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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里的师兄-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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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依言往岸上去。其人已收了势候他,远远一礼:“聂风,我叫步天。”
聂风瞪他,以为他眉眼怎地相熟,醇便醇了,却还似谁,且是酿了一寸雪霜的。步天请他登了舟,将来起行。聂风“唉”了一声:“步,步先生,我想打听一事。”
步天望他:“但说无妨。”
聂风平了平袖子:“我,我云师兄曾在黄泉水中受湍打之苦。我如今替他报了仇了,你能替我去看看,他可上得岸了来了么?”
步天笑了,觉他轻生重义的,叫人敬重得很,心下好感大起,便与他通融一二,往袖子里掏了簿子:“你云师兄唤做什么?”
聂风与他说了。步天一翻两翻的,扪了一页瞧了瞧:“他的业障已消,可投胎了。”
聂风大喜:“那我可以去见他一面么?”
步天没允他:“不成。按时辰数数,他现下已在去往轮回台的路上。本子上载了,你师兄为怨煞所杀,与鬼物结上了果报,所以受尽剐身苦痛。”
完了又划了纸上两行字:“而今你又叫断浪杀了,也算一力担了这番夙缘,照着规程,需往泉乡底下封固千年的。但前时你曾遭三日剔骨冰封之厄,便抵了两载。如此算来,便是九百九十八年。”
聂风听过,默了半天,垂眼一笑:“不去也好,究竟他已记不得我,识不得我了。不去更好,无妨。”
他话至句末,竟是一噎。步天瞧他难过起来,拧得眉上月缺月盈,照愁不照欢的,也禁不住心下一动,却拙于言语,便藏了话,展帆起行。舟行老半天,聂风总还虚虚瞧往别处去。步天一叹:“你莫望了,你瞧不见他的。”
还添一句:“你怎么不问问,何为封固之刑。”
聂风才省起来,一提,步天反而没了声。寂寂一趟抵至渡口。步天引他仍向崖上来。这处同泉乡不怎相仿的,道上一途的草木苁蓉,柳蹙桃夭的,一半艳,一半敛,衬了山水倒是极厚,可姿仪好怪,或坐或卧,逢迎缱绻,立而未倒,都红肥绿瘦的,嶙峋得很。
步天向渊边停了,指了旁的地儿:“你选个位置吧。”
聂风正拿眼来瞧涧底下那方用青玉石头堆的阵眼,听了这个,一怔:“选个位置?”
步天叹了叹:“不错,封固之刑,便是叫新鬼化了树来,历过兴衰枯荣,落花结子,才好再历人间。你一路行来,见着的都是旧时魂魄成木成枝的样子。你需得在这儿待上千年,还是找个舒服的姿势,我建议你躺着,不那么累。”
聂风“哦”了一句,转来看他:“底下的阵眼,就是轮回台了么?”
步天不晓得他怎么有此一问,答了:“是的。”
聂风又立半天,向崖畔站了:“我便扎根于此吧。”
步天急了:“聂风,我说了,你要待上千年,不如躺着。站了太累,晨啊夜的,都没得歇的。”
聂风一笑没笑的,未动:“无妨了,太累也无妨了,我不改了,请先生施术吧。”
他选了个顶高顶高的至处,俯身就能看见轮回台上七根柱子。
聂风走的远,远得没什么时日可及了。千年之后光景如何,他不晓得,只怕势必要往他师兄好多场命途里缺了席了。他大抵再也见不着他了。但聂风想了,念了,祈望了,总有那么两三辈子,他师兄在此折腾六道往生,能得巧让他瞧上一眼。
若还逢了东君解人愁,把他绽的花啊叶啊,都递向他师兄襟前来。他师兄没甚挂心的抬手一扪,不晓得这个是他曾经的风师弟化就的,便草草将他拂落,一脚从他身上踏过去了。
如此,他也算送过他师兄一程。
已足够了。
步天劝他不住,无话,共他拱了手,念过两句。聂风足下一紧,嘎啦嘎啦的化了木来了。聂风望了天边那一撇云,横山不让人的,最像他师兄。他的腿消失了,聂风想他师兄,他的手消失了,聂风还想他师兄,他的眉啊眼啊,善眸柔唇,红泥点雪的,曾暖过多少寒夜,话过多少软语,有人赞他笑得好的,统统消失了,聂风仍想他师兄,和算不得旁人的旁人。
临了临了的,他还念着那年与他云师兄初初一见。他云师兄走不稳了,没多高,还拧了眉,同谁都苦大仇深的,踉跄跌下阶来,提着壶子问他:“你,你喝茶么?”
