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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旧事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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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转折
? 朝廷久不兴兵,文臣掌国,武将荣养。武将勋贵世家一代代在歌舞升平中也没落下来,弃武从文的不在少数。讲究学子以礼仪教化为荣,尊孔孟之道,施仁德之政。天子也受满朝文文武大臣的影响,认为四海升平,天下颂德,百姓安居乐业,自己贤德之名万世流芳。至于边塞常年所受胡贼的小小骚扰,对于远在京城的天家来说不痛不痒,从未正眼瞧过。
之前的战役,已经是近十几年难得的大场面了,所幸西胡大单于驾崩的很是时候,引发各路小王子内斗,自发消解了这场危机。后来继位的呼儿乌单于有眼力得很,见好就收,娶了皇家的公主,领了皇家的赏赐,痛快称臣,令天子也满意的很。但此次不同,东胡筹谋良久,朝廷领将却输缺经验,导致一夕间痛失八万兵马,足足让举国惊愕。天子震怒,连夜召见满朝文武,商讨伐胡大事,却只看到一张张推诿的面孔。这些老家伙们,平时一个个纸上谈兵时显得胸有成竹,争起兵权来也头头是道,当真面对豺狼虎口,要他们去收拾烂摊子时,这个有腿疾那个太老迈,一个个的油头混赖!
这些老臣们心里也是煎熬的很,在温柔乡里享惯了福的,哪个愿意去啃这块硬骨头?且不说啃不啃得动,一个不小心被嘣了牙,败军之将面临的能有什么好结果?要么降要么死!即便仗着祖宗之恩,三公九卿都帮着求情,天子从轻发落,这一世的官位也坐到头了。
天子气的心肝疼,恨不得全罢免了他们这群老狐狸!但再气却也不敢意气用事,这领兵之将含糊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胡人现在气焰高涨,朝廷可再输不起了!天子日愁夜愁,宫里连礼乐歌舞都禁了,来来回回掰着手指头数遍了手底下会打仗的老将,终于想起一个合适的人来,有资历有经验又衷心得很,连夜发金牌将驻守南疆的老将军调了来。
老将军历经三朝,跟南疆打了一辈子交道,战功赫赫经验丰富,接下圣旨后也不犹豫,安排好南疆的后事便一路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
之后,萧织娘听说老将军战术精通,两次打退了胡贼,保住了武烨,举国欢腾。就在大家翘首以盼老将军再次大发神威,将胡人彻底打出门去,却不料,武烨的内部爆发了一场场有大有小的矛盾。武将打仗各有门路,不仅习性章法各不相同,排兵布阵也大相径庭,连读的兵书都不是同一本,老将军年纪不小,脾气更不小,在南疆威风顺遂了多少年,没想到临老来到塞北,与本土将领却多有歧异,其他倒也罢了,尤其是战事谋划上,丝毫含糊不得,每次决议时都各执一词,互不妥协,直到最后吵得活像打群架。时日久了,军心都不稳,何谈退敌?一个月后,萧织娘听到常太守不住的叹气,关戊江被调派去了守嘉峪关。
众人皆知,嘉峪关虽是要塞,易守难攻。但此次胡人的主力集中在武烨,老将军这一调配,明着是赏迁,实则将关戊江推出了主战圈。他在武烨苦苦坚守的五个月,多少艰难与苦涩,全部为他人做了嫁衣。
萧织娘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若是普通内眷,看到亲人能够远离战争漩涡保得平安,自该欣慰。但关戊江是武将而非士卒,是能够冲在最前线,用铁血意志保家护国,赢得赫赫战功的武将。离了战场便是离了他的命脉根本,眼看着敌军在前挑衅,兄弟在身侧殉国故土,他却因争权之斗而被迫后撤,守着一方安隅之城,他那颗杀心又如何平复的下来?
