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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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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是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粗俗的言语夹杂着唾沫星子……还有污浊的空气,香味,臭味混成了一种市井烟花之地特有的难闻气味……
  数回合之后,那个狂妄大叔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之下变作了狂躁大叔,哗啦一下掀了桌子……
  她想至此处,胸中又是一滞,疼的有些憋不过气来,无法呼吸。
  小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偶然意识清醒时,总能感觉到他洁白如雪的衣服近在眼前飞扬,周身沐浴在温暖的银白光芒里。但又似雾暗云深之中,可自己用尽全力也无法触及那片雪白分毫。
  那份雪白吟吟而语:“你是个好孩子,你这么大方的答应我,我便许赋你一项异能——钱财乃俗人一生追求,为此丧命弃情者比比皆是。我可许你一生财运,至于果腹之食,有此财运自然不在话下。”
  “财运,很有钱的意思么?”她还小,还不明白那些贪念。
  “自然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不过……”那人停顿了片刻,“此等大能与他人而言太过不公,多少人穷尽一切追求此道,但你却轻松所得。如此这般你只得有所付出才能躲过天谴。”
  “要付出什么!”那时的小妹很紧张,她异想天开的想到了隔壁老王家的瘸子。
  “在这里按个手印吧。”他没有说原由,但笑的如斯温和。
  你是来接我的吗?我就这么死了吗?小妹伸出手去,想触碰虚空中那个白色的残影。
  父亲,对不起。我本不该偷偷溜出去玩,不该去那种混杂不堪的地方。可若我真死了,这五年的养育之恩怕是无从报起……小妹的心里十分的黯然伤神。
  她迷迷糊糊醒了再睡着,睡着了又醒,耳朵渐渐清明起,似能听到一个女声言道:“……不管如何算,似是已死之相……命数诡异,脱离轮常……命数富饶至极,但需取之正道,如若不然,必遭天劫……”
  前半段是她往复而生的命运,她自明白,后面那段……
  她忽忽想起他说的话:“钱财乃俗人一世的追求……不公之运,恐遭天谴……”
  是了,突然她心底一片通透明白,这莫名就能赢钱就是他说的轻松便有所得,那天谴又是什么?难到就是这样被银钱砸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偶有清醒时,也能感到有人小口小口的给她喂药。温热的汤药滑下喉咙,热量流淌至四肢百骸,烫贴舒适无比,她终于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终于一日日感受渐丰,身上的疼痛也逐渐清晰了,那白衣的身影却再未出现在她梦里。
  有人握了她的手,捏着手腕把了脉,然后撩开了她的被子,衣服……她心下一惊,蓦地睁开眼睛。
  “你敢……”开口出声,扯动了伤口,阵阵痛楚翻涌而来,她深深吸一口气,咬牙闭了嘴。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女子正弯腰检查她身上的伤口,温婉可人眉目如画,低声细语如涓涓细流一般,好个似水柔情的气质。“你已昏睡了多天,肋骨断了两根,周身多处伤口,现在最好不要说话,安心静养则能保性命无虞。”
  天啊,自己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那女子见她用眼神上下打量自己,微微一笑:“我叫锦梦,是李庄主请我来给你治伤的。你若能乖乖听话,按时喝药,这伤便能好的快,最多月余可下得床。我现在给你伤口换药,会有些痛,你可得忍着些。”
  听了这话,她紧咬了嘴唇,一声也不吭的任由她疗伤换药。
  锦梦见她坚强忍痛,笑着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我自幼习得医术及各种占卜推演,那日你重伤回来,见你面目似有异,便擅自做主替你算了一卦。”
  她闻言心里一惊,那昏睡时听到的便是她的声音么?她知道了多少?父亲知道吗?
  “你命数挺特别,以前一定是有过非凡的际遇,大吉伴着大凶,这命轮如何转,常在你一念之间,任何选择可要三思考虑。”
  “你……你知道以前的事情了?”她勉力开口,气若游丝。
  锦梦看着她,微笑晗首:“大慨能算到一些。”小妹心下甚急,开口道:“爹爹知道吗,会不会把我当成怪物一般。”一句话说的急了,牵动伤口,又倒抽一口凉气。
  锦梦摇头,安慰着的拍了她的肩膀道:“不该说的我并没有说,他们没有遇到,自然也不会理解,其实你也只是命数奇特一些罢了,终究也只是一个平常人,无需太放在心上。”
  “你在财字一途虽有凶气,但改名换姓可避过大半。我说给庄主听了,他也同意。这新取的名字里,需有钱财镇守方才能太平富贵,你可自己想想,有甚喜欢的字?”
