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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旧事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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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第一个人的手貌似随意的拂过绸衣,但萧织娘看到她的手有些细微发抖,指尖有些用力,但没有拿走。再拂过冬衣,这件的棉絮塞得还算厚实,只不过外面不大看得出来。红绿交叠的大块补丁很是抢眼,袖口还磨损的线条褴褛,基本扔到街上也不会有人捡,那只手停顿了一下,还是略过去了。最后选了一件加厚的男仆长衫,拜谢后退了下去。
  第二个上来,对着萧织娘很是感激涕零的表达了一番,多方位的展示自己体态、音貌,并表达了自己知恩图报的美好品德,语罢见萧织娘只是微笑不为所动,不禁有些讪讪,只得转过身,左右犹豫之后,选了一件双面粗布斗篷
  待到那让茶的人时,只见她上来毫不犹豫的挑了那件破棉袄,行了礼便退下去了。萧织娘心里有些熨帖,今日总算有所收获了。
  衣服被陆续挑走,到六娘时,果断舍弃了旁边的粗布麻衣,选了那件绸子。萧织娘微微摇头,心里很是认同张婆子那句“草包”的深刻含义。
  吩咐果子叫来张婆子,问明身价,给了十二两银子,留下了那人,又给了张婆子一两的腿脚钱,去官府办好户籍后送过卖身契来。那让茶的姑娘还未曾反应过来,旁边六娘已是越众而出,行礼道:“禀夫人,我也愿留下,与姐姐也有个照应,为夫人弹琴取乐,抄经祈福!”
  萧织娘眼尾也不曾扫她一眼,只与张婆子道:“万事辛苦妈妈了。”
  六娘羞愤的脸通红,她已然如此自降身价,诚心自荐,为何这乡户土女这般没眼光!不过小小县城都尉的夫人,她当年哪里看得进眼里?如今竟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但想到自己已被送出去一次,怕是错过这个店门,再没有这般又宽绰又有官身的人家好寻了。她咬着牙再一次道:“求夫人可怜,六娘愿好好伺候夫人。”
  萧织娘淡淡道:“我看不中你,再者我府中也不曾有失节的丫头。”才被人家退货回来,万一两个月后查出来有了身孕,算谁的?
  说罢不再理会她,挥挥手让张婆子带着人走了。临走时那买下的丫头求了个恩典,将自己手中的破棉袄送给最小的姐妹。看着旁的姐妹不屑一顾的眼神,她倒是微微舒了口气。既然看不上便不会争抢,夜深时,将这些破袄里的棉絮偷偷缝到其他衣服里,保暖又舒服。
  忙了一上午,终于有收获,萧织娘心里也算舒心。那买下的丫头跪下敬了茶,萧织娘让果子扶她起来,问道:“叫什么名儿?多大了?”
  那丫头似还有些不适应,低头回道:“我……奴在家时,单名一个惠字,今年十五了”
  萧织娘点头,及笄就好,便道:“惠这个字很好,既如此,就不予你改名儿了,还叫惠儿吧,以后好好服侍郎君与我,不会亏待你的。”
  忽然想到什么,打趣问:“蘅芷可是你的丫头?”
