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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里的师兄-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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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三笑捻了杏子:“你在桥下,也见过梅花发了几回吧。”
师兄没言语。先生劝他:“他谢了,他开了,枯荣兴衰的,你拦不得,随他去吧。再怎么好看,人间总留不住的。天命难违,你为此受尽剐刑,还看不透么?”
师兄哂然:“什么天命?天命便是我要我师弟活着!”
先生叫他呛得牙疼,抿了茶缓缓:“我真的救不了他,你还是快些投胎去,莫辜负了你师弟为你而死的一番苦心。”
师兄默了默,心下刚生的五脏肺腑,有不如无的,又顷刻飞成灰了。他切齿一颤:“我不要他救我,我要他活着!”
先生摊手:“他也要你活着,这如何是好?你不肯投胎,我便是欠了聂风。也罢,你想见你师弟,我同你说个去处。”
便就共他指点了小蓬莱。师兄船也不寻了,草草向岸边掠。桥根上逢了一个青年,生得颇俊,模样似在何处曾见的。他没闲来管,展衣踏水的,往哪里行了。江畔众鬼都拿他望了。黄泉重,鸿毛不渡的,却叫他轻巧踩过去了。笑三笑在栏杆上磕了烟袋,要叹不叹的,“唉”了一声。
师兄抵至小蓬莱时候,泉乡那边雨雪已是停了,嘤嘤鬼哭乱做一处,川下半峰的霜,新月怆然一坠,不知砸往哪个头上去,显见有谁摆明车马,与笑三笑寻衅为难来了。他懒得着意,只循阶寻他师弟。实则不消猜,往崖畔边上立了未倒,比什么都婆娑宜称的,便就是他师弟了。
师兄道旁站了,遥遥望他,一双鸟儿吧嗒落在梢上。他同他师弟久来没见,一遇竟至如此境况。他踉跄两下,唤了一声:“风师弟。”
他一说,仍有风,把几屑海棠瓣儿,素的白的,同他霜发极相称的,递往他肩头来了。他没动,不忍拂了去了。两相隔了老远半天,一句誓言故语都话不出口。师兄没奈何了,往他师弟跟前去。他行的每一步,都朝向他师弟了。如今他师弟动不了,无妨,他来了,他来了便好了。
他于树底下停了,三两青梢,垂垂依依的,已落往他怀里来。师兄抚他一下,抿了唇:“风师弟,你我久别重逢,你竟没有什么与我说么?你这一年来,过得可好?”
聂风无话,只摘空了枝,拿花缀在他的鬓边。时间总卷不走他师弟的样子。他一摸,晓得他师弟撩他,此时多半是要他笑的,便随他一乐,完了终究欲敛还颦的,拧眉:“我知道是你,我一看,便晓得是你了。你不说,不要紧,我有,我说,你听。”
师兄噎了噎:“我很想你,你呢?”
他问了,无人来应。唯得风,摧了一树花,拂一身还满的,落如雨。
师兄拿衣袂给他接了,没叫他师弟砸到岩上去。他兜了一袖子,垂了眉:“你自也是很想我的。”
他一抖,漏了几瓣儿下了地。他心疼得很,躬身拾了半天,续了:“风师弟,你不该救我,我想你活着。”
师兄愣愣望他师弟:“我走时,是不是忘了与你说,我不愿你来救我。”
可聂风孤行一意,他便是早来知晓了,也万分劝不住的。究竟抵至末了,他亦会同他师弟一并提剑上的。但如今终于不似往日,他替他顺了枝梢,拂罢根下叶上的尘灰,共昔年与他捋鬓整衣没两差的。他已敲定了,要在这里等他,等他师弟。哪儿也不去的,为他旱时凉时,乞雨乞晴,与他山中一生老来了。他心下早寒得没了声,一腔的怨啊愤的,搁都没处搁,他得生生受着。
师兄抬头,摘了发里的花,捧着,半天怔了:“师弟,我话不多,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每天都说给你听。”
便絮絮话了道下的桃李,杏花微雨,泉乡的雨啊雪的翻了天的,侵不到这里。又论了半山的云,眼见一只身长两米的白鸟咣铛坠在他师弟头上。师兄忧着它要把他师弟踩坏的,扪袖一拂,指风森森往人家爪子底下去了。
白鸟懵了,没遇过这么不近鬼情的,“嘎”得一声叫他戳得坠了地,滚了半圈儿,化了一人,衣袂翩翩倒也翩翩的,就是忒素了些,烟髻一斜,胭脂也淡,竟是个姑娘,挑眉望他:“你是谁?”
师兄瞥她:“你又是谁?”
