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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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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天府离着近,第一个就从应天府调粮。这一运粮草,单涛这茬就没人理了。
  鲁熙尧知道这地界还有这么一伙子山匪,次次都派人跟着。
  后来前面太吃紧,这粮草让北狄劫了两次,府衙里的人也害怕啊,这又不是当兵的,谁没事上赶着往前线跑么。再说这段时间征应天府的粮征的那是毫无顾忌啊,民怨大。
  京城光知道说应天富裕了,不知道应天自己出的粮食还是那么多,就是精细值钱了。存粮真心没多少。
  这一逼,老百姓就又有点乱了,鲁熙尧一看这不行啊,就自己送了一趟。
  就这一趟,可怜鲁熙尧三十不到就折在新州了,没能回来。
  木先生说到这,有人插言问,“新州怎么了?这鲁大人怎么就折在新州了?”
  “新州武州都让北狄踏得快平啦,有几个活得下来的?”木先生叹道。
  闻言,一个身着锦袍,仍坐在大堂里仅有的几张桌子边的少年道,“你这先生,莫要胡说八道,我大□□国富民强,怎么会叫北狄踏平两州?”他身边的下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却抬手挥开了下人,“别拦着我,许他诋毁朝廷,不许我质问他了?”
  木先生摇了摇头,“好,我们明日就来说说这新州武州的事儿,这位客官要有什么,明日再来,小老儿我就住在这茶楼里,跑也跑不脱。今日呢,我们先接着来说应天府——
  朝廷乱啊,都顾着打仗,一时半会顾不上给应天补个府尹上来,那应天可不就乱了么。加上新州武州一破,应天府人心惶惶,那时候谁知道蔚州能不能挡住啊,先往南走着吧!
  就这么一折腾,一年的时间,应天府就又给打回原形了,还是地广人稀。
  好容易打完了仗,休养生息了,这新任府尹就派了个世家子弟去。
  这道理好懂啊,现在应天府虽然瞧着还是破破烂烂的,但是鲁熙尧已经把底子给打好了,水渠还在,会种稻米的庄户也还有不少没走的或者回来了的,只要这人不太混账,少不了能混个功绩回来的,日后升迁也好说。
  最后派去的这子弟呢,姓邓,是谁家的咱就不说了。
  这位邓少爷呢,说句有才是不亏心,诗词文章皆精,辞藻那叫一个漂亮。
  话说回来了,要不是真有才,谁家废这个力气给安到应天府去呢?
  ——什么,你说陛下?你们也不想想,鲁熙尧是怎么当上应天府尹的。要小老儿说啊,这事八成还是瞎猫碰上了只死耗子。
  这位邓少爷和周老爷子有那么点像,都是只会读书的。周老爷子好歹还当过这么些年头的官,真要放他来现在的应天府,妥妥帖帖一点问题都有不了。至于邓少爷,那可真是个少爷,什么都不懂,还娇气。
  这书生么,身体娇气一点也没什么说的,整天读书写字的,身体一准比不上那些个武生,再者也不是谁都跟鲁熙尧似的庄稼汉的身板还能当个官。
  可这位少爷他挑啊。
  邓少爷跟鲁熙尧一个时节到的应天府,刚入冬,还没下雪。
  就算是邓少爷是京城人,鲁熙尧是福州人,那也还是一样的嫌冷。
  鲁熙尧能咬牙跑出门,这位邓少爷可是不行,屋里点了三个火盆,手里还抱着个手炉,有事全让衙役跑。
  点火的盆子和那手炉呢,还得漂亮。
  大户人家么,讲究。人家家里自己的钱怎么花咱管不着,但是这应天府兵荒马乱的,哪有那么多东西让他不要挑事啊?
