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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塔-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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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要让她流血,指尖的血,那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在学校的楼梯上,白衣少年目睹过唐主编的决然,那是很可怕的一次,但不是最可怕的一次,也不是唯一的一次。
女孩不能把吉他藏在家里,因为哥哥随时可能来翻她的房间,她把乐器店老板的吉他托给别人保管,自己一直弹那种最廉价的,二手三手的琴,她在城市的角落里寻觅藏琴的地方,如此一来,藏住便好,丢了就马上再买一把。只是这一次又一次丢琴的空隙间,她并不是总能马上买到哪怕破得一塌糊涂的琴。穆列实在是躲不掉的,且不说他本来就极其了解女孩的脾气和风格,单说唐主编对他的偏袒,随他犯了什么错,只要能说到女孩身上,女孩就会马上走投无路。偏偏他又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此一来女孩只能把已经稀少得可怜的零用钱奉上,买自己一点点不担惊受怕。
女孩经常吃不饱饭,如果要把钱省下来买琴,那就要很多天不吃饭。
这期间无法练琴,手上的茧会松散,时间再长一些,就有可能脱落。
重新磨茧当然会比第一次磨要省时间,但很少有人知道,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地重新磨茧,会让手指承受开列出血的危险。那是因为原来磨的茧不可能完全消退,还留着一层硬皮,重新磨茧的时候弦给指尖重压,失去弹性的这层硬皮很容易被割开。
于是女孩的手就开始一阵一阵地流血。这流血还不能让家里人发现,不然唐主编会猜到她在干什么。女孩只能忍耐。
忍耐饥饿,忍耐疼痛,忍耐惊恐,忍耐失落,忍耐忍耐本身。
白衣少年慢慢知道一切,慢慢和她一起忍耐,慢慢发现女孩的处境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好转。
当然,女孩不会和他说这个,她只是时常沉默。
但是白衣少年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了女孩的窘迫不是用他一个人话语就可以抚慰的,他看到了女孩的艰难不是用他一个人真诚就能消解的,他看到了女孩的急需不是用他一个的力量就能得到的。
白衣少年尝试着做过很多。在女孩介入他的生活以后,他要思考的东西一下子变得很多很多。他想不明白,这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与年少轻狂无关,他陷入真正的迷茫。从前他抱怨,他叫嚷,但在内心深处他从未真的对生活产生哪怕一点点的绝望,那是因为一切真正的罪恶与残酷都是那么遥远,遥远到象故事或者野地里的山猫。而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发生在他的眼前,白衣少年觉得自己的信仰在碎裂。
上部 亡灵·高塔·回忆
第三十二章 血' TOP '
'更新时间' 2010…04…24 09:35:00 '字数' 3389
一些小虫子从信仰的废墟里慢慢爬出来,白衣少年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绝望。他是真的真的想不明白一切,他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这就是现实,女孩和白衣少年都是羊羔,只是女孩已经在屠刀下,而白衣少年则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切,近乎崩溃。
在一切的慌乱中,一个声音从心底幽幽而来……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做羊羔?手上握住屠刀的感觉,难道不是更好吗……若不然,就闭上眼闭上嘴直直地往旁边一站,索性变个树桩子,随便别人摆布去,也伤不到自己了……”
这声音越来越多地在他耳边缭绕,常常让他从梦中惊醒,跟着就痛苦无比……自己怎么会拿起屠刀呢?而那树桩子……树桩子是什么?难道不是屠杀羔羊的案板吗?
