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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旧事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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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冷笑出声:“我竟不知,这侯府的规矩如此散漫,奴才还能和主母讨价还价的。”芸姨娘生产在即,孩子是必然要抱到身边来的,她是傻的才会让这样一群狼环肆在芸姨娘周围,给她出主意同自己内斗。
  萧织娘只丢给果子一句话:“带下去,若是如何也不听话的,也用不得多言,第一日到府就敢如此张狂,我小小都尉府恐怕也留不得了。直接卖出去也就是了。”
  乱哄哄的一上午,终于可以清静些。待午食用毕,萧织娘看看关戊江神色尚好,道:“郎君,妾这几日一直在想,郎君前程似锦,府里人口益多,房舍日后怕有不足,如今又添了芸姨娘一家,是否让人外头寻寻,换个大些的宅院住处?”
  关戊江抿口茶,静默一刻才道:“无妨。”抬头看看萧织娘不解的眼神,笑道:“不久我就要入京述职,本不想过早声张,既然今日提起了,你心里有个底便好。”
  萧织娘大喜:“恭贺郎君高升,妾一早相信郎君定会平步青云!不知这次会升至何位?”拖了这些时日,论功嘉奖终是要赏下来了。
  关戊江抿唇不语,但微弯的眼角还是透露出他的好心情“不可妄语,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之前一役,郡守对我很是器重,此次得以入京面圣,也颇得他提携。若我所估不错,等开春之后,我们便要搬入临肇郡首府了。”
  萧织娘满心欢喜,由县级升郡级,看似简单,却不知多少官员穷尽一生都难逾越这道坎。
  在西北地界上,临肇郡的繁华又岂是下属小小瑁阳县能相比的,最重要的是,搬入临肇郡中心,既可稍稍远离些胡人,生活也会轻松些。待在那边安顿后,说不得也能将亲人娘家接去,一家人安安稳稳得享天年。
  ?

☆、述职

?  关戊江要回京了。他自幼被嫡母打压,经历被家族放弃,在边塞之地苦熬了几年风霜之后,终于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的回京面圣了。
  萧织娘心里欢喜,甚至对芸姨娘连日为他老子娘的诉苦抱怨都可以充耳不闻。她连日忙着收购好的皮毛布料,为关戊江准备体面的衣服,京城繁华之地,衣饰讲究之细致,他边关之地难以企及,只好在好皮料上做文章了。偏偏又不好太过张扬,只能低调的幸福着。
  关戊江看得出来心情也不错,临行前几天甚至还带着她出门走了走,望山楼的菜品汇集南北名菜,在边塞尤其难见,其中一道八宝鸭肥而不腻,吃的萧织娘眉开眼笑。临走关戊江还打包了一份,派人给她娘家送了去。
  萧织娘望着他,只觉漫天飞雪落在肩头,都是温暖的。
  在一个朝阳明媚的清晨,萧织娘送走了意气风发的关戊江。
  直到车队渐行渐远,高头骏马上的人也模糊了背影,萧织娘才恋恋不舍转身,初生的阳光洒满院落,就像她的心情,无尘无垢。
  院子里一片安宁,只芸姨娘又在门边哭,自打她得知关戊江要进京,又苦求同行而遭到斥责后,已是昼夜不停地哭了三日了,对着关戊江时哭的哀怨,自个儿在屋里背着人时哭的悲愤。人生百相,萧织娘始终不懂她到底有多少种哭相。
  旁边惠姨娘倒是一脸闲适,说来这惠姨娘也是奇特,似乎从未对关戊江上过心,她只要每日有吃有喝,可以鼓捣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就满足了。对此,萧织娘很是不解,明明那般脑子灵懂生活的人,为何却对男人毫不上心?不过惠姨娘若是长久都能如此“懂事”,萧织娘觉得,她会很满意。