  这少爷不懂事么,下人也不敢劝,绞尽脑汁给邓少爷找东西呗。
  结果没过多久,应天府就下了一场大雪。
  诸位客官有没去过应天的可能不知道,那雪下完了是真能封门的,一觉睡醒了,雪就挡着你的门,推根本推不开。
  周老爷子好歹当了好几年的应天知府啊,这一下雪就知道要完,赶紧上书说今年这雪要成灾,赶紧往应天府赈灾去。
  这在京城的邓老爷之前不知道应天府的雪能成灾,这就心疼儿子啊,就和夫人一起敛了一车东西,让下人赶着,跟着那运赈灾粮草的队就去应天了。
  本来呢,这东西也是邓家的,赶车的人也是邓家的,只是顺着赈灾的队伍一起走而已,没什么问题,可惜碰见打劫的了。
  应天府的这伙山匪一直就在,鲁熙尧没来得及处理,邓少爷还没来得及知道。此时这日子一难过了,山匪的势力又大了。
  这帮人也不知道这是运赈灾粮的队伍,一看不是本地人,那就上呗。
  一帮山贼就“哇呀呀呀”地叫着冲出去了。
  这也怪京里想得不周到,谁想从京城到应天府这么段路还能出这事?押运这批粮草的也就百来号官兵。
  可这山匪人就多了啊,大冬天的也没地种,出来打秋风的多的是,这铺天盖地的人一卷过来,官兵也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官兵懵了,山匪也懵了。
  之前离着远,也看不清楚,这一近了,能看出是官兵来了。
  这看出来了能怎么办呢?几百号人还能跟人家说了,“我们就打这路过,您继续走您的”?
  官军领头的那个清了清嗓子,喊话了,“这是往应州府去的赈灾粮草!”
  他这话一喊,山匪们就想退了,结果他又接了一句,“你们当是本地人士,速速回家等待,不日便能拿到这些粮草了!”
  结果山匪们问了,说,“这些粮草谁管分发?”
  官军都笑了,“还能谁?应州府尹啊!”
  山匪们议论纷纷:“鲁大人不是不在了吗!”“现在府尹是谁啊!难道周大人回来了?”“要是周大人,怎么能咱们都没见过,也没听见消息?”
  这邓家押车的仆人出来喊了,“现在的府尹是我家少爷!”
  他这么喊谁知道是谁啊,山匪们就问,“你家少爷是谁啊?”
  那仆人还没回答,就有一个山匪喊,说了,“你们看,他们穿的衣服是不是和强占柱子娘嫁妆那几个一样!”
  山匪们眯着眼睛看了起来,议论纷纷,这个说“好像是一样!”,那个说“不光柱子家,俺家传家宝也让这帮人给抢去了。”,听的这仆人冷汗涔涔。
  最后,山匪带头的一个拿着柴刀一指,“我们要开车验货!都是粮草,自然让你们过去,俺们也不想让家里娘们饿肚子!要是有别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官军带头的也是个犟脾气,心说咱可是朝廷命官,哪能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拔刀喝道,“大胆刁民,本官看你们讨生活也是不易才与你们分说,你们莫要得寸进尺!”
  好么,山匪也不干了,吵吵着,“你们就是官官相护!一伙的!这个新府尹肯定不是好人!”
  得,邓少爷就这么让手底下这帮人给坑了个底儿掉。
  且说这山道上,是官军也不乐意打,山匪也不乐意打,两边瞧着剑拔弩张,都是瞎吵吵。
  就在这时候,从应天府的方向来了一人一马。
  这马是高头大马,深棕色的,有一只白蹄子,品相算不上太好,但也不能说是劣马。
  这人呢,背上背了一把比谁的刀都大的大刀。
  ——哎哟,说对了,这位就是单刀单涛,单爷!

☆、4 落雪急3

  “这位单爷之前手起刀落那是干净利落脆,一点没犹豫。但是这蚂蚁要真是太多了,咬死头牛也是可以的事儿。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单爷呢,倒是没发蒙。
  他不仅没发蒙,他还乐呵了,大刀一甩,吆喝道,“哟呵,死性不改啊,看来老子那一刀没让你们长个记性,今儿个居然还劫到朝廷身上了?”
  这帮子山匪可正群情激奋呢,这些人虽然都不是练武的,那也都是八尺大汉,热血上头的时候谁还记得害怕啊,当即就有人喊了,“俺们不劫道,俺们怕官府私吞赈灾粮!那帮人和平日欺压俺们的人穿的都一样,还说他们少爷是府尹,俺们不放心他们!”
  其他人也帮腔了,“俺说了,开箱验了,都是粮食自然让他们走,横竖这粮食都是发到俺们手里,干嘛和他们拼命!他们不让开,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单爷扛着刀,催马踱着小步子就溜达到中间来了,和这官兵领头的说了,“开箱验了就验了呗,心里没鬼怕个啥?”
