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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何处寄相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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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张朝颜才引了些陈霈的话题,与赵容宜随意说了几句话。与陈夫人说话的感觉并不是太好,倒没有看着那三人说笑来得轻松,但是转念一想,这只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送别,好像,也不必太介怀什么。
  原来有人送别的场景竟是这样……赵容宜如同一个局外人般百感交集地望着他们,心里许多往事便一一浮出。杨柳依依,春波碧水,江南码头里,一船一船的漂离,宛若游子的旧衣。在一场告别里,该留的留下,该走的走掉,走与留似乎是人生亘久不停息的旋律,默默念唱着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不一会儿,当赵容宜与叶衡并肩站在船头,望着那渐离渐远的码头,还有那几个与自己并不相熟的人,陷入了百转千回的沉默。
  “府上有几幅画,是家兄数年前所作。”叶衡一袭白衣,负手立于船头,那肖似雪生的容颜在远山眉黛、杏花雾霭和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清河幕布里,便如画中的神仙般,清癯淡雅。他的目光远远落在早已消失在水天间的码头的方向,声色悠悠地道,“其中有一幅画,画中是一片白雪红梅,一个女孩从梅花树上掉落下来,摔在雪里,模样有些狼狈,就连那澄澈的双眸里,似乎都带了些可怜兮兮的水光。画旁留白处题了一句:‘塞上西风念,雪,生与容宜。’有一日,霈儿,也便是你方才见到的那个女孩,她无意间看到那些画,便问我那是谁。我便告诉她,这是你娘亲的一位朋友,姓赵,你可以唤她赵姨。那孩子听了,双眸奕奕地看着画说道,我还是唤‘美姨’吧,我长大了也会变这么美的。”
  “那画中的人,是我?”赵容宜的目光绞在远方一点一点逐渐模糊的杏色里,回忆被拉得很远。多年以前的一个雪天,一场纯属意外的相遇,在一个叫沁雪园的城外私人园林里,似乎也有那么一幕,雪生看着她从树上跳下来,却没有接住她,而是转身走掉了。“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无情不似多情苦,多情总被无情恼。呵,——我原想着,‘往事已矣,不如归去’,可是上天却偏不教我如此,不知是祸是福。”就像那时惊讶地发现那处私人园林竟是涤缨公子名下的一般,充满了宿命感。
  “往事已矣,不如归去。”叶衡轻声念了一遍,沉默良久,乃豁然一笑,连目光都沾染了那豁然开朗的明媚。一扭头,见赵容宜陷入了旁若无人般的沉思,乃悄然离去。而赵容宜却并未知晓。一直到身后的船舱内传来一阵熟悉的冷笑声——全素素?赵容宜一愣,回过神来,细细听去,便又听到了那声音,继而又是一片沉寂。
  此时舱内,全素素狠狠瞪着一脸冷色的叶衡,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连嘴唇都颤抖着。赵容宜循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僵持在一处的两人,那场景让人看得头疼。一个是面如冠玉的白衣公子,不染纤尘,此刻一脸冷色;一个是美艳绝伦的红衣少女,妖艳媚人,此刻满面愤懑。本是和叶衡大眼瞪小眼的全素素,此刻一见赵容宜进来,便一扫先前颜色,蹙眉笑着扑上来道:“小赵公子快救救奴家——”赵容宜尴尬地站在原地,看了看怀里故作娇柔的全素素,又苦恼地向叶衡望去,叶衡的眉便愈加皱得深了,目光闪了闪,甩袖离去。扭头见那叶衡已然离去,全素素才扶着赵容宜的肩膀站直了身体,又冲那叶衡离去的方向重重地哼了一声,方拉了赵容宜的手一面朝外边走一面嗔道:“小赵公子真狠心,竟然丢下素素一个人跑了!”
  赵容宜无奈地摇头笑道:“和叶衡出了小楼后就不见你踪影,问谁谁都说不知晓你在哪里,我又能怎么办?”
  “嚯,这都是借口!”全素素一把甩开赵容宜的手,瞪着眼睛噘嘴道,“老娘我如花似玉、闭月羞花,江陵城大名鼎鼎的头牌全素素,就这么不见了,你不担心?你不去找找?你就这么一走了之?”
  “好了好了我投降,您老就别再作怪了。”赵容宜笑道,“我问嫀步的时候,她虽说不晓得,但那神色已然出卖了她,我便知晓是你故意躲着了。再者,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招惹丐帮帮主的结义姐姐呢?”
