路的么?”
引魂人噎着了,扭头看他。这么轻巧一眼都叫皇影踉跄两步,咣铛撞在廊下,勉强平了眉,哑声唤他:“聂兄弟。”
聂风见刀客老将目色往他腹下肩上送,遂笼了袖:“皇影,你不必忧心,我已经不很痛了。”
刀客抖了抖,瞧他发仍乌,衣仍素的,依旧善言善笑,同生时没两差的。一下子伤得更甚,跌了几丈来握他,别的言语未有,还只一句:“聂兄弟。”
三字掏了一把灰。几千年的驹隙流光,他共多少魂啊魄的照过归途,却没怎料想有朝一日竟引了聂风上得道来。他一颤,慌得叫眉下沾一枚月,究竟湿了。皇影仓皇搭手一抹:“聂兄弟,你,你怎么!步惊云呢?”
聂风乐了,看他:“皇影,这和他没关系。这是我的决定。”
对了,这是他的决定。与许多旧事里话过的一样,聂风斟酌好的事,任谁拦了也不成的。皇影从前劝不动他,现下更劝不动他。年成早改弦易了帜,可皇影看他一笑,却懵懂还觉得,此夜和昨夜,和几千年的那一晚,并没有隔去多远的。彼时聂风也素衣,仍长发,枝上垂眉视下的,把明月送往他怀里来了。究竟他候了三千载,再多等几百年,亦无妨。
聂风曾引灯照他,如今,轮到他来替他映这一途无明之路了。
皇影默了默,瞧他:“聂兄弟,人,人去了,所见的,便都是黑的了。”
聂风恍然:“那我还有时间么?我想,想回家看看。就一小会,不叫你左右为难的。”
皇影拽灯一晃,天未雨的,却叫素纸罩子上挂两串痕。他瞒人拿袖子扪了,晓得聂风不愿见他这样难过,衣里掏了一枚通宝向井中投罢。半天浮了一朵千瓣花。刀客捞了,提聂风往鬓边簪着,握他:“聂兄弟,你随我来。”
聂风叫他护了往城里行。沿道所见,与平日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他已瞧不着活人,只瞟得一长街的白纸黄钱,不少耳鼻渗血的新鬼正拎个兜儿来拾捡生计。可遇着皇影,俱都一愣,纷纷呜哩呜哩炸了,向树冠子上没了形迹。
两人转过巷口,皇影将灯塞在他手里:“聂兄弟,你提了这个去,着意发上的花,待它落得尽了,你便,便不得不——”
聂风看他把眉下一番苦痛挣得透了伤,都没将末句几字抠出喉来,心下酸得难受,半天不知怎么劝,只与他笑了:“皇影,我知道的,你等我便是。”
聂风抵返家中,抬手关门,奈何一指戳墙里去了。他愣了愣,抿了唇。厅下易风神兽俱不在了,猫儿窝里他与易风置办的小毯子搅了一团,大抵走得太急。剑廿十三的瓷瓮亦是空的。他一叹,向屋内转了两圈。旁的没见,地上剩了一滩子玻璃碴儿,并几指血痕。想是步惊云已抽了身来。
他虚虚把这个抚了抚,提灯床边坐了半天,鬓边上的花,时不与人的,一瓣一瓣落了再落。他抬手拂了,可不着一会的,又簌簌簇了满肩。他索性懒来理了,听凭它坠去。独个儿拖家带口的,将妖啊鬼的记挂了几遍。他们曾经这样那样的,疏影横斜在他的命途中,是他南风不解意,把一切都倏忽吹落了。
聂风一叹,平了袖,提灯欲行。挪了两步,却见厅里砸下一撇影子。他扭了身,想唤他,想与他笑了好好叙过一个离别,奈何哽咽得甚,竟至相对无言。易风歪头瞧了他爹,把眼一眯,缓来踱了几丈,哂然:“聂风,你又死了?”
