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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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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陵杜家?这就对了。樱柠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汤勺,心念电转。萧柏之悔婚?这又是为何?杜繁歌长相如何,她以前从未听萧柏之提起过,但想来即使不是貌美如花,也断不会是面目可憎,顶多其貌不扬。萧柏之认识她多年,何至于要等到婚期临近才幡然反悔?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萧家和杜家,世代联姻,哪有说反悔就反悔这么容易的。不过,我倒是听说,萧公子几年前喜欢上他屋里一个婢女,宠得无法无天的,会不会是因为这婢女的缘故,他才迟迟不肯答应与杜姑娘完婚的?”
  樱柠已完全顾不上吃饭,支愣了耳朵细听旁边的谈话。萧柏之喜欢的婢女?难道是秋菊?看来这朵小菊花手段不赖呀,居然能哄得萧柏之为了她而拒婚!如此想来,当初自己被她整得差点没命,也不算冤枉。
  “我倒不这么看。一个婢女而已,收了房便是,与娶杜姑娘过门又不冲突,怎会闹得如此鸡飞狗跳?我问你,你可知萧公子为何能当上骁骑都尉,统领禁卫军?”
  “不是他在北魏叛乱一战中立下战功,为皇上看中,提了他当骁骑都尉吗?雷二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你可知,他又为何会立下战功?他堂堂镇国将军的嫡长子,身份尊贵,为何要去参军?”
  “子承父业嘛,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萧家历代都是靠在沙场上得功名的。”
  “这你可就错了。我告诉你,萧公子当初参军时,可是从普通的士卒做起,一步步爬上骑尉的。”
  “雷二哥,你别逗我了,萧公子世家出身,怎么可能从士卒做起?至少也得弄个什么千总的当当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兄弟当年在铁鹰军里,跟萧公子可是同营。我听他说呀,当初萧公子就是因为悔婚把他老子惹恼了,萧将军一怒之下,把萧公子丢到铁鹰军里去反省了。谁知萧公子宁可在军营里流血流汗,也不愿娶杜姑娘,在铁鹰军里一呆就是三年,后来还碰上了北魏作乱,在对北魏一战中崭露头角,这才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将其调回京城当骁骑都尉。要不然,他又没有参加武举考试,你以为怎能一下子就凭空当上骁骑都尉的?”
  “听雷二哥如此说来,能让一个男人宁愿上沙场抱死尸,也不愿娶回家面对,这杜姑娘铁定比母夜叉还吓人!哈哈哈……”
  樱柠越听越是迷惑。萧柏之难道不应该是四年前就参加了武举考试吗?怎么变成他没有参加?她不在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又是悔婚又是参军的,变故如此之多?
  

  ☆、第十五章 

  是夜,樱柠失眠了。
  与萧柏之过往的点点滴滴,如电影回放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一种酸酸楚楚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心房,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翌日,樱柠先去了一趟教坊,把正事给办了。曼娘和高航两人,虽说已花钱做了假文书,可毕竟还是铁板钉钉的在逃犯,对于官府衙门这种地方,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因而,樱柠便让他们两人候在客栈里,自己一人孤身前去。
  教坊司对外遴选新人,一年只有一次机会。樱柠到的时候,那里已排起了长龙,人山人海。看来想去宫里捞金的也不少。
  樱柠乖觉地排在了队尾。这一排,便是两个时辰。等轮到樱柠的时候,日头已开始西斜。
  教坊司的人许是想早点收工回府,效率倒是极快。问过名姓,验过身份,登记了资料,再发放了一块编了号的小木牌给樱柠,便告知她可以回去了,只等着十天后来进行初选。
  出了教坊,樱柠踌躇了一瞬,终是折身走向了萧府的方向。
  天色已晦沉了一整天,此际开始刮起风来,但好歹没像昨儿酒肆里那两人说的那样下起雨来。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大婚,若是被淋成个落汤鸡,那该有多扫兴。樱柠想着,默默地汇入街道两旁等着观礼的人群里。
  风其实也不大,却无处不在,从衣襟里,领口边,袖口处,一丝丝一缝缝钻了进去,让人在这仲夏的傍晚里,居然也感到了一丝凉意。
  樱柠伫立在街边,看着已被清理出来的道路中央,铺着一层厚实挺括的红绸,那鲜红得仿佛火焰一般的颜色,成为这条晦暗无光的街道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耳边一个粗布麻衣的大妈自言自语般地絮叨:“作孽哦!这离萧府还有三里地,就铺上红绸了。这么好的料子……啧啧啧,这有钱人就是会糟蹋东西!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料呢……”
  忽然,远处的人群有些许骚动起来。不过须臾,便听到了鼓乐之声。迎亲的队伍来了!