萧织娘心中复杂得很,如若是她,易地而处也难以遏制心里的那道悲凉,但那又如何?将者命也,军令如山,他必须服从。就如同她的生活,夫为妻纲,她又委屈求全了多少年,想想还真是可笑。上位者不会体恤下位者的心情,自己的难过只有自己可以收拾,再如何被排挤,关戊江仍能守着一方城池,不像她,一辈子困在宅院之中,什么都做不了,眼下时局动荡,也只能收拾家里的零碎东西。思绪转换间,做干饼的手一刻未曾停歇,胡人就在门外,家园说不得什么时候会被颠覆,城里已经有不少人逃往中原,她要随时做好准备。
战事一直未停,断断续续的挠着人心。武烨外的胡人兵马这几日安分了许多,很多人松了一口气。只盼着他们打疲了快滚回老家吧,不料,突闻胡人两万轻骑藏匿绕道,奇袭千里之外的潼门关,守军的人迫不及防,被一举攻破。胡人杀戮三日,长驱而入直进中原。
老将军被突来的战报打懵了,潼门关是顶靠东边内陆的边壤要塞,破了潼门关,再过了冀州、司州,可就直逼京城了!情急之下忙抽出兵马,千里追敌。不料,驻守在武烨郡外的胡人趁乱突袭,将稻草绑在黄羊身上,引火点燃由得它们四处逃窜,武烨的兵马本就被抽空不少,余下的人调派之间尚没有协调好,因此有些凌乱的军阵顿时被冲得人仰马翻,一时之间,全郡大乱。
经过十多天的混乱,武烨终是失守。老将军带着残部一路且打且退,直退到嘉峪关,仗着地势险要,守军训练有素,一番血斗顽强抵抗,才将胡贼嚣张的气焰打下一些,巩固住防线,残留的几万兵马得以整顿,与守军共同御敌。
再月余,胡人进入中原的两万奇袭兵因后续接应不力,被剿灭在司州郡外。
老将军受挫,半壁江山险些丢在自己手上。愧疚上书,请辞大将军职务。天子纵然心中有惊怒,但也怕阵前换将带来更大的折损,因此仍是做宽宥状百般安抚,老将军再三推辞,临表提出,奏请破格提拔嘉峪关守将,奉晟侯庶三子,关戊江。
天子留中不发。老将军复请,字字血泪,声声自讨,天子为之感动,升关戊江为征北将军,名列“四征将军”之一。以老将军为主帅,关戊江为副帅,共同御敌杀贼。
外面风雨飘摇,国土旦夕间易主。临肇郡相对还算得安宁,毕竟全郡与东胡接壤,离西胡人较远。而万幸东胡此时没有趁乱派兵来打,只是几次的小试探,都被常太守挡了回去。此后,也一直没有动静。紧张的常太守夜不安眠,常夫人日日礼佛。
外面的消息传开后,关戊江连升三级,萧织娘也跟着水涨船高。面对周围络绎不断的恭贺人群,萧织娘有些惫懒应付。战事都是阴晴难测,关戊江现在正是水深火热的关键时候,谁知道明天又会如何?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拉拢人情。
关戊江多年与胡人对峙,甚至曾乔装打扮混迹在胡人境内摸索数月,也曾趴在草窝中,顶着寒风凛冽只为研究胡兵战习。多年辛苦,换得对他们的习性摸得了如指掌,在如今的战场上,为关戊江带来了诸多助益。兵法谋略,先要知己知彼,才能谈谋略布兵法,循胡人之迹行诡兵之道,几场仗下来,他越战越勇,胡人步步后退,失去的城池一点点夺回来。天子心悦,丢失的面子渐渐被找了回来,手底下的赏赐也越来越大方,关戊江的品级越来越高,听说刚刚已经升到了车骑将军。翻遍本朝历史,如此的提拔速度也是难得。
萧织娘得知这个消息时,且惊且蒙。究其原因,并非是由太守夫人口中转述,而是随着一封诏书,直接进的家门。天子使臣带着印有龙纹的圣旨进家门的时候,萧织娘完全处于懵懂状态,亏着太守夫人一路跟过来,处处提点着,才知道郑重摆下香案,换上正服,连叩九个头,最后还要递过去厚厚一个香囊。稀里糊涂的送走贵客,萧织娘的魂还没回壳子,只感觉手里这轻飘飘的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圣旨上的辞藻繁复华丽,饶是萧织娘识了那许多字,仍旧是看不懂。只知道最后一句的意思,天家体恤将士辛苦,封妻荫子,要将她这个糟糠之妻接进京,好好享受皇家的善待。
关戊江,你打的仗越来越好,手里的兵权越来越大,皇帝开始不放心你,要把我弄过去做人质了。
可笑,嫁给你从未享过一天的福泽,却要替你受着天子的试探。关戊江,你的官位做的扶摇直上,可我的日子,却一日比一日难捱。
萧织娘没有多少时间准备,天子使臣就住在太守府衙,还要一路同行,护送她平安抵京。她根本来不及与阿爹阿娘告别,只是匆匆留下几封书信交予贝嘉勒,嘱咐好他看守府邸,便带着妙娘并贴身丫头离开了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武将领兵在外,父母妻女一概留京,即便是她这等小人物,抑或年幼的小小庶女,也一个都少不得。纵然萧织娘心中千般沟壑万道剑雨,也只能恭敬地谢恩。
走的时候,萧织娘一步三回头,塞北的土地虽然贫瘠,却是她最眷恋难舍的家园。?
