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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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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繁歌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默了半晌,才喟然叹道:“木槿,人家是姓萧的。”
“姓萧的怎么了?大少夫人你不也是姓萧的吗?你都嫁过来三年了!”木槿忿忿回道。
“有外人在时,我才姓萧。一遇到我和柏之的事,在她们眼里,我就又变成姓杜的了。”杜繁歌茫然望着窗外,轻声说道。萧夫人如此,朱嬷嬷也是如此。不管她再怎么孝顺怎么对她们好,一到关键时刻,她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到萧柏之那一边。
她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眼里渐渐浮起一抹恨色来。耳边木槿还在唠叨,她出声将其打断,“木槿,别骂了。她们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知道不了吗?哼,我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
木槿愣住,呆呆看着杜繁歌。
杜繁歌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钱袋,丢给了木槿,对着她慢慢地绽开一缕微笑,“你去园子里,找几个萧府的老人打听打听,看他们知不知道苏樱柠此人。若真如杜鹃说的,苏樱柠以前也在萧府呆过,那认识苏樱柠的人,肯定不止杜鹃一个。”
木槿眼睛一亮,赞道:“对哟,这个法子好!”她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得意地笑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袋银子,还有什么是问不出来的?”
木槿匆匆地走了。杜繁歌坐在轩窗下的软榻上,香茶喝了一盏又一盏,却迟迟没有等到木槿归来。
直到过了正午,木槿才姗姗来迟,脸色晦暗。
杜繁歌当即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却仍强自镇定,倒了一杯茶给木槿,让她坐下慢慢细说。
等木槿一五一十地把打听来的事情全都说完,杜繁歌一张脸已不是难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她死死地攥着榻上矮几的桌腿,才勉强支持住,让自己不致于滑到榻下去。
当初萧柏之拒婚的事,她有所耳闻,但个中详情其实并不是很清楚。萧夫人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拖延婚期:一开始以萧柏之抱恙为由;后来又说家宅流年不利,最好推后一年;到了次年,递过来的消息更是离谱,说萧家父子口角,萧柏之离家出走;找到萧柏之后,又说其赌气不归,因而无法如期完婚。如此种种,一拖便是三年。
她的娘亲杜夫人,对此并非不起疑。当年曾托人暗中打听,最后得回的消息却是萧柏之与一女子有私,意欲悔婚。萧老爹怒其不争,把他丢到军营里去反省了,如此才有了离家出走赌气不归的种种说法。可令杜夫人不解的是,托去打听的线人还带回一个消息,就是与萧柏之有私的那女子,其实早些时候已意外身亡了。
杜夫人实在不能理解,人都已经死了,萧柏之跟他老爹还有什么好争的?可这口气又着实咽不下,退不退亲,都是两难。举棋不定时,杜繁歌出声了,轻细却又极其坚定地表示,她非萧柏之不嫁。
彼时杜繁歌年方二八,正是春心萌动的豆蔻年华。与萧家的联姻,于杜夫人眼里是利益的得失,但在杜繁歌心里,那却是承载了她四年心愿的一叶扁舟,一叶可以载着她通向幸福彼岸的小舟。
早在她十二岁那年的暮春,她随家人去郊外踏青。轻烟陌柳间,远远的一少年跃马而来。衣袖当风,墨发飞扬。他在马上纵声畅笑,疏狂中自有一份不羁。风正轻,人正年少。
那不是她第一次见萧柏之,可是不知为什么,那一眼却叫她就此沦陷。从此,他成了她春闺梦里的常客。
因了那一眼,她等这个婚礼等了四年。可等到她及笄了,他却另有了心上人。然而,老天毕竟没把路给她堵死,他的心上人已化作了一缕幽魂。
在杜夫人讶异的注视中,她微微而笑,神色镇定而自信。那时,她还太年轻,凭着初生牛犊的无畏,勇敢地相信,在以后跟萧柏之相伴的漫漫岁月里,她会让他意识到她的好,比另外一个人更好。
三年后,一顶大红花轿,把她抬入了萧府。婚后,萧柏之果然温和体贴,而且颇为专一,从不对别的女子看多一眼,即便那女子是如何的天香国色;甚至在她怀胎生子之际,他也无意另纳妾妇。杜夫人对此赞赏不已,她自己也暗自欢喜,以为自己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如今,她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他的专一,原不是为她而守的!