聂风笑了笑:“喝啊。”
聂风死了。
他的鬓发成了青梢,垂往步天怀里来了。步天一愣,树下立了一阵,瞧他这才埋玉入土,却已生得蓊郁至极,背了川畔雨雪云烟,把一山的桃啊杏的,都映成了陪衬,再一摇枝,惊鸿照影的,引鸟儿双双敛羽落了,交颈话了两句,犹是喜乐带笑的。
了结此事,步天归船登岸,向桥上来。瞟见一人挣得素了发,自他身旁掠将过去了。他怔了怔,与笑三笑拱了手:“老师,聂风已安置妥当了。”
笑先生呛一口烟:“好,好好。步天,聂兄弟化了什么?”
步天默了默:“从前小蓬莱上的生魂,多是成了桃李柳杏,偶有几株早梅。聂风化的,是此地第一株海棠。”
☆、两个云师兄
步惊云愣了半天,不晓得怎么一错身的,就把他俩折腾成了前生隔世人。他抱了聂风,替他将白骨掩了又掩。聂风衣冠覆了的伤痕,一刀一刀的,早添他眉上去了。易风捧了青枝瞪他。步惊云一颤,哑声笑了:“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说了,不知聂风着不着听。却晓得他心下凿了的空,是再也填不上的了。
步惊云又为聂风平了袖子,没了言语。他其实还有话,揣在袖里,要亲口说给聂风听。他不是那样的性情,叫花好月圆入了镜,自怨自艾一旁蹲了,砸两瓢泪,向南庭晚景下边数一通梅,算尽了回廊九曲,再赎经年痛悔。他步惊云要救的人,要行的事,要续的缘,要看的良辰,逆的天地,斩的乾坤,从来没谁拦得下的。
百仞千丈,霜浓雪重的,他历了,沧浪烟水,血海行舟,他渡了,便是对着桑田化海,凡三千载,他负剑独去万里关山,一日一日捱啊熬的,又哪里输过了。
他低头望了聂风。唇上的血叫他拭得尽了,顷刻便显了素来。可仍秉了温眉笑目,叶底藏花,让旁的遮了埋了,依旧灼灼不改其艳的。
步惊云彼时往陌上抱了他,还抱了一团余烬,是他至死不渝的一寸心。他踉跄一下,聂风受的疼,经的罪,只这一刹,已一叶惊秋的,向他百倍千番的讨还来了。步惊云痛得厉害,他抖了抖,为聂风阖了眼。聂风没说,他猜着了,究竟一命终了他还记挂他师兄,非要把那一截坟头望了又望,才舍得骨碎魂销,辗转方去的。
他瞧了念了半天,转与易风:“三日我仍未归,便将风同他师兄,葬与一处吧。”
完了撇了聂风,负罢绝世,径自去了。南山井畔他寻着了皇影。刀客折了火,瞧他。两人一见无话。心里沉的怨啊怒啊,不问就里,都扎往眉下来了。皇影入了定,简直立地轮回的,没动。步惊云剐他一下,凿了两把石头,哐当哐当的响。皇影抽了刀,一挪,足下半靴子的霜。
步惊云笼了袖:“你闪开。”
皇影看他,发上纵横爱恨的,累累百世的愁,万念的灰,簌簌落在眼底。他哂然:“你还有别的计较?”