  萧织娘慢慢思索着,家中男人远行,只剩下一屋子女眷,按理接下来便可以关上院门过消停日子了。她从心底里盼着日子能省事些,自从关戊江进京的传令到后,来拜访的人真是不计其数,她每日不仅要面对各路神仙,就连自家人也不消停。
  萧家营嫡系的人是日日登门,一口一个“贤侄婿”叫得亲切不已,不仅带了子侄门徒来认脸,最后竟然带来两名庶女,打扮的花枝招展,眼睛直往人身上扑,当她是瞎的不成?萧家嫡系自诩耕读世家,日日对外标榜,祖训女不为妾,男不为奴。现在眼看着关戊江平地而起,竟也不顾不得祖宗脸面了。
  芸姨娘家里更是落不下,也从庄子上捎来话,想着借一借这股东风杀回京城,可惜啊,萧织娘早从桔子嘴里听到了她们被踢出侯府的始末。
  原来自打芸姨娘当日跑回京城后,便住到了老子娘家中。她家里虽不得侯府重用,但这些年亦是攒了些银钱。初时日子还算过的顺遂,可时间长了,她哥哥嫂子的嘴脸便有些难看,直说大肚子的姑娘哪有舍了爷们儿自己长住娘家的,再加上丫头盘子回到府里后顺利巴上了同族的二老爷,得宠的很,听说正要抬为第七位姨娘呢。她哥哥便有些眼馋,估摸着关戊江在边关生死不明,家里还是得再出一位姨奶奶,以后的日子才有盼头,便把眼睛盯在了唯一的幼妹身上,小梅子今年才13,正是水嫩的时候。这次送出去可不能再失手了,把府里几个少爷挨个数落几遍,还是五少爷最好,正室嫡出幼子,父母疼宠,少年又正是贪鲜的时候,只要能巴住,日后再生个一男半女,便是稳赢不赔的。
  一家人权衡几日,终于有了定夺,芸姨娘进府请安,小梅子趁机跟进去,找机会溜到花园树底下等着“巧遇”。可他们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人,却没算到,当天五爷经过时,手里正搂着一个千娇百媚的歌姬,小梅子长相最多算个稚龄皓齿,可爱粉嫩型,可跟人家风情万种的歌姬一比,顿时就不够看了。五爷眼都不斜的走了,他贴身的丫鬟却是回头看了好几眼,转身就报给了侯夫人。侯夫人恨极狐媚丫头勾引他宝贝儿子,又记起其姐芸姨娘肚子里还揣着个小孽种,顿时对那一家子都厌憎至极,小梅子赏了二十嘴巴,全家人卷铺盖全部撵走。
  就这样被赶出来,京城侯府必定再无他们立足之地。可不知为何钟家人都有强烈的自信,认定了京城才是他们的根,想方设法的要回去。萧织娘不禁扶额,她又仔细叮嘱了桔子几句,这桔子是跟桃子等一起被买进来的,手虽不如桃子巧但胜在嘴甜仔细。萧织娘特意派她去贴身伺候芸姨娘,以芸姨娘那浅浅的脑回路,连筐好话灌迷糊了就能安生几天。现在只盼着芸姨娘能把孩子好好生下来。
  关戊江不在的日子仿佛过的格外悠长,萧织娘每天平淡的日子也被拉得旷外悠远,她守着这方寸之地,偶尔处理些日常小事,无事时就闲闲看那草长莺飞,天低云远。京城每月会有一封信送来,每每听着小厮念信,知道一点点他那边的情况,便是萧织娘心里最熨帖的时候。
  她知道他受到了皇帝的嘉奖,连带着他那侯爷爹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侯府这几代空守着祖宗留下的爵位,子孙甚少有建树,他那侯爷爹很是受宠若惊了一番,似乎才发现自己有这么个儿子。在这个忠孝为天的官场上,关戊江无论对侯府有多少怨言,都只能忍在心底。皇上喜爱良将,更需要的是守孝道、知君恩的良将。一个逆父的武将,即便再有本事,也是得不到上面信任的。于是,原本回京后打算另租房舍的关戊江,面对侯爷的亲自登门邀请,只能简单收拾东西重新回到了侯府。
  萧织娘细细叠好新来的书信,收到了箱笼里,听说现在朝堂上吵得很厉害,主战派与主和派唇枪舌战难分高下,一群从未上过战场从未见过胡人的文官,将家国军事辩得感天动地,关戊江这批武将却只能旁居一隅,随时等候天家召唤,上报几句边关情况。
  看这样子,短期之内是回不来的。
  萧织娘抿抿耳边发,招呼果子将库房打开,搬些料子出来,预备做新一季的春衫。果子兴冲冲的出门去请绣娘了,没多久,听到动静的惠姨娘便来请安了。萧织娘饶有兴趣的翻看惠姨娘送来的花样子,不仅花样新巧,还有许多闻所未闻的成衣图。
  她捻起一张,指着上面的衣领满是惊讶:“你这脑瓜真不知是怎生灵巧,如何想得出来,这衣领当真能立起来不成?”
