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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镜-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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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马有六骑,匹匹高大而神骏,后紧跟了一辆五驾车辇,比之玉辂略小一些,不过相对老百姓的普通车驾来说,那也是天渊之别不可想象了。
陈岚此时半倚在那辆五驾车中,手中执了个镶宝的白玉酒杯,慵懒的眸眯成细线,散漫而没有焦点。他面前跪坐着一名女子,容貌身段当是完美,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那身上蔽体的衣物,用料少的也是相当惊人。
眼若桃花迷离,唇似珠玉红艳,那女子执了酒壶给他斟酒,倾身而来时,柔情款款,香风暗送。
严阁老当真是客气,递书一封婉拒了他的“盛情”邀约也就罢了,还送来如此香艳的回礼。他目光透过美人的肩,投到更远的地方去,选择既已定下,就该入了这个局吧。
陈岚掀开一侧车帘,旁边随行的周子将军立刻驱马并了过来:“瑛王殿下有何吩咐?”
“接下来行程如何?”
“回殿下,出了华岭便转向西南方,再行十数天,跨过海州地界就到昆蒙山了。”
“我记得丽城就在华岭外,如此之近,难道不去吗?”他皱起眉头。
“随行的勤政御史应要查访,但是殿下您的行程没有安排丽城,如果多作停留怕会误了仪典吉日。”那将军回答的心慌,他素知这位瑛王殿下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常会做些让人料想不到的事来。
陈岚张嘴打出个哈欠,手肘懒洋洋的支在车窗处的白牙雕上:“听闻丽城风貌与北方诸城大有不同,迤逦精致,玲珑华美,我早有心思一观,难得远行一次,错过岂不可惜?再说昙华行宫就在附近,留宿两三天也不算麻烦。”
那将军垂下眼帘,细心解释道:“殿下,这行程时日都计算精准了,若中途停留的话,后面的路程会赶不上,可能会出乱子。”
“哼,还是那套说辞,怕迟了怕赶不上!”他重重打断周将军的话,挑起嘴角不屑道:“你们征战沙场也是这般速度龟爬吗?停一天又如何,若能拿出点军士的勇猛之气来,莫说两三天,就算停个十天,时间照样赶的回来。”
周子急急摇头,小心措辞道:“殿下误会了,军队急行军甚至长途奔袭数千里,那都是我军将士的基本能力,我们自是不在话下,可是那些随行文官祭司会吃不消。”
陈岚嘴角一挑,笑道:“这不就对了嘛,那些个老夫子,天天只会在朝上放大话,不给他们些苦头吃怎么会懂武将征战之苦。”
他压低了声音道,“现下非战时期,文官的哑巴亏你们可吃了不少吧?难道不想借此机会让他们体会一下你们的辛劳之处,日后在朝上说起来,你们岂不是也有理有据些?”
周子将军一怔,细想来瑛王殿下所言也不无道理,那些只会耍笔杆的朝臣们生活安稳,日日吃香喝辣好酒好肉,为了弄些政绩,天天在朝上嚷着要削减军费裁减军队,又何时懂过他们这些在外奔波,驻守边防将士的辛劳?
陈岚浅浅笑开,放下车帘,沉静的嗓音飘出来:“传令,将士们行军辛苦,出了华岭便在丽城外围驻扎休整一天。”
“是。”周子将军被他一句话打通了关窍,没有半分迟疑的答应了。
***
李府众人奔波一天一夜,虽不是急行,但是出门在外,各人也是蒙了一身风尘。就如锦梦期望那般,一路平安无事,而她心中反而忧虑更甚。
她回想起在思源村时素言说过的话:陛下欲加之罪,海捕辑拿义父,会有危险……而素言她自己呢,这一路灾祸可是因此而起?若说起来自己这身份也不算安全,但好在鲜为人知,目前还算无恙,若再跟他们牵扯下去,多半也会受牵连吧。
锦梦心思细腻又敏感,思前想后这一路竟未好好休息过一刻。
再往南,地貌发生很大的变化,地势渐渐走低,四周林木生的密绿而高大,水塘溪流愈发多了。夏季多有雨水,林中潮气氤氲,即便天晴时,道路也时时泥泞沾脚。
子桑宁识路,驾了高头大马走在队首。遥遥见一条路笔直伸了出去,远方密荫之处似站了人,一时好奇心起,双腿用力,那马撕鸣一声快速奔了过去。
走的近了方才看清,树下荫凉处果然站有三名官兵,可能是因为天热灸烤,三人将身上的胄甲脱了扔在路边,仅着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单衣,软绵的贴在身子上。
子桑宁翻下马来,取了水袋递出去:“大热天的,三位官差老爷在这路上执勤辛苦,喝些水吧。”
那三人望见她,如见救星一般,老不客气的接过水袋仰头灌下,待都喝的舒服了,其中一人粗声问道:“你来的正好,这条路再往前数里,西边有一大片的树林,你可知怎么进去?”