  “姓……氏也需换?”她愕然。
  锦梦看着她,微笑晗首,“是啊,庄主待你可真是好,姓名大事都交由你自己作了主。”
  她别过脸去,是否因上次那事,父亲大人还未消气,便不再想管她了。自己虽非亲生,但是在她心中也就这么一个亲人,可是他竟连姓氏也不愿让她随了他,心里又一阵难过。
  “就叫钱叮叮吧,铜板金银叮叮响,听着开心。”她肚子里无甚墨水,名字取的也十分的俗气。
  锦梦掩嘴笑了,”好可爱的名字,换完药后,我去算算这名字的吉凶。”
  “谢谢姐姐。”她挤出一个笑,十分疲累,合了眼又沉沉睡去。
  ***
  锦梦细心照料下,她身体一日日好起来。李阮梓看过她几次,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贪吃堂妹特别的喜爱,时常亲手做些吃食给她送来。
  房内熏香氤氲,云纱重重。叮叮肩下垫了一个芙蓉云锦枕,斜靠在床上,任由锦梦一口口喂粥她吃,乖巧的跟只猫一般。
  “嗯,有牛肉,山药,南瓜,红薯,红豆,红枣……米香软糯粘稠,味道甜咸适中,阮梓哥哥手艺真好,比庄子里的厨子高明多啦!”她这几日气色好了许多,小脸儿微微发着红,闭着眼睛品粥,嘴上赞不绝口。
  锦梦浅浅一笑,语气中带了丝丝骄傲:“那是自然,楚国各地上百家品香楼都是这李家开的,他若这点微未本事没有,将来如何管置若大个家业。”
  “叮叮妹子,你可少猜了一样。”李阮梓推门而入,见着锦梦,忽滴脚步一滞,如老鼠见了猫一般,绕过她坐的床边,站到床榻尾处。
  “怎么会呢?”叮叮睁开眼睛,她对自己的舌头向来十分自信,从来都是一猜一个准,断不会出错的。
  她又吃了几口,细细感受一番,忽笑道:“我知道啦,在糯米中加了少许晚梗米,压制了一些糯香,却多出了五分圆润。”
  “答对!”李阮梓抚掌,眼神忽闪,本是应瞧着叮叮,却总是飘到锦梦身上去,“妹子这舌头当真让人佩服!等你伤好,可有兴趣学厨艺?”
  “好呀!”叮叮大喜过望,她除了吃,本也没甚么别的兴趣,若说学着做,那岂不是正对了味口,以后想吃啥便做啥,断不会出现今日想念肥鱼,厨子却端来了瘦肉这种无奈的失望。
  “那以后你就是我师父了!”叮叮振臂高呼。
  他摆手道:“可别,手艺我教你,师父就免叫了吧,妹妹变成徒弟,忽然这么矮了一辈,那伯父与我又该如何称呼。”
  叮叮挠挠头,侧头:“那可不行,那你还是做哥哥吧!”
  锦梦在一旁陪着笑,脸渐渐红了。
  一房欢声笑语,从窗棱间逸了出来。在李阮梓和锦梦的陪伴下,钱叮叮结束了她不学无术,整日胡混的懵懂时光。
  她也渐渐知道了李阮磬的身份,竟是他们李家的嫡长子,李庄主的亲生儿子,她那已过逝的哥哥。
  她也知道了那绘本的来历。
  原来李阮磬对经营酒楼无半分兴趣,家中逼他学习经商之道,他却唯独钟情于绘画。可他身为李家长子,又无奈家中强迫,只得放弃兴趣,跟着家族四处奔波,学习从商。
  那年正月二十七,惊蛰。天空雷声滚滚,伴着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来,为即将出现的悲剧而哀恸着。李阮磬前往各地分部巡视生意状况时,车队在山区遇到了流窜的贼子,车毁人亡!血色的雨水铺满了坡岭,惊心的红色入土三分。往后数年间此地都寸草不生,下雨后总有红色的水从土里渗出,像枉死冤魂不甘的血泪。
  李夫人丧子后悲恸难忍,无法走出那片阴影,日渐香消玉减,竟然重病一场,隔年也跟着仙去了。
  李老再也无心经营偌大一个家族,将生意全盘交给了兄弟,迁居至麒麟山烟雨山庄,再也未曾回去过丽城本家。
  李阮磬留下的绘本成了他唯一的念想,但却这么阴差阳错之间被叮叮毁去了大半。
  

☆、老五(一)

  她渐能理解父亲的心思,正因逼了儿子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得了如此让人难以承受的结果,所以将她教养的放纵无比,将一切自主和自由全给了她。