铁青着一张脸,她胸口剧烈起伏,抠着案几桌面的手如此用力,以至于坚硬的金丝楠木桌面都被掐出了几道浅痕。木槿被她的神色吓住,瑟瑟地喊了一声:“大少夫人?”
她骤然回眸,暗红的眼睛里射出两道狠戾的光芒,“她既然消失了,就不应该再回来!就算回来了,我也会让她再消失一次,彻底的消失!木槿,你去找一包砒/霜来,做一盘点心给她送去!”
木槿打了一个寒颤,“大少夫人……”
杜繁歌冷冷地盯着木槿,声音黯哑,“怕什么?这一条人命我还担得起!”
木槿结结巴巴地道:“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大少夫人,奴婢是说,之前那个叫秋菊的,害了樱柠,大公子就那样对她……如果你也把樱柠给害了,那……大公子会如何对你?大少夫人你想过没有?奴婢是怕,到时樱柠死了,可大少夫人和大公子连夫妻也没得做了。”
杜繁歌霍然一惊,蓦地清醒过来。木槿说得没错!她刚才是被怒火烧昏了头脑,才会想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昏招。她坐直了身子,逼着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
既要达到目的,又要做得不留痕迹,谈何容易。杜繁歌想了一下午,仍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急躁之下,一连砸了好几件摆设。
木槿跪地收拾碎瓷残片,偷眼觑着杜繁歌,试探着说道:“大少夫人,杜大人和杜夫人不是在城里吗?要不,你去找他们讨点建议?”
一言惊醒梦中人。杜繁歌高举的手臂慢慢地放下了,唇边露出一丝冰凉的笑意。是呀,这萧府里的人都把她当外人,帮着萧柏之来欺负她,可她爹娘就不一样了,自家的爹娘总会帮着自己的。
她强忍着突然涌上鼻端的酸楚,抑着哭音对木槿吩咐了一句,“备车。我要去城南别宅。”
姜还是老的辣。不知杜夫人对杜繁歌说了什么,反正杜繁歌去了一趟城南别宅,回来后眉间的愁苦之色一扫而空。
第二天开始,萧府里陆续出现了一些怪异的事情。
先是花圃处的秦叔养的两条狗死了,据说是误食了毒包子。可这毒包子是哪来的,大家都百思莫解。
过了几天,有人莫名其妙地丢了东西。丢东西本是平常事,众人开始也不在意。可没想到,丢东西的人越来越多,且更离奇的是,有些人东西没丢,但夜里睡了一觉起来,屋里摆放的物品却被挪了位置。
又过了十来天,就在众人对物品失踪一事议论纷纷时,府里又出怪事了。园子西边几处空置的院落,半夜里无缘无故地着起火来。
再后来,府里突发怪病,呼啦啦一下病倒了十多号人,一个个上吐下泻,卧床不起。太医来了,也只道饮食不洁,可到底是哪里不洁,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诸多不顺,一时府里人心惶惶。
萧夫人忧心忡忡,正不知所措之际,杜夫人登门造访了。
杜家的新宅子已经安置妥当,不日便要搬迁。杜夫人此来,便是要知会萧夫人一声,顺便答谢借宅之恩。
两人闲谈中,萧夫人提到家中频发的怪事。杜夫人关切说道:“在我们西陵,有种说法,说这家宅不宁,或许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刚好我家日前安置新宅,特地请了太清观的云散真人前来堪舆,可巧他还没走,要不,我请他过府来帮你看看?”
萧夫人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听了杜夫人这话,当即满口应好。
☆、第一百零五章
次日一早,一身道骨仙风的云散真人在杜夫人的陪同下,施施然入了萧府。
他手持罗盘,在园子里兜兜转转几圈,末了朝着东南方向立定,口中念念有词,一手紧握罗盘,另一手在虚空中指指画画,比划着外人看不懂的符文。
萧夫人瞧着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不由惴惴起来。莫非真如杜夫人所言,这宅子里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云散真人收了罗盘,转身走到她面前,肃容问道:“请问萧夫人,贵府最近是不是新来了什么人?”萧夫人刚要答“没有”,却突然想起了上个月入府来的樱柠,便改口道:“没错,上月我府上是新进了一人……”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云散真人打断,“那人现今可是住于东南方位?”
萧夫人一愣。云起轩是萧柏之旧时的居处,正位于园子的东南向。她越发不安起来,道:“正是。真人可是堪出了些什么?”
