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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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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闻言哑然失笑,也不忌讳外臣在场,伸手拧了拧樱柠的脸蛋,叹道:“你呀你!别人纵是有你这种心思,也只敢暗藏于心;哪像你,竟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口来!”
  樱柠微勾唇角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摇着执扇说道:“妾向来觉得,坦荡荡的真小人要比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来得可爱一些。妾原以为,陛下跟妾一样,宁愿听逆耳的真话,也不要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可如今看来,陛下与别人也没什么不同,只爱听那些拌了蜜的好话。如此,今后在陛下面前,妾就只挑着陛下喜欢的话说呗。”
  皇上哭笑不得,忍不住又拧了一下樱柠的脸蛋,嗔怪着说道:“说你一句,倒有一箩筐的话在等着朕。也罢也罢,朕就喜欢你这真性情。朕身边说假话的人太多了,难得有一个肯对朕说真话的。”说着,回过头来带着歉意冲萧柏之笑了笑,“萧都尉别见怪。辛婕妤被朕宠坏了,就爱耍小性子。”
  萧柏之飞速地扫了樱柠一眼,心头滋味复杂难言,强笑着讷讷应了一句:“哪里哪里。辛婕妤率真磊落,只怕很多大丈夫都比不上。”
  如此拍屁奉迎的话,樱柠却全然不领情,扬着脸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皇上微蹙了眉头——耍小性子也得有个度,第一次还可以说是率真任性,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却只能是飞扬跋扈不知礼数了。可到底舍不得责骂樱柠,想了想,转头对胡公公吩咐了一句:“朕记得上回潞州进贡上来的紫玉如意还剩了一柄,你去把它取过来,一并赏了萧都尉当贺礼。”
  胡公公应诺而去。萧柏之再次叩首谢恩。
  皇上再不多言,准了萧柏之告退,自己起身携了樱柠的手,施施然离去。
  直到此时,萧柏之方敢抬头望向樱柠。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婀娜娉婷,在仲夏绚烂的阳光下翩跹如彩蝶,可落到此刻萧柏之的眼里,却只叫他觉得头痛无比。
  清风穿林而过,夏日悠又长。
  

  ☆、第六十章

  
  一连半个月,樱柠未再去御花园与萧柏之“偶遇”,更别提去云淼湖畔与其私会。
  哪怕过了十余天,她心头的那股邪火仍如同刚苏醒的火山般,熊熊往外喷着怒火。
  当天在御花园里,蓦然得知那个消息,确实叫她怒不可遏。原来,皇上赏赐安珠白玉丸不是为了有备无患,而是真的有的放矢。所有人都知情,就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更可恶的是萧柏之,从头到尾居然将她瞒得严严实实!
  想到他自己与杜繁歌卿卿我我造人运动,转头又拿了沉香丸来哄她避孕,樱柠差点没一口血呕出来。幸好!幸好当初自己把那破沉香丸给扔了,要不岂不得亏死?这个萧柏之,做人不要太双标!
  樱柠气得胸口隐隐作痛,一连喝了好几天的莲子心茶也无济于事。
  其实,火气稍退的时候,她也跟自己说过,自己又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来指责萧柏之呢?
  在太子府的时候,不过是因为寂寞空虚,顺水推舟拿萧柏之来取暖;等后来入了宫,种种虚以委蛇更是要利用他来帮助自己出宫。自己从来就没真心以对过,更没想过要与他天长地久,如此,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要求萧柏之为她守身如玉?
  杜繁歌的存在,自己一直是知道的;也明知道萧柏之每日出宫回府后必定会与她双宿双栖。自己不是还曾拿这个来打趣过萧柏之吗?他们夜夜厮守,玩出人命来一点也不稀奇。如今出了这种事,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至于那什劳子沉香丸,更是怨不得萧柏之。自己若是有孕,这辈子就别指望踏出这宫门一步;萧柏之这样做,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着想?
  可惜的是,理智归理智,感情归感情。道理上她什么都想得通,什么都可以接受,只是情绪上,却依然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咪,张牙舞爪,怒火滔天。樱柠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她一再地对自己说,萧柏之不过是一块跳板,跳板!对于这块跳板,自己要求不能那么高!她反反复复来回念叨,好不容易把火气降下去一点;然而,第二天起来,一想到萧柏之这个名字,她又有了砸锅摔碗的冲动。
  樱柠这边恨意难平的时候,萧柏之那里也一片愁云惨雾。
  明明外头的石榴花如火如荼,云蒸霞蔚,偏偏那妮子就整日在窗边摆一盆惨白兮兮的玉兰花。他在秋霁阁外面的石桌下留了纸条,樱柠却一次也没来取过。
  怎办?怎办?这回伊人动了真怒,叫他如何是好?
