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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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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柏之避之唯恐不及,把身子拼命往后仰去。却不料秋菊一再逼进,他一仰再仰,终于坚持不住,猛地一下摔在床榻之上。秋菊一时收势不及,一声娇呼也跌在了他身上。
  却说樱柠一早起来,等着萧柏之一起用早膳——她向来都是在萧柏之房里与他一同用膳的,谁知左等右等,萧柏之还不起床。她饿得肚子咕咕叫,跑去厨房偷吃,却运气不好被朱嬷嬷撞了个正着,给赶了出来。
  刚转回萧柏之房外,就碰见杜鹃一手拎着水壶,一手端着洗漱用具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了。樱柠一看便知,这肯定是萧柏之起床了,当下乐得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对杜鹃说道:“杜鹃姐姐,我来帮你开门。”
  她与萧柏之一向熟不拘礼,当下也没想太多,伸手便推。
  于是,凌乱的床榻,松散的衣裳,纠缠成一团的男女——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便这么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两个小丫头面前。
  杜鹃呀的一声,赶紧背过身退了出去。
  樱柠却还立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盯了萧柏之一会,方折身退出。
  萧柏之张嘴想喊住她,可声音却最终哑在了喉咙里。这种事,又如何能够解释?只会是越描越黑。更何况,这不正是个试探樱柠的好机会吗?
  见樱柠已出去,他用力推开秋菊,“你出去准备早膳。这里不需要你。”
  秋菊经此一闹,面上也有些羞赧,于是轻轻颔首,顺从地出去了。
  刚一来到外间,便看到冬梅已拎来了食盒,正把膳食一盘盘地端出来,摆放在大理石八仙桌上。而樱柠,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两根筷子互相击敲,一副百无聊赖等吃等喝的样子。
  秋菊登时沉了脸。她知道樱柠受宠,可再受宠也还是一丫鬟,怎么可以这样不讲规矩?上前一步,她厉声呵斥道:“谁让你坐在这里的?不懂规矩么?这位置也是你可以坐的?!”
  樱柠抬眸,冷冷地睨着她,正欲反唇相讥,冬梅已轻声答道:“樱柠一向都是与大公子同桌用膳的。秋菊姐姐刚来,对情况还不熟悉罢。”
  秋菊闻言更是惊怒。看来她昨日还是低估了这小丫头。她忿忿然朝樱柠望去,正巧撞上樱柠睥睨而来的目光,两人的眼光在空中对接,无声无色的电闪雷鸣,火光激溅。
  不过须臾,秋菊讪讪然败下阵来。她移开了目光,一转头便看见冬梅正把一碟香菇焖笋放到桌面上,一股怒气霎时全发作到冬梅身上。“你这死丫头,在云起轩当了这么久的差,还不知道大公子是不吃竹笋的吗?”
  冬梅冷不防莫名其妙被骂,委屈得瘪了嘴,正要辩解,却见樱柠施施然把那碟香菇焖笋挪到她自己面前,用懒洋洋的调子说道:“大公子不吃,我吃。”说着,挑衅似的用筷子夹了一块丢进自己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冬梅这才嗫嗫解释道:“樱柠喜欢吃笋。大公子交代了,让厨房每天都给她单独做一份。”
  秋菊的一腔怒火仿佛全力出击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全然找不到受力点,可一股邪火偏又烧得旺盛,遂另寻了个借口斥道:“大公子还没出来,你倒先吃上了!敢情你才是这云起轩的主子?”
  樱柠冷冷回道:“大公子都没怪罪,哪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说话间,萧柏之已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从内室出来了。见她们两个针尖对麦芒,忙洒水降温,“干什么呢!一大清早的吵嘴,嚷得我在里面都听见了。”又拧头对秋菊说,“你先退下,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秋菊虽仍愤愤不平,但也碍着萧柏之,仍屈膝行了一礼,同冬梅、杜鹃一齐退下了。
  萧柏之坐到桌旁,自己动手盛了一碗粥,喝了两口才道:“大清早的发什么脾气?你以前也不是这种性子的,做什么和一个新来的婢女过不去?”
  樱柠气还未消,听到萧柏之如此说法,哈的一声怪笑,脸上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以前只听说过距离女人的心最近的通道是阴/道,没想到对男人来说也一样。不过一个晚上,就这样维护她了?”