云散真人却又不理她了。阖了双目,右手手指轮番掐算,口中兀自喃喃有声,却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萧夫人等了一会,等不到云散真人的回答,一时便有些心急,忍不住要上前催问。可堪堪才迈出一步,衣袖便被人扯住了。回头一看,却是杜夫人,对着她蹙眉摇头。
萧夫人明白杜夫人的意思,大师堪舆,岂可出声打扰?无奈,她只得强自按捺住心底的焦躁,耐心等候。
好在云散真人这回也没叫她多等,一炷香之后,云散真人睁开了双眼,“萧夫人,贵府新进的这人为一女子,生于壬申年庚戌月癸亥日壬子时。贫道说得可准?”
萧夫人蓦地瞪大了眼睛。樱柠的生辰八字她自是不清楚的,可新来者是一女子,这却错不了。她踏前一步急切说道:“真人所言不差,来者确是一年轻女子。但她的生辰八字,我倒是不晓得。不知真人……”话未说完,旁边的蔡嬷嬷即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萧夫人回头,便见蔡嬷嬷挨上前来,附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道:“夫人,樱柠之前在我们府上做过奴婢,她的生辰八字在田嬷嬷那里应该留有记录。”
萧夫人幡然领悟。情急之下也忘了要在杜家母女面前隐瞒樱柠之事,连声说道:“正是正是。快点去找田嬷嬷,叫她把樱柠的生辰八字速速报来。”
旋即便有家仆领命,迅疾而去。
在等田嬷嬷复命的时候,萧夫人压抑不住心中焦虑,对着云散真人问道:“真人既能算出我府上有这么一人,是不是就是说,我府中最近出现的怪事都与此人有关?”
云散真人捋着长须,淡然回道:“从星盘上看,此人命硬,八字犯阴煞,刑克六亲,属孤鸾寡宿之命。这种命格,于命主本身倒是无碍,但对于其亲近之人,却大有祸害。”
萧夫人紧追问道:“如何祸害法?”
云散真人瞟了萧夫人一眼,道:“此人无论去哪,总会给身边之人带来厄运。贵府近来怪事频出,根源便在此人身上。因其命格特殊,易招来阴魅邪灵依附左右;但其本命过硬,阴灵奈何其不得,便转而祸害其身周之人。若贫道测算无误,贵府此前怪事频频,波及多人,但那位姑娘,应该是毫发无损吧?”
萧夫人迟疑起来。这半月来,萧府怪事不断,但诚如云散真人所言,所有的怪事一应不与樱柠沾边。可若较真起来,没有卷入怪事里头的,也不止樱柠一人。萧夫人沉吟了须臾,又道:“可是真人,不止那位姑娘,我府上也有人并未受此事牵涉。仅凭这一点就认定是这姑娘的缘故,未免有些武断吧?”
云散真人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超然一笑,“萧夫人宅心仁厚,不愿冤屈好人,贫道可以理解。但贫道要告知夫人的是,这命格之数,每人皆是不同,有人命重不易受犯,有人命轻易惹邪端。这便是贵府为何有人受累有人却安然无虞的缘故。夫人与贵公子诸人,命格贵重,寻常邪灵不能侵犯,是以不受牵连。然而,贫道今日有一言,望夫人三思。这姑娘入住贵府不过半月,现今受她吸引而来的阴秽也只是些许法力低微的孤野游魂,但时日一久,必会招来法力强大的凶灵恶煞,到那时,恐怕夫人与家人也难以幸免。”
萧夫人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就在此时,田嬷嬷匆忙赶到,送上了樱柠的生辰八字。
萧夫人接过一看,原本发白的脸色刹那间又白了几分。纸上所书的生辰八字,竟与云散真人先前所算丝毫不差!
这下子,她对云散真人佩服得是五体投地。“神算!真乃神算!”她连声称赞,末了又道,“真人,我家犬子无知,竟引不详之人入家门,导致家宅不宁。敢问真人,今日此祸,该当如何化解?”
