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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袖手与君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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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
  “王爷,”公孙策正对着他的眼,一字字说道,“草民复姓公孙,王爷可莫要记错了。”然后便一挥手,冲着门口的方向,“请——!”
  “你果然还在恨我…”
  听着庞统低低一句,公孙策霍然转头,面上是分明的冷笑:“草民倒是迷惑,王爷到底做过些什么,竟如此屈尊降贵,自寻烦恼?”他顿也不顿,丢下一句,“草民教书为生,学生们也差不多就要来了,恐让他们在此见到王爷不好。”便径自转进里间去了。
  庞统得着公孙策的逐客令,怎么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今时今日二人关系不同以往。他犹豫一下,还是转身出了院门,却并不走远,在门前的竹林处寻了个能看得见小院情形的地方倚竹而坐,也理一理自己的想法。
  他今次前来,原本就是个意外中的意外。临时起意出府散心,却竟又被勾起了见他的心思,着魔一般不管不顾地连夜过来。即使现在回去,也是赶不上早朝了,索性在这里坐坐吧。 
  他曾以为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已过去。虽然刚开始那段日子心里疼得让他难以成眠,但毕竟是过去了。对已发生过的事,庞统从不后悔。亦或者,他不允许自己后悔。
  可今天第一眼看见他时胸口的那种震撼,还有后来对他现在生活的种种怜惜,让他又觉得一切,好像远远不如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清楚。他曾以为在过去的数年里,自己会尽量避免想起他,是愧疚,是亏欠。他背弃了曾经的誓言,逃避了他应负的责任。心里的疼是一种罚,来征讨自己曾欠下的债。
  但当让他觉得内疚亏欠的对象活生生立在面前,庞统的心跳竟然一顿:错了,他错了!那哪里是什么良心责任——他分明,根本从未忘记过他!比起什么赎罪、还债,他更在意的,是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是否心里还惦念着他,否是…还愿再被自己拥在怀里。
  看见他的一霎那,因镇日在朝堂勾心斗角的无奈疲惫,因父亲离世而生的树欲静风不止的怀念悲哀,因妹妹盛年空叹的心疼悔恨,还有因柳妍决然而去的冰冷孤寂,仿佛统统能暂时忘却,代之以一种温柔的宁静——直到,他的眼睛恢复冰冷。虽然只是那么一会儿,庞统想着,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可以让自己一片空白的宁静了。眼前的这个人,虽是君子翩翩温雅如水,却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执拗强悍,坚定,却温暖。
  他还是想要他,一如当年!庞统觉得心中的苦又泛上来:可看方才这样子,他怎么还会回来他身边?别说是他身边,就算只是迁到汴梁,他也未必会肯,更别说袁旭出的那个什么馊主意了。他看着公孙策换好了书生的长衫,和一个先行过来的少年合力搬动原本堆在墙角的那些桌子。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孩子成群结伴地跑进院来,嘻嘻哈哈地一起帮忙。而自驶到院外不远处停下的几辆镂着精巧雕窗的马车上下来的富家公子们,都带着恭敬地态度走进小院,向公孙策问安之后也各自伸手摆好了桌椅,才一一找地方坐下。
  庞统微笑起来。他果然还是那样。能想象出来,最初要教会那些公子哥和贫家孩子相处,怕是费了他不少心思。所有的桌椅安置停当,十几个学生在小院中坐得满满当当,开始摇头晃脑地齐声背诵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清晨的阳光洒在公孙策的青衫上,远远看去发着微微的淡金,衬着他依旧白皙清隽的脸;孩子们清脆的读书声琅琅入耳,被听的人品出一种逍遥悠然的味道;在他们脚边开到盛极的绛色牡丹,雍容地沉静着,却自有蜂蝶环绕,流连忘返。
  庞统安静地坐着,看着学生们或蹦蹦跳跳跑走,或登上久候的马车一一散去,看着那个单独留下的少年帮公孙策用井水装满了檐下的两口大缸,看着小院一角慢慢腾起炊烟,然后那个少年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喊着“不啦,我娘还在家等我回去吃呢”,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转角处的树林。
  又过了片刻,天色慢慢暗下来,庞统才恍然回神——难道自己竟在这里坐了一天?若说山中无岁月,也太夸张了些。他笑笑,再舍不得此间宁静,也差不多是要走的时候了。想想他出来时无人知情,若再错过明日的早朝,京中怕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那么,就再坐一小会儿罢,明日天亮之前赶回去就好。
  公孙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明知道那个家伙就坐在门外的竹林,他怎么能睡得着?他叹一口气,这是做什么呢?那些旧事,不是早就一笔勾销了么?他好好地做他的摄政王,也让自己安安静静地写写诗、教教书,这样不是很好?