  祁惠一愣,回道:“我……奴是二房的,家中排行行四,蘅芷是大房三姐的贴身婢女,蘅芷早就被领出去了,三姐,三姐刚才也在这……”
  萧织娘心道,不熟最好。一个人与旧环境中的人、事离得远了,才会更好的投入新环境。祁家的那帮姐妹们就因为日日有人在耳边叨念过去的日子,所以一个个才看不开眼前的处境,既想找个好人家收留,又老想端着个架子。
  让果子领着人下去,直接住了西厢房,等关戊江回来开了脸,就是惠姨娘了。
  两日后,关戊江休沐归家,刚刚练过兵,深冬的天身上仍是一层薄汗。萧织娘服侍他宽衣,送入浴堂沐浴,几日不见,似又黑瘦了些。换下的衣物递给果子送去浆洗,吩咐厨房备下几个郎君爱吃的菜,她想了想,吩咐传祁惠进来。
  祁惠进了浴堂,眼睛直直瞅着萧织娘,有些不知所措。萧织娘让她在此等候,一会服侍关戊江更衣,吩咐完便起身出去,岂料祁惠竟一个转身,双手紧紧拉住她胳膊,一双眼瞪的大大,犹如被遗弃小猫般,口里兀自不清不楚的说:“夫人,夫人这我干不来啊,不带这样玩的,你……你饶了我吧……”
  这次换萧织娘有些瞠目,怎的她举止与那日相距颇远?服侍男人有这般怕人吗?
  祁惠惴惴的看着萧织娘,意会到自己行为有些逾矩,讪讪地松了手,想了想,跪下道:“求夫人大量,让奴有个心里准备,再来伺……伺候大人。”
  她说的甚是艰难,萧织娘心里一软,毕竟是个小姑娘,第一次若是在浴堂……恐怕心里也是难过的。
  萧织娘扶起了她,手摸摸她的头发,轻柔道:“我是见你懂事,你那一群姐妹只你最明事理,不曾因一食一物而姐妹反目,才要下了你。但你也当明白,进了这府里,不是来做小姐的,伺候郎君亦是你的本分。”
  祁惠懵懵的点头,目光有些发散,萧织娘无奈,只得叫她去厅堂摆饭,这事,慢慢来也无妨。
  关戊江人洗的清爽,饭也用的可口,坐在榻上饮茶时看得出心情不错,萧织娘过去将他的腿扶过,横在榻上,用当初学的手法给他细细揉着。关戊江看着她不语,沉默一会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跟她道:“好了,家里不是没有丫头,你是主母,莫要做这些事了。”
  萧织娘笑道:“妾许久未做,手法都生了呢,妾给郎君捏一捏,郎君日日操劳,也可舒缓些。”
  语罢,心思一转,叫了祁惠近前来给关戊江捏腿,自己坐到旁边主位上,时而出言指点一下。
  祁惠双手搭在关戊江腿上,看得出来有些紧张,但努力的模仿萧织娘刚才的手法在捏。不及一刻,关戊江翻过一页,忽道:“加些力!”
  祁惠全身如触电般,猛地一个哆嗦,手颤巍的更厉害了些,忙用尽全身力捏。关戊江的眼睛终于从书上移开,皱眉看了她一眼。
  萧织娘眼角瞥到祁惠投来的求救目光,嘴角抽了抽,无奈解围道:“这丫头手法还未练熟,妾身疏忽,还是莫让她在这丢丑了。”转头对祁惠吩咐道:“你去厨房看看,若是参茶好了便端过来。”
  萧织娘帮关戊江顺了顺衣裳的皱褶,轻道:“丫头慢慢调教就是,郎君看这个长得可还入眼?”
  关戊江漫不经心的道:“尚可,只是瞧着忒是单薄了些,不大像塞北人。”顿了顿,看向萧织娘,道:“不像你挑人的习惯。”
  萧织娘笑笑,道:“原先家里艰难些,自然下人尽挑些壮实的,现在富余了,底下人也有了分工……这个,买来便是贴身伺候的。郎君若是看得入眼,今儿晚上不妨便让惠儿服侍,可好?”
  关戊江深深地看进萧织娘眼里,那探究的目光令萧织娘有些不知所措。娘子为自家郎君纳个通房,再正常不过,他若是喜欢,直接睡了便是,若是看不上,一句话也就打发了,这不言不语的,脸上无喜无怒,只是盯着她看,究竟是何意?萧织娘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使,越想取悦他却越是看不懂他的意思。
  晚上,萧织娘铺好床铺正待休息,关戊江却推门进来。萧织娘甚至怀疑自己在发梦,今儿可不是初一十五,他,他怎的转性来自己屋里了?
