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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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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中都,林月城又失了踪迹。
林月城设法摆脱暗烈与寰尘后,趁夜色深重,跃上宫墙一路疾驰到王上的书房外,守夜的兵士见来者不善,立马刀剑相向。林月城并不与其周旋,立于夜色下,冷声道:“请王上来此,说林月城有要事相禀!”
林月城之名,未见其面者,这名字却是如雷贯耳。众兵士见她神色凛然不似玩笑,交头接耳了一阵,一众人中便派了两名前去池鱼园禀告此事。
程幕本已睡下,听闻此事,匆匆赶往此处,见双方箭弩拔张的情景,忙喝退了周遭的兵士,请林月城进书房坐下详谈。林月城却不坐下,神色变幻莫测地盯着程幕不住地看。
内心深处,她始终相信眼前的人不会如阿琴所说的那般,不仅设计害死了她娘,更欺瞒了她爹爹;然,思及爹爹对娘的死避而不谈,她总觉得蹊跷,不得不信了阿琴的话。如今回了这里,面对昔日慈爱温和的王上,那些质疑总也问不出口。
听着程幕温和的话语,林月城的脑中不由得晃过程怀凌的脸。此时,她才惊觉,这两人何其像啊!她不知,若阿琴的话得到了证实,她又该如何?
许久许久,林月城才涩涩地开口唤了一声:“程叔叔……”
程怀凌扶着她坐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渍,笑着打趣了一句:“一月未见,林丫头倒会哭鼻子了。”
听言,林月城心中愈发难受,憋着胸中一口恶气,她抬头迎上程幕略带宠溺的目光,轻声问:“程叔叔,我娘当年是怎么死的?”
程幕浑身一震,魂似飘离在外,许久才回过神,却见林月城正紧紧地盯着他。那眼神太复杂,他不忍直视,偏头幽幽叹了一口气:“你深夜来此,就是为了询问此事?”
林月城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而程幕的反应却让林月城心里咯噔一下,心伤的同时,又感到莫名的愤怒。对方受到震惊的神情,已然表明她娘当年的死并非她所坚信的那般——被先王种下的蛊毒害死。
黑夜太静,静得可怕。
书房内,灯火如豆,飘飘摇摇,照着两张人脸有几分凄冷可怖。
林月城心急如焚,见对方似陷入苦恼自责的情绪里,她上前几步,涩声道:“王上。”
程幕扬起嘴角一笑:“林丫头,我欠你娘一条命啊!你爹知晓真相后,远走他乡,这些年也没能原谅我。我亏欠你爹娘太多,你爹不愿受我恩惠,我便只能对你好。如今教你知晓了真相,你如何恨我也没关系。”
低头,程幕的眼神深沉而温和,他见林月城痴呆的模样,抬手扶上她的肩,林月城却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臂,泪水流了满脸。此时,林月城的目光十分骇人,程幕不敢靠近,只是万分悲凉地看着她,心中涌过太过滋味。他见她慢慢蹲下身抱膝蜷在地上哭泣,哭声压抑,他心里极不好受,抬脚走近几步,突觉面上一阵劲风,却是林月城陡然起身,扬起了一道剑风,割裂了程幕胸前的衣襟。她转动剑柄横剑欲刺向对方的心口,途中却偏转了方向,直刺地面,地面顿时裂开几道细长的口子。而这剑上的剑风仍是震得程幕跌落在地,他这柔弱的身体哪里经得住林月城的煞气,胸口一痛,竟吐出一口血来。
剑风吹灭了书房内的灯火,书页随处飞舞,这一动静自然惊动了在附近值夜巡逻的兵士。待众兵士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后,因没有程幕的命令,众人也不敢对那黑夜中的女子动手。
她就似一尊雕塑般,拄剑跪在黑夜中,周身杀气浓重。
她起身,众人一步步围拢过来,她熟视无睹,目光死死锁着人群中的那人,一步步朝他走近,眼中的光明亮而摄人。众人被她气势所慑,不敢轻举妄动,见她目露杀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群起而围之。
林月城剑法再了得,也难敌四方,剑气横扫周遭,带起阵阵罡风,竟逼得人群连连退后。她再定睛去瞅时,人群里早已不见了程幕的身影,暗自沉吟了片刻,忽听夜色下破竹之声,似有无数利箭破空而来。她身形矫健地躲过几支利箭,不料被一只箭刺进了小腿处,她的身形顿时受阻,刹那间,她用自身鲜血在地上画了道符,隔断了纷纷射来的利箭。心神俱疲时,忽听人群外一声厉喝,箭势顿收,人群渐散,而她却不敢放松,仍是凭意念支撑着那道血符,将一切阻挡在外。
程幕在十步外顿住脚步后,神色悲悯地看着苦苦支撑的人,愁肠百结地叹道:“林丫头……”
林月城闻言望去,沾了血渍的脸上露出凄苦的笑:“你杀了我娘,如今又要杀我。”
话音才落,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分明是你这恶女居心不良,欲行刺王上!若不是王上有令,凭你个人之力还有命活到现在么?”