  他明白庞统今天看见他的生活时的震惊。的确,这些年他变了不少。离开故乡、失去包拯、不返京城、放飞展昭,经历过这些,谁还能不变呢?他或许会同情自己,可是,公孙策傲然一笑,何须你来?他是真心喜欢现在的日子,可以采菊东篱,相伴南山。仕途权位、锦衣玉食,反莫如眼下,白石清泉、幽篁独坐。这些,他怕是不懂吧?
  这么久过去,偶尔再想起这个人,公孙策早已不恨了。当初是自己太不懂事——他现在每每想来,便总有些感慨。就是他以前太过宠他,所以自己才会觉得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一点点的欺瞒都觉得是在背叛。其实人和人之间,谁又总能和谁一条心呢?何况他心里再不承认,也还是清楚,庞统会走到那一步,多多少少也有皇上的责任。
  皇上…唉,应该是先皇了。他还那么年轻。公孙策总能清楚记得他曾带着怎样一种热烈的急切谈论着整治天下,然后就那么殷殷地望着他。就是在那时,他公孙策跪在他的面前,从心底发誓一生效忠。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给百姓一个盛平天下。公孙策忽然闭上眼,结果,自己逃了。因为所谓的庞统给的那个名为背叛的伤口,他背弃了对天下的承诺,只整日缩在这个离汴梁不远不近的地方,时时探听朝堂上的消息,聊以慰怀。可是他,却终究没有食言,亲手给了百姓一个真正的清明天下。
  但无论怎样,他窃国弑君,终是天理难容!公孙策一直如此坚信,却眼见着短短数年,大宋已经由先皇在时的满目疮痍战祸四起,变成了如今的三边平定百姓安居。那些曾经沸反盈天的怒骂,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平息。毕竟对普通百姓而言,关心的从来就不是金銮殿上的天子,而是他们的儿子不用再远赴边关一去不返,女儿不用被插草贱卖换取口粮。或许,庞统的治国之道是对的,他也对此由衷敬佩,只是,他选的那条路,自己终究无法认同。
  公孙策在黑暗中再叹一口气。可他现在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一如往昔的怜惜神色,又是何必呢?他一向知道庞统聪明,却没料到他竟也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他也可能只是路过,一时兴起来看看故人。
  但无论如何,他再怎么平静了,不恨了,也还是不想见他。今早看见他的第一眼,公孙策竟有瞬间的恍惚。他还是那样,衣饰素雅,眉目风流,带着那种傲然独立的雍容,只是气度更显沉静。一如当年。他站在那里,满眼的爱恋疼惜,仿佛还是那个总是温柔揽他入怀的男子。
  可是,不,他不是。片刻的怔忪之后公孙策顿时回神。眼前的庞统,早已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弑君夺权、执掌着整个天下。那曾经和自己并辔携手的微笑旧影,早在时光流逝中变得模糊不能指认。他、和他,分明就是两人!
  只不过,今天看见了他,你还敢说,那是两人么?
  公孙策心中反反复复,在榻上一再辗转,终于再忍不住披衣而起,对自己说着要透口气,打开了卧室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镜花

  屋外长天如水,满空碎银。偶有风过,便是一阵竹枝摇曳的飒飒清响,伴声声虫鸣。
  公孙策在院中徘徊一阵,到底也看不清林中情形:他究竟是还在,抑或已经走了?大概是走了吧。毕竟今时不同以往,他不可再随意出京。如此最好,然后便再不要来。他心中兜兜转转,直告诉自己他肯定是早就走了——难不成庞统还会真傻到在这里过夜不成?他就算是等到明日、后日、大后日,自己也不会再去理会。
  可是,他心底始终有一丝犹豫。就是因着这一点点心软,他现在才会站在房外。万一他还在…也罢,就算是为了让自己睡个踏实觉,去看一眼白天他坐过的地方,图个安心。
  公孙策咬咬牙,终是伸手取下院前灯火,一步步往外走去。
  竹林就在小院门前——公孙策当初选了这里住下,也确是想和这千竿翠竹比邻而居。他提灯走出几步,便左右照照。只是四下寂寂,不闻人声。
  果然…是走了。
  公孙策定下了心思,却也无端觉得苦涩。只是,算了,只要他以后不再来打搅自己的生活就好。像这样凭空地生出来,若多几次,他想想就觉得简直忍无可忍。
  不过,他既然知道了自己的态度,应该也不会有下次了。公孙策这么安慰着自己,一边压下那一点点失落。
  “呼…呼!”