  官兵一挑眉,就看邓家的人。这玩意谁不知道啊,他们这车里妥妥的都是粮食,验就验了,邓家那一车里虽然财宝吧是没什么,但那零碎精美的物件儿可是一点也不少。这帮子土匪没见过世面还好糊弄,可这位扛着大刀的绿林好汉那谁知道他见过多少东西啊。
  这邓家的仆役这会知道害怕了,成了个没嘴葫芦。
  这官兵头子也头疼啊,看邓家不吱声,也就只能拿出之前那套想法来了,“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哪能照乡野匹夫行事!”
  单涛咧嘴,乐了,“朝廷命官就更应该替朝廷着想啊。朝廷之所以是朝廷,还不是因为有咱们这帮乡野匹夫?乡野匹夫高兴了,咱这朝廷说话办事容易,自然也就高兴了,是不是啊?”
  这当兵的哪比得了混江湖的会说话,三两句的功夫,又没话说了。
  这领头的只好又看那邓家的。
  邓家的还不说话,但官兵这一眼,可是叫单爷瞧见了,“哟呵,你就护着他们几个是吧?这瞅着像是谁家的家仆啊。听说你们家少爷是这的府尹?”
  那几个仆役见官兵没有拦的意思,也虚了,“没有没有……”
  他这一“没有”,那围着的几百号人不干了,扯着嗓子就喊啊,“胡扯!你刚才还说呢!”“你穿的衣服怎么解释!”“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可是俺们身家性命!”
  单涛一听,也就明白了,扭头对那官兵说,“这样,咱们各退一步,这粮草车呢,你们押着就走,咱就看看这辆车里,装了点什么好东西。”那官兵还想说话,单涛却凑了过去,“不知道是得罪一位少爷好呢,还是运不到粮好呢?”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那就无话可说了。
  一众官兵面面相觑了一会,还真就押了粮草走了。
  那些个山匪还就真给他们开了个口子,让他们过去了。
  邓家这几个也想混着过去啊,可是这几百人能让他们跑了么?明晃晃就一排的镰刀柴刀的口子啊。
  这几个要说也是够能屈能伸的,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各位饶命,各位饶命,我们家少爷在这地方当差,老爷心疼,让小的们送些冬衣用品过来。知道这应天府冰天雪地的不好走,才让我们跟着粮队一起来的。”
  那人家就问了,“你家少爷当的是什么差?”
  那仆人颤颤巍巍地答了,“府……府尹。”
  人家又问了,“那这家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家少爷下手抢的呢?”
  这仆人可就哭了,“我们从家里过来,还没见着少爷呢,上哪知道去啊?”
  这事儿好办啊,跟着去府衙就知道了么。
  可这几百号人不能都去啊,都去了,那不是就成造反了么。这帮人可不是亡命徒,都想活着呢,造反那可是一点活路都没有的。最后他们商量了商量,一共二十五个人,跟着单涛,赶着邓家那辆车,一起去府衙了。
  这二十五个人里头呢,有那力气最大的两个,剩下的要么是苦主,要么是有亲戚朋友在府衙当差,混不吝的。
  其他的那山匪呢,把那柴刀收起来,那就是应天府种地的农民,进个城谁还能拦着不成。
  就这,“嗡”的一下子,这帮人就都散了。
  邓家那几个家仆想出幺蛾子,单涛那一把大刀在那横着,也没那个胆儿,只好跟着往府衙走。
  可说这官兵押着粮草再没遭上阻拦,早早就到了府衙了。这位邓家少爷呢,虽然娇气了点儿,人家办事还是不含糊的,分个赈灾粮么,活儿是碎了点,可是不难呢。人家条理分明的就忙活开了。
  这押送的官兵等着邓少爷点好了数盖上了章子,把公文卷起来往怀里一揣,他还不走。
  邓少爷心说这傻愣愣的,你交差了,少爷我这才刚开始干活呢,跟这杵着干嘛呢?
  这官兵惦记着,这邓家老爷夫人给儿子送东西,还不先来个信儿?这邓少爷还不得问问呢?
  结果人家就是没信儿,他也就等不来邓少爷开口问。
  没辙啊,自己说吧,“邓大人,您家里啊,给您捎了一车东西。”
  邓少爷纳闷啊,说了,“刚才也没看见啊,不是都是粮食么。”
  那官兵就把来龙去脉都给这位少爷说了一遍。
  邓少爷想了想,把自己的家仆叫来了,捧着手炉问了,“这东西哪来的?”
