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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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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多时,秋菊从她们身旁路过。
  樱柠彼时正在拧抹布,见了秋菊,眼珠子一转,将水桶轻轻一推,水桶哐当一声倒了下去,满满的一桶水霎时倾涌而出。
  秋菊躲避不及,脚上的鞋袜全叫脏水给泼湿了。
  樱柠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来,惶恐说道:“哎呀,真是对不起,我不小心把桶给打翻了……”
  秋菊气极反笑,她岂能不知樱柠这是存心的?“没关系,不过是一时失手而已。谁还能没个失手的时候?”她施施然弯下腰,除了脚上的鞋袜,一股脑扔到樱柠面前,“既然是你弄脏的,你就要负责把它给我洗干净。记住了,洗净晾干了放我床底下。我明天早上要穿。若是明天早上我起床了还看不见这鞋袜,就别怪我把这事告到夫人那里去!”
  冷冷地丢下这几句话,秋菊转身走了,高高扬起的头颅仿佛斗志昂然的斗鸡,只可惜,身下光不溜秋的脚丫子让她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樱柠飞起一脚,将秋菊的鞋袜踢飞出去,哼道:“想让我帮你洗鞋袜,想得美!”
  杜鹃从梯子上爬下来,嘴里劝道:“要不我来洗吧。樱柠,你少跟她对着干。听朱嬷嬷说,她将来要抬姨娘的,得罪了她对你没好处。”
  樱柠怎能让杜鹃替自己受过?忙说:“不用不用,我洗就好啦。”顿了顿,又忿忿说道,“她抬姨娘怎么啦?谁怕她了?”
  杜鹃却笑道:“你是不用怕。我知道你将来也是要抬姨娘的,要跟她平起平坐的。”
  樱柠急了,“我才不嫁给大公子呢!”
  杜鹃仍笑,“话别说得这么满。谁不知道大公子喜欢你,要不你以为朱嬷嬷能这么惯着你?”
  樱柠还要再驳,杜鹃却截了她的话头道:“好了好了,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个。樱柠,姐姐劝你一句,你现在还没到开/苞的年纪,秋菊却已经跟大公子……所以呀,大公子难免会偏占她一些。你最好收敛一下,要不然,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樱柠见杜鹃越扯越远,跟她心里想的完全是两码事,但人家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不好反驳,便胡乱点头应了,把秋菊的鞋袜连同抹布一起丢到水桶里,拎到水井边去洗刷了。
  她一边用力刷着秋菊的绣花鞋,一边挖空心思地想办法报仇雪恨。眼珠子转了几转,她冷冷地笑了,一个主意已在脑海中成形。
  洗好了鞋袜,樱柠把它们挂在竹竿上晾着,自己转身急匆匆地出府了。
  到菜市场逛了一圈回来,手上比出去的时候多了一条一尺来长的死蛇。樱柠看着那死蛇阴森森地笑了,她就不信,这条蛇吓不死秋菊。
  当夜,樱柠把死蛇塞在秋菊的绣花鞋里,放到了秋菊的床底下。
  

  ☆、第八章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刚放亮的时候,整个云起轩的人都听到了秋菊魂飞魄散的惨叫。那条湿冷滑腻的死物,居然把她吓得尿了裤子!
  秋菊缓过气来,气得七窍生烟。当下二话不说,带了人直奔樱柠房里,一进门便让人把樱柠给捆了起来。
  樱柠却年少气盛,到了这个地步仍不服软,对着秋菊破口大骂。
  秋菊赫然大怒,当即便命人把樱柠按下去打板子。
  这府里的人都知道大公子对樱柠一向另眼相待,犹疑着不敢动手。
  秋菊却嚣嚷着道:“大公子和夫人那里有我去说!有什么事我担着!你们只管给我打!谁不动手就是不给我面子,以后也别怪我秋菊不给他面子!”
  持板子的两个男仆互相对视一眼。秋菊本就是萧夫人身边的红人,这个大家都知道,如今又攀上了大公子这棵大树,以后怕是还有得飞黄腾达。于是,一个人的板子迟迟疑疑地打下去了。
  另一个人见有人打了,便也从善如流,跟着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
  樱柠死咬着牙齿,硬忍着不肯叫唤出声,心里却在哀嚎,萧柏之你这个混蛋!不是说好了只去一天的吗?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回来?