☆、进京
? 一路车马劳顿,萧织娘这辈子从没坐过这么久的马车。那使臣似是怕极了胡人,挑的路也净是些山路水路,绝对碰不到胡人的路,颠的好不难受。萧织娘体格健壮,还好一些,可怜妙娘年幼,又被她亲娘喂养的很是嘴刁,糙饼吃不下,蜜浆喝不到,一路又哭又闹,三天之后,连哭闹的力气都耗尽了,整个人昏沉沉的。萧织娘开始还有些可怜她,无奈自己无论如何示好,收获的都是一顿咒骂。眼看着小小孩儿将仇恨记得如此深,萧织娘也彻底死心了,此去京城祸福难料,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经历跟个小儿耗。
果子帮着陇上暖炉,很是气闷道:“真是个白眼狼,娘子养了她多少年,只是被那两个毒妇养了四个月,这心肝肺便全被拐到那边去了。娘子平日里对她诸多好处,全然不记得,只会拿着娘子当恶人,也不想想,娘子若真是她说的歹毒心肠,她小小人儿此刻哪里还能留得性命?”
“到底是隔着肚皮的,如何比得过人家血脉亲浓?她亲眼见到我断送了她姨娘的性命,她恨我,这终究是化解不了的。果子,此话莫再多言了,由得她吧。”
桃子默默接口,“此去京城,少不得风波,她这样口无遮拦终究不是善举,娘子就由得她?外人暂且罢了,她若是在侯府里也这般胡说,怕是会给娘子惹来烦恼。”
“京城,侯府!那里的水有多深,咱们都料想得到。即便妙娘同我一条心肠,也会有人想着法子斩断!只不过眼下,天子圣心在盯着咱们家,只要关戊江手里的兵权没还回去,侯府就不敢怠慢,不仅如此,还要千方百计的维系着面上的和谐,指不定哪日皇后传见,他们还要指望着我在宫里多说几句好话呢。至于旁的那些心思,咱们都不掺和,左右都是关戊江的家人,她们窝里斗,我又何必跟着淌浑水?能过则过,过不得大不了一拍两散,到时你二人再跟着我回塞北来,日子更悠闲~”
“还是塞北好,奴更喜欢塞北!”果子叽叽喳喳道。
萧织娘勾勾她的小鼻头,“只怕你到时迷上京城的繁华,看中了哪个小郎君,嫁鸡随鸡还不愿回来呢~”
果子皱皱鼻子道:“娘子又打趣婢子。”
桃子的眼中还是有些担忧,萧织娘拍拍她的肩膀,望着外面逐渐炎热的日头,想着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经历了长途的劳顿,萧织娘一行终于熬到了京城。
侯府的下人早就候在城门边上,对着使臣一阵点头哈腰,萧织娘隔着帘子看着,约莫也就是个小管事。
萧织娘内心里很不想跟侯府沾上边,哪怕自己随便找个小院子凑合凑合,也比在高门深院的侯府住着痛快。但现在特殊时刻,天家的眼睛着重盯着他们一家人,兵权在外,家眷留京,这是多年的规矩,也是天子驭臣的手段。父母妻女,一个都不能少。侯府既然没有分家,她作为三少奶奶,丈夫不在更不能公然开府另住,将一个“不孝”的罪名摆在台面上。
千万般不愿,一顶软轿,她还是被抬进了这看似巍峨锦绣的侯府大门。
奉晟侯,祖上武勋起家,听说曾祖也是威武不凡的。只是一代代传下来,排场是越来越大,子孙是越来越怂,将基业蛀蚀的坑坑洼洼,眼睛都在巴望着祖宗那点子残渣烂骨。关戊江,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奇迹。
轿子停在正院门口,有丫头掀起轿帘,萧织娘弯腰出来,看着眼前气派不凡的主院,青砖绿瓦,雕梁画栋,根本看不出里面的衰败腐朽。萧织娘微微的撇撇嘴,看后头妙娘丫头们都跟了过来,避开不远处侯府嬷嬷那带着酸气的笑,当先迎头往里走。
掀开厚重的帘子,屋内黑压压聚了一屋的人,萧织娘一个也不认得,只知道最中间主位上两个应当就是关戊江的父亲与嫡母。这代奉晟侯关锦鹏,今年不过四旬,保养得很不错,长须飘飘,一看便是个不思练武不爱动弹的。侯夫人季氏,出身世家,兄长任郎中令,笑的很和善,满头光华珠翠很有大家气派。
丫头在二人面前摆下垫子,萧织娘从善如流的跪下见礼。侯爷抚着胡须点点头,刚说出一个“好”字,萧织娘便起了身。一旁的季氏不满的皱了皱眉,横了关侯爷一眼。关侯爷有些尴尬,看萧织娘低眉顺目的站在那里不动,便端出家长的款徐徐道:“你从塞北过来,一路辛苦了。到了侯府,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要多请教你母亲才是!”看来关侯爷虽是家主,在自家老婆面前,还是有些气弱的。据说当年还不是世子的关锦鹏,能在众多兄弟之中脱颖而出,最终夺得爵位,跟他岳家的助益脱不得干系。怪不得季氏如此荼毒庶子,却仍旧稳稳地做着侯夫人。
“是。”萧织娘装的无比乖巧。
季氏应是对她也没什么好印象,却还要装着笑意道:“看这孩子一脸拘谨的,怕是小地方没见过咱们这里的气派。只是,其他倒也罢了,唯独这规矩上,着实有些露怯。不过你也莫要心急,来日方长总会适应的。”
一旁的一个妇人接口道:“嫂嫂这话说的是,哪有长辈不叫起,自己就站起来的?也就是咱们府里仁厚,换了别家,少不得要挨顿责骂的!”