  家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买的啊。”
  邓少爷那是官宦子弟啊,到底见过事儿,追问了一句,“哪家店里买的?”
  家仆就乐了,“大雪封门的,哪有店还开着,找那人家买的。”
  邓少爷一听就知道不对了,“你多少钱买的,人家乐意卖吗?”
  家仆说了,“哎呀,多少钱我可不记得了……”
  邓少爷直接就不让他说了,“我记得!我当时给了你一贯钱,剩下的赏你了,是不是?当时我怎么就没多想呢,一贯钱哪买的来这么好的东西!”说着一提气,就叫人要罚。
  那官兵赶紧给拦下了,说的,“那帮人说不得过段时间要来呢啊!”
  这邓少爷倒说了,“那正好,省的我去找他们了——我这屋里头还有多少东西是你这么‘买’回来的,都给我挑出来!”
  那当兵的一听就知道这小少爷是要给人讲道理,可他过的那是刀尖上的日子,那敌人能听你讲么!在他看啊,这小少爷就是自讨苦吃。
  他跟邓家没什么交情,这军中小差也跟朝堂大人没什么关系,他提点这两句仁至义尽了,又查了查公文,就领着手底下那一百多口子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邓少爷也没在意,他忙着跟这帮家奴掰扯呢。
  要说这几个奴仆要打要骂还不随他呢,可他在应天府深居简出的,也没几个顺手的人,要真重罚了这几个仆役,他还没人可用了。罚轻了吧,他就怕这几位还出去干这事,到头算在他头上,他这府尹就别干了。
  这邓少爷可知道发愁了,可发愁也晚了,单涛领着那二十几个兄弟到他府衙前头了。
  得,也别愁了,先应付来人吧。
  要说这位邓少爷坏就坏在娇气上了,别的那也算是没的挑。客客气气把这帮人请进来,说了,“之前让家奴替我置办些东西,他们买来我就用着,也未曾问问他们是从哪买来的,是我失察。这些东西该是谁家的,叫失主来拿走,‘买’东西的钱你们也留着,当是赔礼了。”
  这帮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有个胆大的说了,“这东西都是家里的,你还给俺们那是应当的,可你说你让人买,俺们可没见着钱啊。”
  没见着钱,那可就是抢了啊。
  那家奴看着邓少爷脸色不善,赶紧抢先开口了,“你血口喷人,明明给了你钱的!”
  “别吵!”邓少爷一嗓子给这人吼回去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帮庄稼汉就看着,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他们本心里不坏,愿意把人往好处想,这就信了七八分了。
  可单涛不,他一屈指,敲了敲刀背,似笑非笑这么一斜眼,那家奴就给吓着了,老老实实说了——邓少爷给他的钱全让他昧着了,东西都是抢的。
  邓少爷也给气够呛,说了,让这家奴下去挨个二十杖,东西呢,该是谁家的谁拿走,一家他自己赔上半贯钱。
  这帮庄稼汉可算见着这新府尹了,觉得这父母官也不算是坏人,没必要结仇,也就纷纷应了。
  结果这帮都说好了,单涛懒洋洋开口了,“就打二十杖,养个几天就完了?”
  邓少爷也看出这位单爷跟那庄稼汉不是一路的了,就问他,“那你想怎么办呢?”
  单涛咧嘴一笑,露了一嘴大白牙,一转那刀,血就喷了一地,那仆役叫了一声就疼昏过去了。单爷说了,“哪只手抢的人东西,就废了他哪只手。”
  庄稼汉脸都白了啊,就要拉他,结果让邓少爷抢了个先,“按你的意思罚了,可算行了?”
  单涛还不满意,“这可是你家的仆人,你管不好……撇了你的嘴!”他抬手就是一刀,这一刀也不重,就是这邓少爷从额心到下巴多了一个血道子,妥妥是毁容了。
  邓少爷都惊呆了,他一脸的血,也不知道是该先喊疼呢,是该先骂一顿单涛呢,还是该先心疼他的脸呢。
  跟着来的庄稼汉也都哭丧着脸,心说这算是跟府尹结仇了。
  单涛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你该怎么对他们还是怎么对他们,爷叫单涛,走江湖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别找错了人。”说完,他抬脚把门踹开,牵着马就走了,居然也没人拦着他。
  邓少爷憋了一肚子气,抬手一抹脸,疼的一抽泣,低头一看,一袖子都是血。
  领头的那庄稼汉问了,“大人,你要么先……呃,喊个郎中来?”
