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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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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小微的这一举动,樱柠大出意外,一瞬动容。小微这丫鬟,平素一张利嘴不饶人,可到了这关键时候,一颗忠心却来得半点不含糊!萧柏之果然没挑错人。一股暖流涓涓流淌过樱柠的心房。她伸手拍了拍小微的肩头,轻声说道:“小微,你让开。她伤不到我的。”
可小微却岿然不动,站在樱柠身前头也不回地答道:“姑娘,你别怕。他们想要动你,除非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杜繁歌听了,桀桀怪笑,“好一个主仆情深,真是感人肺腑哪!也罢,我就好人做到底,成全了你们!”话音未消,她已面色一寒,语声转厉,对着一众家仆喝道,“都给我上!一个也不留!”
七八个壮年男丁,手持器械,围成个半圆,虎视眈眈地逼了过来。
小微毕竟年少,虽然口中豪言壮语说得豪迈,可真正面对这一群如狼似虎的恶奴时,单薄的身子还是禁不住在衣服下微微打起了颤。
樱柠留意到了她的异样,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拉,把小微拽到了自己身后。其实樱柠也不是不害怕,她面上虽还镇定自若,可心里却焦急得不行。这院子里动静闹得如此之大,高叔叔怎么还不出来呢?该不会又溜到府外喝酒去了吧?平日倒也罢了,可此刻非常时期,他可千万千万不要掉链子啊!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飙举电至,倏忽从屋檐上飞射而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听见院中哀声惨叫连接四起。定睛一看,却是刚才那几个围上去的男仆,此刻一个个正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捂着腹部连声哀嚎。而他们的正前方,一个魁梧男子仗剑而立,目光冷肃,神色凛然。
来者正是高航。连续几记鸳鸯连环脚,瞬息放倒了那一批恶徒。
杜繁歌一愣,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见小微一声欢呼:“谢天谢地!高侍卫,你可来了!”
侍卫?杜繁歌顿时又惊又怒。这小妖女到底什么来历?竟然还有侍卫贴身保卫?还是这侍卫跟小微一样,也是萧柏之给安排的?想到萧柏之对这小妖精如此上心如此体贴,又是婢女又是侍卫的,杜繁歌心里活似被猫狠狠挠了一爪,又刺又疼的好不难受。她恨得太阳穴突突地疼,扬声对着高航怒骂道:“大胆!何方毛贼,敢来我萧府里撒野?!”
高航横剑当胸,瞟了一眼身后的樱柠,方才回道:“高某是苏姑娘的侍卫。本无意冒犯,可夫人侵犯我家姑娘在先,高某才不得不出手伤人。恳请夫人收回成命,否则,高某不敢保证,手中这柄剑会不会令府上血溅三尺。”
杜繁歌赫然震怒。在她的地盘上,还敢这样赤/裸裸地威吓她,果真当她萧将军府是无人之境么?她怒极反笑,“很好!很好!我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沉下脸,她转头对着木槿命令道,“木槿!去园子里喊一批侍卫过来。”
木槿一溜小跑,往园子里去了。
高航见势不妙,后退两步挨近了樱柠,轻声问道:“樱柠,要不我们走为上策?”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樱柠也觉得这萧府是呆不下去了。她正想开口应声好,却见院门外哗啦啦一阵喧哗,一大群人浩浩汤汤地拥挤而来。为首的正是萧夫人。
原来却是朱嬷嬷看这里闹得不可收拾,赶紧上碧照楼搬救兵去了。只可惜,她搬来的这尊大佛,是谁的救兵倒说不定。
看着这一院子满满当当的人,萧夫人面色不豫,沉沉问道:“这怎么回事?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杜繁歌带了哭腔回道:“娘,这小贱人太过分!她不守规矩,要用大红衣料做嫁衣;我跟她说了不行,她竟还顶嘴反驳,还不知从哪里找了个野汉子来对付我。你看,这地上的家仆都是叫他给伤的。她仗着有柏之撑腰,无法无天,根本就不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娘,这人万万留不得了。”
萧夫人在院子里环顾一周,就一眼瞥见了龟缩在角落里看热闹的耿三娘,再瞅见她怀里抱着的大红绸缎,心中已然有数。想起萧将军以前那些恃宠而骄的妾室,她突然对杜繁歌的处境有了一种深刻的同情,连带着对樱柠也越发地厌恶起来。
转过头,她冷冷地注视着樱柠,两片薄唇里吐出来的话像刀子般锋利,“苏姑娘好大的架子!在我府上白吃白住,还敢动手伤我府里的人!”