子桑宁摇头装傻:“那林子大的很,蚊蝇猖獗道路复杂,听说还有吃人的泥沼,没事去那里面做啥?闲来无事给自己找罪受么!”
“妈的!”边上另一人骂道:“我就说这差事不好办吧,这都蹲守了一个多月,他只要不出来,谁又能闯的进去?”
第三人坐在路坎上,顶着一张八字苦脸,摇头道:“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本不知他躲在哪就算了,也可以不知者不罪一句话推开,偏偏上头不知从哪听到莫名奇妙的流言,说躲在这么个鬼地方,这下是想装马虎也不行了!”
第一人摇头道:“不如随便抓个人充数得了,省得在这里被太阳烤成人干!”
“你脑子被驴踢了啊!”那个粗话之人对着他脑壳就是一掌:“万一这边交差了,他本人又跑出来了怎么办?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子还是上有老下有小等着养活……”
子桑宁愈听愈好奇,问道:“三位捕差爷在说什么,可是要抓什么人?”
见她关心寻问,那官差便倒苦水般全说了出来:“上头要抓苏悯,听说他在这林子里住了多年,但向来只闻传言不见其人,这破树林进都进不去,那见鬼的瘴气到是放倒了不少兄弟,还抓个屁的人!再过几个月只怕兄弟们都要被这倒八辈子血霉的林子害死。”
“苏悯是谁?”子桑宁追问。
“好像是个大夫。”其中一人答道。
子桑宁道:“大张旗鼓抓大夫做什么?他做了什么坏事,或是庸碌治死了人?”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不知道,听闻是朝上要拿他。”
“既然是治病的大夫,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对不起罗。”桑丁诡异一笑,闪电出手,对着离她最近的官差脑后便是一掌,那人双眼一翻顿时委倒在地。
“你做什么!”另两人大惊,对着她直扑过来。
官府衙门的捕差能有多厉害,对付善良的老百姓可有几分作用,遇到她这样身手不凡又软硬不吃的霸王,只有空叹命不好,活该挨打的份了。
子桑宁拍拍手,满意的看着绑在树干上的三人。
那颗树干极粗,正好三人环抱,她将他们背贴树干,手两两相牵,用碎布条绑紧了,远了看去,像一圈围在树根处的篱笆。
“这样很好,抓人多累啊,你们就在树荫下歇歇脚!”子桑宁大笑,志得意满的点点头。
那几人嘴里塞满了石子,不能出声,只得鼓着眼珠玩命的瞪她。
子桑宁捋了胡子调笑:“小爷长的俊,你们尽管好好瞧,眼珠儿掉下来小爷可不会帮你们捡。”
车队渐渐行近了,她上马圈转回去,隔着车帘对素言道:“路上遇到三个狗腿子,叫嚣着说要进榕木林抓人,我看他们不爽,顺手料理了。”
“抓人?”她声音一颤,掀起车帘:“可有说抓谁?”