  惠姨娘信誓旦旦道:“娘子放心,只要布料适宜,加上一圈滚边后自然能立,在脖底汇合处缀上一二盘扣,又美观又保暖,这旗袍领子都是这样的!”
  萧织娘疑惑:“何谓旗袍?可又是京城的样式?”
  “不……不曾在京中见过,这……这是昔日家中先生提起,听走海船的人描绘外域西洋女子的打扮,奴也不曾见过,只是看过先生的图样,摸索着画的……”
  萧织娘心底仍有些疑惑,大户的女先生不教琴棋书画,反而闲说这些轶事,也不怕带坏了姑娘吗?念头一闪而过,她却对手中这新样子更为在意。
  萧织娘思腹着,今年的新衫,给下人们上些喜庆的颜色,家里也图个好彩,至于主子的,不妨多添上一二件这种改良的,也换个心情。兴致上来,便与惠姨娘细细商讨起来,待绣娘来后,也是一番惊叹。萧织娘与她细细交待一番,领口盘扣的样式,布上的绣花图样,处处皆有考据。这绣娘是家传的手艺扎实,又常年出入各家大户,很有些眼光见识,在瑁阳县里顶有赞誉的,处处一点就通。萧织娘满意,接下来就是量身彩布了。思腹及芸姨娘,特别交代做的宽松些,衣饰上多填一些金银织线。芸姨娘素日好争,惯常从一碟糕点、一支头钗间寻找自己地位,若是这些小事上能让她心气顺顺,稳妥生下孩子才是要紧。
  送走了绣娘,又招来管事交代了一番安排,萧织娘有些坐疲了,想着去后庭院走一走,这做惯了活计的,成日屋里坐着不动,也颇有些磨人。
  后院的满庭菜畦已改了格局,自家里日子宽绰后,已不需要自家菜地填补生计,芸姨娘更是日日看那菜地不入眼,今日嫌蚊虫吵眠,明日又怨泥土绊足。萧织娘不欲在这些小事上平添纠葛,请了泥瓦匠从新收拾过,改成一丛丛的花圃,又重新栽上两棵葡萄藤,看着总是有些样子了。
  漫步花草间,看着一簇簇草木已有了发芽的迹象,春日将至,生命轮回,日子总在一天天好过。
  东厢房隐隐传来几声啜泣,时断时续,偶尔间杂着压低的语声,如此熟悉的情景,几乎每隔几日便要重演。萧织娘明朗的心情倏忽而散,心里有些烦躁,静默一刻不由又觉有些好笑,大抵是芸姨娘在京城略住了几日,这旧时的臭毛病又全长回来了。京城的做派不过是因着日日做低伏小惯了,想要什么都只知道去哭求,以为眼泪能换来一切,甚至于,现下男人不在,便哭到主母面前。只是,女人的眼泪对着另一个女人,又能有多大用处?