云散真人淡然答道:“无须化解。只须此人离开,一切皆可逢凶化吉。”
“那真人先前所说的,被那姑娘招引来的孤魂野鬼……真人难道不收了它们去?”想到府内有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游荡,萧夫人心悸不安。
“萧夫人无须担忧。此人离开,这些阴魂也会自行散去,于贵府不会有丝毫妨碍。”
萧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送走了杜夫人与云散真人,萧夫人顿觉一阵疲惫袭上心头。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路也不曾多走一步,几时像这样过,在园子里一逛就是一个时辰不歇脚的?正想回碧照楼歇一歇,杜繁歌却亲亲热热地挨上来,搀了她的胳膊问道:“娘,这苏姑娘是留不得了。我这就吩咐下去,找两个婆子把她给赶出萧府去?”
今早云散真人在府里堪舆,杜繁歌也一直陪伴在侧,刚才的那些话,她全都听到了。
被云散真人那么一说,萧夫人对樱柠也萌生了驱逐之意,此际听了杜繁歌的话,刚想应声“好”,可一转头,眼角余风忽的瞥见了杜繁歌脸上的得色。这孩子今早也在园子里走了半天路,可此刻非但不见半点倦容,双眼反而闪闪发亮,隐有兴奋之色。萧夫人不由就迟疑了起来。再转念一想,杜夫人这回登门拜访,这时机也未免太恰到好处了些吧?
杜繁歌等了须臾,不见萧夫人答话,不由略急,晃着萧夫人的胳膊道:“娘,刚才大师不是说得很清楚吗?苏姑娘是不祥之人,不能留在府里,久了必有大祸!趁现在事情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赶紧打发了她走吧。”
萧夫人淡淡一笑,道:“苏姑娘是不可久留。可人是柏之带回来的,要走也得知会柏之一声。此事不急于一时。等下午柏之回来后,与他商量过再做打算吧。”
“娘!”杜繁歌骤然拔高了声调,跺脚喊道,“柏之对那姑娘的心思,娘又不是不知道。等他回来了,苏姑娘还怎么送得走?!”焦急的语气洋溢于表。
她这副模样,反而证实了萧夫人心中的猜测。虽说萧夫人不喜樱柠,可她更不喜欢这样被人算计。当下,她敷衍地拍了拍杜繁歌挎在她小臂上的手,慵懒说道:“美人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柏之不是色迷心窍之人,这点道理他会懂的。就先这样吧。娘乏了,先回去歇息了。”言毕,轻轻从杜繁歌手里抽出胳膊,扶着蔡嬷嬷走了。
杜繁歌咬唇立在原地,目光郁郁,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风卷过,乱红飞空。
×××××
当天下午,萧柏之从衙署里回来,听闻云散真人之事,不由连声怒斥:“荒谬!此等鬼鬼怪怪的无稽之谈,岂可当真?”
萧夫人斜靠在软榻上,执了把团扇轻轻地摇着,“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云散真人的话不足为信,可到底不过是一寻常女子,打发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万一云散真人所言确有其事,岂不就能逃过一场大祸?”
萧柏之霍然起身,厉色严词,“樱柠怎是寻常女子?!我已经说过了,再过些日子我就会娶她过门!”
杜繁歌也急了,扑到萧夫人身边嚷道:“娘!你还说柏之不会色迷心窍,你看看!你看看!他为了一个女子,连命都不要了,还要连累我们整个萧府的人陪他一起遭殃!”
萧柏之冷笑,“你们既然这样害怕,行!那我不连累你们。我现在就带着樱柠,另立门户去。以后我们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绝不拖累你们半分!”
杜繁歌大急,再顾不得维持端庄仪态,跳起来带着哭腔骂道:“为了个小妖精,你居然要抛家弃子?!我倒是罢了,我知道我向来入不得你眼,可爹娘呢?阿团呢?他们都是你的至亲骨肉,你连他们也不要了吗?!”她掉头转向萧夫人,呜呜哭道,“娘!那妖女当真不能留了,这才几天,就哄得柏之六亲不认,再下去可怎么了得?”
萧柏之听得心头火起,大喝一声:“不许你这样诋毁她!”随即又冷笑,“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樱柠并不是第一次入萧府。她之前随我在云起轩里住了六年!若她真是不祥之人,为何那六年里,府里啥事都没有?”
