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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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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就算爹爹是遭人诬陷的又怎么样?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算我有机会见到皇上,皇上也不一定会答应重审案子。这跟那舞女兄长的案子根本是两种性质……”
曼娘霍然起身喝道:“樱柠!别忘了你头上还顶着一个苏氏的姓氏!别忘了你身子里还流着苏氏的血!苏家门楣蒙污受屈,你爹含冤莫白,你身为他们后人,永远也只能抬不起头来!”
“现在这样子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么?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也吃穿不愁了。何苦为一个陈年旧案跑去皇宫那种地方?一个不小心,命都没了!伴君如伴虎,你难道不知道吗?”樱柠也火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对着曼娘吼了起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高航终于开了口:“樱柠,你小声点。对长辈不能这么无礼。”他转而看向曼娘,讷讷说道,“曼娘,你想做的事,我从来没反对过,可这一回,我也觉得……是不太妥当。这会毁了樱柠一生……”
他话没说完,随即被曼娘一声怒喝给截断:“你给我收声!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无关,轮不到你来多嘴!”
高航半张的嘴巴顿在半空,好半天合拢不上。片刻之后,他默默地闭上嘴巴,默默地放下碗筷,默默地起身出门离去。
狭小简陋的屋子里,只剩下樱柠和曼娘两人。
曼娘掉下眼泪来,呜咽着说道:“如果真的是没办法替你爹爹伸冤,娘也就认命了。可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不去试一试娘总是不安心。要是百年之后,我到了黄泉之下见到你爹,你叫我怎么跟他说?难道同他说,曾经有机会可以替他鸣冤叫屈,可是因为我胆小懦弱患得患失,所以只能让他继续蒙受不白之冤了?娘说不出口,这种话娘说不出口……”
樱柠深感无力。她能够理解,这一场无妄之灾对她娘来说意味着什么。正是这一场灾难,让她转眼间从云端跌入泥沼,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沦落为一个终日与脏衣服为伍的浣衣女。也正因为这一场灾难,她挨冻受饿,吃过路边废弃的馊饭,睡过老鼠乱窜的破庙,隐姓埋名躲躲闪闪,永远不敢以真实身份面世……前半辈子做梦也想不到的各种苦难,在后半辈子一一成为现实。
这一场灾难,毁了她娘亲的一生。所以,她可以体谅她娘亲想要清算的渴望。可是,体谅是一回事,赞同又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她进入宫中,求得皇上重新查案,证实了爹爹是为人所害,可那又能如何?爹爹和家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被砍了头,再也活不过来;而娘亲这些年来所受的苦,也没有办法当作从未存在过;一切都没法改变。那叫她去冒这么大的一个险,又有何意义?为了一个死人所谓的荣誉,去牺牲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利益,很抱歉,她没这么伟大。
樱柠缓缓站起身来,对着母亲说道:“娘,对不起。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的安稳日子,我不想就这样毁掉。”说完,她转身出了屋子。
堪堪走出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震天巨响,有桌椅倒地的声音,有碗碟摔碎的声音,还有,她娘亲嚎啕大哭的声音。樱柠脚步稍微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径自走掉了。
院子里,高航坐在磨盘上,仰头望天。他似乎每次心情不佳的时候,都会跑来这里枯坐。
由于他刚才仗义替她直言,樱柠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住脚步,对着他轻声说了一句:“方才的事,谢谢你。”
高航微微一震,恍似才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看樱柠,他稍显局促地笑笑,道:“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别生我娘的气。她刚才大概气疯了,口不择言。其实我们早已把你当成一家人。”
高航明显的不安起来,“没有,我没有生她的气……我,我怎么可能生她的气呢?她,她只是一碰到你爹爹的事情就……就……”他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索性略过不提,只淡淡地用了一句话来概括,“她向来都是这样子的,我都已经习惯了。”
樱柠没有说话,视线随着院墙边上斜攲而出的树枝,虚虚地投向远方。她能感受得到高航受到的伤害,可此时此刻,她心里也郁闷得紧,实在分不出心思来安慰高航。
高航长叹一声,“你娘这次也忒糊涂。她平日那么疼你,怎舍得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去。”樱柠答道,声音轻却坚决无比。
一丝忧虑爬上高航的脸庞。他忐忑地望了樱柠一眼,“你娘的性子向来固执。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
“进宫是个什么下场,看看慧姨就知道了。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辙,一个人孤独终老。”樱柠平静说道。
高航还是惴惴不安,“这我也知道,所以我才不赞成。但现在你娘……”他担忧地往屋里瞟了一眼,“你要怎么说服她?”
