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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里的师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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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一盏灯。聂风应该拧熄它,推灭它,不要光了。在夜里暗里,剩了他与他云师兄。两人一见,就成了天地日月。可聂风迟了迟,他云师兄垂头,没言语,要留着话以后说。聂风竖了眉,颤上一颤,哭:“云师兄,你说话啊。”
云师兄素唇怒眉,张了口:“风。”
这不是他云师兄。他云师兄极少这样唤他。聂风惶急,挠他云师兄的手背。一下三道痕,撕来一唤:“风。”
聂风醒了,步惊云倾身揽他:“风,你魇着了。”
聂风久病,睡不着觉。步惊云晚上与他共了枕。两个男人一榻同卧,床就有点小,但被子好大,结实一罩,底下瞧不见。诓得许得他们稍来放肆。四肢手足缠着,步惊云摁了聂风。夜里没灯,就衬了世上最亮的白,素在聂风眼里,瞪着他。步惊云由他瞪了,随便看。
步惊云说:“睡。”
聂风默了半天:“我与你说个故事。还你今早上的。”
步惊云很觉不祥,怕他胡乱又该论起云师兄。他不太愿意听,因为这是聂风从前的声音。比什么都要远都要硬,步惊云走不进去。步惊云握着现在的,一生的。他拿手抚了聂风的背,说:“你睡,明天再还。”
明天聂风就该忘了。
片儿警一觉睡得大好,谁都没梦见。就连“唯遇闲人不梦君”的那个君,也没梦见。睁眼时候步惊云拽了聂风的左手,怀里暖着,假装仍在睡着。聂风得空看他。窗外日头还没上,很早。聂风捋了捋步惊云的霜发,有点软,和他性情倒是不相仿的。这样捻在指尖上,聂风没舍得放,又揉了几下,才仓惶缩回被子里,还偷偷来瞟。
聂风藏了一个秘密,又漏给步惊云一个秘密。步惊云不说,他的耐心抵得挥霍,就等着,等天光拣了日子破晓,等旧事一寸一寸烟消,等聂风瞧够了。才醒,睁眼。太阳就在魔鬼的眉目里,星星也在,缀着,说:“风,早。”
聂风家里待了几天,无病一身轻,神清气爽拽剑上班。徒得一家三口,都不是人,厅里兵荒马乱相与看着。易风昼伏夜出,昨晚晒饱了月光,饕足得很,此时正欲补眠。步惊云与剑廿十三添了两瓢水,塞了钱包要去买菜。开门却见一位长衫先生提着二胡楼前站了,裳底圈了一水儿白。
步惊云愣了,先生也愣:“惊云?”
说完笼袖叹了一声:“你,你还是回来了?”
步惊云莫名退了两步,心里乍然与他多了一个称呼,拱手礼了礼:“师父。”
礼得好顺遂,就像多年以前,他也曾如此这般,同了先生求学问道习剑养心,
骇得易风窝里蹿了两尺,上柜子前亮爪挠剑廿十三。无名笑了一下:“你唤我师父?是了,你本该也是唤我师父的。也好也好。
好完又一叹,沧桑染了先生衣裾,底下圈儿更白了。他问:“惊云,这几千年来,你可还好?”
步惊云不晓得说。可他不说,无名也能听。
师父听了无话,半天说:“我有事,关系重大,想与你谈谈。”
步惊云引他客厅中坐了。无名往墙角瞥见易风,笑一笑:“易小兄弟。”
易风一身三花毛都暗了,窝里缩着甩尾巴。步惊云与无名添茶:“师父,究竟何事?”
无名向桌上置了那只断得弦的二胡,抬眼看他:“惊云,我今天来,是来与你谈鬼的。”
聂风久没上班,步局长遣小张探过他几回。都叫步惊云拖了易风挡在门外。聂风平时人缘极好,这般虚位数日,虚得所里众心涣散。如今归来,少不得收了一桌罐头水果鲜花。聂风片叶不沾打个喷嚏,扣了帽子坐着发呆。
局长也不叫他受累,就让聂风留在办公室里接些文书活计。两人柜前正翻档案。步局长蓦地望他一眼:“风儿,我近日听你三姨说,你,你家里,多了个人。”
聂风手下一停,没应声。
步局长又说:“他,他生得像云儿?”