  她也说服自己,坦然接受了父亲对她的恨意,可是李阮梓却告诉她,李老从未恨过她。
  李阮梓道:“你重伤那日,伯父听闻消息时,竟然担心的急晕在地,把大家都吓到了。后来醒来第一件事便急急差了信鸽,一封接了一封的发信,求本家帮忙寻人。”
  “锦梦虽为女子,看似年轻,可她是神医苏悯的关门弟子,从未出过丽城,父亲接到飞鸽传书,不知许了什么重诺才请得她前来,一路上前后护送,日夜颠簸辛苦,竟跑死了三骑骏马。”李阮梓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伯父的这份心意,可真不像是在怨怪你。他不来看你,多半也是怕见你虚弱的模样,平添伤心罢了。你可知伯父近来头发几乎全白了。”
  叮叮坐在床上,知道了那些前因后果,久久不能言语。
  她每日按时喝药配合治疗,近两个多月光景,伤已大好。得了锦梦首肯同意,在床上憋了三个月的她下床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拜访父亲。
  李老添了不少白发,见她活动安然,自然是欣喜不已,也从此闭口不提那绘本之事。
  人总是要向前生活,失去一个,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叮叮闲时常常相陪左右,两人上慈下孝,相处和睦。李老见她大病一场后竟似成熟懂事许多,心下宽慰无比。
  叮叮每日和李阮梓缩作一堆研究厨艺。一个学的认真,一个教的耐心,此时此刻她钱叮叮大小姐才终于找到了自己所追求喜爱的东西,心无旁骛的投了进去。
  她再也没有整日里到处胡玩,屋顶树梢的俏丽人影丛此消声匿迹,溪流中的鱼儿少了水中精灵的陪伴,也添些许寂寞。
  她从此待人接物也稳重有礼许多,如换了一个人般,让张满刮目相看,不再厌恶其烦,相反有了些许喜欢,也终真心认同了这个少主的地位。
  忽有一日锦梦前来告辞道:“你病已好,我实不便在此久留,这两日便回丽城去。你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命中富贵,所愿皆是圆满,但不宜坐等天降,需得自己努力获取才能顺应天理。”
  李阮梓此时正和叮叮埋头研究菜肴,听得这话,急忙插嘴答道:“妹妹伤还未好,你可得多住些时日。”说罢对叮叮一阵挤眉弄眼,心下大急。
  叮叮不知他何意,只得应了声:“是啊,梦姐姐,近来老感胸闷,怕是骨头还未长好呢,你就多住些日子吧,我还想学学药膳的配方,这个他可教我不来。”
  锦梦看他们两个小动作,心下好笑:“伤定然是好了,难到你们两个还能骗的了我吗?可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李阮梓急道:“这个……这……我是想……”他忽滴舌头打了结,冒了一头的汗。叮叮见了不由的好笑:“哥你怎么突然得了口吃?可要梦姐姐给你诊诊?”
  李阮梓瞪回叮叮:“这个妹妹的命数……太特别,我寻思着在云都给她开个酒楼子,赚……赚些辛苦钱?”
  锦梦想了想,点头道:“甚好,你能帮她,也正对了你的特长。”
  “对对,云都是王城,可是酒楼子也需得有特色才能站稳脚根……”李阮梓同锦梦讲话,可是却耳根发红的瞅着叮叮,模样十分的滑稽:“叮叮说的药膳想法不错,可这非我所能及,你可愿……愿意再留些时,教她认识一些草药特性?”
  他憋了一脸汗,红潮由耳朵根涨到了脸皮上,眼巴巴的看着叮叮,目光中含着请求和盼望,颇有些无助求援之感。
  叮叮扯了嘴角,平日里大大方方的李阮梓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扭扭捏捏的不成样子。
  锦梦点头,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好吧,那就再多留些时。”
  李阮梓大为高兴,“好!今天我下厨,做一道玲珑脆皮蹄花给你们尝尝。”
  ***
  太不正常了!