  身边的果子嘴角控制不住的往耳根咧,伸手拖住萧织娘臂弯示意回去,眼不见为净。萧织娘微笑着伸手在果子肉嘟嘟的脸蛋上一刮,憨丫头,这是瞧见咱了,故意演出来的,若不去看看,这日子岂非更是无聊?
  果子嘟着嘴,扶着萧织娘走到近前,在房门外酝酿半晌,喊出一声甜脆的问候:“桔子姐姐可在?娘子来看姨娘了!”
  “来了~”仿佛早已预演好般,桔子麻利的掀帘、出迎、行礼,脸上带着合宜的惊讶与欣喜将萧织娘主仆迎进了屋,递来的手炉温度刚好,旁边桌几上茶水正沸,近前摆着的几样点心也都是萧织娘喜爱的。萧织娘心里有数,摆摆手挥退了桔子的殷勤,坐到了芸姨娘旁边。芸姨娘还是平日那副打扮,薄施脂粉,泪珠盈盈,无比娇弱而只能天天躺在床上,对着人永远一副欲语还休,最终识得大体,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轻叹,一汪泪海。倘若她面前站的是个男子,必然要心存不忍万般宠爱才好,只是,无人欣赏。
  萧织娘心底略过几件事,暗暗思付她这次又是所求为何。伸手帮她理理被子,体贴道:“姨娘今日身子可还好?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必定要同我说。眼下郎君不在府里,你这肚子就是上上下下最要紧的了!” 
  随手手拿过床边的一件绣活,眼角瞄到针线篓子里布料层叠之下的一角纸条,纸是亚草纸,浑黄毛槽,府里绝不会用,这东西只出现在穷苦人家或是在庄子里。萧织娘面色未改,将手中绣活举高欣赏,那是一件半成品的孩童肚兜,呆萌可爱的老虎,虽毛发有些走形,但针脚细密,能看得出为娘的一片用心。她夸道:“这肚兜绣的真快,才几日竟要成了,我知你心切,但也要注意身子。你素来体弱,这妇人啊有了身子是福气,也是辛苦。依我的话,不好日日都躺在床上,骨头都躺松了就不好,桔子,每日也扶你家姨娘在院里走走才是。”
  桔子行礼应诺,芸姨娘也略带紧张的回道:“是,多谢娘子关怀,奴都记下了。”
  萧织娘又提起新做的春衫,笑着拍拍她的手道:“这次的衣裳,我特特留了一匹你最喜的浅橘色织花锦缎给你,再配上惠儿新描的花样子,做出一圈滚边,织上盘扣,一准儿的好看。你是不曾见过,那衣领竟能立起来,贴在脖颈上,又保暖又精巧,绣上几针流云纹,再是雅致不过,保你穿上就不舍得换下!”
  芸姨娘的表情很是微妙,双眼全然不似往日听到好的首饰衣物时的发亮,萧织娘心里更是有数,跟她絮絮叨叨了一刻,便道有事要走。刚起身,芸姨娘终是忍不住道:“娘子且慢,奴……奴还有一事,求娘子为我哥哥做主啊……”
  ?