  樱柠远目而眺,便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宛如游龙一般,蜿蜒而来。随着长龙越来越近,就看见队伍前方数名男仆位列两排,高举牌匾,吆喝开道。其后十来名乐工,卖力地吹敲击打,一时锣鼓喧天,喜乐大作。
  周遭的人群兴奋起来,直往前涌去,时不时地顶撞樱柠一下。樱柠却毫无察觉,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那迤渐而来的迎亲队伍。
  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渐渐地近了,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庞跃然映入眼帘。萧柏之骑在一匹踏雪乌骓之上,身着镶红金边玄端礼服,顶戴黑纱爵弁,按辔徐行。眉如远山,眸若寒星。五官分明还是先前的模样,可苏樱柠却觉得,萧柏之与以前相比,有什么不一样了。
  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但身为新郎官的他脸上却毫无喜色:眼睛直板板地漠视前方,仿佛周围这沸反盈天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两片嘴唇更是紧紧地抿成一道薄线,不经意间带出了一丝阴郁的味道。是了,就是这个感觉,阴郁!樱柠敏感地察觉到萧柏之与昔日的不同之处。
  以前的萧柏之,明亮开朗,仿如春暮夏初的阳光,灿烂得恰到好处,明媚却又不过分的灼烈。而眼前的萧柏之,就像今日头顶的天空,阴沉沉晦暗暗,乌压压山雨欲来。
  周遭一片喜红灿金,可这些鲜艳的色彩一丝一毫都映不进他的眼里。他黝黑的眼眸里不见半点光亮,叫人想起暗夜里的深海,幽邃而冰冷。脸上的线条失却了以前的柔和,变得冷峻刚硬,仿佛饮过血的兵器,萧杀之色扑面而来。
  这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就是不一样啊!樱柠望着萧柏之从她面前缓缓而过,颇有些感慨。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青春飞扬,都像流水一样一去永不回头;而那个阳光般爽朗的男孩,以后也只能在梦里回味了。
  骑在马上的萧柏之似乎察觉到来自暗处的窥视,霍然回首,犀利的眼光直射樱柠所在的方向。
  樱柠悚然一惊,忙侧身避过,垂首躲在了路人身后。
  萧柏之凝神搜寻了几息,不见异样,复又回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
  锣鼓齐鸣,花轿颠颠而过。迎亲队伍已过去大半。樱柠目送着萧柏之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萧柏之,我来观过礼了。以后,祝你幸福。”
  转回身,她施施然离去,安稳的脚步在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显得格外的从容。
  ×××××
  教坊司的初选和复选,樱柠毫无悬念地过了。可在最后的终选时,樱柠却意外落选。
  其实也说不上意外。樱柠心里很清楚,她为何会被筛下来。在复选的时候,她亲眼看见几个资质平平的舞女躲躲闪闪地往考官手里塞东西。那些鼓鼓囊囊的锦包,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当时,樱柠唇边就挑起了一抹冷笑。
  她回去后并没有将此事告知曼娘和高航。并不是她清高,不屑于此道,而是她觉得,一来家中并不富足,曼娘手头不见得有余钱可供她去行贿,说出来只会让他们徒添烦恼;二来她自恃舞艺超群,料想教坊司的人就算再怎么贪墨枉法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三来,却是她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想着万一因此而落选,便不用委屈自己,又对母亲有了交代,岂不两全其美?
  于是,樱柠高傲地对那一幕视而不见。最终结果便是六月底出来的名单上,樱柠榜上无名。
  樱柠并不失落,高航也没什么灰败之意,唯有曼娘,不茶不饭了好几天。
  此时他们已在京城呆了两月之久,带来的盘缠也花费得差不多了,既然入宫无望,便打算着要归家还乡。
  不意在离去的前一天,他们租赁的小院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慧四娘。慧四娘今年生意兴隆,半个月前又接到京城一位贵客下的大单子,要购置十位善舞美姬。于是,她亲自前来,送货收银。
  曼娘在刚到京城的时候,曾给慧四娘书信一封,告知状况。慧四娘因此得了他们在京城的地址。此次入京城而来,顺道过来探视一番。
  得知樱柠名落孙山,不免意外,叹息之余又将那徇私舞弊的考官骂了一通。
  曼娘跟着长吁短叹,又道:“四娘,你之前在宫里也呆过许久,人脉多广,有没有什么门路,可帮忙找人给推荐一下?”
