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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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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柏之正在喝茶,闻言噗的一下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还有个教书先生?!杜繁歌几时认识了个教书先生?我怎么不知道?”
樱柠白了他一眼,“刚刚还说你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得出来呢!这会就不知道了?不就是木槿的长兄嘛。”
萧柏之方才被小呛了一下,正喝水顺气,闻言又是噗的一声,再次把茶水喷了一地。
樱柠瞅着满地的水迹,不悦地蹙了蹙眉,“你能不能好好喝水?我这地今晚才拖过的。”
萧柏之顾不上理会她的抱怨,一边抬袖擦拭唇边残留水渍,一边捶桌大笑,“木槿的长兄是教书先生?哈哈哈,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杜繁歌也是这么能吹的!”
樱柠心里咯噔一沉,难道这一个也另有隐情?她静静地望住萧柏之,等着他来解释。
萧柏之笑了一通,才慢慢收住了笑声,揉着肚子对樱柠说道:“木槿的长兄,是在一家私塾呆过,不过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而且,他在私塾里做的是打杂,根本不是什么教书先生!半年前,他用几块冰糖骗私塾里的学童拿玉佩跟他换,后来东窗事发,叫私塾给辞退了。他这份工还是木槿求爷爷告奶奶才帮他找到的,那时知道他丢了差事,木槿还气得哭了。这种人,杜繁歌也好意思说他是教书先生?”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刚才在碧照楼里,杜繁歌说过的“给亡妻服丧”的话来,遂转而说道:“哦,对了。那个,关于他家已故娘子的事,杜繁歌是怎么跟你说的?”
樱柠阴着一张脸,简短地吐出两字:“病故。”
仿佛听了什么有趣的事,萧柏之又是一阵大笑,拍着桌案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事杜繁歌她绝不可能对你说真话!这说起来又是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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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原来,木槿的长兄万兴达是个赌鬼,当年不仅把家产给输了个精光,还把家中仅剩的两间破屋也输了出去。赌馆的人上门收屋时,木槿的娘亲那时尚在人世,当场被气得吐血倒地。万兴达怕把老娘气死,便不敢卖屋,但赌场的高利贷却不能不还,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媳妇身上。
他几句谎话,把媳妇诓到窑子里卖了,回去还了赌债,还略有剩余。正想再去赌馆里摸两把试试运气,却被窑子里的老鸹带人闹上门来。原来他前脚刚走,后脚媳妇就发现被骗,宁死不从,竟一头撞墙上自尽了。老鸹人财两空,哪能善罢甘休?当即便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
一群人堵在院子里吵吵闹闹,把事情的原委都叫屋里病床上的老母亲给听了去。可怜那老人家,刚为保住房屋松了一口气,却冷不防噩耗突至,急痛攻心之下,当即便含恨而终了。
家没了,娘死了,木槿哭得眼肿如桃,无奈之下往自己头上插了根草,在街上卖身葬母。恰巧杜繁歌经过,于是顺理成章地把她带回了萧府。
故事听完,樱柠的一张脸已阴得可以拧出水来。反观是萧柏之,一脸的幸灾乐祸,眉飞色舞,与她的黑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眨巴着一双黑亮的眼睛,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哎呦,这世间真是好人难当哪!我巴心巴肺地对你,你视如敝屣;杜繁歌口蜜腹剑,骗着你往火坑里跳,你倒把人家当朋友!”他举手捂住胸口,作西施捧心状,“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樱柠,你伤得我这里好痛啊!”
樱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真是假!”
萧柏之霍然瞪大了眼睛,“还真把我一片好心当驴肝肺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找田嬷嬷过来!府里进人都是要盘查一番的,木槿家的事情,她肯定清楚。”说着便从软榻上跳了起来。
樱柠忙拦住他,“行了行了,我信还不行吗?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好意思去吵别人?”