  打结的眉头叫孙琥见了大为奇怪,“咦?这是咋了,兄弟?得了一个大胖小子还不高兴?难道要‘一举两得’才能称了你的意?”
  萧柏之看到孙琥,眼睛突然一亮,计上心来,搂着孙琥的肩膀亲亲热热说道:“兄弟,帮我一个忙。”
  孙琥神情忽而警惕起来,盯着萧柏之的眼眸满是戒备,“什么忙?若是要我帮你收舞姬那可免谈!这绮靡艳福,哥哥无福消受,你留着自己享用吧。”
  原来,樱柠被收入后宫后,萧柏之再去太子府,难免触景伤情,便与太子请辞,另寻了一人来教导太子武艺。太子却以为萧柏之是因为樱柠之事而对其不满,为了修复关系,便搜罗了数个才貌双全的舞姬,送至萧府上请萧柏之笑纳。萧柏之拒绝不得,只得转手一股脑全塞给了孙琥。
  孙琥无端得了美人,高兴得飘飘欲仙。只可惜好日子过了没多久,这几个女人再加上他自己原本的一妻两妾,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把好好的一个后院折腾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孙琥这才明白,萧柏之为何这样好心给他送美人。什么深情专一除了樱柠谁也看不上眼,什么兄弟情深有好东西先想着他,全都是放狗屁!敢情萧柏之是一早就预见了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才忙不迭地把这群祸水塞到他府里来吧!
  此际萧柏之听了孙琥的话,也不气恼,笑眯眯地拍了拍孙琥肩膀,“不是这事,不是这事。与美人无关的,你放心好了。”顿了顿,又道,“那几个女人,你若真的不喜,就把卖身契还给她们,再每人发点银子打发了了事,落个清净。”
  孙琥恨恨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道:“你道我没这么做过?一提要她们离府,一个两个的都在老子面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吵得我头都大了!清净?你那里才是真清净吧!”
  萧柏之不厚道地笑了,“真这么难缠?”见孙琥一脸忿忿,忙又安抚道,“兄弟,这事是我不对。你放心,过两日我肯定给你想个辙,打发掉那几尊大神。今儿真有事要你帮忙。”说着,凑近孙琥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孙琥没听完便叫了起来:“这恐怕行不通吧?樱柠那丫头打小就野得很,不见得会怕这些东西……”
  “她不怕不意味着别人也不怕。”萧柏之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毛,“鹤安楼里内侍宫娥杂役加起来得有二十人吧?总有一两个怕的。只要有人怕,就会引起混乱,到时我们就可以趁乱而入。”
  “那入了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我得去找樱柠谈一谈。你到时在外面帮我把一下风,别让旁人靠近。我不会耽搁太久,只要帮我拖上半刻钟就好。”
  孙琥衡量片刻,沉吟着道:“这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他抬起眸来,定定看住萧柏之,“为了个女人,搞出这么多事来,值不值得?”
  “值得!哪怕事再多,风险再大,也值得。”萧柏之没有闪躲,眼睛直直与孙琥对视,回答得毫不迟疑。
  孙琥面皮抽了一抽。老兄,樱柠又没在跟前,你这样表忠心给谁看啊?他喉结上下蠕动了几下,终是没能忍住,一张嘴蹦出了一句:“你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毁在这个女人手上的!”
  萧柏之抬手给了他一拳,“你这乌鸦嘴!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孙琥挠了挠后脑勺,低头嘀咕了一句:“我也希望我这是乌鸦嘴。”
  ×××××
  翌日上午,趁着禁卫军轮班换值的空档,萧柏之和孙琥两个,隔着墙把一麻袋水蛇扔进了鹤安楼的后院里。
  果不其然,一盏茶功夫后,鹤安楼里响起了慌乱的尖叫声。身为禁军统领的萧柏之和孙琥,当仁不让地闯了进去。
  “何事惊慌?何人尖叫?”萧柏之拔出佩剑,装模作样地喝道。
  一肥胖厨娘白着脸,哆哆嗦嗦说道:“有……有蛇!后院……后院草丛里有蛇!”