聂风垂了头,算是默认。
步局长见着哀声:“你自小和云儿亲近得很,我早将你看作我的儿子。风儿,这事,步伯伯不太懂,但终究不是好的。云儿,云儿去了,唉,便就去了。你莫要这样折腾自己。”
聂风叫他说得哑了,噎了半天说:“步伯伯,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完了往屋外去。
上午无甚新事,下班时候传达室小哥唤他:“聂风,有你的电话。”
聂风跑去接了。线那头一人咧嘴:“聂风。”
聂风听着奇怪,只觉这人说话连起伏都没有,就问:“请问您是?”
他笑了两句,阴着,逼仄得很,说:“我不是人。”
聂风接不上话,一声一声敲他心上,哐当哐当的,磬得齿酸:“你,找我什么事?”
他还笑,嘿嘿,嘿嘿,惨绿惨绿,抹得聂风额前一片黑。
他说:“人要死了。”
聂风叫他说得一骇,拽了听筒:“谁!”
他咳,仍是笑,从肺里抠了四字:“南山院后。”
说完没了音信。聂风扣了电话,跌在椅上低头无语。小哥闻着屋里静了,探进头来,一看嚷了起来,几步还向桌旁牵了根线,说:“小风,你刚刚没打通吧?你看,电话线都没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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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院后
南山,聂风晓得的。可南山院后是个什么去处,聂风一点不知道。只好往局子外面捞了一个相熟婆婆来问。婆婆七老八十,数得上城中顶高顶高的辈分,凡事通得很,听着这话悚然没了言语。半天拄了杖,“咚”一声敲在聂风额上。
聂风捂了头。婆婆说:“小风,姨婆婆不知道你什么差事。这南山院后可不是闹着好玩,不准去。”
聂风急了:“婆婆,不成,我赶着去救人。婆婆,你指点我一下,怎么走?”
婆婆瞥他:“救人?救什么人?哪有人?南山院后从前只埋死人。不去不去,婆婆放你去了,和你妈面前,咳,不好交代。”
聂风笑:“没事,我一向避着我妈。”
婆婆怒:“不成。”
聂风拽剑说谢,要走。婆婆细腿小脚颤巍巍拉了他:“小风,你听我劝,别去那地。里面邪得很。你对付不了。十多年前,婆婆还没得瘦成这把骨头,有一堆似模似样的道士,就是那种,木剑一挑一团火,帽子老高,好威风。结伴去了,说是收妖收妖,最后一个人也没出来,全折在山上。”
聂风听了眨眼:“婆婆,你怎么知道?”
婆婆“哼”了一声:“你秦大哥那时半大不大,最是调皮,跟在人家身后不肯走,要不是婆婆我手快,临了把他扯回来,唉,那——,小风,你听话啊,别去,去不得。”
聂风好声应着,退了两步,和她辞别。转过巷角,随手搭了出租直奔秦家去。秦霜正在院子里写稿,拈着笔,往赤白赭黄一地花里拧了半边愁。聂风敲门,秦霜问一声:“谁?”
聂风喊:“秦大哥,是我。”
秦霜撇了纸笔将他迎进来,要添茶。叫聂风阻了:“秦大哥,别忙了。我停不得,要马上走。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秦霜劝他:“小风,你急什么?喝杯茶再走,不碍事。”
聂风不依:“秦大哥,我来是想问你,你可知道‘南山院后’?”
秦霜听完停了停,拎了茶壶愣着。冉冉日下的,两人相对半天,瞟得秦霜素了脸,咳过两声:“小风,你要去南山院后?”
聂风来去没敢言明,只说事出紧急,不得不行。秦霜扣下壶子,沙发上扯了大衣:“小风,你等我,我随你去。”
聂风一听要拦:“秦大哥,那地方凶险,我,我自己去,你给我指条路就成。”
秦霜瞪他:“那地方凶险,我能放你一人去?别看你一身警服,有时还抵不得我一只拳头。”
秦霜这一句,其实大有缘由。秦霜幼时父母远游,由他奶奶辛苦拉拔大了。十二岁那年他奶奶携他行夜路,过得一口井,有人唤声秦霜。秦霜回头应了。这一应,就应出些不可提及的物什。缠他不愿去。他奶奶哭着嚎着送到无名阁中。无名替他诊了,指点说:“送往城北雄先生家。这东西怕他。”
秦婆婆将晚便将秦霜寄在雄霸屋中。第二天赶早,孩子睁了眼,床里喊饿。秦婆婆千恩万谢要报答雄霸。雄霸本自膝下无子,便与秦霜搭了一段师徒缘份。一身武艺尽授于他。奈何秦霜志不在此,考得大学归了故里,中州城中接得一份编辑活儿。忙时凿凿刀笔,闲了莳花弄草,可师父传的功夫,一日也没曾落下。
聂风劝不停他,拧了眉:“秦大哥,我,我不能害了你,你与我指了路,我自己去。”
秦霜看他半眼,低头自本子里抽了一张纸,默了默,才说:“小风,惊云已经折了,我不能,不能再叫你——”
到此噤声,又说:“小风,那地方阴得很,我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聂风听他提及云师兄,只挽了挽袖子,却不能再言语。两人没话,一前一后出了门。秦霜开车,聂风后面坐着。秦霜顺了镜子看他,咧嘴一笑:“小风,我刚拿了驾照,你是我第一个乘客。”
聂风随他也笑。
两人歪歪斜斜绕了两圈山路,一途葳蕤没甚稀奇,又走半天。秦霜往一块石头后面住了车。聂风同他下来,四顾望一望,黄茅白苇,凄凉也凄凉,清减也清减,东风没放,找不着一分凶煞。聂风愣了愣:“秦大哥,这地没什么南山院啊?”