  一个不大的喷鼻声和着马匹抖动鬃毛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马匹?难道?!
  公孙策忙举高了灯火,眯起眼仔细搜寻,终于看见不远处一个隐约晃动的庞大黑影。他犹豫一下,还是觉得不妥,便抬步上前去看个究竟。
  等那匹格外健硕的黑马出现在灯光下,虽约略猜到,公孙策还是忍不住一惊。他还在踌躇会否认错,越影却显然有着比人类更好的嗅觉和记性。它亲热地把头凑过来,在公孙策衣襟上嗅嗅闻闻。
  公孙策以手轻轻顺了顺它的鬃毛,一边用灯四下照着。越影既还在,庞统必定就在附近。他照了一阵,却仍不见人影。罢了,他在就在吧,自己也管不了许多闲事。公孙策脸色一沉,便收回手转身打算回房,却被越影一口咬住了袍袖。
  “呼,呼。”
  越影打着喷鼻,一面半强迫地将他向后拽去。
  “越影,你做什么?松开,松开啊。”公孙策轻轻拍打着马身,嘴里不住埋怨着。奈何他再是拍打,越影也将他的衣袖牢牢咬住,半点不松,马头也偏转过来望着他,竟好似在恳求。
  莫非庞统有事?!
  公孙策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放下了手,主动地跟着它走。越影只向前又走了几步,还不等他多想,它便停下来,松开了方才紧咬的衣角。
  公孙策一得了示意,马上举高灯火仔细搜寻,便在一丛密竹之下,看到了半倚其下、双目紧闭的庞统,显然已经失去意识。
  一见他面色苍白防范全无,公孙策急忙蹲到他跟前,去拉他的手腕来探脉搏,却在堪堪触及时被那只手蓦地反过来抓住。
  太好了,那手掌的温度虽然高得吓人,手上也远不及平常力道,却总算还有些意识。见他还有朦胧的自卫举动,公孙策顾不上让他松手,只声声叫着他的名字:“庞统,庞统,醒醒!现在还能走么?我得把你带进屋去。”
  被人这样急切地呼唤着,庞统终于半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身边一团黑乎乎的人影,声音却是无比熟悉。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身边的人便松了口气,把手从他掌中挣开,然后又绕上他的肩膀,“走吧。”
  公孙策半拖半架着庞统,越影便乖乖跟着一并进了小院。好容易将他平放到床上,庞统已经又昏睡过去。公孙策再一次试着去摸他的脉搏,这次却没有受到任何反抗。他思索一下,拉过薄被为他盖好,便转身出了卧房。
  庞统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白花花的太阳隔着薄薄的窗纸透进来,又是一个明朗的艳阳天。
  他睁眼便对上头顶木质的房梁,稍愣一下,回想起自己昨夜好像是打算在竹林里稍事休息,然后…?