对于杜繁歌,樱柠不屑一辩;可对于萧夫人,樱柠却不敢造次,毕竟她是萧柏之的母亲。当下,樱柠规规矩矩一礼,对着萧夫人解释道:“萧夫人,此次耿三娘送红绸过来,樱柠事先并不知情,完全是萧公子的私下行为。此举樱柠也甚觉不妥,正要回绝,可大少夫人却闯了进来,不由分说便要将樱柠乱棍打死。樱柠不得已,才让侍卫出手自卫。误伤了府中家仆,是樱柠不该,恳请萧夫人责罚。”
这一席话,有理有据事实分明,奈何萧夫人对樱柠嫌恶在先,已听不进她的任何解释,当下只嘲讽道:“责罚?我怎么敢当?恕我眼拙,不知苏姑娘尊贵如此,竟还有侍卫护身。姑娘排场既然如此之大,又何必屈居于我萧府上?我家庙小,容不下姑娘这尊大佛!”说着,她怫然一甩袖,对着门口比了个请的姿势,“苏姑娘,请吧。”
她话音刚落,杜繁歌就急忙扑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娘!她现在走了,不定哪天柏之又把她给接回来了。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她……”
杜繁歌话还没说完,萧夫人一记眼刀甩过来,霎时将杜繁歌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嘴巴里。杜繁歌想得太简单了,萧夫人在心里叹道。作为萧柏之的母亲,她不能不比杜繁歌多思量一层。当年萧柏之误以为樱柠丧命,大病一场,差点就丢了性命。这回她要是真把樱柠弄死,回头叫萧柏之知道了,不知会怎样发狂。所以,不是她不愿下这个毒手,而是她不敢。投鼠忌器罢了。把人留着,好歹也留条退路。
日光明晃晃地从半空打下来。萧夫人立在高高的台阶上,上半身隐在屋顶飞檐打下来的阴影里,一张脸晦暗不明,看不清她脸上神色。但那高昂的头颅,挺拔的身姿,还有长长伸出的手,都在强硬地表示同一个意思:请君速离。
樱柠本就萌生去意,只是这样被人当面驱逐,那滋味着实不好受。她心里也有了气,当下不再委屈自己伏低做小,只淡淡说道:“樱柠自会离去,萧夫人不必担心。只是樱柠还有些东西须打点,请萧夫人给樱柠一个时辰时间,樱柠收拾好行装,即刻离府。”
萧夫人却断然回道:“不必了。你的东西,我会让人替你收拾,明儿送到云来客栈给你。”这便是要她赶紧走了,多呆一刻也不成。
樱柠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排贝齿把下唇咬得发白。顾不上她从皇宫里偷出来的那几个扳指被萧夫人发现了会怎样,她一狠心,咬牙对高航说了一声“我们走!”,旋即领头往门口举步而去。
不料堪堪走到院门边上,门外猛冲进来一人,差点就撞了个满怀。
☆、第一百零九章
上回说到樱柠在云起轩门口差点与人相撞,她稳住身形后,细眼一瞧,来者紫袍金鱼袋,不是萧柏之又是谁?
乍一见到萧柏之,杜繁歌霍然一惊,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又是谁去通的风报的信?动作也忒快了!可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就算有人去告密,可衙署离萧府少说也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这一去一来的,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可没容她琢磨出个子丑演卯来,萧柏之已讶然出声:“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怎的这么多人挤在这里?”
满院子鸦默雀静,无人应答。仿佛约定好似的,众人三缄其口,只齐刷刷把眼光对准了他。
萧柏之愈是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怎么都不说话?”
一院子济济的人头,却仍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看到众人皆是一副凝肃神色,萧柏之隐约估到有事发生。可他此番回来,却是另有要事,且时间紧急,容不得节外生枝。故而,他只能先按下心中疑问,上前抓了樱柠,快速说道:“有什么事暂且先搁一边。你先回屋更衣去,准备迎接圣旨。”
“圣旨?”不仅樱柠,连带着众人皆是大吃一惊,“什么圣旨?”