这样的时候,白衣少年猜不出女孩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敢猜还是不能猜。总之日子在一天天过去,高考越来越近。两个人之间不再谈论太多,更多的时候只是并排走过大街小巷。他们都知道,选择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这选择也许能让他们开始崭新的生活,也许会给他们的心上狠狠地来这么一刀。
白衣少年想的都是女孩的手,流血的手,做数学题的时候练习册都慢慢洇出怯怯的红色。这红色让他头晕目眩。
这红色并没有影响白衣少年的成绩——与白衣少年后来真正经历的相比,影响成绩实在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段时间里女孩对白衣少年说过一些话,白衣少年永远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
有一次,她说,“其实有朋友还是比没朋友好,我觉得老天对我也不算最糟的。”
还有一次,她说,“这世上是事谁能说得清楚呢?我不能想太多,不然会疯掉。”
又有一次,她说,“其实咱们班的这些同学都不是坏人,只是对有些事浑然不觉罢了,人,还不就是这样吗?也不用怨什么,谁知道是谁的错……”那次女孩体力不支,在课堂上睡着了,被老师叫起来当众训斥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在咧着嘴笑。高三的生活多么枯燥和压抑啊……白衣少年听了这话,愣愣地看着女孩很久,那是错讹?是惊讶?还是辛酸?谁知道呢……
之后的恍惚之中,知羽看到更多东西,但都如走马灯一样,飞快掠过而已。
这一次不是他经历过的,这让他有些诧异。这一次是一些他到地府以后发生的事情,那时候知羽当然已经和人间没有瓜葛了,但是很多事他还是想知道,所以就去看了,就是这样。
知羽看到自己的房间,还是那么凌乱不堪。
只有知羽自己明白这其中的秩序,只有知羽自己知道他需要让混乱为他遮蔽一些东西
——比如焰湖龙珠,比如血琉璃。谁也不知道这些只属于传奇的宝物是如何进了知羽的房间,当其他的冥使津津有味地谈论着那传说中的紫色妖物,谁也不知道那东西和他们只有几步之遥。
这就是血琉璃,传说中圣人和魔鬼的血焦灼在一起,留下的一方神奇。它沉积着令人恍惚的妖娆,一条条纤细婉转的凝丝从镜子一样光滑的暗紫色上舞过,用一个人的手绢擦一擦,琉璃的表面就会浮现手绢的主人,她在干什么,和谁说话,在想什么。
知羽有一块赛莲的手绢,他一直保存得很好。
是的,放下一些事情是需要时间的,这样的一段时间,是血琉璃陪伴知羽度过的。
知羽第一次看到血琉璃,就想起那年夏天格外的潦草,知了在树上疯了一样地叫。
报志愿之前,知羽围着那片街也疯了一样地走,汗水从额头一直流到脊背。怎样的速度都逃不掉那一双流血的手,一双熟悉的眼,很多种声音在耳边响着,他只有听,只有听……
“陶知羽,咱们学校的情况你知道的,你能是极少数能上名牌大学的学生之一,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论是为学校还是为你自己的前途,你都该报考和你水平相当的大学……”
“小羽,从小到大妈妈一直尊重你的意见,这一次也不例外,妈妈只求你能想清楚再做决定。你这一个决定可能会影响你的一生啊!你想想,现在人才市场竞争还不激烈吗?你以后想为一日三餐费劲周折吗?”
“小羽,有的事情没有那么重的,其实完全可以放下。精神上的东西其实是很空的,也很容易让人后悔的,你要想想你会不会后悔。”
“还想什么想啊?清华北大未必任你挑,但是武汉大学,南京大学,你还不是想去哪去哪。别想了,这有什么可想的,人往高处走,多简单的道理啊……”
……
不论有多少人说,最后出现的都是赛莲的声音。
“我的志愿已经定了,从第一志愿到垫底,我报的所有的学校都在那个晴州——就是那个发展起来磨磨蹭蹭的小省会。那里很远,我想除了远,我已经不能要求别的了……”
当赛莲的声音第七次出现的时候,知羽忍不住问:“去了晴州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扛得下来吗?如果有不顺心的事,谁帮你?如果适应不了环境,你怎么办?”
赛莲的眼睛变得异常清晰,“知羽,你不用这样。有的东西我是注定要学会去承受的,你又何尝不是这样?你在我身边,这几年我心里轻松不少,但是谁又能陪谁走到底呢?还不全是运气。如今你这么照顾我,如果把我惯坏了呢?如果我的心承受不了我该承受的,又怎么办呢?”
“那真的是你该承受的吗?”知羽大叫,“你做错什么了吗?”