秦霜叹气:“小风,你不晓得。这个南山院,原是有的。本来是明朝年间起的家宅,后来给官府封了。”
说完掏了纸给他。聂风展了看,却是一张地方志的影印,字迹颇为模糊,勉强能辩。秦霜就着此物与他来解:“南山院主人姓霍。那年冬寒未去,家里人给老爷子做了大寿,将晚热闹一番。次日家中二十三口,都横尸院中。霍家独子好歹剩了半口气,叫一位僧人救了,迁居别处。南山院便荒废下来,陆陆续续有外乡人不晓事,路过歇脚,也遭了灾。官府来去差不出眉目,只觉这处不祥。就推墙填井毁了。”
聂风挠头:“毁了怎么还有?”
秦霜又说:“毁了是毁了,听闻还留了一片井在。十年前有批道人来这,要斩魔证道。结果一个都没回来。我当时跟在他们身后,偷偷瞧着他们往这方林子里走了。”
聂风听了一愣:“秦大哥,你,你怎么晓得这样清楚了?”
秦霜看他,惨然却笑了:“小风,秦大哥不瞒你,前段时日我老是梦见,梦见有人从山上来,冠了高帽,挑着桃木剑,血淋淋的,怪我不随他去。我幼时叫奶奶救了,转过天命,如今到此,避也避不了的。”
说完一叹:“我大学毕业之后执意回乡,便为了这一段十载宿缘,或许宿怨。我这一生,就是放不下它的了。我几年来多方探寻,总算着了眉目。我毕竟摇笔杆的,门路总该比你通些。”
聂风见他仍笑,含含糊糊拿眼看了秦霜,却不知因何,总觉他得唇下挂一串凄凉。两人就折一根桦木,头尾衔了,向草叶深里去。秦霜于前行了半天,一搭一搭与聂风说话。这般转过数处山石岩树,末了秦霜回身:“小风,我们歇——”
话只说了半截。因为枯枝分明还叫他拽在手里,可尽头的聂风没了。
聂风随他走了一阵,莫名秦霜收得言语,停了停,咔嚓转过头来,眉目对了他。聂风担心秦霜这样得把脖颈扭着断了,扔了枝条要上前:“秦大哥,你没事吧?”
“秦霜”拎了鬓发狠命一拽,嘎啦扯下半截脑袋,徒得一张嘴,还往脸上留着。他说:“聂风。”
聂风噎了一下,退了两退欲拔绝世。可秦霜相安无事看着他,笑一笑,形迹蓦地散了。聂风独个儿林下影里站了半天,不知前途去路,只好向来处探了探。山中暮得早,几番折腾罢了,究竟走不出去。便往岩底团了身,横剑发呆。
夜来磷火几焚勾月一撇,吊着,往他头上素得拐弯抹角,聂风抬眼数了数,数得一声故调小曲往这边来。听着是古时音。聂风迤来逦去瞟了。有谁提灯向林中行。待他挨得近了,烛火湍得聂风眉目皆白。聂风拿手遮了遮,撕了指缝看过两眼。来人独了臂,负着刀,裳得黄衫,旧意森森的,不是今朝衣冠。
他往岩下停了,依稀抠几个字。
他说:“聂兄弟,久见了。”
聂风着他唤着,起身礼了礼。可瞧他这幅模样,不知该是抱拳还是握手,就迟了半天。他也不如何芥蒂,只是掌灯候着。聂风看他。他把眉眼挑了,脸上太肃杀,仍是冬来欲雪的。可聂风觉着,他冷得实在很有道理,是历了殊多爱啊憎的,倏忽又淡了。
聂风说:“先生认识我?请问怎么称呼?”