听得萧柏之把樱柠的过往抖落出来,萧夫人一惊,赶忙掉头去看杜繁歌,却见杜繁歌一张脸上虽然泪水盈盈,但却半分讶色也无。她正奇怪着,就听得杜繁歌忿忿驳道:“云散真人说过了,她之前没惹出事来,是因为她那时太小了,身上阴气不足!如今她一年年长大,邪气也越来越重,所以才会招来那些污秽的东西!再往后,她年岁渐长,招来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
云散真人说过这话么?自己怎么没听到?萧夫人狐疑地盯住了杜繁歌,脸上若有所思。
察觉到萧夫人的目光,杜繁歌有些讪讪然。闪烁着眼神,她讷讷说道:“娘……你中途不是去更了一次衣吗?云散真人就是那时说的,你可能没听见……”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已几近蚊呐。
萧夫人心下了然,只是顾惜着杜繁歌是她侄女,且也不喜留樱柠在萧府,故而当下也不点破,只静静看着萧柏之如何处置。
萧柏之没料到杜繁歌会扯出这么一番说辞来,吭哧了半天却找不出话来反驳,最后只得蛮横说道:“我不管!我就是不信这个邪!她是天煞孤星也好,孤鸾寡宿也罢,反正我就是娶定她了!是生是死我都跟她一块!你们要是怕,我们就另置别院外头住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保管不会拖累你们!”言讫,拂袖而去。
杜繁歌惨白了一张脸,两片嘴唇哆哆嗦嗦,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萧柏之的身影消失在门廊拐角处,她才转向了萧夫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
☆、第一百零六章
萧柏之跟杜繁歌吵了一架,憋了一肚子火,出了碧照楼,转身即去了云起轩。
到了云起轩,却不见樱柠,问了小微才知道,樱柠在后院的空地上练舞。小微正要去请她回来,萧柏之却摆手止住了小微,自己举步往后院去了。
时近黄昏,残阳流霞,夕照如锦。后院林间的空地上,樱柠一身窄袖长裤练功衣,在漫天的绮霞中飞腾挪跃。回旋之时,她瞥见萧柏之慢慢踱步而来,远远地冲他微微一笑,手中动作并未停顿,依旧舞得风生水起。
萧柏之也未出言相扰,于边上驻足观看,耐心等候。
斜阳草树里,樱柠身影蹁跹,如彩蝶,若惊鸿。有着行云流水一般的飘逸,又如风拂垂柳一般轻盈。
萧柏之默然凝望许久,原先满腹的郁气渐渐随风而去,嘴角慢慢地弯出了一抹恬淡笑容。岁月静好,芳华刹那。这一刻,他真心希望时光能就此停驻,浩瀚天地只剩一个他与她,安然相守,直至地老天荒。
然而,这样的愿望对于现实来说总是过于奢侈。一舞即罢,樱柠朝他走来,一边拿袖子擦着鬓角的细汗,一边吟吟笑道:“今日可叫萧大公子久候了。你别生气啊,我今天跳得比较有感觉,就不想停下来。”
萧柏之从袖袋里抽出汗巾来,帮着她细细地拭汗,“想跳就跳呗,我等一会儿没什么关系。怎么突然想起来练舞了?”
“整天这样胡吃海喝的,再不动一动,身上都要长膘了。”樱柠嘟着嘴嗔道。
萧柏之痞痞一笑,“长点肉好。抱起来才舒服。”
樱柠瞪他一眼,手肘一横就顶了过去。萧柏之一把抓住她的肘弯,顺势一拽便把她拉进了怀里。两人笑着抱着闹作一团。
打闹了片刻,直到小微奉茶过来,两人才罢了手。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樱柠一面整理散掉的发髻,一面问道:“方才你过来时脸色似乎不太好,有什么事吗?”
萧柏之跟樱柠一通玩闹,早已把那桩糟心事忘到了脑后,眼角眉梢俱是盈盈的笑意。此刻听得樱柠发问,面色立即颓了下来。可他也不愿拿这种事来惹樱柠生气,当下只闷闷敷衍道:“没什么,不过是衙门里有些事不顺。与你无关。”
樱柠嗤的一声轻笑,“是为云散真人的事吧?”
萧柏之一讶,“你都知道了?”
“当时随你娘在园子里伺候的又不是一个两个的,且那云散真人嗓门也不小,想不知道都难。”樱柠捣鼓了一会,没能把发髻收紧回去,索性解开了一头乌发,重新盘髻,“你没注意到么,今天云起轩里的人少了许多?云散真人的话一出来,那些人吓得什么似的,一个个赶紧告假躲开了去。”
萧柏之这才留意到,今日的云起轩比起往日来,确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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