姑娘点了海棠:“这树怎么不能栖了?”
师兄抱剑瞪他:“这树就是不能栖了,这是我师弟。”
姑娘默了默:“你师弟是株海棠?我没见过化得这样好看的海棠。咳,阴城里没什么树,我明早要去赴个宴,想来求朵花。”
师兄没话。姑娘望他:“不成吗?”
师兄甩她一句:“这是我师弟。”
显见便是大大的不允了。两人僵了半天,姑娘争他不过,要走。却起了一山的风,底下横塘十里随它揩得镜似,姑娘眼瞧着一枝越了师兄,簪艳带绿的,探往她去处来。
姑娘大喜,晓得这是叫正主许了。师兄一拦,急了:“风师弟,你今日给了她,明日再来一位,你又与她,这花还开不开了!”
唬得青梢一垂,凑在师兄颊边,蹭两下,约莫是个依偎意思。师兄叫他劝软了,叹了:“只此一次。”
便叫它囫囵掐了一朵花儿,滚往师兄怀中去。师兄拈了,剑鞘上一放,横了与她:“你拿了就走吧。”
姑娘欢喜收罢,顷刻添在额上,乌鬓冶花并了一衬,黛浓钗翠的,往发间婉转半截子风流,好看得很。她同两人礼了礼:“我唤做明月,山水有相逢,今日谢你们,再见。”
师兄瞟了明月没话。没待得她去,道上又新至了两人。明月看得真切,“咦”了一句:“怎么又来一个你?”
师兄无语。笑三笑引了步惊云崖上来。步惊云见了聂风,撇了先生要掠将过去。半途叫师兄挡了。步惊云瞟他。一双对望半晌。明月瞧着憋不住笑。两人彼此一照,镜里镜外,莫论眉目,便连叫人一见心凉的阵仗,袖子里含的那点子霜雪怨怼,都委实差不着半分的。
师兄瞥他,愣了:“我的绝世。”
步惊云摘剑望他,搭眼把他鬓边那一盏花瞧了又瞧:“我的风。”
师兄抿唇一退。步惊云行了两步,向聂风身畔立了,抚了抚他,一哽,没了话。半天才一句:“我寻到你了。”
完了还有话:“没关系,我已寻到你了。”
他说完。聂风没声儿,且避且迎的,把枝梢扪了扪,挣得一撇的叶落。步惊云捻了,明白他的沉默,垂眉:“我不怪你,我从来不怪你,你不要这样,风,你说话。”
明月扯了先生撇嘴:“这人莫不是疯了,树怎么会说话。”
先生嗑烟一笑。
步惊云抖了抖,扶了枝:“你诓我,我不怨你。风,你说话啊!”
聂风听了,稍来挂了花,往青梢底下,隔篱挑夜灯的,绽过几朵,又落他一袖西陵雪。师兄几丈之外拄了剑,望他:“我似曾见过你。”
步惊云扭头看他,看这个他曾甘愿为谁演过的,再怎么像也不像的角色。他挑眉,哂然:“你知道我是谁么?”
师兄一愣,扣不准他的话外音谱在哪里,大奇:“什么?”
步惊云瞟他。两人又拿眼对上了,彼此一望,能看尽日升月落的,双双没了话。师兄怔了怔,抚了鬓角的花:“我是他师兄。”
步惊云晓得,他自然晓得。聂风有意无意的,同他话了多少次了。他听也不想听,如今一见,心下零碎起了什么。师兄一瞬亦省得了何事,没了言语。半天错目望了先生:“做什么?”
笑三笑一咳,一双步惊云往前边横了,再叫两对眼刀半剐不剐的,向他脖子上一搭,当真寒得很,便敛了衣:“你们不是要救聂风么?你俩,咳,原就是同一个人,待我念个咒儿,将你们合与一处,来与聂风平摊了这封固之刑。如此算来,只需捱过五百年便可投胎了,真是划算得紧。”
明月愣了:“合与一处的人,那到底算是谁了?”
笑三笑哑然,他扪袖扪了半天:“我也说不清。按理说了,这,既是步惊云,又是聂风他师兄。可步惊云本就是聂风他师兄,总之嘛,咳,就那样了。”
明月拧眉:“哪样了?”
笑三笑又低头啜烟来了。
☆、连枝
步惊云搭眼瞟了师兄,无话。师兄也哑了半天,转来瞪了先生:“他就是我了么?”