  全素素一愣,接着又挥手笑道:“呃,你都晓得了。我说呢,原来是阿步。——临水碧烟阁那地方我早待腻了,是时候离开了。”全素素见赵容宜面有疑色,又解释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那种流落烟花就任人宰割的主儿吧?嚯,别拿这种眼神看起,我全素素是谁,我小手一挥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愿为我赴汤蹈火,就连那丐帮帮主娃娃都拜我做义姐,一个小小的临水碧烟阁岂能真的困住我!”
  “咳咳,容赵某提示一下,某个下午,某人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辛酸往事,求我行侠仗义扮演她的角色去参加流觞宴,”赵容宜静静地看着全素素,面色严肃地问道,“敢问全大美人,那个‘某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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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照水蕖,细细香

?  “嚯,小赵公子你又以小人之心度我之腹,我全素素像是那么没谱的人吗?”全素素双手叉腰,围着赵容宜转了转,乃清声道,“天地可鉴,我全素素那日对赵容宜所说的,没有半句假话!之所以让你替我,咳咳,第一呢,那日某人撞见小贼翻墙进了园子,想惩戒那小贼一番;第二呢,某人发现那小贼居然就是以前听闻过的‘酒肉书生’赵小四,所以起了好奇心;第三嘛,临水碧烟阁的老板为了生意,早就想因例办一场流觞宴了,而我作为头牌,很不幸地没有蘅信那样的文才。总而言之,在一个蜜蜂多而缺少花朵的地方,小赵公子便是那朵待采的娇花咯。”全素素顾自咯咯地笑起来,见赵容宜满面无奈地瞪圆了双眼,才忍住笑又说道,“好啦好啦,胡思乱想什么呐?你就放心,我呢,担心你被人骗不放心才跟来的;再说了,行走江湖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能和‘酒肉书生’一起酒肉江湖,岂不是一桩妙事?放心放心,我决计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现在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步。不过暂时应该没问题,等过了这阵子,我就也将她弄出来……”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航船上的白帆像极了滑翔的鸽子,点亮了午后的万里晴空。叶衡吩咐人备了桌案,让两人就着舱外的湖山水色对弈闲谈,自己独自领了账簿在小隔间里划算。全素素本就话多,而赵容宜又是极好的听客,两人便一面对弈一面山南海北地闲话了起来,宁和融洽。到后来,全素素没了耐心,撇了撇嘴道:“我又输了!”便扔了棋子,仰靠在围栏上眯着眼欣赏起两岸的山色来。赵容宜没法,也只得收了棋子棋盘,但笑不语。连接苏州与江陵两大繁华商埠的郊野,是起伏的南方丘陵,便如那诗词里写的,路上行人欲断魂,笑看春风十里香。诗歌里的江南,到底不及眼前的迷醉。
  全素素说起那日流觞宴,便出乎赵容宜意料之外地提起了陈张氏,朝颜,“那张家与苏州叶家本是生意上往来密切的旧友,家中亦颇有些钱财,只可惜就得了那么一个女儿,自是极为看重的。张家老宅与叶家庄相邻,只一墙之隔,幼时张朝颜同叶二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当年叶二公子生得风姿特秀,而那张朝颜也是二八芳华一朵花,苏州还有‘叶郎张颜看,城西璧成双’的传言,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张氏夫妇见两人郎才女貌,颇有情意,又门当户对,便有了与叶家庄结为姻亲的念头。哪知好事多磨,其间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那张朝颜一夜之间成了江陵首富陈籍的妻子。啧啧啧,偏生那陈籍还是叶二的至交好友,据说当年是为叶二生辰而特意去苏州探望的,哪知到最后竟上演的一番兄弟横刀夺爱的戏码,教人着实费解。”全素素说到遗憾处,乃拍手一笑,又道,“说来也奇怪,自那年张朝颜变成陈张氏后,张氏夫妇便弃了老宅也南下到了江陵,而那叶二公子便一直孤家寡人单过着,也不知碎了多少香闺旧梦,那叶老夫人竟似也从来没有出来闹过,忒奇怪了去。人们都说叶二情深,还痴恋着那张朝颜,可看到叶陈二人关系愈加深厚,那谣言便也渐渐息了。依我说啊,八成是这叶二有隐疾,一者怕耽误了自个儿心爱的青梅竹马、对不起张氏夫妇,二者这么多年来一直迟迟没有婚娶,三者——你也看到了,成日里跟个阎王似的,碰个女人也跟鬼上身般,所以还是离他远点好,像他这般有问题的人,嚯——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全素素柳眉一竖,疑惑地看着面色古怪的赵容宜,双手搓了搓胳膊,直往后退去。
  只见赵容宜诡异一笑,目光辣辣的地盯着全素素道:“全大美人怎的调查得这般一清二楚?莫不是那叶二公子也曾碎了美人你的一钞香闺旧梦’?”