☆、所求

?  老钟头夫妇原本过惯了安逸偷懒的日子,乍一发配西北的庄子上,很是水土不服,糠饼吃不下,羊奶喝不惯,只靠着烤肉勉强果腹度日,可只吃了半月余,便连见到活羊也会干呕了。相反,他们的儿子长柱却在颓了几天后,重新振奋了起来,打着侯府的幌子、都尉亲信的招牌,妄图在庄子里做个土霸王。庄子上村户不多,但也有十来户,人们将信将疑,初时还捧着小心奉承一些,后来察觉不过是个虚招子,又极爱摆谱贪财,也渐渐都明白了,私下里谈论皆以为笑。
  这长柱原先就是个不安于室的,常爱引着爷们儿出入烟花柳巷,跟着喝口荤汤,这老实了几个月后,终是有些蠢蠢欲动,见西北民风彪悍,妇人娘子外出无碍,便惯常与村中寡妇、商妇笑骂逗嘴,暗地里也勾搭上过几次。连枝每日只是炊洗劳作,伺候公婆,对自家男人的花花肠子视而不见。
  不久之前,那长柱不知怎的被村头的烧饼店家二丫勾住了魂,日日去烧饼铺子里趴着,逮住机会就要拉人家小姑娘的手,拿一些荤话说笑。二丫心里有气,又顾忌自家名声,一直忍怒不发,只是躲在厨房不见人。那长柱不知怎生想的,却以为她家惧怕自己,行为更是无所禁忌,终于在一天晚上,二丫独自去倒泔水时,尾随多时的长柱见四下无人,月黑风高,这机会难得,一边解裤子一边就扑了上去。二丫不防备,被他一扑倒地,长柱便死命压了上去,嘴里含混不清的便要凑过去亲。他是精虫上了脑,只想着图快活,只是不曾想到,西北长大的女人,都是能一手骑马一手打狼的身板,长柱虽是个男人,但那却外强中干早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又如何打得过?没挣吧两下,便被恼羞成怒的二丫一个大力掼了下去,一脚勾起地上的扁担,狠狠对着脑袋抽下,身上更是抽的一缕子血痕一缕子土痕,呸一口浓痰吐在血上,二丫使劲擦擦嘴,尤嫌不够,看着地上打着滚嚎的男人,越看越恨,抬起脚狠狠跺在子孙根上,长柱发出杀猪般的嘶嚎,身体缩成一只虾米,全身不住的颤抖,手脚却一动都动不得,神智已然不清。
  萧织娘听到这里,端茶的手一抖,忙用帕子捂住了嘴角,这芸姨娘一家子,是要笑死她呀?真是不曾想到,她那阿哥竟然……这样也能哉了?那厢芸姨娘已快哭成个泪人:“娘子,我那大哥虽不才,好歹也是家里的独苗,这……大夫都说以后子嗣艰难,我老子娘本就在病中,听得消息病得更重了,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一哭三抽,听声音应该是真伤心了,旁边桔子适时上前换过一条新帕子,将芸姨娘手中早被打湿的浸到盆中清洗,表情无比悲痛,动作无比悠闲。萧织娘眼角有些发抽,心下有些佩服,真是个能干的丫头!
  芸姨娘仍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这毒妇忒地狠毒,一个乡野丫头,又不曾伤到她一处毛皮,竟还这般毒辣,打的哥哥满头血不说,还断了男人的后路……她心界高看不上哥哥直说就是,可是看这手段,欺的不只是我家,竟连都尉府都不放在眼里!哥哥是咱府里的人,奉了主子的命,兢兢业业的守着庄子,可刁民实在太狂妄,这……”她偷看萧织娘脸色一眼,续道“这,这岂不是要反了?娘子定要好好整治一番,莫要留下隐患才是……”
  终于还是露出尾巴了。萧织娘默默品着茶汤,看这样子,事情应该是发生有了几日,依他们的性子,必定私底下要报复的,只是武力值不够,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赢,下黑手也没得逞,这才想起自己这面大旗,按他们的想法,最好再把庄子来次大清洗,顺其者昌,逆其者亡,才好做个土霸主。