  关戊江插上门,直接解了外衣走过来,看她呆愣愣的,不禁被取悦了,笑道:“傻了不成,看着我作甚?”
  萧织娘回过神,脸上升起两团红晕,接过他的外衣,轻柔道:“君威仪,妾私心甚之。”盈盈一抬眸,他宽阔的胸膛在灯下也格外柔和。
  抬手为他解开衣带,褪下中衣,指尖划过他敞开的衣襟,感觉得到他微微的气喘,她抿唇一笑,携他上床,刚吹了灯,就感觉一个黑影压了过来,身上一沉,满口满鼻间都是他的味道。他的呼吸就在脖颈间,他的手伸进了里衣摩挲,粗糙的茧子抚得她全身颤抖,脑中迅速一团混沌,却似乎有个地方还有一丝空虚,是哪里?在她模糊的不解与期待中,良久,他的唇,终于落在了她的嘴上,薄薄的一片,却格外热,她轻轻张开嘴,含住了他的唇瓣,心底一片满足……?

☆、姨娘

?  关戊江在家中住只了三日,最后一晚去了祁惠屋里,隔日清早喝过一杯见礼茶便去军营了。从此,祁惠便成了惠姨娘。
  郎君不在,这后宅的日子只有几个女人朝夕相对。相处的久了,萧织娘发现惠姨娘的“京城风范”很是让人不解,开心时,她会将一条腿搭在另一腿膝上坐着,脚丫还会晃悠;无聊时,她会拿着一支干花,一片一片揪落花瓣,又用帕子包起埋在树下,扬言学黛玉葬花,黛玉又是哪位?果子猜是她旧时的手帕交。可能由于方言的不同,她时时冒出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词语,久而久之,也见怪不怪了。
  但惠姨娘有个别与她人的爱好,因吃不惯这里的吃食,没事时总喜欢往厨房里钻,也不嫌油烟味重,反而很有兴致。萧织娘看得有趣,又见她信心十足,思腹难不成高门庶女也深谙膳食之道?便放手让她去弄。只见她既不蒸也不闷,只是倒了猪油在锅里,待热气上来后,直接将一盆子切好的茄子倒进了锅中,煎油迸溅,烫的她直跺脚,手里却不停翻炒,干锅便加油,再干再加,一顿茄子,竟叫她用去了半碗油。不过,一股从未曾闻过的菜香飘了出来。
  萧织娘闻着那与众不同的味道,没有出言打断,只见她捞出软糯的茄丁,放到一旁滤油,又在锅里加入少许猪油,这次却只撒上几片蒜瓣葱片,翻炒个不停。待香气冒出才陆续将萝卜、豆角丁入锅,待七成熟后,放入茄子,又添些酱醋,一边加盐一边嘟囔:“可惜没有辣椒啊!”辣椒是何物?京城特产吗?