樱柠淡然一笑,“我说服不了她,让别人来做说客好了。”
“谁?”高航眼里浮起些许讶色。
“慧姨。”樱柠胸有成竹地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慧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请她来做说客,最有说服力了。”
☆、第十三章
然而,樱柠还是失算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慧四娘竟会拒绝她这一请求。
“慧姨,你不肯帮我这个忙吗?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我走你的老路?”樱柠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问道。
“没错。”慧四娘持了一把小木勺,正往揭开了盖子的博山炉里面添加香丸。她舀了几颗进去,又用木勺将其拨散均匀,这才盖上盖子,回过头来,气定神闲地说道,“为苏大人鸣冤雪耻,是你娘毕生的夙愿,这件事我说服不了她。”
“可是,这关系到我一生的幸福。慧姨,你不是最疼我的吗?难道你愿意我跟你一样误了终身?”
慧四娘嗔怪地瞟了樱柠一眼,“又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也不怕犯我忌讳!”
樱柠吐了吐舌头,扯了慧四娘的衣袖撒娇:“我知道慧姨不会怪我的啦。”
慧四娘怜爱地轻拍了她一下,把袖子拉回来,方才淡淡地转回正题,“进宫也不一定就会耽搁了你的姻缘。每年从宫里放出来的宫女那么多,也不见得每一个都跟我一样孤守终身呀。嫁人的毕竟还是大多数。”
“可她们多数都嫁得不好。如果对姻缘真的没影响,慧姨你又何必终身不嫁?不就是好果子都被人挑走了,只剩下些烂果子压筐底,挑来挑去都挑不出好的嘛!”
慧四娘被樱柠的比喻激得扑哧一笑,道:“你这个小妮子,脸皮甚厚!说的话这么没羞没躁!”笑完了又正了脸色道,“你慧姨太过于挑剔,又不肯将就,所以才走上这么一条路。这只是个极端的例子,不要把你慧姨的事当成普遍的事例。我以前在宫里的许多姐妹,出来后也是嫁得不错的。有一个叫珍珠的,先是给一个大户人家做侧室,没两年正房夫人病死了,她夫君跟她感情好,就把她扶了做夫人,现在不也过得挺美满的。”
樱柠冷笑,“那是她运气好,碰上个短命的正房。如果那正房没病没灾,长命百岁呢?她岂不是一辈子都没出头之日了?这种要碰运气的事,我才不干呐。”
慧四娘没接话,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樱柠,其实你当初入了惊鸿阁,就应该明白,做了这一行,就不要指望再找什么好人家了。真是好人家的,没有谁愿意娶我们这种女子;就算娶进门了,也不会把你当作清白女子那样好好对待。这与你入不入宫没什么关系,你不入宫,也要面临同样的状况。”
这番话仿佛一瓢冷水,将樱柠浇了个透心凉。
“入宫并非全无好处。”慧四娘徐徐开口,继续说道,“皇宫是比较险恶,但你只是一个舞姬而已,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只要小心谨慎,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也没人会去为难你。时间到了,就可以放出宫来。而在宫里的这几年,若是能得赏识,赚的绝对比在这惊鸿阁里多得多。宫里贵人多,只要他们一高兴,随手赏个千金百银的,都不是什么稀奇事。”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樱柠一眼,“樱柠,凭你的舞艺,慧姨相信,你一定不会被埋没的。”
“这么说,你赞成我进宫?”樱柠狐疑地盯着慧四娘。
“不错。”慧四娘点头道,“既可以赚银子,又可以帮你母亲完成心愿,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我不是单纯的去做舞姬啊!”樱柠哇哇叫了起来,“我还要求皇上翻案啊!万一这事惹皇上不高兴了,一个咔嚓把我的头给砍了怎么办?”