聂风没了话。易风“哦”了一句:“你是想问骨头花和麒麟他们是吧?他们漫天漫地寻你去了。我与你说个好笑的,步惊云,本该买菜的那个,可我分明见着他满身是血的,从瓶子里爬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厉害,呛得眼底滚了两行泪来。聂风看着难过得很,要上前搂他。易风退了一下,拿尾巴搭脸一抹,吼他:“你走开!聂风,你骗我,你又骗我,你从来都是骗我的!”
聂风拧了眉,望他:“易风,对不起,我为了救我云师兄,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易风——”
易风抬爪拦了他:“我晓得,是你云师兄,每次都是你云师兄!只要你有了你云师兄,什么都能不要!我早知道了,你就往泉下抱着你云师兄过一辈子吧!我之前不说了么,你就算明天死——”
他言至此处,一颤,想是噎得伤极,停一下笑着续了:“就算你明天死了,我也绝不会再等你了,我真的不会等你了。”
聂风默了默:“易风,你说过,我从前走了,不曾与你道了再见,所以牵累你守了三千年。是也不是?”
易风瞪他。聂风半天抠了一笑:“如今,我特地向皇影讨了一朵花儿的时间,是为了共你话别来了。易风,我一走,或许需得很久很久才能折返。我欠你太多,已没法还了,不能更叫你候着我了。”
他是要往遥遥的岸边行的,自此之后,什么雨云雪霜,朽骨尘衣的,他都只能独个儿看尽了。这一去,比哪里都远,比生死离别都远,他晓得他该是没得归途好寻的了。
易风听完愣了,咳了两声。他翻遍了中州找他爹不见,早痛得五内成灰,已把肝肠断得不能再断,现下叫聂风一句捅得穿了,唇角不免扪一喉血,憋着囫囵吞罢,惨然望他,仍笑:“你滚!聂风你滚!我恨死你了!”
聂风无话,伸手想捞他,叫易风腾挪一下掠了过去。他爹肩上半簇的花,萧萧肃肃,受月成霜的,拂了他一身。聂风见了一叹:“易风,我最后喂你吃个鱼干儿,好不好?”
易风委屈得狠了,拧伤一张猫脸儿,与他亮了爪。
聂风愣了,没法奈他何的,提灯与他话一句别,便就转了身了。易风见着慌了。他憋得心息死枯,方寸早乱得没了影,现下忍不住了,胡乱蹿上去衔了他,叫矜啊傲的散了一地,和雪和霜的,寂寂都消融尽了。
易风拽他,抿唇磨了半天,终究大哭起来:“聂风你别走,我先前说的,全是气你的!你别走,我不恨你,我从来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
他不过眠了须臾,以为攒够三千年,寻着了他爹,便当真能得偿所愿来了。他一一都已忖度好了,要伴着他,要带他往山海尽处去,要同他把那些万竹扫天,一峰受月的关河人间,一寸一寸俱访遍了。
可好梦不堪醒啊,他一睁眼,竟人事已非的,叫这些转瞬成了空了。也不过一日,他却把誓言活成谎言来了。他自己都骗不起,更遑论别人。
聂风见他泣得收不住,把什么都一泻千里了,心上拧得伤了,躬身抱了他,仍同平素一般的,给他挠下巴:“不怨你,不是你的错,一直不是你的错。”
易风拿爪子勾了他的袖子没放,将水痕一刀一刀的,烙往他爹襟前来了:“聂风,聂风你别走!你走了我一定会等你的,再待上多少个三千年我都会等你的!”
这个执念,叫他一辈子便折在此处的,早放不过去了。他愿意候着他,愿意以八尾为赎,替聂风挡灾怯恶的,守他护他,愿意为了他爹,忍下步惊云扯天扯地的干醋话。
他看了聂风,一双猫眼儿叭哒叭哒砸了泪下。他挠他爹,又舍不得重了,迟了半天轻来一记:“聂风,你说呀!”
奈何聂风已没了言语。易风多痛,他自是晓得。他想劝,可万语千言的,无一句能解忧,只好仍替他抚了背,也还有话。
他说了,半是嘱咐,也有托付:“易风,鱼干儿若是吃完了,你记着去买,别饿着自己。麒麟嗜甜,你时不时与他添点。他那么小,吃胖点无妨。你别总气他。”
易风不依:“不好,你不回来,我把我自己饿死了,再下去找你!”