步惊云哂然。半句言语未有,已和衣坠往泉乡下去了。他没计较。他晓得这是聂风的因缘,结死了的,他解不了。可他早斟酌定了,待他拽了绝世,把刃锋往笑老头脖子上横罢,办法总会自哪个犄角旮旯里蹿出来的。谁想拦他,步惊云一笑,聂风走远了,向九霄行了,若是要拿尸山寒骨砌了通天之途,他必欣然就命,不与半分迟的。这番念头凶得连他自己都不太劝得住,更妄论旁人了。
他一程到的颇顺遂,道旁的马面牛头遥遥见他,堂皇往岩后躲了。泉乡几千树阴烛悚然俱灭,梢上一搭,坠了露啊水的,瞧着森森的凉。三山风月关河十里早仓皇乱了时节,江南城北的,寸地寸土,都杳杳飞了雪来。众鬼没怎么见过此番光景,两魂四窍本不太稳了,叫这样一闹,骨头都吹得残了,正抱柱夜哭,咿咿呀呀伤得很。步惊云拎了绝世向桥上一横。笑先生刚烧一袋,啜了两口,火尽烟消的,什么味儿都已尝不得了。
他捧了栏上的杏子,捻一枚,望他:“步惊云,你要不要试试,今年新发的,酸。”
步惊云瞟他:“我要救风。”
笑三笑一叹:“可聂风已经死了。”
步惊云垂了眉,叫上边一句茶烟过耳的,听而未闻,甩他四字:“我要救他。”
笑三笑平了平袖子:“他身上因果织得太多,没法救。”
步惊云哂然:“你现在不救他,便好好想想如何救你自己,和你这一大堆徒子徒孙吧!”
笑三笑一愣,向案旁坐了:“步惊云,你还没清楚我的话。”
步惊云抚了抚剑,嗤笑:“我明白得很。笑三笑,我晓得你凡事喜论夙缘来去,我今天定要拿风一人,抵你泉乡覆灭之劫,这笔便宜买卖,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可是公平得很?”
笑三笑扶额:“步惊云,你师弟一人所系,不只断浪性命。唉,你却还未想起三千年前旧事,你可知你究竟何以成了鬼,又怎地沦落至瓶中,守那方寸之境聊以度日?”
步惊云没了话,笑三笑却与他推着论到此节上去。那时候的人间,还没同现下这般车马喧嚣的。道上没有旁的,他独个儿在地头守了谁,看迟了负雪苍山,念尽了他师弟。只遥遥几里外,唯得一枝海棠,满袖子艳,常来扰他。他天天坟前寻他师弟,提了灯执伞,同他话了关河晴晚,柴门夜归的烟火事。他一说,这千丈崖渊之畔,便有风,与他添了词来了。
步惊云很欢喜。
某日逢了一个先生,淄衣高冠的,修得不着人样,一杆子往碑旁戳了,望他:“你可晓得你师弟在泉下辗转不得往生了?”