他垂了眼:“聂兄弟,我是皇影。”
聂风颇有尴尬。他虽然没曾听过什么皇影,但心下莫名以为,他与这位负刀独臂的燃灯人,该当是熟识的。可终究这个“该当”,也不是怪舒服的说法,只好愣了愣:“皇影先生。”
皇影“哦”了一声:“聂兄弟,这许多年了,你过得如何?”
聂风草草说:“很好。”
皇影看他半天,上下看不出好来,却不能再问,就说:“聂兄弟可是道失迷途?随我来罢。”
聂风迟了迟,同他一并向山中去。半天遇着一间屋子,三进五进雕梁画栋的,该是大户豪门的家宅,牌楼上残得一个“雨”字,余着瞧不清。皇影随他望了,举了灯说:“这是我家。聂兄弟,你来。”
说完引他堂下坐着了。添了茶折了火,又说去后厨弄些吃的饱腹。转眼便影也没了。剩得聂风厅前转了两遍,陈设稍嫌寡淡,都是些经年旧物。柱上题得一幅楹联,叫人落了款描了金。聂风拿衣角擦了灰,凑近瞧。
三字——霍惊觉。
聂风骇得退了几步,身畔咣铛一声响。聂风提剑转身来看,雕花的门随灯晃了两下。聂风垂目桌旁站着,拧眉几步要蹿出屋去。照面撞见皇影拎了东西在廊前瞟他,脸色还是暗的,襟上无端多了一滩红。
皇影说:“夜深,山风易凉,聂兄弟将歇一宿,待得天明我再送你回去。”
聂风走不了,只能退在堂中。皇影不知从何处捡了两个碗盘,扯袖扪了扪,拾掇几个鸡蛋半边烤鸭,还得数枚果子,推与他:“吃。”
☆、皇影
聂风只好胡乱吃了。塞在嘴里什么都一个滋味。最后喝完茶,皇影瞟着月色偏了西,点灯看聂风手上的剑:“聂兄弟,你的刀呢?”
聂风抿了唇,半天才说:“放在家里。”
皇影听完没话。聂风瞥他一侧半搭拉着的袖子,想问,但他不该问的。如此踟躇却叫皇影觉出来了,笑说:“我这手,是被我自己砍断的。”
聂风一愣。皇影又说:“当时中了毒,并不很痛。聂兄弟不必在意。”
聂风迟了迟:“后来去医院了吗?”
皇影看他一眼,仍笑,可让人瞧着当真难过得很。聂风叫这番凄凉所扰,来去坐不住,皇影桌旁与他哈哈两声 ,壮了音色,难以解愁。
他说:“去了。痛了二十年,终于好了。”
到此皇影又添一句:“总会好的。”
聂风沉默,皇影也随他沉默。两人茫茫相与望着,熬得灯灭火尽。皇影没伸手来点,夜里握了刀,将刃锋递到了聂风喉前。他垂了眼,拽着他的惊寂。
他要把刀一横,聂风的头就颤颤掉在他怀里。叫他抱着捧着,往后山泉中洗一洗。干净了眉目,才能放入瓮里,取磬对着敲上七天,聂风该醒了。顺着脖颈长出四肢手足来,就缚在这个宅子中,哪里都不得去。
从此他便再不是一个人了。
皇影拿了多少个一生修得别样的苦心。有时他总觉得,自己共着如此祈望早隔了天涯。这等到的一刹,又抵得他几遭千年化沙。他不应含糊,踟躇也无足留连,但还是抖了抖。聂风半点不晓得,只往椅子里靠了,脖子冷凉,就瑟瑟敛了衣襟。
皇影问他。
“聂兄弟,你——”
“怎么?”
“这地方好么?”
“好,有山有树,就是晚上寒了点。”
“门前三十九株梅,每年开花。”
“真稀奇,中州城里平常都见不着半棵的。”
“是。那你愿意留下来么?”