  周遭围了一众人,也七嘴八舌地抢着说道:“真有蛇!我都看见了,还不止一条……”
  孙琥大喝一声:“少妖言惑众!大内皇庭,哪来的蛇?怕是你们眼花了吧?”
  “是真的!我们大伙都瞧见了,这么长一条呢!”
  “我也看见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只怕就被咬到了。吓死我了!”
  众人纷纷说道,一时小小的庭院里热闹无比。
  萧柏之抬手做了个按压的姿势,止住众人的议论,回身对着孙琥说道:“既然大家都说这里有蛇,孙大人,劳烦你带人搜查一下吧。如果没有那是最好,就怕万一真的有,伤到人就不好了。”
  孙琥自是应下,走到院门处喊了几个刚换防回来的侍卫进来,吩咐下去四处搜索。
  萧柏之转过身子,环视一圈,挑了个看上去级别高点的宫娥,对她说道:“烦请姑娘去跟辛婕妤通报一声,就说鹤安楼后院发现有蛇,为了保险起见,屋里最好也搜一搜,省得有遗漏。本都尉手下都是些莽汉,怕唐突了贵人,因此屋里便由本都尉亲自搜查。”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不必了!”
  萧柏之转过身子,便见樱柠粉面含霜立在廊下,冷冷说道:“我屋里没蛇,无须劳动萧大人!”
  萧柏之赔上一个笑脸,拱手说道:“辛婕妤,臣这般考量也只是为了预防万一。辛婕妤就算不把自身安危放在心上,也要替皇上考虑考虑。现今婕妤盛宠在身,皇上经常下榻鹤安楼。这屋里万一有蛇,即使万幸没伤到皇上龙体,可叫皇上受到惊吓,这罪责……臣怕辛婕妤承担不起。”
  一番话软中带硬,可樱柠又岂会吃他这一套?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心底已然有了对策,当下冷笑着道:“萧大人既然如此说道,我再阻拦便显得我不懂事了。”说着,侧身让开了路,“萧大人,请吧。”
  萧柏之微微一礼,“打扰了。”举步向前。堪堪步入屋内,便发现身后的樱柠没有跟进来。他回头一望,樱柠伫立门口,身姿岿然不动,半点也没有要随他进屋的意思。
  萧柏之无奈,只得出言提点:“辛婕妤,臣在屋里搜寻的时候,你最好也在场。如若不然,到时少了东西或是物品有损,大家都说不清楚。”
  樱柠柳眉轻轻一挑,唇边勾出一缕讥笑来,“这样啊?萧大人倒是思虑周全。”她眼波流转,瞟了旁边的婉儿一眼,“婉儿,你去屋里陪着萧大人。我到御花园里去走走。”言毕,望也不望一下萧柏之,径直甩了甩衣袖,扬长而去。
  萧柏之眼睁睁地看着樱柠绝尘远去,自己的一番打算全都落了空,却又无计可施。见孙琥正在走廊上探头探脑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虎着脸冲他说道:“孙大人,本都尉方方想起,衙里还有一桩急务等着处理,本都尉得先行一步。鹤安楼捉蛇之事,就拜托孙大人了。”说完,也不待孙琥反应,自己横刀阔步地走了。
  朗朗青天下,孙琥挺胸昂首,一脸肃穆地端出一副庄严样,心里却在一个劲地翻白眼:主意是你出的,蛇是你放的,现在你拍拍屁股走了,留个烂摊子给老子收拾?有你这么做兄弟的么!
  

  ☆、第六十一章

  
  长空无云,清风拂袖。
  御花园里的翠竹幽径上,樱柠孤身一人,急急而行。她此行并无目的地,走得如此匆忙,只不过是为了逃避萧柏之。她不能再面对他。再看多他两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发飙。
  可偏偏那萧柏之是个不识趣的。堪堪走了没多远,便听见他的脚步声咚咚从后面追了上来。
  樱柠置若罔闻,继续前行。萧柏之紧追两步,从后面抓住了樱柠的手,“樱柠……”
  樱柠又惊又怒,回身拼命拽手,“你疯了!这里人来人往的,待会被人看见……”
  “那我们去云淼湖那边。”萧柏之打蛇随棍上,立即接道。
  “不去!”樱柠一声怒吼,干脆利落地回绝了他。萧柏之抓她抓得死紧,她怎么也挣不脱,一急之下,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去掐着萧柏之抓她的手,“你放不放手?”