絮絮又多一句:“他为麒麟魔所害,本就是罪了,如今给捉在奈何桥下,捱了天大的苦,唯有你能救他。”
步惊云不敢不信,拔了剑。先生一笑:“我早死了,难道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此后步惊云舍了皮囊下得地来。先生倒没诓他,与他指点了去处。步惊云把他师弟往川里捞了一抱,他师弟嘎啦碎了半边。步惊云一颤,简直一寸寸的,随聂风也飞了灰了。他心里伤得话不出样子,只拿袍子把他师弟兜了,塞不下,便用手笼着,可总有漏的,他拾不住。
他师弟的眉啊目啊,曾与他笑过的眼睛,扣过的十指,抚过的薄唇,都叫黄泉湍得去了。步惊云要寻,死也要寻。他一生没同谁弯过的脊骨,啪嗒折了。先生于后瞧他:“你别捡了,你师弟早没得救了。幸甚魂儿还在,我手中有个簿子,大笔一挥,他顷刻就能往轮回台投胎了。”
步惊云捧了他师弟,瞪他。先生唤做笑三笑,新的泉乡之主,可椅子腿尚没蹭热,就惹了一袖子的杂务。旧官儿将这地管得不好。老有些陈年冤煞,长舌利爪,恃武行凶,劝也劝不着,总寻了新鬼作乐,忒不好相与。笑三笑是个挑秤的,不识得舞刀弄剑,压不住。叫他们两天一小闹五天一逼宫的,把个往生之世搅得乌烟瘴气,不少马面牛头受不住,自来拔舌卸角,挂了任去。
步惊云看他:“你救我师弟。”
先生笑了:“好,好好,我就等你这一句。三千年,三千年你替我肃清泉乡,我与你师弟寻个人家。”
笑三笑究竟小觑了他。步惊云从前便有凌厉手段,如今没了顾忌,拎了绝世,披过灰袍,十日挑下南桥四鬼,五天剑毙河东水魂。阴城本是冤煞老窝,不归笑三笑所辖。他一人独往,摆阵墙外,不消半月,已屠得寸草难生。
彼时他不哭死神的名头,便已鹊起来了,凡奈何水经行处,少不得都有他的传说。论他霜发寒衣,一剑绝世,笑也不笑,与悲欢都不及的。他要寻的仇,要斩的头,没谁能挡的。他不杀鬼的时候,惯往岩边坐了,折了火下的枝,仍刻他师弟。
凶煞头头眼瞧着耗不太过,仓皇拜出城去。要谈。步惊云最懒同人大费口舌,没闲理他,手起剑落,拎了余骨与笑三笑交了差。先生且惊且喜,着人驱了道上瘴气,得巧把没轮得投胎的新鬼迁将过去。笑三笑旧伤既除,哈哈乐了。步惊云负了绝世,酒水未饮,与他拱手别了,已往泉乡尽处行了。
阴城其后,剩一个寻常连千年冤煞都不见影的地界,唤做怨涧,湍了化骨成石的河,湖底伏了一枚万岁龙鱉,吃鬼,生四头八足,壳厚百丈,鳞以铁铸,嗷呜一口可吞三山,厉害得紧。步惊云一走五百载。时不时仍叫新的音信往市井里来,只说不哭死神还仗剑独身的,捱过这一年年日如三秋。泉乡但有不宁定处,便就有他了。
别的越论越玄,阴城不少女鬼工于刀笔,写了几本册子以谘谈笑的。开篇多是一位姿容艳绝的姑娘,某日叫冤煞堵巷子里,言语调戏两番,手脚还没动上,就叫不哭死神一剑劈了。往后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鸳鸯眷侣浪迹天涯去了。想是何处都没两差的,凡及盛世安年,总需有这么样的八卦,叫乡民津津乐道的,以饕口里淡出的鸟来。大抵众鬼都曾叹过,以为英雄合该有妻有儿,怎可一人行满千山,徒留万古孤篷,永世寂楚的。
笑三笑颇满意,究竟步惊云替他解罢心腹之患,还顺手搭救了泉乡贫瘠的精神生活,简直功在当代与千秋。
有了姑娘,自也有公子的,走的便是斗折蛇行的路子,词用得甚狠,诸如“今时春阴,门巷花落,不哭死神娶了他的第三百七十八位男妻”云云。翻阅哄抢者忒众。
剩了笑三笑还稍来想了旁的,拈一瓣儿早花,叹了叹他,一人独剑,叫雪霜侵鬓的,听虫声雨落,敲空山。千百年的伤啊痛啊,独个儿扯布一掩,要谁都瞧不出一屑屑来。他行南行北,为敌为客,故道上偶得有火,照了他那袭让血絮絮染黑了的袍子。他不冷,冷也不冷的,念他师弟,于今夜,于往去的每一夜,还有没处寄的春夏秋冬四时八节,正向哪里,在何人身边,安了眠了。
他师弟该将他忘了,无妨,他还记得。步惊云垂了眉,借灯扯月的,掏了怀里的木头人,凿上那一寸发痕。
五百年后他拎了龙鳖的四颗头颅,咕咚砸在笑三笑案边:“我要去寻我师弟。”
笑三笑正写书卷,望他一愣:“可你已应了我,三千年。”
步惊云瞥他:“泉乡已定,你还怕什么?”