  “你醒了。”
  蓝色的薄帘被人挑起,伴着那曾无比熟悉的声音,甚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令他觉得宁静。庞统抬头,看着公孙策端着一碗汤药,远远便闻见一股酸涩的苦味。
  见他递了药碗过来,庞统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等药入口之后他微微皱眉,又是这种味道,才忽然反应过来,眼前的情景多么熟悉,却已时隔经年。
  “今天不教课么?”他很是留恋这种气氛,便转个话题,不欲它被轻易打破。
  公孙策白他一眼:“是谁这么不顶用,大半夜地昏倒在我家门前,还得我来照顾!”若他不称今日有事早早打发了一班学生,保不准哪个富家子认出了庞统。偏他此刻孤身一人,又是病着,可别生出什么事端才好——虽然他是罪该万死的乱臣贼子,眼下却也只有他在,才能守得天下太平。
  久违的白眼和熟悉的语气,让庞统没来由的一阵欣喜。他不自觉伸出手去,腾地握住了公孙策的手:“策,我……”
  “你,你什么你——堂堂一个王爷,那些下人到底是短了你吃的还是穿的,身体竟然耗成这个样子。你…”公孙策没好气地打断了他。自他发觉庞统的脉象紊乱不和,心头一股火气就直往上冒,冲得他不吐不快,便在此刻一股脑发作了出来。
  这次昏倒乃是他长期积劳所致,又被这两日的奔波一引,立时现了出来。他知庞统一日未食,也确实在夜半吹了凉风。只是这点程度,对以往的他而言当是不痛不痒,无关大碍,现在却…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前年以来,庞统一直领兵在外,不知是否又添新伤。好容易得胜回京,恐怕也是未及休息调养,镇日忙于政务了吧。加之数月前庞籍去世,他又难免伤心,国事上也更加无人照应……
  庞统闻言苦笑。他也知自己眼下的状况。自柳妍走后他便招太医看过,当时就说是积劳已久恐伤根本,劝他多休息宽心。只是朝中之事,可容得了他一日安稳么?
  公孙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的手竟一直被他握着。方才气急了只顾着埋怨,居然会没有察觉。他顿时被火烫着一般飞快地把手向外抽,连带着那些已经说出口的抱怨,回想起来都有几分暧昧。只是庞统仿佛预料到他会作此反应,手上及时加重了力道,看着公孙策挣扎几下仍不死心,才无奈地放开了手。
  他凝视着公孙策的眼睛,目光里全是温柔:“我知你担心,不过眼下我须得走了。”
  公孙策一听他这么说,刚竖起眉毛意欲发作,便又因下一句话冷淡了脸色。
  “王爷自便。”说着,他转身欲走,却听身后的人急急地道:“策,不是…我私下离京,已近三日。再不回去,恐朝中袁旭他们应付不来。”
  公孙策压着心头莫名的怨气,只丢下一句:“王爷的事,自不用向草民交待。”
  “策,”庞统却轻轻唤着,然后小心试探,“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
  公孙策听了更怒,登时回转过身,对着他冷笑连连:“王爷莫非是烧糊涂了不成?说什么诨话!”
  “我看了那些诗…”
  公孙策面上一滞,仍是冷冷开口:“不过是草民闲极无聊的游戏之作,是否让王爷误会了什么?”
  “策…”
  不管庞统再欲开口,公孙策已经逼近榻前,居高临下地盯住他的眼,一字一句说着:“草民三年前便已娶妻。犬子瑾儿,已经两岁。”
  什…什么?!
  庞统顿觉呼吸一窒,一股郁气涌了上来。他咬着牙:“可是这里,只有你一人…”
  “恰逢内子省亲,带着瑾儿探访娘家去了。”公孙策说得字字清晰,看向他的眼里,全是庞统陌生的情绪。
  “好,”庞统吸一口气,掀开薄被站起,“如此,本王不便打搅,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过水

  庞统强支着尚有些晕眩乏力的身体,压着胸口的那股郁气,马不停蹄地驰往汴京。私下离京将近三日,他唯恐京中有变,袁旭庞敏等人应付不来。
  表面看来,新帝登基已近五载,内修政事外除强敌,早是一副万民安泰政通人和的模样。可只有他及那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们才清楚地知道,新朝直至年初的那场动荡过后,才算真正大致安定下来。这数年间,他和他的兄弟们步步行来,朝堂沙场,多少死生一线险恶艰辛。而为了眼下这个太平强盛的大宋,又流下过多少鲜血:他的弟兄们的,他的敌人们的——怕是放干整座汴梁城中之水来盛,怕也是装不下的吧。