  盛盘出锅之后,看着那一盘子红红绿绿的菜肴,只闻味道便已让人食指大动,萧织娘在惠姨娘得意的眼神下,携了一筷入口,细嚼之下,味道果然妙极,她欣喜不已问道:“此菜何名?可是京城美味?”“回夫人,这是烧茄子,是……是母亲家乡的做法。”她在那个时代也很少动手,还是老妈做饭时在旁边搂了几眼,这才有样学样的。
  萧织娘看着刚才还明媚的眼睛一下就黯淡了下去,思夺着她是思念旧时日子了,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柔声道“你很好,日后在府里好生过日子,再给郎君添上个孩儿,自然有你的好处。若是你娘亲姊妹有难处的,到时也能帮扶着一二。”
  惠姨娘的眼圈有些发红,她揉揉眼,道:“谢夫人宽厚,我与母亲幼妹早已被拆散了,不知在何处……”
  萧织娘揉揉她的头,安抚道:“莫要伤心了,若是有缘自会相见,我也会帮你寻摸着。你娘亲若知你过得好,也会安心。”
  惠姨娘擦擦泪,道:“是,夫人说的是,奴会再多想出几道菜的做法,好好伺候夫人,和爷,哦不,是郎君。”
  萧织娘笑道:“西北话与京城有些出入,说不惯也无妨,慢慢来就好。”
  惠姨娘的到来,让小院里的空气都轻快了不少,她总是能冒出很多稀奇的想法,有些让萧织娘赞叹不已,有些则哭笑不得。最明显的,自打她的炒菜方法出来后,梅婶几乎很少蒸菜了,多少年的饮食习惯一夜间就给她迁了胃口;茶也讲究了,西北喝茶皆是在茶中加入多种佐料,慢慢煎煮而成,惠姨娘反之而行,在杯中放入生干整的茶片,加滚水一沏而就,陶碗闷过之后却有股淡淡清香,味道虽初略带甘苦,过后却更为甘醇芳香,就连关戊江尝后也很是中意。
  这日,恰逢关戊江不用去军营,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兵法,萧织娘也懒得去理他,拿着刚得的几块宝石,叫来惠姨娘商量着打个什么样的首饰,研究些别致的花样子,毫无预兆的,一辆马车停在门外。
  萧织娘闻得京城来的马车,还愣了一愣,等帘子掀开,下来的却只有一家仆妇,其中赫然有一大肚孕妇在内!看着那熟悉的眉目,虽丰腴了不少,但萧织娘一眼便认出,那是芸姨娘!再看她身边的人,眉眼依稀相似,感情这一家子都被打包撵出来了?
  萧织娘有些无语,难为芸姨娘大着肚子还能在京城里打一个来回,车马劳顿居然也没被颠坏了肚子,还真是不像她长相那般柔弱。只是可怜那孩子,果真是庶出的庶出,也没有被正眼当孙辈看待。
  京城跟来的二管家叫进来,站在厅下,萧织娘等着他的请安。那人脸上的表情是萧织娘久违了的恭傲,看似恭敬有礼,其实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爷是侯府的人”,从眼底透出的倨傲,让萧织娘很是不舒服。
  她端起茶碗,闲适的喝茶,她是主母,没有跟下人计较的必要,失了身份就不好了。
  二管家等候许久仍不见关戊江出来,不禁有些忿忿,一个被贬到西北的庶子,打了两场小仗就忘了自己身份了!他在侯府是跟着侯爷做事的,就连大爷面前也有三分薄面,这不过一个小小都尉,竟还敢在他面前拿乔!他沉着脸问道:“不知三爷何在?老奴身上还有别的差事,老奴等等无碍,但若耽误了侯府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萧织娘轻轻嗅着茶香,道:“府里的内务,说与我听就好。”语罢她一磕茶碗,转头道:“莫非,管事认为我听不得你的汇报,做不得这都尉府的主母?”
  二管家一憋,这话正中他心里所想,一个西北土女,缺乏教养,若是在侯府里做丫头都嫌下脸子。但这话却是想得说不得。他连连哎呦:“您这是说的哪的话,您做不做得正经主子,那得是侯府说了算,哪轮得到老奴啊~”
  这老东西果真狡猾,暗讽她成婚时没得侯府的聘礼,不算得侯府承认的当家人。萧织娘懒得再与他兜圈子,她的家在西北,嫁的人也在西北,侯府都当关戊江是个死人了,她又何必在意侯府的态度。她是三媒六聘进的都尉府,关戊江不是个背信弃妻的人,这便够了。
  萧织娘直接开门见山:“人已送到了,侯府既还吩咐了你别的事,我也不多留了,留下卖身契下去吧”
  二管家却没动作,只是道:“您恐怕在西北久了,不知这侯府的规矩,侯府尚未分家,三爷虽外放,但也是侯府的少爷。侯爷太太体恤,多派一房下人来伺候,原是好意,您哪能张口就要身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爷要分家呢。父母高堂皆在,这可是大不孝。”
  萧织娘眼神有些冷,只把人踢出来,却没给卖身契,这是想着好远程操控呢,还是纯粹给人添堵呢?还想用孝道压住她的嘴?