林月城对此人的话却恍若未闻,一双眼里盈满了泪,眼角酸涩得抖动了几下。泪眼模糊中,灯火下的王上脸色苍白,脸上依旧满是慈爱,只有那对温和的眼里多了一丝她不明了的情绪。她如今感到万分痛苦,不过是因为这人对她太好,她多次忤逆不敬,这人处处迁就。即便这人是因心中有愧,她仍旧无法去恨他,何遑论不顾一切后果地杀了他?
程叔叔,殷离,殷少七,这些人欺她瞒她又如何?就连爹爹也一直在欺瞒她!她怪得了谁?只怪她自己太笨,甘愿受骗。
如此僵持了许久,林月城自知自己在死撑,忽然瞥见黑夜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不由得弯唇笑了笑。当年的战乱纷争,她虽未亲历,但孰是孰非谁又能说得准?若先王胜了,她又怎会遇见这些人?
殷少七上前轻易便穿过了她设下的结界,不由分说地替她拔了腿上的箭,止血、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他见林月城惨白着脸一哼不哼,心里暗自心惊,却是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娘的死另有隐情。”
林月城神色木然,呆呆地看着殷少七,声如蚊蝇:“你们都在骗我。”
殷少七也不多说,凝目看了看地上的血符,偏头看了林月城一眼,便倾身用手一点点抹去了那些血迹。林月城骇然,与他交过几回手,终因体力不济、精神涣散而落于下风,任由他抹掉血符。
殷少七的动作很慢,边抹边小声询问着林月城:“你想逃么?”
林月城不明所以,并不作答,只是虚弱地微笑。殷少七也不知她心中想法,继续说道:“你若要逃,我便助你逃离这里。”
林月城笑道:“逃过之后呢?他是一国之主,我落下弑君的罪名,杀了一些人,他总得给众人一一个交代。”
殷少七一时语塞,又听林月城道:“少七,你若帮了我,便是帮凶,你离姐姐也难逃干系。即便如此,你还要帮我逃么?”
殷少七左右为难,抉择不下,抬目见四周的人群,忽地坚定地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你。”
林月城却不愿再谈论此事,她看那血符被抹去了一半,结界也渐渐隐去,心里不由得一慌,立马拿剑抵在了殷少七的脖子上。殷少七不知她意欲何为,却是一动也不动,任由她摆布,听得林月城快速地说道:“现在便是帮我的时候,你什么也不要说不要做。”
殷少七望着她,转动了几下眼珠,随着她慢慢起身。而程幕在外头看两人一时交手争斗,一时又低声嘀咕,心中狐疑,忽见变故陡生,心里漏了半拍,殷离在一旁看了却是在程幕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话,程幕顿时一脸了然。
程幕安抚了蠢蠢欲动的兵士,上前几步,望着林月城温声道:“林丫头,你别把气撒在少七身上。你只要肯放了他,本王便应下你的一个请求。”
林月城笑道:“你让这些人都离开!谁也不准留下来!”