先生啜烟一笑:“你们还有想问的,想说的,趁早论了,迟些,便谈也谈不起了。”
步惊云没言语。他并不是无法明白了,可对着聂风他师兄,他多是道不清的。师兄现下簪了花,跟前戳了,便也捅到他心上来了,叫他晓得,他往瓶子里边临池横剑,一字字同自己山南山北捣腾不清的时候,他惜着寒星将坠,一分分待了晓月新凉,把今日昨日明日朝朝暮暮数得眼倦的时候,他向岩底避霜避雪,一次次问石石不语,看不尽花散人孤上灯初的时候,总还有人,总还有另一个他自己,得了他所想的,所要的,所盼的。
他在瓶中的一切挣扎未断,和辜负蹉跎,竟都是为了与人间眷侣的那个,允一句成全汝愿,奈何情多。
他伴了聂风。这是步惊云修了几千年都不曾修到的命运。步惊云羡归羡了,怨倒不怎怨的。如何不是我。一句话他没问,问了又如何,横竖终需有人来担待这一场,不是他,便是他,两相都没太差的。
步惊云提了剑,瞥他:“你,意下如何?”
师兄挑眉:“我还有话。”
步惊云给他一字:“说。”
霜发寒衣的那个正襟拱了手,与瓶子里出来的,躬身礼了:“谢谢你。”
完了添一句:“我从不轻易谢人。”
步惊云“哦”了一声:“我知道,我也从不轻易谢人的。”
明月一旁叹了:“那不是废话么。”
笑三笑抚掌:“哎,这就是了嘛,究竟你俩便是一人,分什么你啊我的,到时合了一处,还是从前的步惊云,还是聂风他云师兄,这可比你们当年在泉乡下边天天捉了我的树儿灯来刻小人好多了,啧啧啧,看你们样子就知道,你们都不记得了,那阵子我家光景惨淡得啊,树梢被撸得都秃了——”
明月跺脚:“先生,你话太多了。”
先生听了咳过两下:“不错不错,水鬼们都不爱说话,我养的花也没聂风这么解人意的,唔,你们决定了吧,好好好,那就手拉着手吧,要十指紧扣的那种。”
一双师兄瞪他没动。
笑三笑扶额:“不,不拉也行,你们站近一点,我念咒啦。”
便就长长短短的说了一串儿。明月听不甚懂了,也没什么好大场面,只蓦地吹了一回南风,海棠落得素人眉睫,她眯了眼,依稀见着两人遥遥俱都一散,骨啊肉的,衣裳襟袖都作了一乱,成灰成烟的绕往树底下去了,半天现了手足,再添上霜发怒唇,抿得刀似,捻了肩上的叶儿,怀里塞了,负得绝世,抬眼。
他便是一瞟,言语没有,平白都能惊得三山云怒关河百转的,叫崖渊下边的江川悚然一窒,哗啦半声拐了身儿,自南往北去了。初月更不消说,早坠在哪家头上来了。桥北想是有鬼识得这番阵仗,嘤嘤恨没休的,呜哩呜哩话了什么。
明月如今听着了,踉跄跌了几步,瑟瑟往背后展了翅,扯着讨了暖,才晓得两魂同本尊终究有个区别,不哭死神名头响彻几千年,也不只听着热闹的。她裙子下边染了一圈儿白,数不尽的都是霜。小蓬莱本在世外,最与人无怨的,一山的柳如新眉桃如人面,时节好生温驯。现下叫谁一骇,莫论什么,但凡是绿的艳的,俱给抹了素。顶头上也不太操持得住,哗啦一下,天开月殁,万马秋风的,竟拳拳落了雪来。一团儿寸把大,专往枝梢深处砸,很足够百里的草木吃上一票。
笑先生的烟内火熄得尽,他试了两下,再燃不起,索性弃了。
步惊云笼了袖子:“笑三笑。”
先生瞧着他边上那株海棠,给他护了个囫囵,半点不晓事的,把花啊叶的,绽得正好,简直惊了。他晓得步惊云有怒,得劝,一时捞不着词儿,耽搁一阵:“步惊云,你还得把这个收收,你不是要救聂风么?”
步惊云瞟他,笑了。他眉目一敛,寒的,还不如不笑得好。他说一句,倒也真心实意:“你我好久没见。”
笑三笑抹汗:“不久不久,刚见刚见。”
步惊云不理他,抚了枝干:“风师弟。”
聂风没动。
步惊云仍唤他:“风师弟。”
聂风落了一瓣儿花。步惊云捧了一叹,他转与先生,半天说了:“你曾将好些事情瞒我,你收我入瓶,却吞了我的记忆,你是怕我想了起来,你没法再束着我,是也不是?”