“没时间解释了!”萧柏之跺脚,一副焦急模样,“圣旨马上就到了。”他指着樱柠衣裙上方才榨果汁时溅到的点点污渍,“你看你这模样,等会怎么迎接圣旨?我就是怕你到时失礼,才特地快马赶回来知会你一声。快点!快点!回屋换裙子去!”又扯着嗓子唤小微,“小微!还愣在那里干嘛?快带姑娘回去更衣!”
这转折太快,樱柠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被萧柏之转了个个儿,推着往屋里去了。小微欢天喜地跟了上来。圣旨不圣旨的,小微不知道;她只知道,大公子这一回来,苏姑娘就不会被赶出去了。刚才她可真是犯愁,不知道是该留在萧府呢,还是要随苏姑娘一齐离去?
而高高台阶上的萧夫人和杜繁歌,经萧柏之这么一打岔,也忘记了先前之事,立在原地,目目相觑,面上皆是惊疑不定。
两炷香后。
前一刻还鸡犬不宁的云起轩,此际一派的风平浪静。院中杂人早已被清退,空荡荡的院落里,一个宽袖遥鄣幕鹿伲殖只歧笔ブ颊驹诘敝校庾派ぷ有潦ブ肌�
樱柠跪在地上,其后紧跟着萧柏之、萧夫人等人。
冗长的文辞聱牙诘曲,深晦难懂,樱柠听得极其费劲,但总算是明白了圣旨的大概意思。圣旨上说,建章十七年礼部侍郎苏至谦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一案,大理寺现已查明,当年案情另有曲折,实为冤假错案。今重审改判,一为苏大人正名清誉,二恢复苏氏后人樱柠之官籍,三将当年查没之家产悉数归还。
风声过耳,叶落无声。
院子里一片安静,唯有宦官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半空。樱柠直直跪在下首,臻首低垂,看不清她脸上神色,可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紧捏成拳,微微地发着颤。
待到圣旨宣罢,樱柠谢恩起身,萧柏之才发现,她已经哽咽得几不能语。宦官上前来道贺,萧柏之怕她失礼,赶紧抢前一步,迎了宦官到一旁客套。一边说话还一边打眼色,叫旁边的小微去取银两来打赏。
终于送走了宦官,萧柏之回到云起轩,便见高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与樱柠一起,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处看圣旨。高航毕竟是个男人,虽然面色激动,但还自持得住,倒是樱柠,对着那一卷黄绸圣旨又哭又笑,似喜还悲,几近疯癫。
萧柏之知道这消息对她来说过于震撼,需要时间去消化,当下也不过去打扰,正想进堂屋喝杯茶歇歇,谁知刚一转身,就对上萧夫人和杜繁歌两人四道冰冷冷寒刺刺的眼神。
萧柏之露出一个笑脸来,正想开口,就听见萧夫人寒声说道:“你跟我来。”撂下这一句话,她径自领头往堂屋去了。
萧柏之挑了挑浓眉,无谓地耸了耸肩,也跟在萧夫人身后进了堂屋。
刚一踏进堂屋,就见萧夫人蓦地转过身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地叱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给我交代!她究竟是不是苏氏后人?”
萧柏之不慌不忙地撩了撩袍摆,大大咧咧地在圈椅里坐下,顺手从桌上摸了一把折扇,唰的一下打开,扇了几扇,方才悠悠说道:“这个问题,刚才的圣旨里不都说了吗?圣上金口玉言断的案,你敢说有假?”
“苏家的案子,我当然知道是真的。我是怕你为了给她安个出身,硬把她胡诌成当年的苏氏遗孤。”萧夫人冷哼道。
萧柏之答道:“当年苏家满门抄斩时,他家的大小姐确实趁乱逃脱了。这些案宗上都有记载,岂是我要胡诌就能胡诌的?”
萧夫人默了一默。再抬起头时,眸光深沉,紧紧地盯着萧柏之,“我问你,这事是你唆使皇上干的?”
“哎呀,唆使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皇上什么人,是我能指使得动的嘛?”萧柏之啪的一下合上手中的折扇,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来。
萧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冷面喝道:“你给我收起那吊儿郎当的样!放正经点!我在跟你说正事。”
萧柏之这才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道:“娘,这事不是挺清楚的吗?樱柠确实是苏家后人,当年逃命时误上了人牙子的车,被人牙子卖到我们府上来了。这事我早就知道。对,是我去请皇上为他们苏家翻案重审的。因为我不想她一辈子顶个逃犯的名头,躲躲藏藏见不了光!我想她堂堂正正地做人!她父亲苏大人当年确实是蒙受了不白之冤,我替他们家洗冤雪耻,又有何不对?”