  樱柠却不知道,昨儿下午拓元寺那里突降暴雨,冲塌了山路,萧柏之一行被阻在寺庙里,一时半刻的回不来了。
  眼看着樱柠的腿部渐渐洇出血色来,秋菊觉得心里一阵痛快,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样?板子的味道不错吧?你若是受不了了,不妨开口求求我,也许我听了心里高兴,就放了你也说不定。”
  樱柠勉力抬起头,对准秋菊的脸庞噗的吐了一口唾沫,“想让你姑奶奶求饶,做你的千秋大美梦!有种你打死我,姑奶奶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秋菊勃然变色,一边拿袖子使劲擦着脸上的唾沫,一边厉声怒喝:“打!给我打!往死里打!我看你还敢嘴硬?!”
  板子如雨点般纷纷落下,锥心刺骨的疼痛似浪潮席卷而来。樱柠只看见秋菊的手在眼前晃动,涂了丹蔻的指甲鲜红似血。那一点血色在眼前渐渐放大,放大,直至充斥了她的整个视野……
  这一场毒打,最后以樱柠的昏迷告终。
  半夜,秋菊被杜鹃吵醒。听说樱柠不行了的时候,她心里也禁不住发了慌,急忙起身披了衣去她房里察看。
  果真如杜鹃所说,樱柠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直挺挺地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纵横交错的伤口丝丝往外渗着脓血,紫红暗黑,瞧不分明颜色,只让人觉得污糟可怖。
  秋菊倒抽一口冷气。她只想打打人出出气,并没想闹出人命来。谁知道樱柠这才十二岁的身子骨还是太嫩了,如此经不得打。若是大公子回来,看到樱柠这般惨样,不知道要怎么发火呢!
  秋菊后怕起来。她想了想,唤来两个男仆,让他们找张草席把樱柠卷了,扔到乱葬岗去。
  杜鹃大吃一惊,忙出言阻止:“秋菊姐姐,樱柠还没断气呢!”
  “她这个样子离断气也不远了。”秋菊冷冷应道,“难道要等她死透了身子硬了才抬出去么?平白给云起轩添了晦气!要是叫夫人回来知道了,不知要怎样骂你!”
  她把萧夫人抬出来,杜鹃便也懦懦不敢再言声。
  秋菊不放心,又撂下几句狠话:“这事我自会去跟夫人和大公子禀报,轮不到你去嚼舌根。若是叫我知道你背后告黑状,小心我以后饶不了你!”说完,拂袖而去。
  杜鹃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樱柠被一张破草席团成一卷,两个男仆一人抬头一人抬腿,把她给搬了出去。
  ×××××
  萧柏之回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早上。
  因为耽搁了两天,怕樱柠等斋饼等得心焦,他一下马车便急急忙忙往云起轩赶。
  甫一踏进云起轩,他便大声喊道:“樱柠!樱柠!我把斋饼买回来了。”
  喊了两声,不见樱柠出来。周遭零散站着的几个奴婢,脸色却甚是奇怪。
  萧柏之随口问了临近的一个奴婢:“樱柠呢?她上哪去了?”
  那奴婢别开了头,眼睛不敢与他对视,言辞间有些闪烁,“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没见过她。”她飞快地说完,掉头跑掉了。
  萧柏之有些狐疑,见杜鹃远远地站在廊下观望,便招手喊了她过来询问:“杜鹃,樱柠呢?”
  杜鹃还未答话,眼眶就先红了,“樱柠……樱柠她……她死了。”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萧柏之愣了一瞬,旋即一笑,“这鬼丫头是不是又捉弄你了?可是把你给得罪得狠了,要这么咒她?”
  杜鹃眼泪滴落下来,“不是的,大公子。奴婢说的……说的都是真的。樱柠叫秋菊给打死了!”
  萧柏之脸上笑容僵了一僵,道:“杜鹃,这种事不好拿来开玩笑的。樱柠捣乱了,回头我说她就是了,不许你这么咒她!”
  “大公子,奴婢真的不是在咒樱柠!”她转回身,手指遥遥指着院子里花坛旁边的地砖,“大公子,你看,昨儿秋菊就是在那里打的樱柠。血流了一地。后来秋菊让人洗了一夜,还是有些血迹没能洗去。”
  萧柏之脸色蓦地变得惨白。手里的油纸包啪的一下掉落在地,里面的斋饼散得满地都是。仿佛泥雕木塑一般,他一动也不动,只直勾勾地盯着那地砖上面暗红色的残痕发愣。
  杜鹃唤了他两声,他也毫无反应。杜鹃惊慌起来,伸手抓了他的胳膊晃动两下,“大公子!大公子!你别吓我……”
  萧柏之倏忽回过神来,红着眼睛嘶声吼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她不还好好的吗?不过两天而已,怎么说没就没了?!”