笑三笑哑然,末了一乐:“你既已晓得,又何必再问我。你的本事太大,即便我把你往瓶里装了,你若有逃脱的心思,我根本关不住你。”
步惊云哂然:“雄霸屋里的瓶子,便是你故意往风师弟跟前放的?你早在帝释天稍成气候之时,就已有心除掉他。可惜你弄不得凶兵,只好借剑杀人来了?风师弟在人间的去处,想来也是你说给帝释天听的。”
笑三笑默了默:“我没有办法。”
步惊云嗤笑:“我总算受过你的恩惠,到如今你还欠了我的,我日后再来讨还。你好自为之,告辞了。”
话至此处已尽。笑三笑同他拱手别过。
明月躲往先生后边瞟他,眼瞧着步惊云崖畔立了,不知施得何术,也没劳笑三笑亲来张口,一瞬脚下已成了木,次第于上,一寸寸覆了手足的,把他的霜发寒衣,冷唇素目,都埋得尽了。不知什么缘故,她也不好解了,却见步惊云为松为柏的,同海棠缠根连枝,梢上绕的结的都是他几千载的情种情痴,末了生得冠盖含烟,及天入云的,竟成了峰,面北洒然一绽,何等蓊郁葱茏自不必提,只是叶素如雪,形如剑,垂垂依依将谁护了绕了。
他便是化了树了,也此心不改的,仍全了搂抱的意思。
明月讶然,她没遇过长得这样料峭的,梢干上连打个弯儿都没有,一笔就往九霄上戳了,便仰头来看,拐得脖子要折,都没数到顶头去。姑娘愣了:“先生,这,这是什么树啊?”
先生扶额:“我也不晓得。不过既然两树合抱,不如唤做连枝。”
姑娘默了默,向树下立了半天。有风,似喜非喜的,又摧得花落成雨来了,簇她一鬓的雪。她把这一对望了又望,以为受看得很,一枝一叶,可堪入画的,比什么春与秋,天与地,日与月都要合衬,是生来便已成了双的。如今好了,谁也不差谁了。
明月心下一敞,先生已往阶下唤她:“丫头,走了,我送你回阴城。”
明月随他行至江边,两人涉船渡水,向桥东去。姑娘遥遥又把小蓬莱看了两回,省起一事,问了:“先生,他俩并为一人,果然这个魂,魂便是一人一半了么?他们俩当真分得正好么?难道没有谁来将就谁,谁来融合的谁事么?”
笑三笑嗑了烟,与她笑了:“丫头,你倒是精明。世上哪有什么分得正好的。”
明月一怔:“那他们,究竟,究竟谁更占了上风些?”
笑三笑添火没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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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风窝里趴了,拿毯子裹了尾巴,底下抱了一只匣子,无话。麒麟哭哭啼啼啜泣几下,叭哒叭哒要向外蹿。剑廿十三急了:“麒麟,你要去哪里!?”
神兽头也没转,甩他一句:“我要去找风!”
剑廿十三哐当一下栽下地来:“你去哪里找?!快点回来,易风,你劝劝他!”
易风乐了:“找聂风?聂风不就在我这么?”
他抱了雕漆带画的那一个,同从前聂风抱他一般的,没放手。聂风去后数日,尸身将腐,他留不住,没奈何的,焚了下葬。敛仪上一票子人,他遇过的,没遇过的,往灵堂前边哭得震天响。他听了要笑,怕聂风叫他们扰了,悄往棺材板下捞了他爹,搂罢向家中藏着。谁也没晓得,他们扶了一途,缀了半山的黄纸白钱,一陌的萧然,终了竖在他师兄身畔的,生生是个衣冠冢。
他去看过了,墓前有碑,碑上两字——聂风。他一念,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些闲事,道旁有谁唱古人诗。来回几句。他一听,也要掉泪。他仍等,不渝的等。他想好了,待他朽了,待他死了,待他等不动了,才罢休。有时也见了颜盈,坟头添花,亦有话。
她说:“风儿,妈来看你了。妈又来看你了,你别嫌妈烦,妈怕到时候病了,老了,昏得不见人了,看不动你了,趁现在能走,妈多来几趟。”
人间几十年过得很促,一翻,便就掠过去了。连一分迟疑都没有的,日子到了头。易风存了几箱鱼干儿没吃,末了全都潮了腐了。他没扔,舍不得扔,究竟是聂风给他买的,他拿刷子一一刷了干净,晒了晒,存着。他也没去别家,他哪都不去了,就窝里候了聂风。晨来拿尾巴扫木头人,上上下下瞧了,念他爹颦笑嗔怨的样子。偶尔去瞧一眼院子里的那个秃花枝儿,看来看去,同初时没两差的,连个苞儿都无。
麒麟瞪他,“哇”得一声滚一双泪:“我要去找风!”