  “喊了就不疼了?”邓少爷没好气,到底就着开着的门喊了郎中和账房来。
  小老儿走的时候哇,这帮人领上了东西和钱,背着粮食都回家去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天的故事讲完啦=w=
下一个故事,《战城南》

☆、5 战城南1

  木先生说完,一拍醒木,道,“今日时日已晚,咱们就先说到这儿,诸位客观早些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过了晌午饭,咱们再来接着讲,小老儿谢过诸位赏脸了。”说完,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拿了行头一撩帘子就到后院去了。林木茶楼的伙计就拿了两只碗在这大堂里转了两圈,叮叮当当地接了许多赏钱。
  茶客们照常是该再这茶楼里说说话,议论议论木先生新讲的故事的,只是今日天色真的太晚,就算他们不愿意休息,这茶楼也早该打烊了,于是他们也只好早早散去了。
  茶楼的老板钟离包了几块点心追去了后院,井边正有个穿青衫的人就着冰凉的井水洗脸。他跺着脚道,“咱又不是烧不起热水,你何必呢!”
  “我习惯了。”答话的声音很年轻,他回过头来,脸上却有道淡淡的疤痕,“粘胡子不是最难受的,难受的是涂墨水……真不能理解那些一年到头都带着易容的人怎么忍下来的。”
  钟离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把点心递给他,“算了吧你,哪个易容是拿墨水涂的?你还是吃两口来的实在。冰天雪地的,还有土匪,你何必赶这么急?”
  “哪有土匪敢打我的主意?况且我说书又不编故事,不知道的事情我可不好乱说,他们说是土匪,人真的还挺不错的。”年轻人没有客套,接过了点心嚼了起来,“倒是你家茶楼,生意比去年还要好些啊?”
  钟离道,“还不是借着你木先生的名头?——话说回来,明日你讲些什么?”
  “不是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好端端的声称国富民强,丢不了新州武州么?”年轻人恣意一笑,“明日我叫他知道,我们是怎么丢的这两州之地。”
  “你可别添堵,大过年的讲这些个事情?”钟离微微皱眉。
  年轻人嘴里塞着点心,只能闷闷地笑,含混着道,“哪年我一说上朝廷的事儿你都是这一套,哪年又真有人能把我怎么样了?”
  钟离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年轻人重复了一遍,伸了个懒腰,“我是累了,先得好好睡上一觉,有话明天说吧!”
  钟离笑骂道,“早让你别急着说那劳什子书,这时候累了倒像是我欺负你一般!”
  年轻人没回话,懒洋洋地摆了个手,进屋去了。
  要说这口耳相传,消息传得也快。等到了次日,还没到晌午,这林木茶楼里陆陆续续的就来了许多占位置等着的人了,小贩们也早都挑着担子等在门口了。
  可这木先生头天赶路赶得累了,说是过了晌午饭再说,还真就一直等到了下午才露面。
  他这一出来,就有头天晚上没赶上听书的人喊着问了,“木先生,今日咱们说哪段呐?”
  木先生抬头扫了一圈,一乐,抬手一指,“这位客官昨日说我□□国富民强丢不了武州新州,叫小老儿无故成了颠倒是非之人。诸位听小老儿讲古,可有哪次说的有差错了?”
  茶客们纷纷叫道“没有!”“先生说的有趣,可最后每次都是真的!”
  木先生一笑,一拍醒木,道,“真真假假不过人人都有一张口,可这戍边将士的命,可不是你一张口就能说有说没的!今日,我们便来说说这新州、武州。
  咱们都知道,北狄不会种地,到了秋天呢,就乐意抢些咱们的谷子吃。
  年年都来这么一趟,谁也受不了啊。
  前朝呢,就在北边设了十六个关卡屯兵,也就是幽云十六州。
  武州就是这幽云十六州之一,还是正当间的那个。它在这当间呢,地势却不好,这座关城哪,没什么太险要的天险挡着,单靠它孤零零一座城。
  就把武州这么摆着,那就是白送给北狄的,咱不能这么傻。
  于是呢,武州南边就平地起了新州城,给武州屯粮,也是武州一个退路。
  可新州这地方呢比起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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