笑三笑摊手:“不是怕什么。有些东西未待惊蛰,现下总是看不着的。”
步惊云默了默,仍说:“我要去寻我师弟。”
笑三笑住了笔:“也成,你的确助我良多。但你晓得,泉乡之下,凡事都得有规有矩,这秤么,竖在此地,不是弄着玩的。”
步惊云笼了袖:“你还想要什么?”
笑三笑乐了:“你要去寻你师弟,可我难保日后用不着你,步惊云,你只能走一半。”
步惊云愣了。笑三笑续着与他来解:“我将你三魂七魄剖了,一半与你去找你师弟,另一半叫我收在瓶子里。你也不必再四处奔劳东西,免受羁旅之苦,如何?”
他嗤笑:“好。”
究竟泉乡与瓶内,方寸千里,没了聂风,十载云山也好,万重雪霜也罢,春多都成秋冬,良辰只在镜中,他瞧了碰了,碎一水的白,俱是无明,俱是生疏,哪里更有半分区别呢。
笑三笑话至此处,又叹:“步惊云,你如今晓得了,为何我救不了聂风。不是我不救,是我救不起。他担了他师兄的夙缘,亦担了你的,个中所涉之事,委实奇多。真真说起,你与他师兄,实则便是一人了,不过两千五百年前,你执意随你师弟而去,我要留你,别无办法而已。”
步惊云心下一下子哐当翻倒了什么,他几乎想瞒了自己,诓了自己,囫囵把这个掠将过去。他行遍了世上的路,亦曾误情深与白头,他叩响了千山的静,也看倦了人间的景,他晓得了野心的因果,更写尽了第十三封遗墨,可他如今一瞬跌在方圆之内,竟无可进退了。
他结结实实愣了,叫先生话得绽了花,不知信与未信,默了半天,扶了剑,一笑没笑的,哂然。
先生望他:“我知道你不愿认。你避讳他师兄避讳得紧,怕也没能料想,早多少年前,你与他师兄却为一体同心的。”
步惊云半天横了绝世,剐他:“妄论我是谁,笑老头,你说这个,说我是他师兄?我是他师兄便如何,我不是他师兄又如何?我为人为鬼的根基,对风的情意,可会因此而更改半分?我步惊云湍行于世,哪里论得到你来置喙了!”
笑三笑扶额。步惊云嗤笑:“我还是那句话,你救风,泉乡便能多几个天长地久,你不救,就叫它在此覆灭罢!我三千年前曾亲手挽它于水火之中,如今再叫我把它射落,不正合了你执意的因果么!”
笑三笑听了一颤,半天跌在椅下。他本是泉乡主人,端得是四平八稳,五岳朝天的,山崩不乱,现今终于至暮将老,受不太住,扶案歪了歪:“步惊云,你要救风。我还有一法。”
步惊云拽剑没动。笑三笑避了刃锋,摸了簿子:“我说了,聂风担了你二人的因果,牵扯良多,受九百九十八年封固之刑,正往小蓬莱上化了海棠。”
步惊云眉上沉了,掌指一动,已把奈何桥两串儿栏杆并了岸边一盏孤峰,剐了半截子下来,哐当一下砸在川中,惹了不少白鬼浮将出水,提了脑袋嘤嘤的哭,叫山河月迟的,寂寂雪尽了。
笑三笑急了:“步惊云,你听我说完。你要救他,只得一途,我与你施咒,你与他共受了这千年苦刑,你俩各承一半,你可愿意?”