“要去找风师叔?我可以代劳。”
易风听了,一下子自窝里蹿将出来,囫囵化了人形,拎刀,拿眼剐他一记:“你是谁?”
他向门里透了半个身子,生得倒俊,看着温厚,可眉眼里的寒,隐隐迢迢的,颇似步惊云。他礼了礼。易风一愣:“步天!?”
步天也愣:“你识得我?”
易风冷哂:“你既然识得你风师叔,我又怎么不识的你了。”
步天笑了:“不错不错。不过前事还是皇影叔叔告知于我的。我方才听说你们要去寻师叔?我倒是可以引路。”
易风没动。步天悟了:“你可是不信我,那也该信过皇影叔叔,我这便带你们去见他。”
易风忧着麒麟妄动,捞它袋子里装了。两人一路往南山去。皇影仍向井畔提了灯,负刀无话。见了易风,一怔:“你们到得好快。”
易风瞟他:“你晓得我爹的去向?”
皇影默了默,递两簇朱纸与他:“今日时节不比寻常,鬼地放得稍宽,我正需回乡添些灯火,能把你们一并捎将下去。你本非鬼身,入了泉乡,委实太显眼些,拿这个揣在怀里,能将妖气挡挡。至于麒麟,它天生祥瑞,先掩一掩,你要寻风兄弟,底下越乱越好。麒麟一现,能唬翻半个阴城。”
步天一旁见他们交待罢了,半天添一句:“不过,其实还有个问题。风师叔,如今,咳,同我爹成了树了,生得颇高,不知,不知如何带出来。”
易风愣了:“生得颇高?”
步天咳过两下:“是的。”
易风咧嘴一笑:“无妨,到时候你看我手段就是。”
便如皇影所言,几人向井中潜了,悄抵泉乡偏门。陌上三千树的火下缀了一串儿玩意,红的绿的,瞧着热闹得紧。三两鬼差墙边叠了一筐纸钱,见了皇影,遥遥拱了手来:“大人归了?”
皇影提了灯,身后缀了易风步天,囫囵贯入城来。他面子想是颇大,一途没谁敢拦,纵有几只不太听劝的水鬼,底下抱了柱,远远瞟他,没吭声的,潜下川去。如此抵了奈何桥东,三人两分,皇影河西添过灯油,易风随了步天向小蓬莱行。
剩了麒麟么,拿蹄子叼了朱纸,一路停也没停的,蹿往三生石下来。笑三笑便瞟得一团儿火,蹭啦一记坠在栏杆上头,把麋身龙尾一扭,拿铜铃碧睛儿瞪他:“嘿,先生,我们久没见了。”
笑三笑咣铛一声栽下椅来,骨头里的新桃吧唧蔫了。桥洞底边一队子新鬼正为两个马面赶了行过去,叫神兽祥瑞之气一骇,慌得便要四散。马面也唬得喷几声,鞭子不要了,甩了一众受刑的,早向河那头撒了蹄。
麒麟拿蹄子挠了背,瞥他一笑:“先生,你好像很怕我?”
笑三笑扶额,眼见着泉乡顶上,叫麒麟冲得天光将破,莫论月了,摆明了是要把日头升将起来,这还了得,一众阴鬼最受不得这个,躲都没处来躲,抱地闷头瑟瑟哭了一气。
先生急了:“你,你快走!”
麒麟“哦”了一句:“好。”
吧嗒踏了两步,默了半天,恍然就地一趴:“不成,我都忘了,我是来找人的,找不到不走。”
笑三笑自是晓得他来找谁的,一瞬把心下都悔成了筛子,草草挑眉:“你找你找,我放聂风步惊云走,成了吧,找完你就可以走了吧,哎呦,小祖宗,我求求你了,你快走吧。”
麒麟拿蹄子掩了一个哈欠,懒懒抬了眼:“这地方凉快得很,不想走了。”
笑三笑听得惊了:“小祖宗,你不走不行,你留这留得久些,我这一乡的鬼,都要魂飞魄散了去。”
麒麟悟了:“那你把风还我。”
笑三笑跺脚:“还,还还还,你拿去,他现在变了树了,你能弄走,你随便拿。”
这里麒麟早把泉乡搅得翻了天,彼处易风随了步天抵至小蓬莱。易风一瞟,不消说了,崖岸边上成雪成峰,合枝连抱的那一株,便就是了。两人掠至树下,他爹久不见月落日升,正欢喜呢,将一簇一簇九叠棠花,未近犹沾衣的,发得一冠盖的云烟。里头山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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