程幕面露难色,人群里已有人不满,满口恶语相向,程幕却是对着林月城点点头,吩咐兵士的头领带着人群离去。众将士即使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忤逆这位王上的言语,只得领命而去。
林月城自知那群人仍在周围环顾,为的就是确保程幕的性命,然,她也无能为力。见面前只剩下程幕与殷离,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在殷少七耳边说道:“替我支撑到有人救援为止。”
对于林月城的吩咐,殷少七无不遵从,渡了些真气到她体内,林月城便挟制着他与另两人对峙着。那两人,程幕无丝毫武力,殷离却不容小觑,如此,她也不敢放下殷少七,只等着暗烈与寰尘前来。
凭林月城对那两人的了解,那两人知晓她失踪后,必定会赶来中都王宫,算算时间,那两人也该到了。
林月城苦苦支撑着,忽觉殷少七浑身一紧,她也立时警觉起来,忽听不远处一片惨呼声,心呼不妙。却是殷少七不再受她挟持,轻易拂开她的流影剑,几步奔得不见踪影,几声打斗让林月城心惊又心累。回头见程幕与殷离正缓缓向她靠近,她疲惫一笑:“放心,我不会逃。”
话音才落,空中纠缠的两团身影分分合合,一人向林月城瞅来,立马弃了对方,直奔林月城。
这缠斗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殷少七与暗烈。
暗烈才落回到林月城身边,寰尘的身影已飘到她身后,扶起林月城的间隙,目光在程幕脸上停留了片刻,扶着林月城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程幕察觉到她的目光,迎着目光去看,寰尘已低了头,低声责问了一句:“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林月城只是笑,见到里里外外又围了许多兵将,头疼万分。她观暗烈正专注地替她清理腿上的箭伤,心口微暖,当下抓了他的衣袖,在他耳边斩钉截铁地说道:“从此刻起,不许再伤这里一人!”
暗烈皱眉道:“先前是他们出手在前,我不杀他们,便被他们杀了。”
林月城冷声道:“我不许你再杀人!”
暗烈看了看四周的将士,勾唇冷笑:“我不用听你吩咐。”
暗烈正扶起林月城,身子却被林月城死死地抱住,他一时不明其故,失神了片刻,却听林月城对着寰尘说道:“前辈,障眼法!”
寰尘不及细思,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刷刷几下,便将手中符纸抛出,但见白雾弥漫,三人立时被雾气吞没,而外边的人却失了方向,推推搡搡之间,咒骂声不断。头顶赤鸢飞过,双翼带出两团强劲的气流,渐渐拨开了云雾。众人得以重见天日喜不自胜,然,看到惨死在脚下的同伴,又默然不语。
此时,已然不见了林月城一行三人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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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心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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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尘在林府四周布了障眼法,又在林月城疗伤的屋子四周贴满了符咒,随后,她便跃上屋顶,探视着周遭的情形。
当时,她布下障眼法后,林月城便要求来此处,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她,从林月城眼中已看出,所谓“重要的事”不像是好事。
这样想着,她终究有些担忧,目光时不时地投向那间满是符咒的屋子。
屋子内,气氛沉重。暗烈冷眼看着林月城盘腿坐在床上运气疗伤,见她面容苍白,心顿时如针刺般,先前的言语不快也被他抛开,待她疗伤完毕,他依旧死死地瞅着她。而林月城睁眼便瞧见暗烈那双冷若寒霜的眼里,一时如春风暖阳般暖人心扉,一时如寒潭深冰般冰凉刺骨,让她喜也不是忧也不是。
林月城跳下床,步履轻盈地走到暗烈身前,低头握住他的手,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这般细致的温柔,暗烈许久未体味过,想来那也是十分久远的记忆了。他本不愿回忆过往的岁月,自遇上她后,却偏偏活在了回忆里。眼前的人儿凄苦哀怜,胸口的半腔怒气也化成一丝一缕的柔情,只愿她能长久陪伴在他身侧。
暗烈正出神,忽觉手指一痛,点点鲜血正落在一张张黄色符纸上,鲜艳耀目。他正待发问,林月城已收了符纸,将他那被割伤的食指含在了嘴里,一吸一吮间,入口的精灵鱼血带着淡淡的血腥,唇齿间仍留着一股清甜味。
“阿城。”
林月城闻声望去,松了口,露出一脸胆怯的模样:“你生气了?”
暗烈摇了摇头,盯着食指上的伤口看了半晌,那伤口也一点点在愈合。他再观林月城的脸上已恢复了血色,轻声问道:“好些了?”