聂风捞了鬓上的花,瓣儿几乎憔悴秃了,余得两三片,垂垂将老的,瑟瑟颤了颤,他把它递与易风:“你拿着这个,待它重开了,我就回来看你。你别下来找我,万一你我错过了,那可糟糕得紧。”
易风捧了还哭。聂风扪袖替他左右揩了:“幸亏你现在还只是猫儿,若化了人形,这样掉泪,是要遭人笑的。”
他一言到此,猫儿爪子里的青枝一折,没叫易风握住的,仓皇把朱的白的,向他襟前落尽了。聂风怔了,易风吧嗒一声自他怀中砸下地来。聂风见了伸手要捞他,一抱两抱没搂着。易风慌得很,抬爪来勾聂风的衣袂,却虚虚从他爹的影子里透将过去。
易风瞪他,颤了颤:“聂风!”
聂风无话。门那边哐当一记,有谁霜发寒衣,抱了什么撞进厅来,眉上散了一撇枯朽,三尺剑没了,反倒前生隔世,病叶先秋的,都是受了凉的血,素着艳着冷。
聂风望他一愣:“你!?”
步惊云没迟了半分的,停都未停,囫囵已向他冲将过来,伸手要拉聂风。但是不成了,他唤他一声,拽了一瓣儿花。别的没有了,他的风没有了,他明明见着他立在这里的。步惊云不信,不肯信,踉跄退了退,帘外日头上得好,霜雪都是他眼睛里的,一落,下得把人都要冻起来。
步惊云不动了。
*********
聂风爬出井来,城墙角落一个马面拿了簿子朱笔,案几边坐了,正同无常计较什么。桌旁一队新鬼,稀稀拉拉排几行,死得倒是别出心裁,甭管啥样的都有。聂风向末尾坠了。他再下泉乡,这番地界倒没变的,依旧一陌三千树火,往枝梢上久不落。前头一位先生扭身瞧他,啧啧两声:“小伙纸,泥也死了?”
聂风与他礼了礼。先生脖子上横了一刀,言语漏了气儿,踩音踩得稍偏了些:“泥也被吕盆友甩,甩了?”
聂风哑然,笑了:“不是,我下来救我师兄。”
先生听了一叹:“窝,窝就说嘛,泥生得好,菇凉不舍得甩泥。不过,泥要晓得,窝们这一团都是自,自寻了死路的。进了泉乡,势必要受苦的。”
聂风望他,平了平袖子:“我已经知道了。我到此,就是替人还债来的。”
先生撇了嘴:“泥,泥好好一个小伙子,何必这么想不开,泥吕盆友怎么办?”
聂风默了半天:“我没有女朋友。”
先生瞪他:“泥没有吕盆友,那——”
纵使他谈性大发,奈何叫无常拽了向乡里去,便也只能悄来同聂风摆了手。聂风共他别过。马面一旁问了:“名字?”
聂风答了。马面一愣。簿子上翻了两翻,遇着什么解不了,耽搁一阵,寻了个水鬼来,絮絮与他话了何事。末了把朱笔往鼻子里一戳:“你随我来。”
聂风缀他走了一段。两人往奈何桥边停了,先生仍提了秤,莳花弄草的,倒是骨头盖上结了杏子。至于别的,一川烟火半山旧月,同前番俱没差的。聂风管不了这个,他挂心他师兄,立在马面后边,捉了桥洞底下望了又望。久了瞧着一人,黄衣赭裳,弄桨踏舟的,一途涉水来了。
马面和聂风指点了:“你随他去吧。”
聂风怔了,还有话。马面拦他:“你想问的,他都知道,你大可请教于他。”
聂风依言往岸上去。其人已收了势候他,远远一礼:“聂风,我叫步天。”
聂风瞪他,以为他眉眼怎地相熟,醇便醇了,却还似谁,且是酿了一寸雪霜的。步天请他登了舟,将来起行。聂风“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