  在杜鹃断断续续的讲叙中,萧柏之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缘由。他来不及找秋菊算账,疯了一般直往门外冲,一边跑一边大喊:“备马!备马!去乱葬岗!”
  ×××××
  午后,萧夫人的碧照楼。
  艳阳流毒。几只金蝉趴在树上吱吱叫着。
  萧夫人午睡方醒。神志虽已清醒,身子却还慵懒,闭着眼睛兀自赖在榻上,任窗外的蝉鸣叫得一声比一声急。
  一片寂静之中,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连声,踩得又重又急,打破了这个午后的宁静。
  萧夫人不悦地蹙起了秀眉,尚未出口抱怨,房门便砰的一下被人推开,来人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下便跪在了萧夫人榻前,“夫人!夫人!求求你救救秋菊!”
  萧夫人定睛一看,却是她院里的丫鬟米兰,秋菊的小姐妹。此刻,她鬓散钗乱,额头一层细细的汗珠,一张小脸却紧张得发白,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微微的颤音,“夫人,云起轩的人来报,大公子把秋菊绑了起来,正关在院子里打板子呢。求夫人快点过去看一看,去迟了怕秋菊命都没有了。”
  萧夫人这才懒洋洋地坐起身来,披上外袍,淡淡问道:“是为了那个樱柠的事吧?”
  今天早些时候,她刚从拓元寺回来时,就见秋菊已经等在碧照楼里。看到秋菊那六神无主的模样,她就知道准出了事。果不其然,在她离开的这两天里,秋菊竟是惹出了一条人命来。
  秋菊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求她庇护,口口声声樱柠那丫头如何可恶,自己又如何委屈,如何忍无可忍。萧夫人听得厌烦,便道:“那丫头再如何不是,被你活活打死,终归是你不对。”
  秋菊哭道:“夫人,奴婢已经知错了。奴婢也不是存心想打死她的,只想打她几板子给她一个教训,可谁知她身子骨这么弱,才打了几板子就受不住了……夫人,秋菊不是故意的呀,求夫人发发慈悲,看在秋菊一直尽心尽力伺候夫人和大公子的面子上,帮帮秋菊这一次。”
  萧夫人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你忠心。若打死的是别的丫鬟,我也就饶你这一次,可偏生是樱柠这丫头,你也知道,大公子向来待她不同旁人。”
  她停下来,呷了口茶继续说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法子。你回去见了大公子,放低身段,好好地认个错……你也不是不晓人事的黄花闺女了,应该知道男人在床上比较好说话,晚上把他伺候开心了,再说几句软话哄一哄,兴许他气也就消了……”
  秋菊跪在地上嗫嗫不敢作声。她无法开口跟萧夫人讲,迄今为止,大公子碰都没碰过她。萧夫人还一直以为,她在大公子那里有多得宠呢。她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能含含糊糊地应道:“秋菊知道了,谢夫人指教。”
  萧夫人一心以为自己的法子能奏效,却没想到,这还没到晚上,萧柏之就已经动手了。
  底下的米兰早已急得方寸大乱,连连磕头道:“正是正是,正是为了樱柠那事。夫人!求夫人快一点!听云起轩的人来报说,秋菊的腿都已经被打断了……大公子已经放话了,说……说要把秋菊活活打死,给樱柠报仇!”
  萧夫人一听这话,腾的一下长身而起,“为个丫鬟闹成这样子,太不像话了!来人,更衣!我要去云起轩!”
  

  ☆、第九章 

  萧夫人堪堪赶到云起轩的时候,一迈入院门,就遥遥看见萧柏之正坐在院子当中的一把太师椅上,他面前一条长凳,秋菊被绑在上面,已是一身的血肉模糊。
  萧柏之兀自挥动手臂,激动地大叫:“打!给我狠狠地打!”