萧柏之咧嘴一笑,复又撩袍坐下,“你要是不信,明儿自己去找田嬷嬷问也行,省得说我诓你。”说着,顺手又从果盘里抓了一把花生,低头剥着吃。
樱柠本是满腔的希望,被萧柏之一席话浇了个透心凉,当下也是意兴阑珊,见萧柏之还赖着不走,遂出言驱赶,“我乏了,要歇息了。这花生送你了,你带回去吃吧。”
萧柏之剥花生的手一顿,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睨着樱柠,“这花生,就得在这里吃才有味道。”他慢慢地说出这一句话,示威似的往空中抛了一颗花生米,仰头接了,嘎嘣嘎嘣嚼得夸张无比。
樱柠懒得理他,转身把象牙梳往梳妆台上一丢,“那你慢慢吃吧。我先睡了,你吃完了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上。”
话音刚落,就听见萧柏之在她身后接了一句,“今晚我不走了。”
樱柠霍然回头,脸上柳眉倒竖。冷着脸,她肃声提醒他道:“萧柏之,在臻州的时候,你答应过我,在我考虑清楚之前,不会勉强我的!”
萧柏之置若罔闻,把手里的花生壳往案上一抛,两手相击拍掉掌上的碎屑,再双手往脑后一叉,向后仰靠在软榻上,然后才气定神闲地吐出一句话:“我有答应过么?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改主意了。”
樱柠怒道:“萧柏之,做人不可以这样言而无信!”
萧柏之面上神色不改,只是望着樱柠的眼光却一寸寸地开始变冷,“我之前答应你,是让你考虑我俩的婚事,不是让你考虑别的男人!我实在是高估了你的廉耻心,没想到你竟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居然还有脸去惦记别的男人!苏樱柠,我是脾气好,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可以任人搓圆捏扁!你太过分了,所以我,收回我的话。”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樱柠眼里的怒气就消减一分,到最后他停口的时候,樱柠眼里的怒气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羞惭之色。她自知有愧,可要她就此屈服,却也不能。于是,她折衷了一下,起身说道:“东厢房还空了一间,我叫小微去收拾一下,让你过去睡。”
“我就在这间屋子睡!哪也不去!”萧柏之飞快地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樱柠咬着下唇沉吟须臾,让步道:“那我去东厢房睡。这间屋留给你。”
话音还未落地,萧柏之已跳了起来,“你哪也不许去!就给我在这里呆着!”
樱柠蹙眉,不满地喊了一声:“柏之!”
萧柏之想起以前被樱柠拒绝两次的事来,刹那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瞪着她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敢再说一个‘不’字试试看!”一步步的,他朝着樱柠慢慢逼近过去,眼里光芒闪烁,叫人想起猎食的野豹来。
樱柠心里涌起一丝惧意,缩瑟着身子往后退,口中怯怯地劝道:“柏之,你冷静一点,冲动是魔鬼……”可她身后即是梳妆台,退没两步即被抵住了后背。
萧柏之笑了,笑得肆无忌惮,“我很冷静,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此际夜深,也不会有公务再来烦扰,我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享用,不着急,我真是一点都不着急。”他缓缓地靠近过来,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温热的鼻息像轻柔的羽毛,一下下拂过她的脸面,“樱柠,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对你越好只会让你欺负得越惨。我如今总算知道错了,现在改,为时未晚罢?”
幽幽烛光中,他两眼微眯,语声温柔,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仿若蓄势待发的野兽,危险而极具攻击性。
樱柠突的打了一个寒颤,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柏之,那个……你娘嫌弃我,不就是因为风月中人大多举止轻浮?如今你我名分未定,你就在我房中过夜,这不更坐实了你娘的看法?你也不愿意,我还未过门,就给你娘留下一个不守妇道的印象吧?”
萧柏之一怔,樱柠这几句话,倒确实是击中了他的软肋。他垂下眼睑,似在权衡,脸上神色有所犹豫。
樱柠见状,赶紧趁热打铁,用手推着他道:“这时辰也不早了,你还在我房里呆着,传出去于我名声不利。要是给你娘知道了,她对我就更没好印象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有话我们明儿再说。”
萧柏之由着樱柠推搡,只岿然不动。他眸光沉沉,想了片刻,忽然一把揽住樱柠细腰,凑在她耳畔低低说道:“要我走也成,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答应嫁给我!”昏昧烛光中,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无比。
樱柠面色先是一僵,其后竭力摆出一副正经模样,严肃回道:“婚姻大事,岂能拿来儿戏?”