  她冷冷回道:“二管事想是在京城呆久了,恐怕也不知我瑁阳的律法。在这里,私营人口赏军棍三十,若是拐带妇孺,罪加一等,直接就可以发派去筑城墙!尔今用一杂役马车卷带男女共6人进城,其中孕妇一名,稚女一名,而你手中一无奴仆身契,二无侯府印信,我足可以怀疑你是侯府叛奴,偷奴来骗,这将你绑入县衙,一审因果!”
  二管家眼瞪的有些大,但也不相信萧织娘会真的绑了她,只不过虚张声势。嘴里犹自愤慨:“您,您这话是怎生说的,老奴在侯爷身边服侍了几十年,若有二心,天诛地灭!您红口白牙就想要我性命不成,老奴死不足惜,只可惜侯爷一片爱子之心,被妇人口舌挑拨,父子离心啊!”
  萧织娘里也不理他,吩咐果子带了人,直接将人押了往外推,一边道:“你不必担心,若是真判了大罪,侯府那边郎君自会送去信,将是非曲直说个明白,想来侯爷一片爱子之心,也不会让不明不白的人伺候在儿子身边。”她回头,颇是怜悯的看了二管事一眼,道:“你放心,本县律法严明,定会给你个公定。说起来,谁让咱这边赛之地,人多杂乱,越易出乱子呢,所以,人口这关查的是最严的,每户仆奴都要在衙门登级的。等侯爷那边递来消息,是押是放自会有人安排。”
  二管家见事情要过到侯爷面前,心里已是寒了一半,心里暗恨,这位三奶奶可真是个愣头,偏又心狠。自己若不是不甚被亲家连累,在侯爷面前失了体面,又怎会丢了差事,被太太派到这荒乡僻壤来,受这土女的鸟气!这件事虽小,若仍是办砸了,被她闹到京中,只怕再得不了好了!暗道一声晦气,只好道:“且慢,且慢,老奴记性不大好,临来太太好似交代过身契的事,让老奴想想可好?”
  萧织娘心里一声笑,这还没出院门呢,就挺不住了?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二管家装模做样的演,努力回想片刻,再是怀里摸索,终于一拍脑门,啊!找到了!
  二管家恭敬的递上身契,一边称赞道:“府里太太好心肠,说三爷这边出门在外,怕是极不方便的,破例赏了一家身契,老奴记性不好,险些误事,反浪费了三奶奶一番美意,惭愧啊惭愧……”
  萧织娘给果子递个眼神,果子上前接过,数了一数,正好。萧织娘也转了笑脸道:“辛苦管事了,回京后替我向夫人道谢。”
  送走了管事,萧织娘揉揉脖颈,跟这些人说话真累,明明心里互不对眼,偏要做出一副融洽亲密的样子,话里总是含着刺,听得累心。她想,她当真是不适应大户的日子,还是这样过的舒心。
  回到后院,芸姨娘已好歹收拾好脸面妆容,她老子娘一家也都跪在屋里见礼,芸姨娘见到关戊江后哭的更是梨花带雨,嘴里一千个挂念郎君,一万个身不由己,句句是为了子嗣安康着想,当真是情意深重,我见犹怜。
  萧织娘心里对她很是不屑,敌军来袭,她不顾郎君,自己先跑回富贵窝了,现在全家被打包丢出来,估计也是在京城碍了谁的眼,偏还要给自己加一顶情意深重的帽子。若是平常,萧织娘绝不会留下她,但看着她腹部高高隆起的肚子,萧织娘叹了口气,她实在是需要这个孩子。
  关戊江对她曾经背弃之事只字未提,对她如今深情的哭诉也未出一言安抚,只是点点头,把人交给了萧织娘便走了。萧织娘叹口气,也猜不出关戊江心底到底对芸姨娘有几分情,但眼看着芸姨娘大着肚子萎坐在地,哭的不能自已,她的老子娘也跪在后面跟着嚎哭,满屋子噪声缭绕,听得萧织娘不胜烦躁。略略警讯了几句,就让小丫头桔子扶着芸姨娘走了。