  秋菊身旁两边的男仆,闻言打得愈发卖力。手掌宽的木板,每一次击拍下去,都会腾起一阵迷蒙的血雾。板子上沾染了鲜血,挥舞之间血珠四溅,在午后明亮得有些晃眼的阳光下,闪耀出妖艳的瑰红色泽。
  秋菊趴在长凳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听到下人通报萧夫人前来,她勉力挣扎着扬起头,费尽全身的力气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夫人,救我……”
  萧夫人又惊又怒,断喝一声:“住手!”她声调不高,但威势十足,一下子便令那两个男仆停了手。
  萧柏之却不干了,猛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嘶声咆哮:“不准停!我说了不准停!你们不打?好!我自己来打!”说着,蹿上前去抢夺男仆手里的板子。
  萧夫人此际方走过来,虎了脸喝道:“柏之!不得胡闹!为个丫鬟闹得这般不成体统,传出去岂不有损萧家脸面?”
  萧柏之回过身来对着萧夫人惨笑:“丫鬟?樱柠她只是个丫鬟吗?!在你心里,一条人命还比不上萧家的脸面重要吗?!”
  之前距离尚远,萧夫人瞧不清萧柏之神色,此刻面对面四目相望,她不由大吃一惊,萧柏之面上惨无人色,两片嘴唇更是有如死灰,唯有一双眼睛通红,几欲滴血,折射出暴戾阴狠的光芒。
  萧夫人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稳了稳心神,才放软了声音劝道:“柏之,娘知道樱柠在你心中不是个寻常的丫鬟,可她已经被打死了,你就算把秋菊也打死了,也挽回不了这个事实。此事秋菊是有错,但她已经知错了,打个几板子出出气,也就得了。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若为此闹出两条人命来,外头的人要怎么说我们萧府?”
  萧柏之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却阴森森的说不出的恐怖,“娘,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打死秋菊的。”
  萧夫人刚把心放回肚子里,却又听得萧柏之说道:“樱柠还没完全断气就被她丢到乱葬岗,活生生给野狗填了肚子。我要留她一口气,让她也尝尝被野狗生吞活剥的滋味!”
  奄奄一息的秋菊正俯卧在长凳上苟延残喘,一听这话,一口气没缓上来,两眼一翻竟被吓晕了过去。
  萧夫人骇得说不出话来。
  萧柏之却在一旁连连冷笑,只是眼里却有两道泪水沿着脸庞蜿蜒流下。
  他上午在乱葬岗转了无数个来回,却连樱柠的一个手指头都没找着。萋萋荒草里,地上零星散落着几块森森残骨,上面干净得一缕肉丝都没有,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远处,几只凶恶的狼犬眼里闪着绿光,口里流着涎水,对着他虎视眈眈。
  一想到他的樱柠被这些野狗当成美味填了肚子,而且可能还是在尚有知觉的情况下,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成一团,痛得他五脏六腑也跟着发颤起来。这个秋菊,太狠了!太狠了!他一定要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萧夫人看着萧柏之有些狰狞的脸色,心里渐渐明白,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了。她知道萧柏之喜欢樱柠,却不知道原来萧柏之是这样的喜欢樱柠。她养了他十七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看来,秋菊这次是捅了个大娄子了。
  劝阻的话在她舌头上翻了几滚,又被她咽了回去。萧柏之如今看起来已是悲怒欲狂,若是不让他把这口恶气泻出来,憋在心里恐伤了身子。至于秋菊……她转了转眼眸,目光凉凉地掠过已成一滩烂泥的秋菊,冷酷地想着,秋菊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就算秋菊聪明伶俐,颇得她的欢心,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下人。一个奴婢的命比起她儿子的身健体康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于是,萧夫人叹了口气,道:“你要怎样都随你。娘只求你,不要为此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为个丫鬟,不值得。”
  转过头,她对着杜鹃吩咐道:“去厨房取些莲子心泡茶给大公子喝,泄泄心火。这些天尽心点伺候,少惹大公子生气。”
  萧夫人走了。秋菊自此失去了她有且仅有的一点倚靠。
  一盆冷水把她浇醒了过来。木板击在皮肉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又响了起来。
  最后,秋菊挨了三十二个板子,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二个板子。只因为,她昨儿打了樱柠十六板子。萧柏之说,她所赋予樱柠的,他要替樱柠双倍赠还。
  只余一口气的秋菊被一辆牛车拉到了乱葬岗。连席子都没一张,背靠黄土,面仰青天。
  萧柏之谴退了家仆,自己躲在一旁的草丛里。
  暮色苍茫。一轮红日泛着鲜血一般的颜色,像个圆盘似的欲坠不坠,悬在地平线上。阴风掠地,蓬蒿瑟瑟。
  几头半人高的野狗小心翼翼地接近,用鼻子和前肢试探地碰了碰地上的秋菊。待发现地上的人毫无反抗能力后,它们兴奋得嗷嗷直叫,争先恐后地扑上前去撕咬。
  秋菊惊恐万状,可喊也喊不出来——喉咙早在云起轩遭毒打时就已经喊破了——只能发出几声嘶哑而含糊的哼叫。她拼命想往后缩瑟,手脚却根本不听指挥,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野狗张着猩红大口,尖利的犬牙一咬一撕,就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一条条血肉。
  血雾弥漫。浓重的腥臭飘荡在乱葬岗上空。
  萧柏之藏在草丛中,将这血腥而残忍的一幕尽收眼底。看到秋菊绝望而悚惧的眼神,他一点也不觉得解气,反而心有悲悸。
  昨天夜里,就在这同一地方,这一幕已经上演了一遍!不知道那时候的樱柠,是不是也是这样无助?是不是也是这样惶恐?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痛不可当?