慧四娘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要挑什么样的场合,用怎样的措辞语气提出怎样的要求,才会哄得皇上同意你的请求,这全凭你自己的判断,谁也帮不了你。如果你这点察言观色的本领都没有,别说皇宫了,惊鸿阁你也呆不了长久。”
樱柠却道:“本姑娘天生丽质,沉鱼落雁,这要叫皇上看上了眼宠幸了怎么办?那,那皇上听说可已是年逾花甲,糟老头子一个了。”
慧四娘又扑哧一声笑了。她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没那么老。让我想想……嗯,皇上今年应该五十三四了吧。”她转头看着樱柠,“你若是能叫皇上收了,混个娘娘当当,也是你的造化,只怕你没这个福气。从我出宫的那年开始,后宫就不再扩充了,算起来也有十一二年了。所以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慧四娘分析得丝丝入扣,樱柠却仍一脸的不情不愿,撅着嘴巴道:“我还是不愿意。就算我能平平安安活到出宫,那也二十五了,老姑娘一个,好果子都叫人挑了去了。舞姬怎么了?那红拂女不也只是一个歌伎,不照样有李靖倾心爱慕?”
“红拂女?李靖?”慧四娘不解地蹙了蹙眉,“什么人这是?”
樱柠这才想起,这个世界是没有红拂女和李靖的。她随口搪塞道:“一个歌伎和一个侠士的故事。茶馆里听人说的书。”
“哦。”慧四娘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不管故事是不是编的,反正我就不信我不能找到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慧四娘没再说什么,只是宽容地笑笑。
樱柠自知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已打算要走,只是临出门时忍不住又抱怨了一下,“我娘总是这样子,老是抱着过去不放。生活是要往前走的,人是要往前看的!以前的日子再美好,毕竟也过去了,再怎样都回不来了,何苦还要为这些破事毁了现在的生活?”
慧四娘端着茶盏正欲饮用,闻言倒把茶盏放下了,叹道:“樱柠,你还是不能理解你母亲。”
樱柠顿住脚步,狐疑地回头望住慧四娘。
却见慧四娘幽幽说道:“想当年,你母亲和你父亲站在一起,就活脱脱一对神仙眷侣,叫人只羡鸳鸯不羡仙。我那时就如你今日这般心高气傲,一心以为自己也能找一个像你父亲一样的男子,能像你母亲一样成就一段美满姻缘,谁知……”她苦笑了一下,“我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怎能与你母亲相比?蹉跎来蹉跎去,误了自己终身……”
她抬起头望着樱柠,“樱柠,你那时还小,不懂你母亲对你父亲的感情。为你父亲平反翻案,一直是她多年来的梦想。只是她觉得这希望太渺茫了,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你叫她如何能够抗拒?”
“既然是她的梦想,那她就自己去实现好了。我不蹚这趟浑水。”樱柠冷冷回道。
慧四娘却道:“樱柠,你可知道,你母亲这样疼你,不是因为你身上流着她的血,而是因为你身上流着你父亲的血!当年她从乱坟岗把你救回来,你浑身是伤,命悬一线;为了给你请医问药,她忍痛卖掉了身上仅存的一只玉镯。那只玉镯,她后来告诉我,是她成亲当晚你爹爹亲自给她戴上的。从戴上的那天起,她就不曾摘下来过。即使是她饿得要去潲水桶里捡馊饭吃的日子里,她也没打过卖玉镯的主意。可为了给你治病,她把这玉镯给卖了!卖玉镯的那天晚上,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她跟我说,若不是因为你是你爹残存下来的一点血脉,她决计是不肯卖这玉镯的。”
“后来,你们的日子好转后,高航也给你娘买了一个玉镯。当年你娘为了那个玉镯那么伤心,高航也是看在眼里的。可是,这玉镯毕竟不是当初你父亲送给她的那个玉镯了。你娘虽然收下了,却一次也没戴过。”慧四娘叹了口气,“樱柠,现在你总该知道了吧,你爹对你娘有多重要!她心心念念要替你父亲伸冤鸣反,不是为了她自己,不是不甘心这些年来所受的苦,她只是要皇上还你父亲一个公道,给苏家正名清誉!她不能忍受你父亲的名誉有一丁半点的玷污!”