萧柏之似看透了她的装模作样,轻声一笑,松手放开了她,“你不答应也行。你若是不嫁给我,跟我娘也就无所谓婆媳,我又何必在意你在她眼里的印象?”他转身往床榻方向走去,“我今晚就在这歇了。我娘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左右你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樱柠恨得咬牙。眼见萧柏之大摇大摆地在床沿坐下,开始脱靴除袜,她一急,狠狠心道:“行!我答应你了。你赶紧走吧。”
萧柏之正低头脱靴,闻言手下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满脸的不敢置信,“真的?你真的答应了?真的嫁我?”
樱柠笑得有如三月春风,“真的。”
萧柏之蓦地把手中的鹿皮靴往地上一扔,一脚穿靴一脚着袜猛冲了过来,抱住樱柠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通狂吻,“樱柠!樱柠!你真的答应我了!”
热吻如雨点般密集落下,令得樱柠差点透不过气来。她好不容易挣脱开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萧柏之欣喜若狂的脸。仿佛天上的星星掉落在他眼里,这一刻,他的一双眸子璀璨而明亮,像宝石一样光华流转,映照得整张脸庞神采飞扬。
这一张容光焕发的面孔,令得樱柠有片刻的迟疑。但不过须臾,她旋即恢复了常态,笑着哄道:“我已经答应你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吧?”
萧柏之喜笑颜开,捧着她的脸兀自不肯撒手。许是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他反而有点患得患失,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不反悔?”
樱柠轻轻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萧柏之大喜,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道:“下个月有好日子,我明儿就去准备,保准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樱柠笑笑没再答话,只推着他往门外走去。
终于送走了这只瘟神,樱柠靠在门边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夜风拂面而过,吹乱一头秀发。她抬腕,掠了掠鬓间散发,唇角微动,勾出了一丝淡漠的笑意来。她是如假包换的女流之辈,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又哪来的“君子一言”?
掩口打了个呵欠,她懒洋洋地闭门转身,熄灯上榻。不过须臾,黑暗中传来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她已坠入了无边的梦乡。
☆、第一百零三章
杜繁歌一早醒来,见身旁床榻空置,被衾原封未动,心下咯噔一沉,忙唤来木槿询问,才知萧柏之昨夜里迟归,怕打扰她安眠,转而去了书房留宿。
杜繁歌放下心来。她只道萧柏之被萧夫人留下耽搁了许久,并不曾想后来他又转去他处。此时萧柏之已上衙署去了,阿团也被奶娘带去了园子里玩,杜繁歌无事操心,一个人沉默着用了早膳,想想又唤了木槿进来,让她去云起轩请樱柠过来。
木槿应了,却迟迟没有动作,带了点疑问踌躇地看着杜繁歌。
杜繁歌放下拭嘴的软巾,问:“你想知道我为何请她过来?”
木槿没有出声,只点了点头。
杜繁歌举起一把银匙放在手里把玩,“你不觉得奇怪吗?大公子要纳她为妾,却又不肯在母亲面前直言;而我昨夜为苏姑娘做媒,她居然也颇有兴致。这说明了什么?”她把手中的银匙往桌上一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木槿嘀咕了一句:“大公子人中龙凤,她一个小舞姬,凭什么还看不上眼?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杜繁歌默了一默,才故作轻快地说道:“许是她另有意中人,许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柏之,谁知道呢!不过这样岂不更好?要是他们两个,郎有情妾有意的,那反倒难办了。”她抬头转而看向木槿,“你去把苏姑娘叫来,我好好给她安排一门亲事,趁早打发了她才是正经。”
木槿却又迟疑起来,“可是我家大哥……”
杜繁歌目光一冷,“等会儿你仔细着点,可别说漏了嘴。你那不成器的大哥,找个人管着他,兴许他就不会再那么混了。以后你也可以省点心。”
木槿嗫嗫喏喏地低下头,转身退了出去。
少顷,樱柠受邀而来。
杜繁歌客气相待,让座上茶,有礼却疏离。寒暄了几句,杜繁歌进入正题,重提昨晚做媒之事。“昨天我跟姑娘提的事,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樱柠只是淡笑,并不答话。见杜繁歌还欲劝说,她轻声说了一句:“今早我在园子里散步时,凑巧遇到田嬷嬷了。”
杜繁歌陡然明白过来,脸上便有了一丝尴尬。她咳了两声,道:“姑娘消息倒是灵通。木槿家的兄长……以前确实是做过一些混事,可是他现在已经改过了……”瞅了瞅樱柠的神色,她笑着转口道,“不过姑娘看不上眼,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好在这京城里的好儿郎也不少,这家看不上,我们另寻一家就是了。姑娘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来帮你留意留意?”