  “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担心你!”全素素一把推开赵容宜,脸上染了些绯红,不知是因气的,还是因风吹所至,“老娘我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懂不?”说着,见赵容宜那厮仍旧神色暧昧地打量自己,乃跺脚提声骂道,“你这臭蹄子,死不正经,好好的女子非要扮男装,还逛花楼吃花酒,调戏娘家妇女,嚯,看不将你的事昭告天下,我便不叫全素素了我!”说罢,伸手便向赵容宜扑去,赵容宜一闪,笑道:“这叫‘恼羞成怒’,原来全大美人是芳心萌动咯……”全素素一听,更是炸毛了般,一边放狠话一边朝赵容宜扑去,两人你追我赶,在舱里舱外闹腾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歇下,并坐在舱外看景,又说笑了几回。彼时,夕阳渐沉,橙霞如绸,比胭脂更加浓厚,便似打了一层油似的朦胧,斜斜地照入水里,波光粼粼,金辉四射。
  赵容宜斜靠着船舷,眯着眼听风,舒服得整个人如同放空了般。在这样恬静的山水黄昏里,全素素竟也沉默了。
  “素素姑娘,别来无恙——”一道颇富磁性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宁谧,令两人不觉地均皱起了眉。扭头望去,那船舱口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漫步朝两人走来。那少年头束冠玉,面容秀丽,眉眼间风流倜傥,一把折扇于摇晃间更是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只是,那么一个玉一般的公子,一双流光潋滟的眉目却暗藏欲色,直教人看得心里发毛。全素素撇了撇嘴,见那少年一双媚眼落在赵容宜身上,不怀好意地上下逡巡,乃不悦地挡到前面冷笑道:“眼睛往哪儿瞄呢!全素素在此,公子有何贵干?”
  那少年一身紫衣华服,收了扇子又向前走了两步,眉眼轻佻,目光越过全素素直直落在赵容宜脸上,朗笑道:“在下岭南人士,柳州钟谏,字光瑜,那日江陵流觞宴上,我们曾见过的。”
  赵容宜在全素素身后无语地扯了她的□□,全素素亦觉得那人目光不对劲,乃冷声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言毕,拉了赵容宜的手,一边往一旁走去一边飞快地说道:“我和赵郎还有事,钟公子自便。”
  “站住!”见二人欲走,这钟谏眼疾手快,一个越步一伸手臂便拦住了她们前面,仍旧只望着赵容宜轻笑道,“这么着急走?好歹在下远道岭南慕名而来,素素姑娘怎么也不留下说几句话?在下记得,——那日流觞宴上的全素素,是你才对吧?”
  赵容宜一愣,戒备地抬头望向那人炙热的目光。而全素素,正待发作,便见那舱口处远远来了两个黑影儿,虽在日暮里探不清面容,可依着那阵势便猜着几分来意。全素素愈加恼火,乃拉了赵容宜到身后,仰头望向那钟谏,冷笑道:“柳州钟、‘贱’是吧?你看清楚了,老娘我才是全素素!那日流觞宴上的人也是姑奶奶我,别瞎了你的狗眼在这儿瞎认人!”
  “哦,是吗?”钟谏撇了眼炸毛的全素素,一手将她推开,乃上前两步走至赵容宜面前,挑眉媚笑道,“那日姑娘虽以纱巾蒙面,在下却记得这一双眼睛,定然是不会错了的。今日素素姑娘为何要扮成男儿,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莫不是怕人家知道了你是出自烟花之地的,青楼女子?”此时,已然有两个高大的青年剑客来到了钟谏身后,其中一个更是狠狠地剜了一眼一旁将将站稳的全素素,另一个便站到那钟谏身侧隔开了赵容宜与全素素两人。
  赵容宜本来是有些气量的,此时见这少年举止过分,不仅将全素素推开了去,就连言语上都愈加带刺,乃向后隔开他几步,瞥了一眼那俩剑客,复冷冷地对钟谏说道:“公子大谬,青楼女子亦是食五谷杂粮长大的普通人,其中有些有情有义的,便是比某些衣冠楚楚的蠹碌好上千百倍不止。再者,小生七尺男儿,一介书生,当不起公子的这般玩笑,还请公子适可而止,莫要做了有失身份的事。”
  岂料此话并未使之退却,钟谏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容宜道:“江陵皆知全素素出逃,临水碧烟阁里闯入一群乞丐,乱作一团糟,还惊动了官府的人。你说,我若是将你二人捆绑回去,交给临水碧烟阁的老板,将如何?”赵容宜、全素素二人闻言,皆是一怔,心想着,不知是现下江陵真的闹出这般事,还是眼前这位在故意讹人,不管是怎样,闹开了总归不是好事。可要息事宁人,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了。
  赵容宜混迹江湖多年,料到这钟谏必是有备而来,只得静观其变道:“直说吧,你到底要如何?”