  接着面对那剩下的一家子,芸姨娘家姓钟,老钟头夫妇都身形臃肿,双眼浑浊,脸上一片谄媚之色,萧织娘一看就颇为不耐烦。夫妇共有一子二女,大郎长柱,娶妻连枝,看这名字也是府里的丫头出身,那长柱一双眼珠咕噜转的快,进屋后将府里从房梁到地脚都扫了个遍,扫到桃子时又上下来回多盯了几眼,盯的桃子长眉微皱,他婆娘连枝却似丝毫无觉,眉眼木木。钟家小妹年龄微幼,因未曾进过府,不得赐名,家里只叫小梅子,看人说话总带着怯懦,战战兢兢。
  萧织娘捏捏手中的卖身契,她一个都不喜欢不想留下。这世家大族里出来的老奴,最是油滑,偏偏家里又出了个怀着庶长子的姨娘女儿,若不敲打一番,等他心养的大了难保不惹出麻烦来。
  萧织娘向后一仰,靠在椅上,桃子立刻上前捏肩捶腿,果子也从厨房端来一碗麦茶,热热的喝一口,五脏六腑都舒适开来。萧织娘舒服的眯起眼,看着下面的几个人,淡淡道:“既然侯夫人不远万里把你们送了来,我看在芸姨娘几年辛苦的情分上,先留下你们,但我西北自有西北的规矩,莫要把以前的臭毛病带过来。做事勤恳些,自然短不了你们的好处,但若是偷奸耍滑,贪嘴嚼舌的,我府里也不养蛀虫。可都听明白了?”
  底下纷纷道:“明白的,谨听三奶奶吩咐。”
  萧织娘挥挥手道:“莫要叫三奶奶了,着实不顺耳,我西北自有西北的话头,同他们一起,唤娘子吧。”
  众人齐齐称是。
  萧织娘对果子吩咐道:“都领下去吧,姓名年龄登记好,户籍交予管家去办。用过午食后带去庄子上。”那庄子是关戊江刚刚买下的,周围数十亩草田,待春雨降后,走马放羊,也是一笔大收益。
  钟家人听了,齐齐一愣,那长柱反应倒是快些,发配到庄子上,还有什么前程?径自求道:“三奶……娘子,小人愿为爷效劳。小人昔日常跟着爷们儿走动,京城大户人家里,也见识过几分。娘子蕙质,若让小人跟着三爷走动,将来回京之后,爷身边也有个探路的不是?”
  钟婆子也反应了过来,这一路西行越走越冷,刚进西北地界,就冻得受不住了,那北风吹的好似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好在进了这府里地龙烧得旺,虽不似京中暖和,好歹也是吹不到风了,若是到了庄子上,柴炭取暖,哪里比得了这里。也纷纷叫嚣:“娘子,老奴在侯府做了八年的采买管事,这吃食种类,物价精细,没有比老奴再会打算的……”“老奴也是,在厨房勤勤恳恳做了多年管事,每日的吃食都不重复,底下账目也从未错过一分……”
  听听,无论是随从、采买还是厨房,挑的竟是些有体面有油水的位置,真是有野心啊~莫说这些人初来连西北的物价都搞不清,就说他们是刚从侯府被踢出来的,萧织娘也不可能放着一堆未查明的眼线在自己的地盘上胡搅。
  她冷冷笑出声:“我竟不知,这侯府的规矩如此散漫,奴才还能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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