  萧柏之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攥着樱柠不放,“樱柠,你给个机会让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除非那个孩子不是你,否则你说什么都没用!”樱柠没待萧柏之说完,便怒冲冲地打断了他,见掐没用,又改为掰,使劲地掰萧柏之的手,奈何力气不足,无论如何也掰不开,遂气恼说道,“你再不放手,等会有人过来,我们两个都得完蛋!”
  “完蛋就完蛋!”萧柏之作出一副无赖嘴脸,“你不理我,我过得生不如死,还不如我们两个一起死了好。这样虽然生不能同衾,起码死后可以同椁。”
  樱柠大怒,“谁要与你同椁?要死你自己死去,别拉我下水!放开我!”
  可话虽然这么说,行动上却不能不顾及。萧柏之可以这样不管不顾,樱柠却做不到。她这条小命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卑微如草芥,但于她自己却还是颇为珍视的。若是为了一个萧柏之把命搭上,那也太不值当了。
  因而,即使樱柠不情不愿,但也被萧柏之拖着半推半就地往云淼湖边去了。
  走到凤飞台下的假山处时,樱柠便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了。萧柏之瞟了一眼凤飞台,见其上无人,便也作罢,不再拉着樱柠往那小树林而去。
  烟波渺渺,浮光跃金。云淼湖里的锦鲤恣意游弋,自由自在。
  萧柏之揉着已是一片青淤的手腕,吸着气道:“樱柠,你下手也忒狠了。真是最毒妇人心。”
  樱柠冷笑,“对你这种人就是得狠。就这样我还觉得轻了呢。”
  萧柏之皱了皱眉,决定单刀直入,“樱柠,那孩子是五月初三生的。你前世上过生理课吧?自己算算时间,他应该是去年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怀上的,那时我还没遇见你!我在太子府里第一次遇碰见你,是八月二十。从那天起,我就没再碰过杜繁歌。”
  樱柠只记得与萧柏之重逢是在八月的某一天,大概是中下旬吧,具体哪一天她却是记不清了。可即使这样,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她冷笑着,恶毒地反诘:“你不碰她恐怕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吧?人家有了身孕,你难道还要霸王硬上弓?”
  萧柏之瞬息涨红了脸。樱柠果然是没那么好糊弄的,一下子就点出了关键所在。
  见萧柏之这模样,樱柠心头怒火更盛。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刻薄地加了一句,“你若是能保证杜繁歌出了月子你也不碰她……不对,是从今以后都不碰她,我就信你方才的话。”
  萧柏之半晌不得作声。
  他垂着头,樱柠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他长久的沉默却令得樱柠更加烦躁。她忍不住紧逼一步,“你说话啊,怎么不说了?哑了?”
  萧柏之依旧没有抬头,盯着脚下的碎石砖,他涩涩地吐出一句,“樱柠,你别逼我……”
  “我哪里逼你了?”樱柠斜斜地挑着眉梢,睨着萧柏之,“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遇见我后就不碰杜繁歌了,为我守身如玉。以前既然能守,以后为什么不能守?我不过是要个保证,怎么就成了逼你了?莫非你做不到?”
  萧柏之终于抬起头来,满脸的为难。他望着樱柠,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樱柠,她是我的妻……”
  樱柠蓦地勃然作色,劈头盖脸骂道:“你也知道你有家室啊?既然有了家室,当初为何还来招惹我?”
  萧柏之看着她,眼里满是恳求,“樱柠,你公平一点。皇上不也经常到鹤安楼过夜?我也没说过你什么。”
  樱柠气极反笑,“你是没说什么,你只是给了我一盒沉香丸!你跟别人颠鸾倒凤生儿育女,却管着我不让我怀孕!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嗯?萧柏之,你觉得这样子好吗?”
  提起这一茬,萧柏之也动怒了,“我给你沉香丸是为了你好!跟我生儿育女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生上几百个,也不会碍事。你倒是生一个试试看?你还想不想出宫了?”