季氏笑着道:“可不是,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咱们世家府里的规矩那都是有讲究的,她没接触过这些,慢慢学也便是了。咱们家一惯开明,她时间长了也就晓得其中的好处了。说来说去还是江儿胡闹,婚姻大事竟这么草草就定下来,高堂不在,这亲事自己做主就结了,说出去都怕无人信的。”
“此言正是!休说没有父母过礼、纳吉,进门多年就连一杯媳妇茶都没喝过,这哪里像是大户家的婚娶,倒像是小户人家纳了个妾!”
季氏的嘴角几不可察的上扬,这句“纳妾”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弟妹这话可提醒我了,这婚书上都没有双亲的印章,到底是妻还是妾,还真是难定论。我堂堂侯府行事一项循矩,哪里出过这等乱遭事!”
萧织娘心下冷笑,自打她进门,季氏话里话外看似亲切,实则连消带打的贬损,现在同这位妯娌一起连唱带喝,竟是想直接否定她嫡妻的身份不成?
萧织娘眼角余光环顾四周,诸多亲戚,都在一旁或交头接耳,或漠不关心,却没有一人上前为她说句话。今日这个下马威打得好,关戊江,这便是你从小长大的家?
那位不知何等身份的妯娌还不停歇,竟是直接问道“萧氏,在你们那小地方,这样嫁进门算是娶妻还是纳妾啊?”
萧织娘眼观鼻,鼻观心,全无反应。
场面有些尴尬,季氏轻咳一声,似笑非笑道:“萧氏,没听到你婶娘问话吗?不懂规矩,那该有的礼数总该晓得吧!这名分之事可千万混淆不得,江儿现在前程不错,可莫因你们小孩子不懂事,以妾当妻,那可是欺君的罪!”
萧织娘慢慢抬头,眼神中一派天真,“我家郎君一派衷心为国,织娘也对陛下敬仰得很,可不敢领这等大罪!说起陛下当真对我夫妇隆恩眷顾,不仅让郎君领了重兵,还专门赐下圣旨夸奖妾身,那旨意织娘日日诵读都不能领悟其中含义,什么‘珩璜有则’、‘心怀家国’。只是光看着字,即便不明其意都觉得无尚荣光!回去定要将圣旨好好装裱,作为传家宝让子孙代代得仰圣上天恩!您说可好?”
季氏的微笑僵在脸上,却再也接不下话。
天子的圣旨已下,她萧织娘明明白白写着就是关戊江的嫡妻。季氏若要闹着指妻为妾,岂不是当众打天家的脸?天子的圣旨能有错吗?有错的只能是是非不明、欺瞒皇家的侯府。
关侯爷看老妻脸色不对,不禁忙岔开话题:“好了,莫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三媳妇快快见过家人,早些熟悉就好!”
这一句“三媳妇”便算是认下她的身份了,萧织娘不置可否,季氏的脸色难看的紧。
认亲大会继续,刚才的丫头立刻快手把垫子摆到了那妯娌身前,有人介绍:“这是二婶娘!”萧织娘默不言语,看着那夫人摆正身姿,昂起头等着她磕头,不禁心中又是冷笑。她眼尾都未曾扫那垫子一眼,自是行了个半蹲礼,柔柔道:“见过二婶娘。”上跪天地神佛,下跪君亲师表,还没听说过要跪婶娘的。
自打关侯爷承爵后,侯夫人便挑唆着分了家,连嫡亲兄弟都分了出去,这侯府大院只住着他一房人家。看看今天这七姑八嫂一堂子的人,说不得是从哪个旮沓里挖来的穷亲戚呢,仗着辈分高些在这里吆五喝六,若是她不明真相的挨个跪上一圈,以后就别想抬起头了!