樱柠含笑不答。这种剩下来的烂桃子,杜繁歌也能当好果子来推荐,谁知道她以后找来的又会是什么货色?樱柠已经不能相信她了。
杜繁歌也清楚至此事已不可为,索性摊牌说道:“苏姑娘,我实话实说了罢。我知道姑娘不愿嫁给我们家柏之,其实我也不愿姑娘入我们萧家门。这样吧,我给姑娘一笔银子,姑娘拿了它,远走他乡也罢,另觅良人也行,总之一句话,离开我们萧府就对了。姑娘意下如何?”
樱柠沉吟不语。杜繁歌的这个提议,对她来说未必没有诱惑。其实她很想一口应承下来,趁此机会讹上一大笔钱,再麻溜的拍拍屁股走人。可一想到那通缉令,她便又犹豫起来,只能在心里扼腕叹息。
她的这一迟疑,落到杜繁歌眼里,便被曲解成另一层意思。杜繁歌眼珠子转了一转,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姑娘的卖身契攥在我们柏之手里?这个姑娘不用担忧,卖身契我会帮你取回来。”
樱柠清浅一笑,“夫人误会了。樱柠本是良民,何来卖身契之说?”
杜繁歌愣了一愣。这世道,舞姬贱籍者居多,像樱柠这般是平民出身的倒真不多见。她不由有些奇怪,“姑娘既不愿嫁入我们萧家,又不为身份所缚,那为何还要跟着我们家柏之?”
樱柠微微有些头痛。她的通缉犯身份自然是不便对人明说,只能含含糊糊说道:“樱柠之前有难,是萧公子出手相救,故而……”
杜繁歌恍然大悟,“故而他便要你以身报恩,对不对?”她猛地一掌击在桌上,“这竖子!施恩若是图报,那便不叫施恩了,那叫趁火打劫!”她转头望向樱柠说道,“苏姑娘,你别怕!这事我给你做主。你尽管拿了银子走人,今天就走!柏之那边,自有我来挡着。”
樱柠哭笑不得。踌躇了一会方才说道:“多谢大少夫人好意。但有一事,樱柠是萧公子带回来的,要走,也得跟萧公子辞别后才能离开,如此才算有始有终。大少夫人若能说通萧公子,樱柠感激不尽,与萧公子辞行后自会离开。”
杜繁歌本想赶她速离,可她这一番说辞下来,倒也叫杜繁歌无可挑剔。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如此,便请姑娘回去静候佳音。”
一场谈话无果而终。
出了房门,樱柠正想离去,不意却在廊下见到了萧柏之的奶娘朱嬷嬷。她以前在萧府的时候,朱嬷嬷对她也是照顾有加,此时见了,倍感亲切,当下对着她盈盈一笑,正想过去见个礼,不料朱嬷嬷却只是冲她淡淡点了一下头,旋即转身换个方向走了。
樱柠怔在原地,不知道朱嬷嬷为何这么不待见她。正琢磨着朱嬷嬷这是站到了杜繁歌那一边呢,还是在怪罪自己回来几天了也没过来见她,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记闷响。回头一看,却是久违了的杜鹃。
多年过去,杜鹃早已不复当年的豆蔻少女,微微丰腴的身形与头顶的发髻,都在无声地显示,她已是嫁作人妇。可这只不过是樱柠匆匆一瞥得出的论断,她不知道的是,杜鹃不仅已为人/妻,更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正因为家中儿女年幼尚须照顾,朱嬷嬷才体恤下情,让杜鹃不用来府里当值,只须每月来一次萧府,领一些织物回去绣样。故而樱柠入了萧府几日,杜鹃却仍毫不知情,直到今日,她回萧府交差,无意间撞见了樱柠。
此刻的她,目大睁,口微张,呆呆木立廊下,而脚下地面四周,散乱地堆着几匹艳色绫罗。显然是她刚才震惊之下,失手掉落的。
瞧见樱柠面容,杜鹃忍不住惊呼出声:“真的是你?樱柠!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她惊喜地飞奔过来,拉了樱柠的手左看右看,眼里泪光莹莹。
樱柠也止不住眼角微湿,牵手与她相对而笑,“是我,真的是我,杜鹃姐姐。好些年没见,你可变胖了。”
杜鹃啐道:“呸!你还是这副德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嘴里骂着,面上却难掩喜色,对着樱柠连连发问,“你这些年都跑去哪了?既然没事,为何不回来找我们?你都不知道,当初大公子为了你,差点发了疯……哦,对了,你回来的事大公子知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乐坏了……”