  萧柏之涨红了脸,“你别胡说八道!我没有……没有……”支吾了几下,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表达。
  “你别辩解了,欲盖弥彰。”樱柠截断他讥笑道,“怨只怨,一夜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怪不得古人要感叹,春宵苦短日高起。”
  萧柏之口舌本不笨,奈何心里藏了个小心思,又因了今早的事自觉有些理屈,故而词穷,咿咿呀呀答不上来。
  这副窘样,落在樱柠眼里越发证实了她的话。她心里越发不爽快起来,闭了嘴不再言声,只埋头苦吃。
  萧柏之却没心思用膳,拿汤勺无意识地搅着米粥,心里琢磨着要如何才能把话题引导到他想要的方向去。一时两人默默无语,饭桌上只有筷勺碗碟相碰的声音。
  

  ☆、第六章 

  正沉默着,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孙琥满头是汗冲了进来。一进门便哇哇大叫:“好啊,我在街头等你们,都被日头晒得快化了!你们倒好,还在这悠闲悠哉地用早膳!”
  萧柏之这才想起,今日本跟孙琥有约,说好了今晨在街头的老榕树下碰头。他们日前跟吏部尚书家的王公子玩牌九赌钱,把王公子输得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裤子。王公子气得咬牙切齿,跟他们约好了今日要来报仇雪恨。
  “你们还在这磨磨蹭蹭,等会去晚了,肯定要被王家那兔崽子笑我们怕他了!”孙琥一路跑来,渴得直冒烟,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一气灌了半壶,才继续骂道。
  萧柏之免不了说几句好话道歉。饭也顾不上吃了,拉了樱柠便与孙琥直奔赌馆。
  谁料王家公子这回竟是有备而来,请了一个出千高手前来助阵。萧柏之他们没有防备,被杀得铩羽而逃。
  屋漏偏逢连夜雨。出了赌馆没走两步,就撞见了孙琥的爹孙长史孙大人骑了一匹乌骓健马,正晃悠悠地从街道另一头过来。
  孙琥一个寒颤,转身就想溜,却不料孙大人目光如炬,一眼就望见了他,一声气壮山河的大喝“孙琥”,霎时令得孙琥心里发凉脚底生根。
  孙琥慢吞吞地回过身来,脸上已换上了恭谦的笑容,“爹,这么巧啊!”
  孙长史早看见孙琥是从赌馆出来的,脸上的神色仿若暴雨前的天空,阴得能滴出水来。“你又去赌了?”
  “爹……”孙琥讪讪,答不上来。
  萧柏之赶紧上前替孙琥圆场:“姑父,孙琥他其实也不想来的,是被我硬拉着来的。是我不好……”萧家与孙家有点沾亲带故的远亲关系,故而萧柏之称孙长史为姑父。
  孙长史捋着长髯,肃声说道:“柏之,你父亲常年远在边疆守疆卫国,你母亲对你又纵容溺爱,无人管教;我既被你尊称一声‘姑父’,便少不得要替你父亲教导你几句。”
  萧柏之俯首敛肩,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暗地里却偷偷地冲孙琥呲牙瞪眼,无声地表示:“我这完全是代你受过!”
  孙琥刚刚朝萧柏之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就听见他父亲在马背上说道:“你们下个月就要去参加武举考试,这时候不在家里温兵书习武艺,倒还跑这藏污纳垢之地来,玩物丧志!柏之,你们萧家虽然爵位世袭,可你曾祖父、祖父、你父亲,哪一个不是武状元出身?哪一个的功名不是自己真枪实剑地挣来的?哪一个靠了祖上的荫蔽?你可莫要让萧家世代的英名折损在你手上。”
  萧柏之唯唯应道:“姑父教训得是,柏之知错了。”
  对萧柏之的态度,孙长史很是满意。他一下下捋着须髯,颔首说道:“我刚从吏部出来,已打听到武举就定在下个月初八。这段时间,你和阿琥就不要再到处疯玩乱跑了。每日上午去武院找林教头练习武艺——唔,我已经跟林教头打过招呼了,专门给你们俩开个小灶——下午齐先生会去萧府给你们讲讲兵法谋略。时间所剩不多,你们可要抓紧,明白了没有?”
  “有劳姑父费心!柏之谨遵教诲。”
  “嗯。”孙长史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若是能在这次武举考试中取得功名,也不枉费我和你父亲的一片苦心。”
  他策着马,带着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孙琥走了。
  萧柏之和樱柠望着孙琥离去的背影,无限的同情。
  日头高照,时已正午。
  萧柏之早膳没吃两口,此刻肚子已饿得直叫唤,于是带了樱柠举步便踏进了赌馆对面的酒楼。
  两人在二楼找个雅座,胡吃海喝。
  自古嫖赌不分家。赌馆的隔壁就是一青楼,正与萧柏之他们所在的酒楼面对面。卖笑的女子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对着酒楼里的食客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萧柏之只埋头苦吃,樱柠却被那些招蜂引蝶的女子搅得心神不宁。她瞅瞅那些青楼女子,又看看萧柏之,问道:“哎,你看,是街对面的那些女子有风韵,还是你那朵‘小菊花’有味道?”“菊花”二字,咬得特别重,意味深长。
  萧柏之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樱柠指的是秋菊。他憋住笑,瓮声瓮气回道:“吃饭就吃饭,提她干什么?”