杜繁歌忍不住尖声叫道:“若那姓苏的是真的罪有应得呢?十多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那时樱柠才多大?一个小孩能知道些什么?你仅凭她一面之词就贸贸然去皇上那里请命,万一有个什么差池,你不仅害了你自己,你还会害了我们全家!”
萧柏之眼光冷冷地掠过她,道:“没有把握的事我不做。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个中内情的,我自有我的渠道,不必跟你禀报吧?”
杜繁歌吃了一瘪,气不过正要反唇相讥,萧夫人及时开口:“繁歌说得对,这事是柏之你太过莽撞了。幸好叫你蒙对了路,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你在御前行走多年,谨言慎行的道理我以为你早该明白,今日看来,到底火候还是差了点。”
萧柏之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打开折扇,使劲地扇了两下,没等凉风刮起却又啪的一下合上了,不耐地说道:“娘,我不知道这事怎么就惹你们不高兴了?樱柠恢复官籍,这不是挺好的事吗?做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教训我?是你们要我交代樱柠来历的,现在好了,我交代了,你们却又一会儿计较真假,一会儿嫌弃我办事鲁莽,到底我要怎么做你们才满意!”说着,他啪的一下把折扇猛拍到桌子上,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萧夫人与杜繁歌对视一眼,皆是默不作声。她们本想赶樱柠出府,可如今风水一转,樱柠顶了个官家小姐的头衔,这事便不那么好办了,所以,在这事上,她们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鸡蛋里挑骨头。可这话却不好对萧柏之出口。
想了一瞬,萧夫人换了种委婉曲折的方法,“柏之,那苏大人原先也是正四品的官阶,如今虽然去了,可家世还是在那里摆着的。苏姑娘堂堂四品官员的嫡女,到我们家屈居妾位,不太合适吧?”
见萧夫人总算不再纠缠樱柠身世的问题,萧柏之放松一笑,复又打开折扇,倚在圈椅里悠闲悠哉地摇着,“这个你不用担心。男婚女嫁,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樱柠愿意嫁,我愿意娶,不就行了?哪来的什么合适不合适?”
见萧夫人还要说话,他赶紧坐直起来补充道:“娘,我就不知道你嫌弃樱柠什么。原先你说人家是风月场所出来的,那好,现在人家也是官家小姐了,而且还是正四品的官阶,与我那正经岳父是一样一样的,你没话说了吧?而且,你不想想,现在苏家只剩樱柠一人,赶明儿那些当年被抄没的家产归还下来,不全归樱柠啦?她若是嫁到我们家来,这些财产还不是跟着她一起归到我们萧家名下?你到哪见过哪家娶的新妇有这么丰厚的嫁妆?更何况,樱柠要模有模要样有样,做我们家媳妇,带出去也不丢脸。她品性又端正,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有什么不好?你到底嫌弃她什么?她有什么地方叫你不满意?”