她一时高兴,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冷不防走廊另一端响起一个冰冷冷的声音,“杜鹃,有什么话换个地方说去,别在这里吵了大少夫人的清净。”
樱柠回头一望,却是方才走开的朱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在樱柠印象里,朱嬷嬷一向和蔼可亲,甚少有这般严肃的时候。再想起她刚才的故作疏离,樱柠心里一动,蓦然意识到什么,拧头往房门方向望去,果不其然,杜繁歌正默然扶框立于门中。方才她与杜鹃相认的那一幕,不知已被杜繁歌看去了多少。
乍见到杜繁歌,杜鹃才想起那散落了一地的织物。她惶惶然向杜繁歌告罪,“大少夫人,奴婢回去会把这些布料清洗干净的……”
杜繁歌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沉沉问道:“你和苏姑娘原是旧识?”
杜鹃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杜繁歌口中的“苏姑娘”指的是樱柠。她张口正欲回话,就听见朱嬷嬷抢在她面前说道:“大少夫人,杜鹃家中还有小儿要照顾,不能在此久留。有什么话,夫人问老奴也是一样的。”
杜繁歌看着朱嬷嬷,目光闪动,脸上神色若有所思。因着朱嬷嬷是萧柏之的奶娘,杜繁歌自入萧府以来,一直都对她敬重有加,轻易不会拂了她的面子。而朱嬷嬷,因了萧柏之的关系,之前待杜繁歌也极为和善,今日这样子,还真是前所未有过。
杜繁歌缄口不语,朱嬷嬷便视同默认,自作主张地吩咐下去,“杜鹃,你绸布领好了就赶紧回去吧。家里的两个小娃娃,都在等着你呢。”说完,又扭头对着樱柠说道,“杜鹃今日领的布料多了些,劳烦苏姑娘跑一趟,帮她送回去。”
樱柠与杜鹃默默对视一眼,齐齐告退。
眨眼间,两人便被朱嬷嬷给打发走了。杜繁歌冷冷一笑,“朱嬷嬷,前次我见苏姑娘,你在云起轩门外;今次我见苏姑娘,你又在我房门外!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第一百零四章
平沙阁,游廊下。杜繁歌端然静立,寒声诘问。
朱嬷嬷站于下首,两臂垂肩,平静答道:“大少夫人明察秋毫,老奴也就不隐瞒了。老奴此举,确实是受大公子所托。大公子恐后宅不宁,嘱咐老奴在他离府之时,多留意一些。”
杜繁歌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恐后宅不宁?是怕她杜繁歌对那小妖精不利吧!那小妖精到底有什么好,让萧柏之这样维护她?!她倏忽想起刚才杜鹃的话,眸光一闪,紧盯着朱嬷嬷问道:“杜鹃和苏姑娘以前认识么?还有,她刚刚还提到了大公子,难道大公子与苏姑娘也是故交?”
“大公子的事,老奴身为下人,不好妄加议论。大少夫人若有疑问,不妨等大公子回府后自己去问他。”朱嬷嬷不动声色地把球给踢了回去。
杜繁歌还未开口,她身后的木槿便已跳了出来,“朱嬷嬷,你怎么这样?刚才杜鹃在这里的时候,你说有什么话问你也是一样的;现在杜鹃走了,问你话你倒打起太极来了。你这不是存心的吗?”
杜繁歌摆手止住了木槿的指责,“木槿,别说了。人家不想说,你就是撬开她的嘴也是没用的。”她冷冷地瞥了朱嬷嬷一眼,转身回了屋内。
回到屋子里,木槿还兀自抱怨个不停,“大少夫人,亏你平时还对她那么好,年节时给的赏钱比别人的多一倍还不止,可结果呢?还不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杜繁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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