樱柠怔怔站在门边,神思飘忽。她依稀记得,小时候母亲手腕上是有一只青翠欲滴的玉镯,从不离身。但她从不知道,这玉镯对母亲是这样的重要。她呐呐说道:“这些事,我娘从来都没告诉我。”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徒然让你白白跟着她难受罢了。那时候那种情况,你又能有什么法子?”慧四娘端起茶盏,啜了两口,却又突然想起樱柠方才的话来,不由得便微微有些怨气,骂道,“你娘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多苦多难,都默默地自己强咽到肚子里去,不叫你们担半点心。可你呢?居然说出这么薄情寡义的话来!你娘真是白养你了!”
她忿忿地横了樱柠一眼,转过身去自顾自地喝茶,空把樱柠晾在一边。
樱柠无言以对,只好讪讪然自己一个人走掉了。
☆、第十四章
黄昏时分又下起了小雨,细如牛毛,飘飘扬扬。
樱柠撑着一把油纸伞,在大街小巷里穿行。她已经在街头游荡了半个多时辰,就是不想回去。眼见日薄西山炊烟四起,她叹了口气,终是拧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她再不回去,曼娘该着急了。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厨房里一片黑灯瞎火,不闻半点烟火气。
樱柠有些奇怪,扬声喊了两句:“娘!我回来了。”堂屋里悄然无声,无人应答,更无人笑脸相迎。
樱柠好生诧异,都到饭点了,曼娘和高航还能跑哪去?她嘟哝着,转身回了自己所住的东厢房。
甫一推开房门,就借着昏昧不明的暮光瞥见床头处似影影绰绰有一暗影。樱柠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大叫起来。
只见那黑影动了一动,随即屋里光芒大盛。原来却是曼娘。她点燃了床头柜子上的油灯。
樱柠拍着胸口,气咻咻嚷道:“娘!你吓死我了!”
曼娘没有出声,只定定地瞅着她。憔悴的脸上有两个乌眼圈,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樱柠被她看得不自在,惴惴低了头,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高叔叔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高航他码头上的管事今天娶媳妇,他去喝喜酒,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曼娘的声音有些暗沉。
“哦。”樱柠应了一声,又抬眸偷觑她娘,“娘,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晚饭我来做。”她说着,一边挽袖子一边朝门口走去。
曼娘却开口喊住了她:“樱柠,你等等!娘有话要跟你说。”
樱柠顿住脚步,却没有回身。她心里很是矛盾。曼娘要跟她说什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还是躲不过去啊!
她确实欠了曼娘许多,连她这条命也是曼娘捡回来的;可若要她因此而答应曼娘进宫,她却是做不到。
今日在惊鸿阁,慧四娘虽说劝说了她许多,可依旧改变不了她的心意。她能理解曼娘有放不下的执念,可她也有她的人生,要她放弃自己的人生来成全曼娘,这对她不公平。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遍,缓缓转过了身。
“樱柠,娘也知道让你进宫是委屈你了。可娘实在没别的办法了。要是娘年轻二十岁,娘一定不强求你,娘自己就进宫去找皇上喊冤。可娘已经老了……”她站起来,慢慢、慢慢地朝樱柠跪下了,“樱柠,娘从未要求过你什么,只求你这一次,求你可以让你爹爹死得瞑目。”她哽噎起来,泪水滚滚而下。
樱柠骇得大叫,手忙脚乱地去扶她娘亲起身,“娘!你起来!你起来!不要这样子!樱柠受不起……”
曼娘却仿如生了根般,怎么拽都拽不起来。她以手掩口,摇了摇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樱柠茫然松开了手,不知所措。看着曼娘黯淡无光的脸庞,她霍然发觉,这些年,娘老了好多。
她不知怎的,忽然便记起一桩陈年旧事来。那时他们刚在历州城定居下来,樱柠也刚入惊鸿阁习舞,还没有收入。虽然慧四娘不收他们房子的租金,也减免了樱柠的学费,但曼娘执意不肯,坚持照市价付租及交学费,所以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有一次,曼娘刚领了薪金,却在回家途中遭窃。她怕高航与樱柠担忧,便谁也没说,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再与他们同桌,谎称自己早已用过膳;然后等他们吃完,再偷偷地吃他们剩下的一点残羹剩饭。直至有一天,她饿晕在厨房,才让樱柠他们发觉了此事。
此刻曼娘一声又一声的啜泣,像刀片一样割锯着樱柠的心。望着曼娘霜色斑驳的两鬓,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要不要答应母亲呢?她犹豫了。
就在此时,曼娘却抬起头来。樱柠长久的沉默让她恐慌起来。她脸上泪痕狼藉,眼里却一片狠决,“樱柠,娘对不住你。娘也知道这样说很过分,可是……”她咬了咬牙,“当初是娘把你从乱坟岗救回来的,你欠娘一条命。现在,你就把这条命还回来吧!”