  钟谏眯眼一笑,抬头望了眼暗蓝的夜空里那轮明灭若现的月亮,又望赵容宜道:“如此月夜佳景,须佐以美酒佳肴,怀拥美人在侧,方不虚此行,你说呢,素素姑娘——不,或者应该称呼,‘赵姑娘’?”言罢,瞄了眼在一旁气得跳脚的全素素,又笑着用那扇柄轻敲了下额头问赵容宜道,“瞧我这记性,方才只听见称呼‘赵郎’,还忘了请教赵姑娘芳名?”
  仿佛并没有听见那钟谏的问话般,赵容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全素素是第一次见到赵容宜真的生气动起手来,便也被这略带阴暗与邪肆的气度给唬住了。而那钟谏,皱了皱眉便欲伸手去探赵容宜的脸。说时迟,那时快,几人只见眼前清影一闪,紫雾流动,于渐起的夜色中,两团黑影从眼前掠过,缠斗在一处。再定睛寻去,便见赵容宜身形矫健,招招灵巧,在钟谏咄咄逼人的阵势下,一步步拆起招来。全素素见赵容宜吃力,落在下风,心里一急,便一面趁势推开那俩剑客直冲打斗中的二人奔去一面大呼救命。那两剑客先是被赵容宜与钟谏突如其来的打斗吸引了目光,并没有防着全素素,此时被她遛了,等反应过来时便迅速追了过去。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也渐渐吸引了些围观的人来。
  不片刻,赵容宜左肩上中了一掌,退至船栏,险些栽了下去。而那钟谏便只是轻轻松松地逼近,志在必得般轻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说着,目光落在赵容宜剧烈起伏的胸前,脸上一热,复诡秘地邪笑道,“不如——”话音戛然,接着,一阵风过耳,紫衣飘动,那钟谏又是一掌直直向赵容宜击去。赵容宜未料到这人竟要将自己推入水里,一时瞪大了双眼,睁睁看着那一掌便要落在自己身上。而这时——“小心!”一声尖叫震耳,赵容宜只感到左臂上一阵疼痛,一个颇有力道的手从一侧将自己推倒在了船板上,摔得七荤八素。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巨响,伴随着人群中几个慌张的受了惊吓的叫声,似乎是有谁落入了水中。叶衡闻声赶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一个紫衣华服的少年一掌朝倚在船舷上的赵容宜逼近,刹那间,赵容宜被全素素撞开,却自中了一掌连着残断木栏落入了水里。叶二公子脸色一变,见那紫衣少年又朝赵容宜走去,乃飞身上前一掌挥开他,将赵容宜拉起,对那人道:“光天化日之下,恃强凛弱,这位公子算是让叶某长见识了。”言毕,朝身后两个小厮使了使眼色,那两人便不待钟谏反应,上前护住了赵容宜。彼时赵容宜心里突突直跳,到处寻不见全素素的身影,复往船边奔去,直至船边断舷,还未仔细瞧了去,又听得“扑通”一声巨响,江里水花四溅,原来是那叶衡也跳了进去。
  月色渐明,船灯点点,那水中一抹红色便如致命的红莲般张扬着,照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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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平生恨,枉凝眉

?  全素素见那钟谏欲将赵容宜推至水里,想也没有想便挡了过去,自己却落入了水中。落水的彻骨寒让不识水性的她险些疼得昏厥过去,几乎是本能地,她扑腾着张嘴便要呼喊救命,却在那一瞬间被直灌而入的寒水呛了满嘴,挣扎着向下沉去。月色流辉,因落水而激起的水纹一圈圈向外荡漾开去,那一抹红色如芙蕖般的神秘冷艳,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叶衡循那□□沉入水中,一把抓住全素素的手腕,正待要将她拉过来,哪料到溺水之人遇到救命稻草便死死缠上去的本能,一个不留神竟也被全素素无意识地缠抱住,两人一起向下沉落……
  船上,疏疏朗朗几个围观的人,都聚在船栏边看着水里的动静,细细议论。赵容宜不会凫水,此刻只能紧张地盯着水里那一处。须臾,见那水波渐渐平寂了去,而两人皆不见踪影,乃一跺脚,拂开身后两人朝钟谏走去,愤愤喝道:“干看着做什么?都要出人命了,还不下去救人!”钟谏闻言,眸色一暗,乃冲身后那俩剑客使了使眼色,便见那两人解了剑至船边跳了下去。