“好像叫苏悯。”子桑宁点头道。
“父亲!”车内两名女子皆是惊呼出声。苏素言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白了几分,抓了锦梦的手道:“父亲有危险,我们要快些。”
子桑宁道:“你放心,我听说他们守了一个多月没能进去。”
锦梦拍拍苏素言的手,安抚道:“这林子有奇妙阵法加护,寻常人等就算想尽办法也是进不去的,你放宽心,好生休息。”
剑鸻驱马上前,对子桑宁抱拳道:“足下身手不弱,不如我二人打前锋,若那林子外有官差,我们也好提前清理一下。”
“你行不行啊?”子桑宁歪了头瞥他。
“没有足下身手好,但对付几个官差还是可行的。”剑鸻神色一肃,木着脸答道。
子桑宁咧嘴一笑:“好吧,那你便跟我来。”
☆、榕林(二)
他两人所骑均是一等的良驹,不消多时便到榕林外。
茂盛的榕树密密麻麻长成了大片,根本分不出是一棵树长成了林,还是许多树溶成了一棵。那些短壮的枝丫如云般堆在梢顶,树干腰处分成了许多粗细不等的根,直直的扎到土里,像极老妪干枯的手爪,贪婪的抓取着大地的养份。
无数藤蔓流苏般从枝上垂下,茂密成帘。可无论藤如何纠缠,夺取寄主的生命,榕树还是照样葱葱茏茏的生长,挺着巨人的腰杆,挑衅着这些渺小卑劣的藤萝。
林外的空地上还残留着帐篷水罐等物,稀稀拉拉的倒了一地。熄灭的火堆中,粗木枝还未烧完,剩下一条一条烧成黑炭的残碎。
剑鸻伸手探了探,那木炭还有余温:“看样子估计有十来人,才走不久,这会儿应该是进林子了。”
“这榕林里尽是泥沼,水里翻出来的气还有毒,那些人进去就是送死。”子桑宁翻翻眼睛道:“看来你们家主子的父亲真是位能人,能在这般恶劣的地方生活,还一待便是多年。”
剑鸻不接她的话,转言问道:“我们是在外面等还是进去探一探?”
“要去你去,没人带路我可不愿进去。”子桑宁吹了吹胡子,两眼望天,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剑鸻只得摇头,这人个性变化反复,刁钻难懂,实是难以相处。
过约一盏茶时分,其它人都已到达树林边。锦梦看到一地帐篷,担心问道:“这都是捕差留下的吗?”
“应该是。”剑鸻答道:“那些人都进了树林内。”
她点点头,指挥众人搬东西,把马车上的货物都卸了下来,分别绑到马背上。
“其它人都驾车在西路上等侯,如无特殊,天黑前便能出来。琴,你带着他们把马牵好,跟我的脚步走。大家都把缰绳拉紧些,莫让牲口踏错了地方。”锦梦招呼各人,仔细嘱咐。
众人排成一列细长纵队,子桑宁紧紧跟在锦梦后面,满脸好奇之色,叮叮挽着素言,及其他牵马府卫一溜跟着,剑鸻落在队伍最后警戒。
他们由林子东面的豁口进入林中,四周环境立即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树缝处的光柱由亮白转成昏黄,一些不知名的虫蝇在光柱里划着圈,舞出了某种节奏诡异的舞蹈。
鼻端的泥草芳香渐被奇怪的臭味代替,浓如屎尿。一般人尚能勉强接受,像叮叮这种鼻舌敏感之人,对这味实难忍受。她只得抽了个白绢对折成三角,遮住口鼻在脑后系了,牢骚道:“锦梦姐,苏伯伯真住这种地方?他不会觉着味道难闻么?”
锦梦折了跟树枝,边走边探着路:“只是暂时的,再往里一些就好了。”
前方忽出现了左右两条叉路,神奇的是这两条路竟完全对称,看过会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错。左首路的左边有棵前倾的树,那么右首路的右边,也会有棵相同前倾的树,连伸展的枝桠和树叶,都是完全相同。好似两条路的中间,分岔的地方放置了面巨大隐形的镜子,把另一边翻转了过来,不知眼前两条路,哪是边是实体哪边是影子。
“我上次便在这里迷了路,来来去去都似在原地兜圈!”子桑宁怒道:“这林子生的太过邪门。”
锦梦抬头望过树隙间的阳光:“每日进去的时辰不同,选的方位便有区别。”说罢蹲下身,拾了几块小石头,在地上算起卦来。
“你们听到声音没?”子桑宁格外耳聪目明,一丁点的动静也能查觉。
叮叮摇头嘟囔:“哪有什么声音,从刚才开始,连鸟叫声都没有了。”她说话时,鼻子上的白绢被呼出的气吹的上下飞舞。
正说着,本十分安静的林中蓦然传来一串杂乱的响动,惊的众人皆是一凛。
“从左边来的。”子桑宁脸色一沉,“我去看看。”
“公子等等,不要过去!”锦梦出声制止她,“那边危险,这个时辰应走右边。”
左首路的深处隐隐传来嘈杂人声,声音急切而惊恐,约能分辨几个词:“王八蛋……老幺……撑住……”