  慧四娘沉吟片刻方道:“我以前也不过一个小小的舞姬,认识的贵人不多,就算有也不见得肯卖我这个面子。不过,眼下倒是凑巧有一个机会……”
  曼娘喜道:“什么机会?”
  慧四娘抬眸看了曼娘一眼,才道:“此次问我下单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七王爷。当年我在宫里的时候,与七王爷有过几面之缘,且这些年,他府上对惊鸿阁也时有关照。但也仅限于此。此番若是贸然开口,我也不知他肯不肯赏我这个面子……”
  曼娘喜不自胜,“四娘,你是知道我的,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也要尽力去试上一试。你且放胆去做,便是事不成,曼娘对你也唯有感激不尽。”
  慧四娘转眸瞅了瞅一旁的樱柠,才轻轻点了点头,“明日我便要送人到七王爷府上去,到时我且跟他说说看。”
  ×××××
  翌日正午时分,慧四娘从王府回来,带回消息说七王爷答应为樱柠引荐,但却有一个条件,便是樱柠晚上须得去他府上献舞一曲,让他看看值不值得推荐。
  这条件合情合理,也不难办,曼娘当下满口应承。
  当天下午,日头方方西斜,曼娘已迫不及待,催着樱柠沐浴更衣。更有甚者,从慧四娘处借来胭脂水粉,要为樱柠画妆施粉。
  樱柠侧身躲开,皱着眉头直嚷嚷:“娘!我不过是去跳支舞,又不是卖笑,涂脂抹粉的做什么!”
  曼娘骂道:“这是王府,不是你以前去的那些商贾人家!就是个端茶递水的小丫鬟,也要衣着整齐仪容干净的。这是基本的礼数,你懂不懂?”
  “我已经沐过浴净过脸了,这裳服我也穿得规规矩矩的,这还不叫整齐干净啊?”
  曼娘气结,“你这是要去求七王爷帮你引荐,不打扮得俊俏点,怎能叫七王爷看得上眼?”
  两人正僵持着,慧四娘过来了。
  弄清她们争执的缘由,慧四娘笑着劝道:“曼娘不必过于担忧。以樱柠的舞艺,我敢担保,绝对能进得了七王爷的眼。况且,我们樱柠天生丽质,就是不施粉黛也不比别人差半分颜色。再说了,”她顿了一顿,瞟了眼樱柠,压低声音在曼娘耳畔说道,“你就不怕把樱柠打扮得太漂亮,反叫七王爷起了心思舍不得送她入宫了?”
  曼娘霍然一惊,猛地醒悟过来,不由得拍着脑门暗骂自己糊涂。再转眼一看樱柠,虽只是素素静静的一张面孔,却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比一般的女子已不知胜出多少。当下便也不再言语,默默地将满桌的胭脂水粉收拾了起来。
  慧四娘携了樱柠,待要出门,却听得曼娘在后面叫住了她们。回头一看,就见曼娘倚着门框,期期艾艾地问道:“四娘,我想……跟你们一道去,不知方便与否?”
  原来曼娘还是放心不下樱柠。她一直怀疑,此前教坊的遴选,樱柠落榜是因其未尽全力。故而,这回她打算随同前往,亲眼监督。
  慧四娘愣了一愣,笑道:“既然曼娘想去,就一同前往吧。”
  高航却不放心曼娘,便也随之前去。于是,一行四人,踩着满天的落霞,慢慢地往七王府迤渐而去。
  

  ☆、第十六章 

  七王府坐落在城东的永锡街上。
  此刻,斜阳半落,弦月未升,深灰蓝紫的云层堆堆叠叠,一层一层铺在天边。
  虽然天色尚还明亮,七王府里却已燃起了宫灯。一点点晕黄的光亮,延绵成一道长龙,在半明半昧的暮色里昂头摆尾。
  金碧辉煌的殿堂之内,丝竹缭绕。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广袖峨冠,居中独坐,闭目倾耳聆听。右手搭在桌案上,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地敲击桌面。
  殿下一侧的乐师不小心弹错了一个音符,中年男子不悦地蹙了蹙眉头,睁开眼睛骂道:“这帮蠢货!弹个曲子也弹不好!”