林月城点了点头,回过身子从衣襟内掏出沾了精灵鱼血的五张符纸,趁符纸血迹未干,她一指抹上血迹,闭眼,凝神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奇怪的符文。
离心变相咒,是她从古老咒书上见过的最为阴毒的符咒,只因此咒术将两个毫不相干的生命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一方造成的杀孽,会由施咒者承受,一旦承受不住,或是七窍流血而亡,或是死无全尸,死相千奇百怪,无不惨不忍睹。
施咒者若非有极强的意念和心神,要想画成此符咒,无非是自取灭亡。
林月城自知凭己之力要完成离心变相咒有些勉强,然,既然决定去做了,她也不能有丝毫的犹豫。离心变相咒才完成两张便耗费了许多心神,又因有伤在身,她此时已满头大汗,嘴唇发白,哆哆嗦嗦不停。暗烈虽不明白她意欲何为,看她如此拼命,也只得渡气给她。
林月城再次凝神聚力,专心致志地画符。五张符咒完成后,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暗烈迎面去看时,心口突地一跳,只觉眼前的女子已不似一个人,恍若幽灵。他的心神一慌,却听她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他听不明白,只觉心神一震,望进她缓缓张开的双目时,双目竟移不开分毫。
五张符咒悬在两人头顶,符纸上散出道道血光,映进林月城的眼中,就似她的眼里放着血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愈发可怕。
此情此景,暗烈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上前一步,拽住林月城的手腕,听她嘴里仍旧念着他听不懂的咒语,不由得心头大怒:“阿城,别念了!”
林月城不为所动,抬起无神的双目,暗烈看着又是一阵心惊,此时却避无可避。见头顶的血光愈发强烈,他惊觉心口一痛,却是林月城顺着他的手臂刺进了他的心口。暗烈满目惊骇,欲甩掉林月城的手,她却死死抓着不放,他退,她立时就跟了上来,而她嘴里所念的咒语让他的心神无法集中,竟一点点涣散。只见她反掌按在他心口,头顶的血光纷纷钻进了他的心口,他只觉昏天黑地,已感知不到疼痛。
这种感觉,刻骨铭心,他至今记忆犹新。那一刻的痛苦与脆弱,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剧痛过后,周身一时如刀割,一时如万蚁啃噬,暗烈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地下已积了一层层水渍。林月城听得他嘴里发出一阵阵痛苦而压抑的呻/吟,眉心一皱,眼角的泪滚滚而落。她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的模样,从未见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如今,她竟趁人之危将他逼到如此。以他的性情,神智清醒过来,怕是不会再原谅她了。
林月城暗自叹息,将暗烈搬到床上后,忽听他唤了一声:“明烈……”
她的心口猛地一震,又听他接连地唤着:“哥哥……哥哥……”
林月城眉心一皱,心中狐疑:“他还有哥哥?”
林月城并不知晓符咒真正融入暗烈体内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但是,看着他忍受这般折磨,她于心不忍,只能守在一旁,以防他熬不过来。待他稍稍平静下来,林月城又替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这一看,她才知,整张床上又积了厚厚的水渍。见此,她暗叫不好。因担心他会缺水而亡,她想出屋寻来几桶水,才起身,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抓住,暗烈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林月城心中有愧,不敢与他对视。那被他抓住的手腕满是水渍,被他勒出了一道道淤痕,她疼得皱眉,暗烈忽地又一口咬了上去,手腕处立时见血。
而暗烈咬了之后,似虚脱了般,突然趴倒,双手依旧死死抓着林月城那流着血的手腕。
此时,林月城知晓符咒已融合成功,他也无力再反抗。她俯身抱起他,惊觉他的身体又冷又轻,她不由得心慌地唤了一声:“暗烈?”
暗烈掀起眼皮,无力地瞅着她,缓缓地将头搁在她的肩上,气若游丝地说:“阿城,不要死。”
林月城心中感慨万千,抱紧他,哽咽着说:“我不会死。我带你去湖边。”
林月城不待他再说话,撕了片衣襟包住流血的手腕,又转过身子将他驮在背上,出了屋门,没见着寰尘,林月城也没在意。路上,她又听他说道:“明烈死了,我不想你也死。”
今日多次听他提起明烈,林月城恍然明白了明烈是谁,她偏头问他:“他是你哥哥?”
暗烈应道:“嗯,和那时的你一样,又傻又笨。”
林月城不禁怅然。
当初的自己竟然因他心中的那个人而暗自神伤,甚至怀疑他对她的情意,乃至扔下他自寻短见,当真是又傻又笨。
将暗烈放入湖水中后,林月城解下腰间的半块玉玦,紧紧地系在了暗烈的腰间。暗烈茫然不解,林月城笑着说:“暗烈,不管你是否恨我暗算了你,但只要你再造杀孽,我若承受不住,便会死得很难看。我曾说,与你不共戴天,如今也还是同样的话。你若再伤我无辜的人类,我杀不了你,你造下的杀孽,便由我来偿还!”