剑鸻皱了眉:“会不会是之前守在林口处的的官差。”
锦梦忧虑道:“那些人入歧途,若是好运还能出的来,若是踩错了地方恐怕……”她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们去救他们吧,只是出公差,也不至于把命搭在这儿了。”叮叮建议道。
''
“小钉子说的对!”桑丁附和道:“做事不能不明是非,就算他们是为抓人,那也是听差办事,最多就是小惩一番,也不至于丢了命。”
剑鸻略微惊讶的抬头望她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把目光移开了。
锦梦四周环顾查看了环境,点头道:“也行,那桑公子同我去左边把迷路的人引出来,还麻烦剑鸻带着素言和叮叮从右边先走,避开他们,以免引起麻烦。”
剑鸻点点头:“好。”
她吩咐众人:“这路没有岔道,你们便在下个路口处等我。大家管好马匹,只能踩在正路上,千万莫要踏到路边的泥坑了。”
锦梦取出面纱带好,又捎带了一大捆绳索,同桑丁从左边路口进入。那路好似向下倾斜,竟越走越低。
地面的积水渐厚,上面飘着一层绿油油的苔藓,一脚踩进去,脚底似被地面胶住,抬脚都觉着有些吃力。
走了片刻,远远看见前方七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子桑宁走上前去,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借过借过,这位兄台你挡着路了。”
那七人齐刷刷转身,见鬼似的望向他,满脸惊恐:“你是什么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子桑宁昂起下巴,粗声问道:“刚才是谁喊救命来着?”
其中一人回过神来,忙拱手答道:“我们有个弟兄陷到泥谭里动弹不得,反而愈拔愈深,这位公子可有良策?”
“让开让开,给小爷我看看。”
那几人让出道,前方路正中有片墨绿积水,一人深陷水中,胸口以下被泥沼吞噬,只剩小半身子忤在谭中。
锦梦探头看了看,那人面上糊的全是稀泥,神色虽痛苦,但并未受伤,于是道:“都陷的这么深了,你们一两人用力,肯定是拔不出来的,要大家一起配合着才行。”
那七人听她所言,皆是大喜,纷纷道:“姑娘如此说来定是有法可救,只要能救他出来,一切听凭姑娘吩咐就是。”
锦梦递出手中绳索:“让他把绳子在手中多缠几圈,紧紧握实,然后你们一齐把绳子抓紧,匀速的向同一个方向用力,不能急不能缓,更不能突然泄气,想拔他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那几人忙不跌的感谢,接过绳子将一头抛给陷在泥中的同伴,泥人将绳子在手腕上缠的紧紧实实,众人摆开架势便准备用力。
“哎,你们这样可不行。”子桑宁突然发话道:“这位夫人刚才说了,要匀速匀力才可以,你们就这样握着绳子,万一谁手滑松了力,岂不是害了大家。”
有几人点头,纷纷议论道:“他说的有些道理,熊哥力气大,但是只有瞬间爆发,时间却不长久。还有瘦猴的手劲很差,绳子一定会滑脱的。”
其中一人拱手问道:“这位兄台有什么主意?”
“我看不如大家都用绳子把双手绑起来,这样既好使劲,也不会有什么脱力的危险。”她说罢双手攥拳放在胸口处,摆出躬身向前的动作。
众人见了纷纷点头,觉着这个主意当真高明,既省力又保险。
锦梦急忙唤道:“不……”第二个字还未出口,手忽被她捏住了。
那手柔软光滑,细腻小巧,分明就是个女子的手!她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道:“你是……”
子桑宁冲她眨眨眼睛,一根葱嫩手指竖到唇边,又转头继续老气横秋的指使起那帮汉子,让他们个个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锦梦此刻才注意起她的嗓音,仔细听来极不自然,仿佛故意压低雌雄难辩,而且她的身形对于男子来言的确过于矮小,肌肤也光嫩——这些细处之前竟都未注意到,第一眼的目光都被那两撇胡子吸引了过去……
她怔怔望着子桑宁发呆,而那几人已将双手绑好,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串,像一溜穿在绳上的蚂蚱。
子桑宁倾身过来,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他们必竟是官差,若一会真和我们起了冲突,这样岂不是方便许多?”