  樱柠慢条斯理地挟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咽下去后才说道:“你若是心里没鬼,做什么怕我提她?”
  “我能有什么鬼?”萧柏之冷哼一声,停了筷子,饶有兴趣地盯着樱柠,“倒是你,这么看她不顺眼,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醋?就凭你?切!”樱柠满脸不屑。
  萧柏之兴致却越发浓厚起来,眼睛黑得几乎有些发亮,“你若不是吃醋,为什么要这样糟蹋她?她再怎样也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婢女,至于拿她去跟那些青楼女子相提并论吗?”
  樱柠佯作叹道:“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男人毕竟是男人,不管读多少圣贤书,大哥还是敌不过二哥。二哥一发威,大哥就乖乖的俯首听命了。”
  萧柏之蓦地把筷子啪的一下拍桌子上,“这种话你一个姑娘家的也讲得出口!”
  樱柠却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我这里还有更过分的,你要不要听?”不待萧柏之回答,她停杯投箸,把身子俯向前去,隔着桌子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说你是胎穿的吗?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年你被朱嬷嬷抱在怀里喂奶时,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樱柠!”萧柏之忍无可忍,大喝一声。
  樱柠早有准备,如惊弓之鸟般一跃而起,急急掠过大堂,往楼下逃蹿而去。一边跑还一边笑,笑声清而脆,如珠落玉盘,叮铃铃洒落了一路。
  萧柏之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叹息。
  待要唤跑堂的来结账,手在怀里掏了个空,这才遽然记起身上的银子早在赌馆里就已经输了个精光。今天这一战王公子可真是得势不饶人,往死里使劲地折腾他们,连腰间佩戴的玉佩珠串也没能留下。这下可好,望着满满一桌狼藉的空杯碗碟,萧柏之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最后无法,只得假意问店小二茅厕方位,尿遁而逃。
  萧柏之前脚刚出酒楼,后脚就被人发现了。酒保带着几个跑堂的,抄起门边摆放着的竹篙,气势汹汹地追上来了。
  樱柠其实没跑多远,正在前方不远处等着萧柏之。萧柏之一路狂奔过去,扯了樱柠的手拉着她疾跑,“快走,他们来抓吃霸王餐的啦!”
  樱柠陡然明白过来,醒悟到她和萧柏之早已身无分文,遂二话不说,跟着萧柏之拔腿就跑。
  两人夺路而逃,在街市上狼奔鼠窜。奔跑间,萧柏之瞥见路边有一条小巷,忙拉着樱柠拐了进去。
  刚好巷子里摆着一大堆竹筐,一个垒着一个,叠得有一人多高,又一摞挨一摞,占了大半条巷子。萧柏之领着樱柠,像灵巧的猫咪般一下子就钻了进去,猫腰躲在竹筐后面。
  后面紧追而来的酒保没有留意到他们拐进了巷子里,仍带着人勇往直前。
  看着他们如奔腾的怒马汹涌而过,萧柏之和樱柠总算放下心来。两人忍不住相对粲齿一笑,都觉得这个霸王餐吃得颇为刺激。
  外头的街市很是喧闹,这巷子里面却很是安静。竹筐后的空间有限,两人为了不暴露行迹,肩挨肩的贴得很近,樱柠身上特有的幽幽淡香,随着空气一丝丝一缕缕钻进了萧柏之的鼻腔。
  萧柏之看着近在咫尺的樱柠,不知怎的,刚刚平息下来的呼吸又有些紊乱了。午后的阳光灿烂而明亮,从头顶照射下来,在樱柠白里透红的脸上镶了一层金光,连脸庞上纤细的绒毛也清晰可见,仿若枝头刚熟的水蜜桃,香甜而诱人。
  萧柏之只觉得一颗心开始砰砰急跳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将身子往前倾斜,缓缓地将嘴唇凑过去。
  樱柠正透过竹筐的缝隙密切注视外面的情况,一点都不曾留意到萧柏之的异样。就在萧柏之的嘴唇堪堪要擦到她的脸颊时,樱柠突然叫了一声:“敢情马景涛也穿越来了?”