  乐声戛然而止。一众乐师惶惶然跪下,哀声求饶。
  中年男子不耐地拂了拂袖:“都退下,别在这里扰了本王清净。每个人自己去王总管那里领十个板子。”
  一众乐师诺诺而退。
  直至众人退散干净,一直坐在中年男子侧旁的一个青衫文士才徐徐上前,为中年男子举壶倾酒,道:“七王爷今日似乎情绪不佳。可是在为太子今日在朝堂上出言不逊一事烦心?”
  七王爷接过青衫文士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冷哼道:“今日太子虽得了口头便宜,可在父皇那里却讨不到半分好。你没看见,今日早朝之上,太子当庭大放厥词,父皇虽一言不发,但眼里已有厌恶之色。东宫这个位置,太子坐不长久了。”
  青衫文士帮七王爷续了一杯酒,道:“太子行事太过嚣张,不知收敛,难免得罪人而不自知。他若能得皇上欢心,也就不会有废储的密旨出来了。”
  七王爷却停了手中的酒杯,转头看着青衫文士,困惑地问道:“这密旨之事,我们也只是听闻,至今不知真假。父皇若有意废储,为何不干干脆脆明明白白地下旨?弄个秘而不宣的遗旨,留待死后宣告,到时岂不是要掀起惊涛骇浪?”
  青衫文士答道:“天子圣意,岂是我等可妄加揣测?但既然王爷有惑,卑职便斗胆胡言几句。皇上此时不下旨废储,约莫还是顾念着与先皇后的情意。先皇后与皇上是表兄妹,青梅竹马,情分自然非其他嫔妃可比。且先皇后去得早,只留下太子一脉,皇上睹儿思母,自然也就对太子下不了狠手。”
  他自斟自酌了一杯,才继续说道:“可太子德薄才疏,又刚愎自用,何能堪以君王大任?为了李家的百年基业,皇上迟早都得下这个狠手。可皇上若此时废黜太子,皇上的其他皇子,别人不说,就三王爷、五王爷,还有七王爷您,不管皇上把皇位给谁,你们心里肯定谁也不服气,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皇上不想看你们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于是只留一封密旨,待他薨殁之后,由内侍当众启封宣旨,指定新君,到时大势已成,尘埃落定,你们几位王爷也就没什么好争的了。”
  七王爷脸上现出一丝讥笑,“父皇虽不理政事多年,但宝刀还是未老。这一番计算,倒也算得上缜密。”他抬腕翻杯,又一杯佳酿下肚,才喟然叹道,“可惜我们安插在父皇身边的小祥子被父皇处死了,要不还能叫他探一探那密旨的内容。”
  “小祥子正是因为泄露了密旨一事出来,才被皇上寻了个由头处死。”青衫文士望了望七王爷,提醒道,“王爷,皇上应该已经对我们起疑心了。自小祥子之后,我们三番两次再往勤心殿插人,都被退了回来。此番王爷往宫里塞人,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七王爷皱了皱眉头,“这个本王晓得。可就算本王要往宫里塞人,也得有合适的人手才是。”他转头望向青衫文士,“慧四娘送来的那些舞姬,何先生见过没有?”
  何先生帮他把酒满上,“卑职下午去看了一下。这一批人,年轻貌美,舞技也精湛,但要担起大任,却还是差了一点。”
  “何先生所言,正是本王所想。”七王爷叹道,“要找个合适的人可真不容易。这两个月来,本王前前后后搜罗了上百名舞姬,却无一人合得本王心意。”
  何先生觑了他一眼,道:“卑职听说,慧四娘晚上还要再送一人过来?”