说话的时候,萧柏之虽然是对着萧夫人说的,可眼角余光却一直扫着杜繁歌。没错,他这番话,其实是特地说给杜繁歌听的。好叫她知道,樱柠的爹,官阶不比她爹的低;樱柠的嫁妆,也比她的丰厚!她不过就是顶了个正妻的名头,其余的,有哪一样比得过樱柠?好叫她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要自持身份高贵,就可以对樱柠随意欺压。
杜繁歌木木然呆立在萧夫人身后,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过短短一瞬间,已来回变幻了好几番。她哀哀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萧夫人,可此刻的萧夫人心思已全然不在她身上了。
萧夫人原先只想着,先头与樱柠闹得那样不愉快,以后再要与她一起相处,着实尴尬,故才一直想方设法地阻碍萧柏之娶她。可此刻经萧柏之一提醒,霎时想起了苏家当年被查没的财产。刚才宣旨时有听宦官念及,主宅一座,别院两处,还有城外庄园田地若干……萧夫人迅速地回想着,脸上神色已起了变化。是呀,柏之说得对,除非皇家嫁女,否则谁家的新妇能有这么大一份嫁妆?如今的樱柠,飞上枝头变凤凰,已然成了个香饽饽。不管谁家娶了她,都是妥妥的一笔横财。萧夫人向来精明,这个好处自然不会让别人抢了去。
可刚才还乌面獠牙地与人斗气,现今又要和颜悦色地去向人示好,心高气傲的萧夫人却放不下这个面子。她想了想,推诿道:“你纳妾若只是纳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我倒可以做得了主。可你现在要纳的却是苏家的长女……你爹原先与苏大人也算有点交情,这事还是得问过你爹,才好拿主意。”
萧将军长期在外,一向不理府中杂事,向来都是萧夫人怎么说便怎么做,在这件事上,大概也不会有异议。萧夫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到时既可以借萧老爹之口答应让樱柠过门,又可以表示自己只是勉强同意,对其并看不上眼,借此来立家婆之威。
只可惜,知母莫若儿。她话一出口,萧柏之便已看透她话面底下的意思。当下高兴得噌一下站了起来,把折扇往手心里一拍,道:“这个没问题。今晚我就写信给萧将军告知此事。”说完,屁颠屁颠地走了。
☆、第一百一十章
却说萧柏之出了堂屋,转到院子里,就见樱柠与高航二人正提步往外而去。萧柏之忙出声叫住了他们:“樱柠,你们这是要去哪?”
樱柠回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我们去给我娘上坟,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一声。”
萧柏之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可不是应该告诉曼娘一声?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当下,他追了上去,“我也去。一起走吧。”
于是,一行三人再次来到京郊城外的那个小树林里。
林间西风呜咽,草木萋萋。
曼娘的坟墓,当年樱柠与高航去了臻州后,萧柏之曾让人重新修整过;且樱柠他们从臻州回来后,也曾来祭拜;高航更是三天两头地跑来这里喝闷酒;故而此时看上去,青砖平整,碑石干净,早已不是当初那副草草率就的粗陋模样。
祭拜过后,萧柏之与樱柠低声商量,要不要将曼娘的坟迁回苏家祖坟,与苏大人的衣冠冢合葬。樱柠瞟了瞟一旁枯坐的高航,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她到底还是顾忌着高航的感受。
可没想到,高航却闷声说道:“迁吧。跟你父亲一起合葬在苏家的墓地里,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樱柠吃了一惊,她以为高航方才在出神,不料还是被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转头看着高航,目光颇为复杂,“高叔叔,难道你不想以后……”后面的话她没有出口,但她知道高航应该明白。她是在问,等将来高航百年之后,他难道不想与曼娘葬在一起吗?
高航沉沉地望着眼前的孤坟,许久许久,深情而沉默。樱柠的这个问题,他自己何尝没有想过?曼娘一走,他的人生已经失去意义;若不是曼娘求他照顾樱柠,他真想一剑了结掉自己,追随她而去。如今,他活着唯一的指望,就是等自己断气后,可以到这里来,永久地陪伴曼娘。不说合葬吧,但最起码,他可以在一旁守护着她,就像他以前一直做的那样。可曼娘一旦迁回苏家祖坟与苏大人合葬,他连这点最后的希望都要落空。
良久,他终于动了动嘴唇,涩涩地吐出一句,“迁吧。”
樱柠有些讶然,定定望着他,不言不语,沉默而固执表示着她的反对。
高航苦涩一笑,轻声加了一句,“我只想让她高兴。”
樱柠一瞬动容。一种酸酸楚楚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样深厚的一份感情,为何却这样无望?
高航痴痴地望着那一方小小的坟茔,缓缓说道:“樱柠,以后要麻烦你,多代我来看看你娘。我不能再经常来看她了。你爹……我想他不会高兴见到我的,我就不去给他们添堵了。”语气中无限凄凉。
樱柠几欲要滴下泪来,哽咽着道:“高叔叔,不迁了,娘的墓我不迁了……”
高航却摆手止住了她,“樱柠,我知道你对我好,高叔叔心领了。可是,你别忘了,你是姓苏的。让你爹娘一处安息,是做子女的本分……”他声音渐渐低迷下去,到最后已几近无声。默了一瞬,他才无力地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会。”
樱柠还想说什么,萧柏之却冲她递了个眼色,拉着她走掉了。
一路马车摇摇晃晃。樱柠只顾着想心事,直到马车停下来了,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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