一旁紧挨二婶娘站着的一个媳妇子说笑道:“看这丫鬟,也是欢喜晕了,连婶子面前也摆上垫子了,还不快些拿走,真是不长眼!”她亲热的拉着萧织娘的手,递过一个荷包:“今日见嫂嫂着实心里欢喜,我嫁的夫君戊炀族序行七,说起来日后还要三哥三嫂多多照应呢,这是我婆母的一点子心意,嫂嫂日后可要常来往才好!”
萧织娘笑着点点头,这婆媳俩一个□□脸一个唱白脸,还真是有默契!接过荷包转交给身后的桃子,接着去见下一个。长辈纷纷送了礼,有的厚些有的薄些,平辈兄妹相见只是简单的客套几句,面对众人各异的神态,明暗的试探,萧织娘一律微笑以待,不多言一个字。转了一圈,一张张脸认得头晕眼花,不过也稍稍有些头绪。
侯府一房共有五子三女,其中嫡出大爷关戊社,在卫尉卿手下挂着个闲职。娶妻王氏,育有一子一女。
庶出二爷关戊稷,任北宫卫士,娶妻李氏,膝下只有一女。
庶出四爷关戊山,无职,年长未婚,性格懦弱。
嫡出五爷关戊业,与光禄大夫嫡女订婚。
此外,还有庶出大姑娘、嫡出二姑娘已经出嫁,唯有一个庶出三姑娘待字闺中。
侯府之外,当初分家的兄弟也彼此不和,关锦鹏对自己的直系兄弟更狠,分家时每人只分得芝麻大的产业,嫡出公子也不例外,出嫁女连个老太太的首饰都没捞到,便全被踢出了家门。彼此间公然翻了脸,愤然断了往来,各自勉勉强强过活。现在也唯有二老爷一家,因着娶了太常丞家的女儿,二婶娘出入侯府也偶尔能得季氏两个好脸色。
今天来的众人,果不其然,五服之内的唯有这个二婶娘婆媳,旁的人别看辈分高低,都是些虚招子。真要当正经亲戚处,估摸季氏还会乐得看自己丢脸。
见过礼后,萧织娘站在一侧,示意让妙娘见过长辈,妙娘自打进府后便有些拘谨,此刻见一屋子有身份的人都盯着自己,立时紧张的手足无措,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侯爷不满的皱皱眉头,却没多说什么,季氏笑着安抚几句,便贤德的对萧织娘道:“看你一路风尘仆仆的,还要多歇歇才好。瑾姐儿还小,我看着讨喜的很,不如就跟着我住,也让你轻省轻省!”
萧织娘在心中转了一圈,才明白她口中的“瑾姐儿”指的是妙娘。这是刚到家便要夺子了?季氏还真是性急。她调整好微笑刚要出口婉拒,妙娘已是大声抢先道:“瑾儿愿意!多谢祖母垂怜!”此言一出,出人意料,季氏眼底的得意明显被惊讶所取代,随之便遮掩过去,呵呵道好。
萧织娘垂下眼角,季氏应是早想把孩子夺过去,分化自己与她的母子情分,却想不到,这步棋只是一步废棋了吧。看着妙娘眼角的得意,萧织娘心头彻底冰凉,她曾经视若珍宝的妙儿永远消失在了塞北的那个小院里,从此世上再无妙娘,有的只有奉晟侯府的庶孙小姐,关晨瑾。
?
☆、锋芒
? 侯府分派了东边的一处小院给萧织娘居住,虽然季氏心中无限不甘,恨不能让她去住柴房,但现在天家重用关戊江,府里这点子脸面事总要做好的。萧织娘领着丫头进去,只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端的是幽静闲雅,院门上书三个大字,“冼竹院”。里头主屋连着两侧耳房,又有东西厢房侧立,早已打扫的干干净净,行李被放在一侧,无人敢私自开封。萧织娘指挥者丫头们将东西拿进去,这么大的屋子,她们主仆几个住着当真是宽敞。
院中配了两个大丫头,三个洒扫丫头,四个粗使婆子,齐齐对萧织娘行礼。萧织娘淡淡扫过,不冷不淡道:“我这里人口简单,用不到这许多人,你们回去吧。”
几个丫头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大丫头上前可怜兮兮的道:“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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