  七王爷点点头,“此人据慧四娘说,舞是跳得极好,是她的得意门生;而且为人也机灵,进退得体;更难得的是,她想进宫。”说到最后一句,他唇边浮起一缕诡异的笑容。
  何先生也笑了,“照这样说来,倒与我们不谋而合,是个极合适的人选。”
  七王爷啜了一口酒,方道:“慧四娘之言,也不可尽信。但凡举荐他人,总会将其夸得天上少有,地下难寻的。晚上她要送人过来,看一看再说吧。”说着,他从酒杯上抬起眸,望着何先生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到时见我眼色行事。”
  何先生微微颔首,“卑职明白。”
  正欲告退,便听见殿门处有内侍来报:“禀告王爷,慧四娘求见。”
  何先生抬起头,与七王爷相视一笑,遂请辞而去。
  ×××××
  天幕已完全暗了下来,但巍峨高阔的大殿内却亮如白昼。四壁一圈嵌在壁上的鎏金莲花灯,把大殿照得熠熠煜煜。
  樱柠站在殿中,微微有些气喘。她刚刚舞完一曲,气息还未完全平复。
  上首传来稀稀拉拉的拍掌声。七王爷端坐主座,两手交错,缓慢而优雅地相击,“好!好!好!”他赞不绝口,一脸不加掩饰的赞赏,“这一支《惊鸿舞》,商姑娘舞得极妙!比起慧四娘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真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樱柠垂首,恭敬答道:“七王爷谬赞,民女不敢当。”
  “有何不敢?”七王爷笑道,“你舞跳得好,本王重重有赏!”
  坐在右侧下首的曼娘连忙起身,屈膝行礼道:“谢王爷夸奖!小女雕虫小技,能入王爷法眼,不胜荣幸!赏赐之物,民妇不敢奢求,但求王爷能帮小女引荐入宫,民妇母女二人感激不尽。”
  七王爷呵呵笑道:“如此精湛的舞艺,引荐入宫那是当然的。可本王观舞观得高兴,赏也还是要赏的。”
  樱柠还要推辞,却见慧四娘微不可察地冲她轻轻眨了眨眼。樱柠心领神会,当下不再推托,只躬身称谢。
  七王爷显见心情颇佳,扬声喊来内侍,豪气冲天地吩咐道:“你把商姑娘领到藏宝阁去,打开阁楼任她挑选,她看中哪件就把哪件赏给她了!”
  樱柠暗暗吃了一惊。七王爷藏宝阁里的东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随便哪一件都应该是价值不菲的宝物,岂是她这样一个舞姬随便跳支舞就可以换来的?她心下微微有些忐忑,踌躇了一会仍开口道:“谢王爷赏赐。可民女无才无德,实不配如此厚赏。民女多谢王爷厚爱,斗胆恳请王爷收回成命。”
  七王爷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窗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只要本王高兴,便是赏你一座城池又有何妨?何况区区一件玩物!少在这里啰嗦扫本王的兴。速去速回,领了赏赐回来再给本王舞一曲。”
  樱柠无奈,只得再次谢恩,随内侍离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殿外一扇窗页后,一抹青色衣影倏忽掠过。
  ×××××
  曲径通幽,花影扶疏。十来岁的内侍提着宫灯,在前头带路。
  暗夜里瞧不清这园子概貌,只觉得林木栋栋,花/径曲折,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头,陡然生出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觉来。
  拐过一个转弯,绕过玲珑山石,前方霍然现出了一面镜湖。月上中天,凉风习习。湖面上水波晃荡,岸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照得波光潋滟,流金碎银。
  樱柠沉默地跟在内侍后面,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待会入了藏宝阁,只挑最不值钱的玩意,实在不行,要了桌上照明的烛台总可以吧。无功不受禄。平白拿七王爷这么大的一个赏赐,总让她觉得不安心。
  正暗自琢磨着,忽而听到前头的小宦官“哎呦哎呦”叫唤了起来。樱柠上前问道:“这位小哥,你怎么了?”
  小宦官捂着肚子,愁眉苦脸地回道:“商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可能是吃错东西了,肚子突然疼得厉害。”他说着,又“哎呦”一声弯下腰去,“不行了,我……我坚持不住了。麻烦姑娘自己走过去,往前走穿过九曲桥,湖对面右手边的第三座楼台便是。我……去解个手,去去就回。”言罢,未等樱柠答话,便捂着肚子朝来路一溜烟地跑掉了。
  夜色昏昧,只见他三转四拐的,很快的便不见了踪影。举目四望,空荡荡的园子里,只独剩樱柠一人。她伫立在原地,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宦官,走的时候连宫灯也提走了。好在园子里稀稀疏疏还点着几盏风灯,虽然视线不佳,但也不至于黑天墨地。
  樱柠抬手将散落下来的碎发绾在耳后,举步继续前行。
  堪堪踏出两步,旁边的假山后横里斜冲出一个黑影来。樱柠听到声响正欲回头,一阵劲风袭来,脖颈旋即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地箍紧了。
  樱柠张嘴欲喊,谁知话未出口,一张樱桃小嘴便被人捂住。一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匕首,紧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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