樱柠蓦地倒退了一步。果然,别人的好处不是白给的!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半晌,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平平板板地响起来:“娘,你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曼娘大喜过望,遽然止住哭泣,抬起头惊喜地望住樱柠,“真的?你真的答应了?”
樱柠木木地点头。
曼娘从地上一跃而起,朝樱柠扑了过来,扶住她两肩连声说道:“樱柠,我的好女儿!娘就知道,你不会让娘失望的!”看到樱柠脸色郁郁,她又改口说道,“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怕,不会耽搁你的终身大事的。娘在宫外会替你留意有无合适人家,先帮你说好婆家,等你二十五岁一到出宫来,就可以婚嫁了。只是迟了几年而已,不会……”
曼娘没有说完,樱柠已拨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娘,我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未等曼娘答话,她转身走了出去。没有打伞,她就这样孑然一身走进了雨雾里。
细雨空濛,飞花落红。
樱柠漫步在街头,看着烟波水雾里的历州城,苍白的脸上忽的裂开一丝凉薄的笑意。她觉得人生就像这天气,忽风忽雨,变化无常;而自己,就是这风里雨里的落花,东南西北全凭流风吹送,由不得自己。
杨柳堆烟,乱红飞过秋千去。
×××××
按规矩,皇宫教坊每年的五六月份都会招收新人。如今已是四月,只余两月不足。
时间紧迫。曼娘一家急匆匆收拾了行装,辞别了慧四娘,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高航租了一辆马车。车破马残,速度堪比牛车。他们风餐露宿,颠簸了半个月,终于在五月上旬进入了京城。
看到古老而巍峨的城郭上方“京城”两个大字,樱柠不由感慨万千。她曾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却没想到仅仅阔别了四年,自己便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萧柏之,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樱柠没料到的是,进入京城的第一天,她就听到了萧柏之的消息。
那时他们刚到一个客栈投宿。啃了半个月的干粮,把三个人都吃得面带菜色,如今到了歇脚处,自然要好好吃一餐。于是,这一顿饭,樱柠他们吃得有点漫长。
酒肆茶楼,向来是闲话聚集的地方;何况临桌的这几位仁兄嗓门又有些大。
“雷二哥,你瞧这天气,明日怕是有雨。你说萧府迎亲会不会改期?”
京城里萧府多的是,樱柠没往心里去,舀了碗汤喝得津津有味。
“改期?张老弟你开什么玩笑?杜家盼了足足三年,好不容易萧大公子才答应迎亲。别说是下雨,就是下刀子,这婚礼肯定也会如期举行。”
樱柠手里的匙羹顿了一顿。萧大公子?杜家?跟萧柏之订有婚约的不就是杜家的九姑娘杜繁歌吗?他们说的是这两个人吗?
“哎,雷二哥,你说,那杜家姑娘真的有那么丑,竟然能让萧大公子拒婚连拒三年?”
“这个谁知道,杜家姑娘是西陵的,谁也没见过。不过我猜哪,那杜姑娘肯定貌如无盐。要不然,萧大公子都悔婚了,她干嘛还死皮赖脸地拖着不肯放手?稍有志气些的姑娘,肯定受不了这口气,另寻婆家去了。”
西陵杜家?这就对了。樱柠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汤勺,心念电转。萧柏之悔婚?这又是为何?杜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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