步惊云瞟他。笑三笑添一句:“除此之外,你已没得选了。步惊云,我不唬你,你便是真把泉乡拆了,我也只有这一句。反倒可怜了聂风,他一棵树,引火烧身的,更无处去了。”
步惊云拧眉:“说,从‘但是’开始说。”
笑三笑哑然,半天续了:“但你不是整身,现下还不能同聂风抵了五百载草木之刑。你要行此法,需得与他云师兄并魂结魄。”
步惊云撤剑,平了衣襟:“他师兄呢?”
笑三笑得空抿了茶:“他刚自黄泉里上来,接了阴骨,本该到轮回台转生,却偏要寻聂风,现下,早往小蓬莱赶了。我引你去见他。”
☆、请个假
那个~明天考试~所以今天就不更了~
倒数第二章星期六更~么么哒~~(果然还是赶不上老马的结局了,唉~
☆、海棠
他云师兄叫人捞了往岸上一戳,骨头森森的素,嘎啦嘎啦掉了两截下来。他拾了,没动。马面给他递了一盏茶。他咣铛吞了,还愣。半天叫筋血皮肉缠上了脚。桥洞下边一群水鬼,有事没事的搭眼瞧他,呜哩呜哩论了几句,很有些倾羡之意。
师兄套了一截子霜衣,拈杯。马面一旁笑了:“成了,你现在生了阴骨,魂魄已全,即刻便随我去轮回台吧,耽误时辰可是大大不好。”
他听了没动:“我师弟。”
马面不懂:“什么?”
师兄又添一句:“我要再往人间,去看看我师弟。”
马面“啧”了一声。师兄瞟他,无话。鬼差没法奈他何了,自怀里掏了簿子:“这世道,一个个把兄弟情义都混得难分难舍的,不久前我还遇见一个新鬼,长发,生得好看,笑起来眉下扑哧扑哧掉星星。说要寻他师兄,唉,可惜。”
他叹完一笑:“你师弟唤做什么呀?”
师兄笼袖子拂了肩上的雪,半天说了:“聂风。”
马面愣了:“聂风?不成不成,他已经死了,你见不着他了,你快随我投胎去才是正经。”
师兄叫他砸得一晃,拽他拧了眉。他才从黄泉底下上来,还挂了不渝的冷,如今一怒起来,手里纵然不曾握了剑啊刀的,可性情搁那儿了,很叫人望了心凉。便就是马面久经阵仗,也不太消受得起这个,颤了颤:“怎,怎么了?”
师兄没话,反手扯了簿子来瞧。上边用朱笔细细描了聂风的名姓生平,连带着断浪一干旧事俱切切批了,论一字曰亡,时日么,便就是今晨了。他揣了书卷,拽得马面的佩剑向桥边去。鬼差惊了,急急于后拦他:“你,你做什么!步惊云,你!”
师兄听他近前,身也没回了,横剑和鞘翻掌一撩,招啊势的更不太显,只一记,落得风雪多些,已把些岸边的火树斩得折了腰,嘎啦压了鬼差的衣角。马面慌了,摔得五岳朝天,叫川里的一众水鬼将热闹好瞧。
师兄提了剑,众鬼不知他意欲何往。见他逢云过月的,竟掠到泉乡之主跟前来了。笑老头瞥他一叹:“步惊云。”
师兄拽了簿子:“我不信。”
笑老头扶额:“由不得你不信。”
师兄瞪他:“你救我师弟。”
笑三笑捻了杏子:“你在桥下,也见过梅花发了几回吧。”
师兄没言语。先生劝他:“他谢了,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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