“不要。从今往后这样的问题只要放在心里,不要问出来。这个世界从来不问你做了什么,只问你能得到什么,不是吗?”
这个世界从来不问你做了什么,只问你能得到什么……
晕眩在知羽的脑中爆发,他看到前面一片闪烁,跟着是一声巨响。当他看见天空中红莲争相开放的时候,并不曾想到血,只觉得那颜色太鲜艳。
他想起赛莲的双手,尽管流着血,但那是怎样一双美丽的手啊……
白衣少年死了。
那个夏天女孩居然发挥得不错,最后考上了晴州最好的大学,那学校名义上是重点,曾经辉煌过些个时日,现在也不过是死而不僵罢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是个重点。
唐主编难得有了点好脸色,当然这个好脸色也是相对于以往的。和哥哥比起来,女孩仍然什么也不是,穆列这一年考上了这座繁华城市里最好的大学,而且他考上的这个专业在全国高校的类似专业中排到前三。其实穆列是可以上清华北大的,唐主编感觉有些遗憾,穆列就伏在她膝头,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说他舍不得往远处跑,他想要一直陪着妈妈,清华北大又怎么样,清华北大又不是他妈。
于是唐主编在自豪中又生出无限的幸福和迷醉,转脸看见坐在远处的女孩,又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个丫头果然是个不该疼的,大了就往外面飞,一点不知道感恩的。如此看来,往日没太娇惯她倒是很明智的,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气人的事情。
这样一想,英明无比的唐主编对女儿表现出一丝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神情。
女孩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转身走了,她还要收拾很多东西,晴州那么远。
而且白衣少年走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不象从前,分别是分别,相聚是相聚。这一次,只有分别,没有相聚。
女孩哭过一次,时间不长,前前后后也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不良反映。只是这场流泪有些吓人,女孩坐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对着朝西的窗户,眼泪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她觉得自己就是个雕像,动也不用动,泪水就向雨水把她打湿。
到最后,她瞥了一眼镜子,竟然看到有红丝一样的血跟着泪水往下流。女孩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去把脸擦干净了。不过她想,知羽,这能不能算我为你也死了一回呢?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我们不明白的事。
同样的年纪,有的人为玩具哭泣,有的人却在为生存奔波,有的人为了一杯水的冷暖大发脾气,有的人却把吃饭的钱都省下来,只为夹缝里的那一点点阳光。
看到过阳光的人,不愿回到黑暗,但是阳光又是那么遥远,我早就知道得到那样的沐浴,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只是我不知道这代价中,还有你,知羽,我的伙伴,我唯一的朋友,唯一可以相互信任和珍惜的人。这是我的错,是我的罪,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这一次,我是彻底的迷失……
那就让我漂泊,就让我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就让我在远行中沉默,让沉默结出酸涩的果实,我独自自己品尝……
“你醒啦?”
知羽迟疑着睁开双眼,正看到小棉充满欣喜的目光。“你知道自己睡得多死吗?砸都砸不醒的。”
那哪是睡过去了,那明明就是昏过去了。知羽这么想着,却没说出来。
“我都着急死了……”小棉呈委屈娇柔壮,知羽想,我怎么就不太信呢?
周围还是那么寂静,知羽看到他和小棉成身处一片断壁残垣中。那些硕大的石块交错扭曲地堆在一起,仍然没有任何温煦的光亮,天空惨白惨白的……
知羽觉得他闻到了一种带着血腥的气味,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他先问小棉,“你挪动位置了?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啊。”
知羽一愣,小棉又说,“茅屋塌了,我们就跑出来了,然后你就突然昏倒了。当时地上全是水呢,我就把你架到这边干燥的地方。”
“我一出茅屋就昏倒了?”
“是啊。”
“你呢?”知羽的眼中透出狡黠,“你不是看见你妈和你姑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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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心战' TOP '
'更新时间' 2010…04…25 09:40:00 '字数' 3373
“我……”小棉的脸色一阵乱,“哪有……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拉倒吧,就跟谁愿意打听你那点破事一样。知羽干笑几声,开始问另外的问题“这中间周围没发生什么事?你没看到只在塔里有的人和东西,只在塔里能听到的声音?”