  萧柏之一怔,顺着樱柠的视线往外看。只见巷子外面的街道上,那个五大三粗的酒保,找不到他们,正气得拄着竹篙在跳脚:“你们这两个兔崽子,白吃饭不给钱,以后生孩子没屁/眼!日后要是叫爷爷我撞见你们俩,保准把你们的毛拔得一根不剩……”他人矮脖子粗,几嗓子吼下来,脸色涨得有如关公,脖子上青筋凸显。滚雷般的咆哮声气势磅礴,估计连马景涛来了也要自愧不如。
  萧柏之扑哧一声笑了,方才的那一点绮丽遐思顿作云烟散。
  孙琥走了,身上又没银两,两人在街上蹓跶了几圈,什么事也做不了,甚是无聊,于是便打道回府了。
  刚进云起轩,就见朱嬷嬷愁眉苦脸地迎上来。原来朱嬷嬷家里托人捎来口信,说她婆婆病重,情况危急,叫她回去看一看。
  萧柏之待下人一向宽厚,且朱嬷嬷又是他奶娘,关系更是亲厚,当下便叫人去账房支了十两白银,又让人备了马车,送朱嬷嬷回乡。
  

  ☆、第七章 

  翌日起,萧柏之就忙了起来。毕竟三年一次的武举考试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况且萧家头顶上的三个武状元——墙上挂着的和活生生的,都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不允许他有一点半点的行差踏错,折损了萧家光华夺目的荣耀。
  如孙长史安排的,萧柏之和孙琥,上午练武下午研习兵法,再没有时间带着樱柠四处吃喝玩乐。
  樱柠一下子闲了下来。她虽然挂着个丫鬟的名头,但这些年来,除了守夜,朱嬷嬷其实并没安排什么具体的差事给她做。以前整天跟着萧柏之往外跑,如今萧柏之不得空理她,她便无所事事起来。
  这一日午后,落叶洒金,软风轻拂。庭院里的海棠树,有些花开得早了,零零星星缀在枝头。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樱柠贪恋了那一点花香,爬到树上躲在树荫里假寐。
  翘着二郎腿,正躺得舒服,忽然一颗石子从树下飞上来,砸中了她。樱柠翻身坐起来一看,却是秋菊,两手叉腰,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她,“喂,你下来!”
  樱柠虽不喜秋菊,可这女人不管怎说如今也算是萧柏之的人了,总得给萧柏之几分面子。故而这些天来,只要秋菊不来招惹她,她也就不去找秋菊的麻烦。可眼下,人家却是欺上门来了。
  樱柠撑了下树干,从树上一跃而下,“找你姑奶奶何事?还有,你姑奶奶有大名的,别喂来喂去的!”
  秋菊脸上掠过一丝厌恶,讽道:“想做姑奶奶?你也得有那个命才行!不就是一小丫鬟!”不屑地撇了撇嘴,她转了话题道,“我跟你说,院子里的人都忙着,你也别闲着,去,把东西厢房的窗户擦擦!”
  “你凭什么指使我干活?”
  “就凭这云起轩归我管!朱嬷嬷走之前把云起轩交给我了,现在这云起轩是我在管事!”秋菊有恃无恐,眼角流露出一丝得意。
  秋菊在萧府里其实算得上是个老人了,她之前一直在萧夫人处当差,也颇得萧夫人欢心,只因萧夫人疼爱儿子,才忍痛割爱把她给了萧柏之。这些事情,朱嬷嬷岂有不知的道理?