  理是这个理,樱柠也明白,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怒冲冲地挥舞着拳头,一嗓子吼了回去:“你少拿我出宫的事做幌子!你敢说这里面你就一点私心都没有……”
  话未说完,萧柏之却猛地扑了上来,紧紧捂住了樱柠的嘴巴,一脸的警惕之色。“嘘!有人来了,不要出声!”他贴着樱柠的耳畔低声说道,犀利的眼神紧盯着绿荫掩蔽的小径尽处。
  樱柠一下子着了慌,满腔的怒火刹那间如云烟消弭。她支起耳朵细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可她也知道,萧柏之是习武之人,眼神耳力自是要比她灵敏许多。当下也不敢乱动,只窝在萧柏之怀里静静等待。
  不过须臾,果真听到了一阵细碎而轻微的脚步声,却是渐渐地往这边而来了。
  萧柏之眸色一沉,拉着樱柠便要小树林而去,可情急之下不曾留意脚下,咔嚓一声脆响,他踩断了地上一根枯枝。
  樱柠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径那端的脚步声已经加快加重,似是那人听闻声响,往这边跑过来了。樱柠愈是焦急,眼珠子四处乱转,惊慌之下却找不出一处可以藏身之地。
  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萧柏之无计可施,只能心一横,深吸一口气,纵身没入了旁边的云淼湖里。
  樱柠察觉身后有异,霍然回首,却见萧柏之已不见踪影,只有脚底下的湖水一圈一圈泛着涟漪。她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哎呀,这里真的有人!太好了!”
  樱柠回过头来,便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宫女,正一脸惊喜地望着她笑。见樱柠盯着她打量,那小宫女似意识到了什么,忙敛了脸上笑意,端端正正地屈膝福了一礼,“奴婢见过娘娘。娘娘圣体金安。”
  樱柠眼角抽了一抽。这是个什么礼?不伦不类的!还喊她娘娘,敢情是个连宫规都没学熟练的新人吧?她哂然一笑,问道:“你是个新来的吧?”
  小宫女秀气的眼里闪出一丝惊喜,“娘娘怎么知道的?奴婢刚进宫一月,如今正在绣坊司司职。惠嫔娘娘的新衣绣好了,嬷嬷让我送去仪元宫给她,可我……”她低下头,两颊飞起羞赧之色,“我走迷路了。”
  “要去仪元宫啊,你走错方向了。”樱柠说道,抬手指着小宫女来时的小径,“你从这里出去,走到岔口处右转,往东一直走会看到一片桃树林,绕过那片桃树林就是仪元宫了。”
  小宫女高兴得眉眼弯弯,欢快地说道:“谢娘娘指路!奴婢这就把绣衣送过去。”她因为迷路已耽搁了不少时间,眼下再不敢浪费时间,抱着绣衣一溜烟地跑了,简直比兔子还快。
  直待那小宫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小径尽头,樱柠才对着微波荡漾的水面说了一句:“人走了,可以出来了。”
  平静的水面遽然晃动起来,哗啦啦一片水花激起,一身湿漉漉的萧柏之从水里冒了出来。这一番藏身水下,令得他狼狈不堪,满面水珠乱滚不说,头上还顶了张半腐的荷叶,看上去着实滑稽。
  樱柠扑哧一下笑了,对萧柏之的一腔怨怒自此烟消云散。
  事后萧柏之大发感慨,早知道跳一下水就能哄得伊人转怒为笑,他早到云淼湖里游上十个八个来回了。然而,萧柏之不知道的是,樱柠就此作罢并不是因为他落水而消气,不过是借坡下驴顺势而为罢了。 
  樱柠其实很清楚,这事自己并不占理,要萧柏之答应以后不碰杜繁歌也是绝无可能的,若是闹得太狠导致两人决裂,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反正骂也骂过了,气也出了,差不多了就该收场了。身为女人,偶尔作一作没有关系,但绝对要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所以,借着迷路小宫女的手,樱柠轻轻巧巧地把这出戏给收尾了。
  

  ☆、第六十二章

  六月份的时候,萧将军回京看孙,皇上于金华殿上为其设宴接风洗尘,并请了几位与萧将军交好的文官武将作陪。
  当天晚上,大殿灯火煌煌,四壁生辉。金盘满簇珍馐,玉碗光浮琥珀。满殿觥筹错杂,食色缤纷,一派笙歌妙舞。
  酒过三巡,宴正酣时,一群妖娆舞姬,红衣绿鬓,于殿中翩翩起舞。
  舞罢,众人击掌叫好。席间平阳候借着酒劲笑道:“这算什么好?不过堪堪能入目罢了。这一首曲子,本候曾见别人跳过,那才叫真的好!”
  底下有人嬉笑起哄:“平阳侯向来眼高于顶,不知是哪位舞姬,能入得了你的青眼?能否请来一舞,也好叫我们饱饱眼福?”
  平阳候显然有些喝多了,舌头有些捋不直,嘿嘿笑着道:“你们没这个福气。当年的那个舞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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