林月城也不管暗烈听后是如何震惊,继续说道:“我给你的玉玦,我爹爹那儿还有半块。我意图弑君,罪不容赦,死有余辜!但我还不想死,你若有心,养好精神后,便去江城孤江滩找我爹爹,让他来救我。”
说罢,她也不等暗烈同意,起身就要走,暗烈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见林月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爬上岸,拼着所剩无几的力气叫道:“阿城,你要去哪里?”
林月城只是回头望着他一笑:“记得去找我爹爹。”
这感觉让暗烈异常熟悉,又万分害怕。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拼着残存的气力操控起身后的湖水,水流汇到半空中陡然落下,撒了他一身的水。而她的身影也在飘落的水珠下毅然地走远,直至消失,她都不曾回身看他一眼。
障眼法被识破,寰尘便见殷少七默然立于冷瑟瑟的夜风中。障眼法虽被识破,却未被攻破,寰尘望着眼前沉默的少年,不由得牵起了嘴角。
殷少七却不与寰尘多言,只向前踏出一步,寰尘便立马闪身拦住他的去路,两人来来回回斗了许久,虽未交手,也斗得满头大汗。殷少七猛地顿住身形,忽地振翅而起,寰尘身形一跃,依旧未能拦住那只赤鸢的身形,她不慌不忙地举起陶埙,一阵阵刺耳的音符自她指尖跳跃流动。
赤鸢顿觉前方乌黑一片,一大群麻雀叽叽喳喳地扑来,落了它满身,竟似不要命般狠命地啄它。赤鸢如何奈何得了成片成片的麻雀,一抖双翅,扇落身上的麻雀,一头撞向前方的屋檐。此时,寰尘见他气势已颓,收了陶埙,那些麻雀又纷纷向天边飞去了。
寰尘隔着几丈距离,看着缓缓起身的殷少七,微微一笑:“少七,你别怪我使这法子为难你,只因你要与我为难。”
殷少七受了刁难,此时脸皮涨得通红,却是望了望周遭,冷生生地问道:“她人呢?”
闻言,寰尘神色一暗,幽幽地道:“你也想月城死么?”
殷少七慌忙答道:“不是!”
抬头,他见寰尘眼中带着质疑,又斩钉截铁地说道:“王上并不想置她于死地。如今有一个法子可免她死罪,只需她受几日牢狱之苦。”
听及,寰尘怔怔出神,又听殷少七道:“你应该知晓王上的性情。”
寰尘却是一笑,眼角有泪花闪烁,她赶紧抬头,望着头顶的夜空,缓缓地问:“有什么法子?”
殷少七不假思索地答道:“灵玉玦。林月城和她爹各执半块,合在一处,便可免她一死。”
灵玉玦,是程氏王族祖先花费多年心血,集齐了世间工匠的巧手妙心,为一爱子打造的生辰之礼,玉玦上刻有阴阳之图,意为“阴阳和谐”。阳为男,阴为女,持有此玉玦者,若将另一半交付一名异性,那便是认定对方为自己的终生伴侣。后来,其子继承王位,便将阴之面交由王后保管。因曾有阴阳相合免了死罪的人,后来,这灵玉玦便不单单是男女各执一方,只要王上喜爱,便可将另一半赠送,若他日持有玉玦者意见不合时,只要阴阳合一,死罪可赦,活罪可免,诸事化了,不得再行追究。
此后,灵玉玦便成了人人欲得之的免死灵玉。
寰尘倒不曾想到这灵玉玦均被程幕送了出去,而且是送了林氏父女。
若真有这法子可行,她宁可林月城受几日的牢狱之灾,也不想她从此亡命天涯。只是,她却不知林月城的打算。听了殷少七的话,她快速奔到那间贴满符咒的屋前,却不见屋内有人,转身见殷少七也跟了上来,她不由得慌了。
“她与暗烈去了哪里?”
殷少七进屋看到地上和床上都留了一滩滩水渍,更在地板上发现了几处血迹,也是眉头一皱。而殷少七耳朵灵敏,忽听屋后方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唤,立时奔出了屋子,没走几步远,竟与林月城碰了个正着。
林月城似乎也未料到殷少七来得如此快,微微诧异过后,她对着随后赶来的寰尘一笑:“前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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