  于是此刻庞统顾不得许多,无论是他虚乏的身体,或是心头那种麻木空无,只不断促马前行,一门心思赶回汴梁。
  刚转入京郊的官道,便有一抹黑影自他马侧一掠而下,轻巧地停在他前侧的路边。
  “属下参见王爷。”
  那是一个篮裳窄袖的男子,四十岁上下,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表情全无,平淡地低身为礼。
  “雷远。”庞统立刻叫出对方的名字,随即一拉缰绳。越影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然后稳稳停在当场。
  “王爷稍候,威远上将军(庞敏封号)即刻前来接应。”雷远说完,便抬手向空中放了个烟花讯——白天看来不甚明显,但对于附近苦苦搜索的庞统亲兵而言,已经足够。
  庞统深知雷远为人沉默心思细密,他定不会让自己独自前行,便下马寻了处地方坐下,微闭上眼休息一阵。雷远安静地隐在一边,等待前来接应的人马。
  不出半刻,远处传来一阵纷杂的马蹄声,短促有力,声声急催——当是辽地骏马,风行雷驰,蹄不生尘。当初庞统伐夏,耶律宗真为表忠心,送上北地良驹千匹,全被他用做战马分送部下。
  便是阿敏来了。
  庞统睁开眼,默默等着远处疾驰而来的数个人影来到近前。
  “庞敏来迟,还请王爷治罪!”未等马匹停稳,庞敏等三人便一冲而下半跪于地,微乱的气息下难掩乍见庞统的激动。
  庞统忙伸手挽他起来,叹息着:“阿敏,你这倒是在说我不是…本来便是我不好…”
  “王爷。”庞敏也不再纠缠,抬起头来刚要说些别的什么,便见他脸色苍白面带疲态,忙问:“莫非王爷身体不适?”他想一想,马上招手命人各自上马,准备回京。
  “王爷勿忧,朝中一切安好。只是袁大人他们数日不见王爷难免担忧,末将等人这才暗中搜寻。”庞敏知他心思,便在牵过越影之际对着庞统低低耳语。
  庞统点点头。既然他说一切安好,便自是无碍。只是自己此番确实任性妄为,累得一班兄弟担惊受怕。尽管庞敏不说,他又如何不知此事重大,他们又无论如何不能声张,便连羽林军都用不得,只能由这些早已封官拜将的过命兄弟独自暗暗搜寻,这几日来想是伤透了脑筋。
  不过,也不会有下次了。庞统一边领着众人飞驰,一边暗自苦笑——怎么还可能有下次呢?
  时近黄昏,庞统等人终于安稳入了王府。庞敏一边嘱咐管家急招御医,一面向庞统禀报着京中情况。
  “方才末将已差人前往袁大人等处送信,王爷只管安心休息。”御医走后,众人也皆尽散去。眼看着庞统遵照医嘱用过清淡粥饭喝下汤药,庞敏站在庞统跟前,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庞统知他心思,却也不愿多说,只淡淡一笑:“这次是我不好,让众弟兄受累了!以后——再没有以后了。”
  “……是。”庞敏看着他的神色,隐约猜到什么,却只能诺诺应了。
  翌日早朝果如庞敏所言,风平浪静一切如常。只是中州王庞统称病两日未朝,今次出现自有一班大臣在下朝后围着他嘘长问短,一团和气。
  这虽不过都是些见风使舵之人,庞统在不胜其扰之下心中却也颇觉欣慰:看来朝中终于可称安定了。这些年的辛苦总算值得。
  等他自群臣当中脱身,一声冷哼便堪堪传进耳中。庞统偏头一看,果然是袁旭等在一旁,面上全是不耐。他知此番定躲不过,便痛快迎上去和他并肩向外走着,准备好去听他下面的埋怨。
  袁旭和庞统同年,但说起来大他数月,偶尔会以兄长自居。待他们在王府花厅坐定,袁旭也不多啰嗦,开口便问:“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要急着出京,连个招呼都不打?”自昨晚得知庞统回府,他本打算即刻过来看看,却转念一想这厮此番着实过分,半点不给他这兄弟颜面,便叫下人带话给前来的信使,只说他知道了。
  袁旭今日本也不欲理他,早上却见庞统脸色之差,竟像真的病了,这才又软了心,打算问个究竟。
  庞统闻言只是苦笑,自顾自地为他斟上酒,并不回答。
  “你还喝?!”袁旭一把抢过酒壶,高声叫道:“来人啊,给你家王爷备茶。”
  庞统也不管他,只收回手,把玩着手中酒杯。
  袁旭吩咐完毕,细细打量他神色,忽记起上次见他时自己所言,惊道:“难道…难道你跑去了洛阳不成?!”
  此话一出,就见庞统沉了脸色。
  还是真的?!袁旭心中惊疑不定,试探地问:“那是…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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