  且加上从杜鹃口中得知,大公子与秋菊大概已玉成好事,朱嬷嬷心里估摸着,这秋菊日后十有八/九会从通房丫鬟抬为姨娘,眼下倒是个巴结她的好机会,因而便把这云起轩的管事权暂时委托给她了。
  谁料秋菊拿了鸡毛当令箭,越发的趾高气扬起来。
  “朱嬷嬷让你管云起轩了?”樱柠听了秋菊的话,又惊又疑,不禁转头往杜鹃望去。
  杜鹃正在廊下擦拭瓷器,一直都在偷眼看这边的热闹。此刻她对上樱柠的目光,冲樱柠微微点了点头,以示秋菊所言无假。
  樱柠与杜鹃的眼神交流全落在秋菊眼里。见杜鹃肯定了她的话,秋菊愈发得意起来,颐指气使道:“喏,水桶和抹布都放在那边了。赶紧的,晚饭前把窗户都给我擦好。”
  樱柠心有不甘,但还是努力压下怒气,走过去拎起水桶拿起抹布,乖乖地去干活了。本来么,她身为一个奴婢,干这些活也是她的本分。虽然有萧柏之在背后撑腰,但如今他们之间插入了个秋菊,谁知道萧柏之那家伙会不会重色轻友,自己还是要掂得清自己的份量。
  谁知这只是个开头。秋菊首战告捷,气焰大涨,接下来的几天,得寸进尺,接二连三地给樱柠派活。樱柠看在萧柏之的面子上,一一忍了下来。
  却说萧柏之这些天早出晚归,忙着备考。而萧夫人心疼儿子辛苦,时常叫她院子里的厨子做些好吃的,拉萧柏之过她那边去用晚膳补补身子。是以这阵子樱柠与萧柏之也极少碰面,有苦无处诉。
  好不容易有一次萧柏之提早回来,正碰上樱柠与杜鹃在走廊上擦地板。樱柠满心期待地希望萧柏之能开口为自己说句话,谁知萧柏之彼时正为了齐先生布置的课题烦恼,见了樱柠,只是挑了挑眉诧异地说了一句:“咦?你这丫头居然也会干活了?有长进,继续努力!”说完跨过她,径自回房去应付齐先生的作业了。
  樱柠欲哭无泪,只能在心里暗骂萧柏之这小子重色轻友,不讲义气。
  而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秋菊却笑成了一朵花,一朵名副其实的小菊花。
  ×××××
  四月底,萧夫人要去城外的拓元寺进香,顺便为萧柏之这次的武举考试发愿求福。
  萧柏之被拘了半个月不得自由,早浑身不痛快,当下便对他母亲说,拜佛求神这种事,要自己亲去方显得诚意,不可叫他人代劳。萧夫人深觉有理,便开口跟孙长史讨一天假。
  萧夫人发话,孙长史不好拒绝,便允了萧柏之的假。
  萧柏之奸计得逞,快活得如同出笼的鸟雀,欣欣然踏上了前往拓元寺的马车。
  樱柠也在云起轩里闷了半月有余,可怜兮兮地要求萧柏之带她一起去透透气,却被萧柏之一口回绝了。
  原因无它,萧夫人向来不怎么喜欢樱柠,故而萧柏之只要与母亲出行,便不让樱柠同行。此次也不例外。
  他好言好语地哄着樱柠:“拓元寺你又不是没去过,没什么好玩的。何况我只去一天,来回路上就要花去两三个时辰,玩的乐趣还抵不上在路上累的。我知道你喜欢那里的斋饼,回来给你带一大包。莲蓉的、豆沙的、香芋的、芝麻的,你看你喜欢的口味我都记得,每种口味都带一包好不好?”
  就这样,萧柏之撇下樱柠,兴冲冲地去了拓元寺。他没能预料得到的是,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为今日的这个决定无数次地悔青了肠子。
  萧柏之出门不久后,秋菊便给樱柠指派了活:擦拭走廊顶壁的雕纹。
  古代的建筑喜欢在廊柱上雕刻繁复的花纹,甚至连天花板与上方的墙角也不放过。如此一来,好看是好看,可清洁起来也着实麻烦。要拿软布沿着那些凹凸起伏的刻纹细细擦拭,一点也偷不得懒。
  别的地方还好说,就属这顶部和上方的墙角最麻烦了,站在梯子上仰头举手,干上半个时辰脖子和胳膊简直能断掉。
  秋菊在萧府里呆的时日久了,早混成了个人精,知道什么样的活计才最能整人,也知道要如何做才能不会落下把柄。
  这走廊的雕纹半年擦拭一次,年前才擦过的,如今方四月底,本用不着清洁,可秋菊说了,下个月大公子要参加武举考试,若是考中了府里就会开宴庆祝,更有客人上门道贺。到时整日迎来送往的,怕是没时间顾得上这些活计了。倒不如趁着今儿清闲,先把活给干了。
  道理说得堂而皇之,让人无法反驳。樱柠不能说不,不然岂不是咒萧柏之考不上?
  于是,她只能冲着秋菊翻了翻白眼,转身还是乖乖的拿了水桶抹布去干活了。
  干了小半个时辰,脖子便酸得不行,杜鹃见她可怜,便好心过来替她一替。樱柠自是感激不尽。于是,杜鹃站在梯子上擦拭刻纹,樱柠在底下给她漂抹布。
  未多时,秋菊从她们身旁路过。
  樱柠彼时正在拧抹布,见了秋菊,眼珠子一转,将水桶轻轻一推,水桶哐当一声倒了下去,满满的一桶水霎时倾涌而出。
  秋菊躲避不及,脚上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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