聂风愕然,半天笑了:“我,我明早就走,不好总是打扰的。”
皇影也笑:“不打扰。”
聂风愁了:“我家还有猫要喂,步局长手下没什么人,我如果住山上,每天往来太不方便。”
皇影“哦”了一声,不能说不惆怅的。他还想问别的,可聂风一定不说,或许迟疑,不晓得怎生来答。皇影不愿叫他为难,耽搁了好久,收刀入鞘,起身说:“我往屋后去找根新蜡烛来,这个烧完了。”
*******
无名客厅里坐了。步惊云的话干涸着,喝茶,没言语。易风扯了剑廿三磨牙,骨头不敢往无名跟前无礼,憋了声暗泣。步惊云瞥了猫儿一眼:“你再咬。和聂风怎么交代。”
易风“哼”了一句:“我干嘛要和他交代。”
说完却松了口,仍是无聊,就低头挠自己的尾巴。无名抬眼说:“惊云,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步惊云拧了眉:“我不是。”
无名抿茶:“我没说你是。虽然你的确正是。这节说来话长,没法长话短说,我以后再与你提。今日来,我别有要事。”
就往衣袋里掏了一张传真:“我大哥慕应雄前几天与我通了信,说城里气运有些吊诡,阴阳倒转实在太过频繁。他担心泉乡之下有何异动,我本欲来寻风儿问上一问,你既然在,当真太好不过。”
步惊云默了半天,还在想什么太好不过。易风眯着眼:“泉乡和中州城有什么关系?”
无名笑:“你们家骨头兄弟最是清楚。”
剑廿十三叫师父点了名,甚与有荣焉,就多绽了两瓣花,寻个妥贴姿势。他摆弄完了,才说:“中州城有处地方,唤做‘南山院’,原来是个家宅,因为遭了灾,困得一瓢一瓢的妄死之人,心有未甘怨气不去。阴阳砥砺难消,就搭,搭成了一座桥。每逢天黑时候,鬼魂要从泉乡到人间去,顺了院后的井里爬啊爬啊爬出来,”
易风听得乍了毛,缩得绒绒一团窝里滚了。步惊云没声,只瞟了剑廿十三半眼。
骨头嘎吱两下掉下半撇叶子,仓惶说:“也不是所有鬼魂都可以到人间来。有些魂儿,死得晚,剩了些头啊脚的,骨头皮毛的,尚得存世之物,才能过桥去。这些规矩都是泉乡里的笑老先生操持。他拿着一柄秤,奈何桥上横了。要过去的鬼,往先生左边站着,若是桥斜了,就不可让他走。”
易风嗤之以鼻:“那鬼魂来了阳间,又不愿回去,怎么办?”
骨头说:“我听闻‘南山院’里还有位接引人,提灯,独臂,生得好凶,专门勾这种迟留不去的孤魂野鬼。给笑老先生做了好几千年的活儿。自愿的,不投胎,高风亮节。”
完了还说:“不知道给不给工钱。”
易风望着他:“那他怎么不来勾你?”
骨头嘿嘿笑了:“因为聂风说他能收留我。他一开口,给我封了正。我就有主了,算不得孤魂野鬼。”
易风一听冷了:“你先前说什么帝释天要罚你,都是诓他的?”
步惊云也凉着,森森然瞧了剑廿十三。骨头叫他唬得又掉叶子,草草说:“也不都是诓的。帝释天要找步惊云,是真的。真的半点没假。”
步惊云拽了拳,剑廿十三眼见要糟,刚攒了半句哀声,却得无名从旁讶然:“帝释天?”
骨头得了救,点头:“帝释天是鬼界之主,好生厉害的。”
易风衔他问:“比什么笑老先生还厉害?”
剑廿十三叹气:“笑老先生虽然厉害,但只管着生死轮回,管鸡管鸭管奈何桥东流水。帝释天统领一干不愿投胎的怨鬼,整天讨伐这,讨伐那。他们两位,不好说,也不可说。”
骨头难得深沉,可易风不领情,哂然:“我瞧你也是从井下爬出来的。那个什么接引人,你没见着他?”
剑廿十三卷了叶儿:“没见着。他并不总在的。我也只听别人道起过。泉乡里长舌鬼喜欢嚼这个,说他一直等人,没等来总不甘心,就接了个永生永世的差事。这一卖,把自己连魂带魄囫囵剔了干净。”
完了又说:“可好多鬼都怕他。他身边有把刀,无论什么叫他戳上一戳,就破了六道轮回,跳出五界之外云云,千年万年都一个样,死不带变的。我好像记得,他名字,叫,叫皇,皇影。有点霸气吧。”
易风一听愣了,“嗖”地蹿在桌前扒拉电话,翻了无名半盏茶,吼说:“聂风呢?!快给他打电话!”
步惊云瞧他师父脸都惊得素了,心下一跳,莫名觉得这个名字相熟得很,也拉了线。播号。一吊一吊的忙音,摧得步惊云好恼。那头传达室小哥接了。
“喂?您好,请问——”
“风。”
“您找聂风?他刚才出去了。唉,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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