  这一夜的寒风仿佛格外凛冽,却又仿佛透着丝丝入心的温意,让赵容宜百感交集。本以为与全素素的相识,便像是书中所提及的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可是,在突然意识到全素素竟奋不顾身地为她挡下那一掌落入水里的那一刻,她有一种感动得想哭的感觉。彼时拽在手里的毛毯竟微微颤抖起来,就像那垂入水中的麻绳一般,宛若受了冷风的拂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月明星稀为整个大地都镀上了一层莹润的银辉,久到周边的看客渐渐稀少了去只剩下这几个,久到赵容宜眼睛发酸浑身散发出一股黑暗的戾气,恨不能显神通跳入水里将全素素捞上来。终于,伴随着哗啦啦一阵接一阵的水声,远处的四个人从水中冒出了头,朝船边游来。很多年以后每当赵容宜回想起这时的光景,总会忍不住感慨上天对她的恩德。看着叶衡将裹着毛毯的全素素抱进创舱内的那一刻,她紧悬起的一颗心终于渐渐落下。这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等到将全素素安排妥当后,东方渐白,和着满屋的药香,赵容宜已然累得趴下,倒在全素素床边沉沉昏睡了去。而这一睡,便是一整日。
  夕阳西下,橙霞如练,看着这一场暮色四合的昏光,回想起昨日此时的荒唐,竟又似觉得那时的光景恍若隔了一世。赵容宜披了披风站在船舷前看着水中的流波,身后不远处是叶衡派来的她先前并未见过的两个小厮。她不知道叶衡是怎么处理钟谏那个人的,也不想去知道。因为,这世界静极了,连带着她的一颗心也渐渐沉寂下来,化为这一刻暮霭沉沉里辽阔的江水悠悠,“侧耳听风风不语,凫雁剪影秋波去。”——还记得那个时候,她扮成二哥的小厮去找雪生,雪生在湖边垂钓,她便在一旁看着。那时候是秋天,万物凋零,整个小湖里倒映着宛若胭脂油彩般揉匀的枯黄山峦,也是极静极静的。突然,一只呆雁掠水而过,又远远消失在静谧里。当时雪生念的便是这句诗。春不与秋同,颜差极大,而这依山傍水的平寂,却又异曲同工,抚平了游人起伏的思绪。寻找雪生,成为一种不可戒掉的习惯,而在要找到的那前一刻,心里的所有期盼、相思、爱恨都伴随着往事一一浮现,不是在梦里,而是在这静心沉思里,真真切切地再现着。末了,也只是感慨一句,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船色染红光,渺沧海一粟,如这寂寞原野里一点灭失的凫雁。一夜无眠过后,再是一场阳光绚烂,如梦如幻。这日傍晚,东风沉醉,在月色灯船楼光等光怪陆离的光影交错辉映下,行人的步伐终是落在了苏州的土地上,而航船,在停泊稍许后,逆风而去。全素素的高烧虽已退去,整个人却还是怏怏然昏睡不醒,毫无精神,像极了剥落红花后一地枯萎的枝桠,没了平日里的神采飞扬。叶衡整个人也变得怪怪的,尤其是在见了全素素后,沉默得出奇,便总是看着全素素苍白如纸的面容暗暗失神。然而,赵容宜整个人都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与即将到来的那一刻的胡思乱想中,全然没有注意到那怪异的氛围。
  远远的叶家庄前,平阔的空地,静如那一对在挂灯下光影明灭的石狮子。因了早有人先于众人去庄内通报,所以赵容宜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雪生将会站在那灯下遥遥相望、静静等候的场景。然而,朱漆木门洞开,夜色悄然无边蔓延里,除了素日里如木雕般守门的小厮,便是那灯火朦胧里一袭白袍紫衣的冷艳女子。赵容宜下了软轿后便静静地朝那女子走去,直走至她面前,两人便一直对望着。那日江陵码头惊鸿一瞥,那伴在雪生身边的紫衣女子,那风流婀娜宛若九天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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