  那时候的樱柠,心里应该是期望着他能来救她的吧?可那个时候,他却在哪里?在樱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的身边!他答应过她要罩着她,可结果呢?自己却让她沦落为野狗的腹中餐!
  萧柏之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樱柠!樱柠!是我对不起你!
  冷风中,他泪流满面,却浑然不觉。泪水从他脸上蜿蜒淌下,聚集成滴,再一颗颗地砸进脚下的黄土地里。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坠入了地平线之下。暮色从四面八方迅速地围拢过来,把一切都吞进黑暗里,无边无际的浓黑……
  

  ☆、第十章 

  四年后。江南的一座小城,历州城。
  暮春三月,烟笼长堤,杏花微雨。
  古老而悠长的小巷。落红点点的青石径上,一纤细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款款而来,罗衣淡淡,裙袂翩翩。飞花自在,细雨如丝,她徐徐独行,优雅得如同一卷山水淡墨画。
  在巷子的最深处,有一户不起眼的人家,白墙乌瓦,门扉虚掩。少女来到这户人家门前,停住了脚步,随手推开了木门,脆声喊道:“娘!我回来了。”
  屋子里迎出来一中年妇人,见了少女,眼角眉梢都是慈祥的笑意,“樱柠回来了?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没错,这位清新得如同带露菡萏的少女,正是我们故事里的女主人公——苏樱柠。当日她侥幸从乱葬岗里捡回一条命,如今已出落成历州城里小有名气的舞姬。
  至于她如何能在乱葬岗里死里逃生,又如何成为了历州城里小有名气的舞姬,这说起来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追根溯源,故事要从当年高航带着樱柠母女逃亡说起。
  却说当年樱柠上了那辆破旧的马车,被人牙子张大娘给卖到了萧府,她的娘亲曼娘和高航,在逃避过追兵的搜捕后,回过头来却找不着了樱柠。
  曼娘当即心忧如焚,可四下里问遍了,整个牛家村里谁也没见过那个小姑娘。无奈之下,曼娘与高航只能先离开了。
  随后的七年里,曼娘与高航一边躲避官兵的追捕,一边查找樱柠的下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官府也放松了对他们的缉拿,两人这才有了更大的自由去搜寻樱柠的消息。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多方奔波,终于被他们找到当年那辆马车的主人张大娘。
  于是顺藤摸瓜,两人寻到了萧府。
  可萧府长戟高门,赫赫奕奕,又岂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看门的见他们俩风尘蒙面,衣裳褴褛,连话也没听完,就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赶他们,“走走走,我们这里没剩饭可给。”
  高航忍着屈辱,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了那看门的,道:“这位小哥,我们不是要饭的,只是想找个人,请你给行个方便。”
  看门的掂了掂手里的铜板,斜着眼睛睨视他们,“找谁?像你们这样的也能跟我们府里的人攀上关系?”
  高航捏紧了拳头。
  曼娘赶紧拦在他面前,柔声下气道:“请问小哥,你们府里可有一个叫苏樱柠的丫鬟?”
  看门的打着呵欠道:“这我怎么知道?我们这里的丫鬟买进来后都要重新起名的,我怎么知道她们原来的姓……”话没说完,一个呵欠还顿在半空,他霍然睁圆了眼睛,手也猛一下从大张的嘴巴上放了下来,“你说什么?樱柠?”
  樱柠是萧府里唯一一个没按规矩改名的丫鬟,这些年又随着大公子鸡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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