小棉摇头,这一次是很真诚的摇头。知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算什么?他在心里喊,这算什么?赛莲,你终究是冲我来的,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知羽很清楚,他们在时间之塔的攀登将进入一个更艰难的时期。赛莲不会是个无中生有的人,刚刚的那些幻影,那些只针对他的幻影一定是有所暗示的。
如果不只是回忆,塔里还有什么更深的玄机?那些没有解答的问题在知羽的心头缭绕,他能听到细小的声音从自己思维的角落里慢慢长出来,很慢很慢……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响清楚,那个声音就从巨石的缝隙里弥漫出来——
“贵客,贵客,请进来坐……”
十六、心战
大学是什么?
大学就是大学。
女孩笑了笑,这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也不知道是对大学幸灾乐祸,还是对她自己幸灾乐祸。新生入学前几天哪有什么感觉,过得和流水完全一个样,分宿舍,收拾东西,体检,入档案,开班会,军训……
翻山越岭,女孩从自古就是繁华之地的大城市一路颠簸到这个没有任何特点的小省会。放眼看去,楼是一样的楼,树是一样的树,车是一样的车,就连人的表情也一样。大城市忙碌而残忍,却沉积着深刻而又生动的现代哲学,尤其是女孩的家乡,那是个有历史的地方,历史和历史重叠,那是说不完的意味深长。小村镇简单而滞后,但是保留着一种天然古朴的韵味,况且滞后不一定贫穷,即便是物质的财富也是有很多种形式的,不一定非要和钱较劲。只那些要大不大,要小不小的地方,时刻以现代自居,又摆脱不了那些长了毛的思想,长此以往变得虚荣和空洞,而且自高自大。
女孩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然后就笑了,笑自己变得越来越刁钻。
女孩独自收拾好行囊,独自去了火车站,独自到了学校,独自张罗一切。同宿舍的姑娘们看了看她的脸色,不敢多问什么。她听到她们自以为小声地谈论着她的家庭,她来自的那个城市,还有她自己的憔悴与怪异。她听她们说起各种新奇而又俗套的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忽然感到另一种轻松。
她独自过了些日子,在一个她一无所有的地方。女孩感觉到一种飘忽,她似乎卸下了些沉重。这不是什么明朗,但她也知足了,面前不是什么桃花源,但是路也平坦了不少了。晴州不能和她的城相比,但她的城里摆设了太多阻碍,她寸步难行。晴州终究于她是一片空白的。
然后,就是社团和学生组织的招新了。
女孩本无意参加什么学生组织,她只是闲了四处转转。那些热火朝天的场面,朝气蓬勃的脸在她的沉默中泛滥,直到女孩感觉被淹没了。
这是另外一种压力,很热情,很张扬,没有什么潜台词。女孩的心被压得咚咚直跳。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短促迸裂声从人群那头传来,女孩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那是吉他的琴弦断裂的声音。听这个动静,这断裂得还挺猛烈,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人。
当人群被分开的时候,女孩看到一个男生手捂着眼睛,坐在那里,周围的人急得乱成一团。
“你搞什么呢?怎么还能把眼睛给崩了呢?这个笨哪……”
“你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弄个热毛巾来……那谁,去叫他们懂吉他的换个弦去!一会儿还要弹呢。”
“弹什么弹啊,他都伤成这样了——他那些会弹吉他的兄弟今天不是有事出去了吗?”
“恩?就没留下人来?这样可不行啊!”
“留下那几个根本弄不明白,扒拉得跟弹棉花一个样子,能找他们么……”
“冰袋来了——”
“别用热毛巾敷!”
周围迅速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在了女孩的身上。女孩愣了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喊出来。
“不能用热毛巾敷,”女孩稳了稳,说:“那样会加快血液循环,伤口会越裂越大的——有冰袋没有?”