  叮叮见李阮梓这些日子里除了教自己厨艺之外,时常做些精巧点心往锦梦住的小院跑,且越来越勤,于是心下暗暗有了计较。
  一日又见他匆匆忙忙从面前走过,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直直问道:“阮梓哥哥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梦姐姐,想讨她做媳妇?”
  他一惊,脸上绯红一片,急急捂了叮叮的嘴,左右看看,见无人才松下气来:“可别乱讲,你个小丫头怎么知道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不要告诉她,她脸皮薄,会吓跑的。”
  叮叮掰开他的手,笑道:“难怪你平日讲话挺好的,怎么见着她就跟遇了天敌似的,讲个话都不利索了?”
  李阮梓扯扯衣角,佯装出自然的样子:“我见她便会紧张!”
  “噗!”叮叮指着他的鼻子,放肆的笑道:“阮梓哥真没用,长的高高大大的,居然怕弱女子。”
  她还没得意上一会,头上便挨了一记暴粟:“小丫头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叮叮抱住头,“你只知道欺负我,我喜欢别人的时侯可比你早些。”忽觉的说漏嘴,急急捂住,再不吐一个字。
  “哦,谁有那般吉运能被你相中。”李阮梓大感兴趣,直直逼问道。
  她脑中闪过一袭白衣,脸上挂了笑道:“现在不告诉你,你若能追到梦姐姐,我便讲与你听。”
  “这可难了。”李阮梓翻起一阵苦恼,摇头道:“我完全不知她心意,几番试探过都像沉进了水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是喜欢她,可是全然不知如何表示,送去的点心礼物之类,她笑着接纳,然后……便没有然后了,既无回应,也无变化。这性子圆润的如同一粒完美的明珠,竟然半分可切入的破绽都没有。
  叮叮眨眨眼睛:“给她使个苦肉计如何。”
  “她端庄稳重,只怕不行,再说人家是大夫,我要是受伤,她为我治疗也是情理之中。”他摇头,这个恐怕不行。
  “嗯,那就让她喝醋。”叮叮脑子转的飞快。
  “喝醋?”李阮梓一脸不解。
  “就是在她面前对别的女子好,看看她反应如何。”叮叮肚子里墨水虽然不多,从话本上看来的馊主意可是不少,收了性子好久了,这调皮脑子再不用用只怕要生了锈。
  李阮梓踌躇:“这……她要是生气怎么办。”
  “生气多好,那就表明她也喜欢你啊,还不赶紧的与她说个明白。”叮叮心中翻着白眼,你白比我多吃八九年粮食了,竟连这也不懂。可她哪晓得,这位少爷每日在家学的是行商管理及精巧食谱,整日里相处的都是老成稳重之辈。一颗心平平静静了二十余年,只见了锦梦才开出了那么一朵花来,哪懂这些小女子心里的弯弯绕绕?
  “庄子里人少,我们不如去城里找目标。”叮叮快马加鞭的鼓动他,她在庄子里快要闷出霉丝来,不出去透个气,这霉丝只怕要长成大蘑菇可以采来做个菌子汤。
  “那她当了真,以后都不睬我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给你做证人。”
  “可是……”
  “别可是了!”叮叮怒道:“小姑娘就喜欢果敢的男子,像你这般犹犹豫豫,黄花菜都凉了!”
  ***
  楚国疆域不大,战火平熄数十年,这代的君王顺昊天,致和气、利黎民,国力日渐富庶。云都城作为楚国国都,看尽六朝风云,热闹自然不在话下。
  三人赶了马车进城,叮叮偷偷给车夫指了道,直奔茶楼而去。
  他们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叮叮一心想着以前见过一次唱小曲的那个丫头有个三分颜色,使这个计正好,可数月未出庄子,那丫头早已不知去向,竟然换成了一个干扁老头咿咿呀呀的讲书。
  这可怎么办,她心下苦恼。
  桌上李阮梓对锦梦端茶倒水,手忙脚乱的,不是碰翻了盘子,便是将水洒了的满桌。锦梦倒是巧笑倩兮间,有礼有节的帮忙收拾,依旧端庄大方的滴水不漏,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叮叮头痛起来,只怕阮梓哥哥情路难走啊,一开始便露了怯,梦姐姐道行明显比他高出一截嘛!
  她左顾右盼寻找合适的目标下手,忽然被后面桌上两人的谈话吸引住了。
  后桌上坐了两人,一个锦衣胖子一个白衣瘦子,胖子胖的油头肥耳,品茶如喝汤一般呼呼直响,瘦子瘦的跟个竹竿似的,一双眸子却精亮有神。
  那胖子伸了两跟指头夹了块糕点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可不知那岚殿下幼年时做过些什么事,说出来保准让你吃惊!”