  萧织娘嘴角嘲讽一笑,掩住了神情,手中碗盖一磕,怒道:“这是哪个碎嘴子的胡言乱语,拿些子虚莫名的事情来扰姨娘安胎?我定要好生查处!”又安抚上芸姨娘的手道:“你莫听那些个闲言碎语,若真庄子里出事,定会连夜报到门房,管事也会在柱香之内报到内院。这两日府里丁点消息都未曾得,可见无碍。你现在身子最重,若还不信,果子,去将贝嘉勒大叔唤来,当面问他今日可曾收到庄子的信,好叫姨娘安心。”
  芸姨娘心下难安,老钟头一家到庄子上后,第一件事就是扫除异己,将庄子里忠于主母的亲信打压排挤,对原庄头一家更是表面排挤私下使阴招。原庄头种地放羊是一把好手,但从未见识过如此明目张胆的不要脸手段,心里很是不屑,庄子又是才被关戊江买到手上,也不曾有何深交情,索性丢开手甚也不管了。长柱就此以庄头自居,开始招猫逗狗的混日子,有事也只递信与芸姨娘私下商讨。此时出了大事,庄子上的人无人报信,他们一家老的老,病的病,一团乱麻又哪里想得到报上府邸,仍是只知道让芸姨娘给撑腰。但这话却不好明说,万一让萧织娘揪住这点短处,她也争不过嘴。
  芸姨娘心下焦急,就要下床给萧织娘下跪,嘴里哭求着:“求娘子看奴侍奉郎君多年的辛苦上,给奴家哥哥一个活路啊……”
  萧织娘使个眼色,桃子和桔子双双两边扶住了芸姨娘,终是没有让她跪倒地上,就那样半挂在空中,再给抬回了床上。芸姨娘努力地想要再次下来,可终是挣不过两个侍女,给按在了床上。外面贝嘉勒已赶了过来,萧织娘吩咐几句,他一脸惊讶,忙行礼告罪失职,带着人去庄子处理了。
  萧织娘慢悠悠坐回来,看着芸姨娘狼狈的样子,心下有些叹息,道:“管家已去处理了,具体情况,等他回来自有分晓,你莫要太过担心。何况最好的大夫也跟着带去了,伤势能救得几分,也都是他的命了,说起来这也是他自家做下的孽。”
  看芸姨娘一脸的愤愤不平,萧织娘续道:“说起来,我倒不知这京城和西北的律法有几许区别?在京城,强淫民女可是重罪?果子,去叫惠姨娘来问问,她在京中住的久,想必清楚。这在西北啊,芸儿你可知,私淫良民可是重罪,要判流放的。”
  芸姨娘一脸凝滞:“流……流放?”
  “是啊,就是充军,修城墙,做苦役,这西北的防线,年年月月都要修,正缺少那些有力气无处使的人来充劳力。这还是好的,你可知,若是犯在郎君手下,刑法更重。”萧织娘估摸着语气,缓缓而道:“治军治人,纪律要严明,为人要刚正。郎君平生严苛,最恨作奸犯科,鸡鸣狗盗之徒,在他麾下若有军士敢掠民奸女者,不问缘由,先打四十军棍正军风。芸儿,你可知,这军棍跟府里的板子有何不同?”
  “有……有何不同?”
  “这府里的家法板子多是用竹板而制,但军棍都是用精铁铸的,可不是那些花架子能比的,没点子力气的人举都举不起来,这一棍下去,定是气血瘫痪,直教人气都喘不通畅,连叫嚷都困难……”
  芸姨娘脸色有些难看,她揣测着萧织娘的神色,眼中满是探究。萧织娘微微一笑,“西北民风如何,律法如何,姨娘住了几年,也当略知一二。我劝姨娘一句,分清主次,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肚子,至于娘家,说句直的,奴才就该守着奴才的本分,莫要总想着仗势压人,这是塞北,可没有软善好欺的人家,把人家逼急了,告上官衙,消息定会传到郎君耳里,那时,郎君如何处理,妹妹,你心里可有数?好了,我言尽于此,原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姨娘莫要过于忧思,等贝嘉勒回来,事情自有分晓。”
  萧织娘起身,说了这许多话,着实有些累人,芸姨娘听得进去最好,若是听不懂,甚或根本不听,她也懒怠再去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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