有一个学生想了想说,“有的。”
“用一点冰敷,不要太多了,慢慢会好起来的。”女孩这么说着,看了看那吉他,“你们要是都不会换弦,我可以替你们换。”
马上有人把吉他和琴弦交到女孩手里,女孩看了看,说:“不是这根弦,应该是highE,第一弦,这根差了两个八度,是第六根——把弦都给我吧,我来看看……”
一个小时之后,女孩从招新的地方退出来,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往宿舍走。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拦在她面前——
这是一个很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学生干部,刚刚在纳新的展位上见过的,应该是大三的学生。
“师兄还有事吗?”女孩问。
“有。”那人笑了,“第一就是要谢谢你,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
“没什么。”
“第二呢,就是希望你能送佛送到西,再帮我们一个忙。”
“是什么?”
“很简单,”那人一字字说:“我要拜托你帮我们搞定星期以后的音乐节。”这所大学有办音乐节的传统,这是个大事。
“师兄开玩笑呢吧……”
“没有。”那人坚定地说,“刚才你虽然没有亲自弹奏,但是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绝对是一个有专业素质的乐手。我的感觉一向很准,你什么都不用说,一切都在细节里,在你的言谈举止中,我绝不会看错。”
女孩依旧沉默,但这一次她是不知道自己为何沉默……
“你一定要答应,因为你一定会答应。”那人一字字说,“我相信这一点,但是我不催你,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在四教二零三,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在桌上给我留个条。我是校艺术团负责文艺专场编排的部长,我叫米新。”
知羽慢慢站起来……他看到一个影子。
如果是普通的人,看到的也许是一个人,但是知羽看到的,却是一个影子。
这是个年轻的男子,说是一表人才倒不为过,但是论俊美清秀不如欧阳穆列,论风骨气质不如知羽,看上去却比他们两个更有一番自我,很有些个踌躇满志,傲视群雄的意思。知羽敏感地猜测到,这样的少年,应该是很招长辈喜欢的——所有的长辈,不论是唐主编这样满心风云的,还是普通的街巷老太。
但是不论他如何有模有样,知羽也知道,这个人是飘的,是空心的,是没实质的,一碰就倒。
“阁下好轻盈啊——”知羽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竟还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那人居然听不出来,还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还笑着点了点头。
知羽心里觉得好笑,想一想,还得顺着这位仁兄的话来问,“既然称我们是贵客,那么阁下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当然。”
“可不可以给我们讲一讲阁下的这一亩三分地呢?”
那人两三步跃下几块巨石,挥手一指,有板有眼地说起来。“这里,幅员开阔,有珍奇的巨石,经过多年风雨,皆被吹打出了不同的奇形。我的这个地方,可以说是装遍了世间的稀奇景象……你来看看这块石头,”说着,随手拿起一块石头,“你看这花纹,看着质地,你看着形儿,我告诉你呀,这个呢,就叫做玉兔卧……”
玉兔卧?嫦娥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气着。那不过是块普通的,丑陋的石头,带着凹凸不平的表面,漏着沙的内里,有的地方几乎要碎了,有的地方又厉害得能割得破狗熊的手。
这肯定又是个神智不清的人,从这一点来说,这时间之塔里也未见得有什么花样。知羽如此想着,抬头间却是一怔——
那人不见了……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知羽竟完全不曾留意!
知羽在地府当差十年,十年游走于两界间,象影子一样潜入世界的角落,收集那些细微到连蚂蚁都不在意的痕迹。十年练就的灵敏和警觉,竟然被这个把玩石块的影子给一举击碎……
远处的风烟里,浮起一那廓空洞的痕迹,托着那块石头,如此看去竟似只有个石飘在空中。
知羽看着他,看着他在远处的自言自语。
一种带着油腻的味道在空中悄悄蔓延开来,知羽捕捉它们,就象捕捉那条旧巷子里的一点点风声。他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正在不易察觉地变化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股纤小的暖风,小蛇一般在周围蹿来蹿去,一些风的碎片围绕着他们,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议论着……知羽在听。
这,好像是……
不可能的……
这……不会这样!
斗大的一滴汗珠从知羽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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