  “岚殿下?你说的是瑛王吧,先说出来我听听,再下结论我究竟会不会吃惊。”瘦子端坐桌前,吃茶喝水品相斯文。
  胖子把手指放到嘴里舔了舔,“他七岁时,就敢把国玺拿出来当玩物,巴掌大的红印盖的殿里到处都是,那可是下旨用的国玺!你想想看,这是多重要的东西。我和你说啊,最难得的是陛下居然没生气,只是举了一把火将盖上印的东西通通烧掉了,甚至连个处罚也没!”
  

☆、老五(二)

  “我怎么听说陛下非常不喜欢这个小儿子,怎么会如此容忍他做妖。”瘦子啄了一口茶。
  “谁知道!天子之意谁能揣度。”胖子摊开手。
  瘦子摇头:“如当真这样,岂止是不喜欢他,简直就是理都懒的理。”
  “还有哟!”胖子继续道:“他幼时经常逃课,还常拿了墨汁给太傅先生涂脸,把先生气的是吹胡子瞪眼睛,后来干脆和陛下辞请不教了,嘿,要我说来,这个先生脾气还是有点大的,怎么说他必竟是亲王,千岁的殿下,调皮一些也是正常。”
  瘦子有些诧异,“我听传闻瑛王学识皆在各位皇子之上,怎的还会和先生闹脾气?”
  “那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这五殿下喜欢逃课,但是却酷爱看书,且记忆极佳,听闻十岁时便将宫中藏书翻了个遍。而且他和奴才们混做一堆,亲近的很,也从来不摆什么架子。据闻他能背下一整套《上古通鉴实录》,那些不长眼的奴才有心考他一考,拿过书对了,竟然是一字不差。”
  “《上古通鉴实录》?这书可有四十多卷哪,晦涩难懂,他竟全记住了?”瘦子放下茶杯,来了兴致。“啧啧,如此聪慧孩子陛下怎会不喜欢?”
  “可不是嘛,我哥在乾坤殿当差,听说陛下常年不召见他,也免了他日日问安。偶然见到了,只当做不认识一般。”
  “是么,还有这等事?”
  胖子左右看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是啊,还有呢,我还听我哥说,就在前些时侯,陛下考较各位皇子沙盘演兵,大皇子赤王陈昊对阵二皇子白王陈岄,本来白王是要输了的,结果瑛王硬要上去挑战,居然和赤王打了个平手。若不是陛下出声喝止,只怕赤王做为皇长子,还要惨输!”
  瘦子不可置否的摇头,“这事陛下定然会生气!老大从出生开始便被陛下当作储君来培养,这是天下人皆知之事,可眼见赤王将近而立之年,陛下居然一点立储之意都没有,这是摆明了是有犹豫,要选择斟酌一下,这个节骨眼上老五跑来出这风头干甚么,难到也想淌淌这混水?”
  胖子虚叹出一口气:“咱们的陛下性情可真和它国君主不同,昭后香逝之后,群臣纷纷上谏,请陛下广纳妃子,开枝散叶,不可动摇国之根本,陛下本欲闭耳不闻,眼见那些个言官逼的急了,便出手重惩了几个才封住悠悠众口……真是世间少有的痴情。”
  “无他出则所无争,少些□□纷乱也是好事,可子嗣少,就那么几个,还全是同母所生。即便斗上了天,那也是自家人,下手起来还能留上三分余地。”胖子舔了发干的唇,压了声音道:“民间盛传亡后姽婳,媚惑陛下,说是白狐托生,即是身后也会在天上看着,必让自己的孩儿坐了正席!”
  瘦子冷笑一声:“鬼神之说信不得,可谁说的同所出的,争起来便会留余地,没了上人情感之托,只怕会更加惨恶。即便一个娘生的也会亲疏有别,这一点光看陛下对老五的态度便可知道。”
  “对啊,那沙盘之事,陛下当下震怒,说瑛王殿下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轻重,还说沙盘不比战场,懂些理论是毫无用处的!那脸当下就黑了下来,气的拂袖而去,弄的下面当差的人个个绷的紧紧的,生怕触了霉头。”
  “不实识务,再聪明都是小慧,并非大智大谋。”精悍瘦子摇摇头,叹道,“何况瑛王现下也有十八岁了吧,怎还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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