锦梦顿时恍然,这女子的鬼灵劲,比之叮叮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家都看看绑好了没?要收紧一些,若绳子太松可是不好使劲的。”她一个个检查过去,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不错,绑的真不错,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各位绑绳结的水平远超常人,想必平时抓人都时常勤加练习吧。”
几人急着救兄弟的命,竟对她冷嘲热讽的话丝毫不为意。
☆、曾经沧海
“牵钩之戏你们可会?”子桑宁点点头,认真道:“使劲儿拉就对了。”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用起力来,总要习惯性的嚎上几句的,那声音比群驴乱吠还难听三分,再加上泥中老幺忍不住的几句惨叫,当真是鬼哭神号蜩螗羹沸,吵闹到一塌糊涂!
“一,二,使劲!”
“……痛痛痛……要断了……手要断掉了!”
子桑宁在一旁狂笑不止,抹了眼泪顿足道:“这老幺当是大力士,一对七仍输赢未辨!”
锦梦瞟她一眼,暗暗皱眉道:“你们还是轻些,匀力使劲,莫要用力过猛把他的肩给拉脱了。”
泥谭中人被一寸寸拔起,他头发凌乱散在肩上,上面挂满了绿藻,身子裹在臭哄哄的黄色稀泥中,跟才出土的巨形萝卜毫无区别。
一众兄弟绳子也顾不得解,即刻围了上去关心问侯。那老幺四肢酸软站不起来,只得靠在树根处休息。待他呼吸平定,张口谢道:“多谢两位搭救,再迟一会恐怕我这条命要搭在这鬼地方了。”
锦梦正欲答话时,树林深处忽传来阵阵轰鸣之声,地面的石子细碎的弹跳,脚下的路开始震动,本来安静的林子蓦的嘈杂了起来。
抬头望去,远方的树顶处惊起大片急鸣的飞鸟,她急道:“这里地形马上要变化了,我们快些出去!”
“地形变化?”一干人等满头雾水,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脚下的泥地在巨烈震动,缓缓下沉,不远处的泥谭中涌起了大片的汽泡,翻腾如沸水,炸裂的水泡中逸出肉眼可见的黄色的气体,恶臭难闻。
泥谭中水位渐高,恶心的绿色液体朝着众人脚边滚来。
“来不及解释了,出去再细说。”锦梦领了众人匆匆返回。
那串绳上蚂蚱扶起他们的泥人兄弟,拔脚便跑,可绳头被子桑宁牵在手中,拉着他们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谁把谁踩着了,就是谁把谁撞着了,十分不便。
那些人这才发现自己还被绑着,但此刻逃命又顾不得许多,只得嘴里骂骂咧咧,指天骂地指桑骂槐,满肚子的火气全朝着无辜的老天爷发了去。
回来的路变成向上的陡坡,后面还有恶心恶臭的泥浆追赶,跑的十分累人。众人奔了许久,才气喘虚虚的退回路口,回头望去,那条路伴着四周的榕木沉入了一个巨大的深谭中,已经消失不见。
不消一刻,轰鸣渐熄,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事情还未结束,路口的景像令众人忘了发牢骚,一个个瞠目结舌的呆住。
一个官差骂道:“见鬼了,见鬼了!我记得我们明明从一条左右相同的路左边进去的,再退出来也应该是这个路口和右边路口一样才是,他妈的眼前这是什么鸟事,这左右相同的两条路怎么又跑前面去了?”
他一心急,说话便如绕口令一般。不过好在大家都有经历,即便他说不明白也能听懂。
子桑宁眯起眼睛:“这迷阵又来了,若不是上次我运气好乱闯闯了出去,只怕要困死在里面。这林子太过邪门。”
他们眼前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左右两条岔路,且并非是之前进入的路口,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
“莫急,时辰到了,相位逆转,我们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我先算算如何走法。”锦梦随手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画起图来。
几名官差等的不奈烦,便想着相互帮忙把绳子解开,刚抬起手就被子桑宁眼尖瞧见,急喝道:“你们做什么!”
她身形奇快,瞬间欺身上前点向那两人肩头要穴,两人只觉着眼前一花,手臂便酸麻着垂了下来。
终于有开窍之人看出不对劲来,质问道:“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桑宁笑嘻嘻道:“慌什么,你们想困死在里面吗?”她回头望了一眼,锦梦正全神贯注的在地上写写画画,竟没注意她,便努嘴道:“只有那位姑娘知道路怎么走,你们若不乖乖听话,一会便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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