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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旧事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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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织娘也是深有感触,当初家里还要养鸡养羊来填补家用,天一热些味道便总往屋里钻,芸姨娘便日日吵着不舒服,关戊江虽不曾说过什么,眉头却也是长皱着,显然是不习惯。那时每日的花销都要盘算着来,饭桌上的荤腥更是要定量。哪里想得到,有的人家中,居然会养这些又烧钱又难养还当不得吃食的彩鱼来玩。她半是感叹半是玩笑的道:“县令夫人千里迢迢从中原嫁到咱瑁阳这穷乡僻壤来这些年,见识不同,自然养的活物也讲究。年初那场硬仗让她受了好大阵惊吓,现在太平了自然要在别的地方把自己的面子再找回来!只是这排场铺的如此大,是给子女添了身家,可要给贞娘挑个门当户对的郎君,可就犯了难了。我瞧着她是绝不肯女儿低嫁的,可数遍咱城里的人物,也想不出谁家郎君能入得她的眼睛。”
  江夫人咯咯一笑:“你呀~还用你操那个心?人家已然有数了!”
  ?

☆、闲言

?  萧织娘听到,也是起了好奇心思,问道:“你同我说说,是哪家贵公子?”
  江夫人幽幽道:“胡夫人出身中原,是受了礼仪诗书的教导长大的,不像咱这等乡下人,只知道做炊饼打胡狼。她跟着郎君来到咱们瑁阳吃了几年风沙,哪里还愿意自己的嫡女也在这嫁个乡下人吃风沙的过一辈子!那位的眼睛啊~可从来都不曾低下来过!”
  “哦……听你这意思,她是要把贞娘外嫁了?她能舍得?”
  “舍不舍得,端看怎生去想。你可知,她在交战时先是避去了南边的敦丰县,才住了一个月就受不住了,嫌敦丰贫困,没有她用惯的银碳生丝,邻舍又家家养着牲口,泔水也常淋在她家门口几滴,派下人去说道,最后竞争吵得半条街都听见了。她们是外来户,虽带着的人不少,但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索性收拾包袱拖家带口的去了临肇首府。这府城的光景自然是咱塞北最好的,她住久了竟似找回了幼时住在中原的心境般,日日舒心。到了回程那日是万般不愿,几欲泪洒长街……”
  江夫人说得兴起,抿一口茶,续道:“你别看她现在人回来了,可这心呀,还飘在那边呢~就想着把嫡女许配个首府的高门郎君,将来若是能得婆家相助,给胡县令提个官,说不得全家都能在首府团圆,你说这算盘打得可好?”
  萧织娘目瞪口呆:“这……这得是哪家的郎君如此有本事,能被寄予这般重任”胡县令在官场奋斗了十多年都未曾脱离瑁阳县这块巴掌地,胡夫人这是对丈夫死心了,想着换个途径,靠闺女在床上奋斗几年就能让自己熬成郡里的官太太?
  江夫人抿唇一笑,“你也知道我娘家叔伯都是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五叔做的是珠宝买卖,他的眼毒,记性也好,不说塞北,就是到了中原许多贵家的夫人相貌、衣饰习惯,甚至哪家哪家的马车有何特点也都是能说出个一二的。那日五叔带着儿女到首府的大觉寺,本是想趁着节气交些朋友,不曾想,却瞧见贞娘羞红着脸从林草间跑出来,兔子似的进了寺门厢房,不久,后面也跟出来一个书生,手里还捏着一方丝帕,眼睛一直顺着那方向看了许久,才将帕子捏入怀里,走了。你道这书生是谁?”
  萧织娘只觉好似听戏般,问道:“是谁?”
  “太守的嫡出大郎,自幼聪慧,武艺也通,相貌更是难得的俊俏,全临肇郡鼎鼎有名的四郎君之一。”
  “这……有些高攀吧?我这心里总觉得这事有些玄虚。虽说常言道‘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可既然这‘四郎君’的名声已这般响,想来是早引得众多好女登门吧,又哪里看得上瑁阳县无门无路的县令之女?”
  “妹妹你这般想的对,我也是一样的心思。这‘四郎君’何等有名声,哪家的眼睛不在盯着?他今日夸一种妆容好看,明日半个首府的娘子头上都是这种妆容。我可不与你夸大,确有其事。早两年就听五叔闲来念叨过,在郡府一次赏诗会上,他赞了表妹头上的一支梅英采胜簪好看,结果那年的梅英采胜簪卖得极火,五叔闻信第一批捡了许多这簪子去卖,很是赚了一笔!”
  萧织娘听得直笑:“你莫要唬我,哪里就这般热手,那首府的娘子们都活似嫁不出去,又不是缺男人,不说其他,只‘四郎君’里还有三位呢!哪里这般饿虎扑食似的,也不嫌吃相难看!”
  “你可不知,说起咱临肇的‘四郎君’,其二已婚,最后一位家境有些贫困,反观就这位家境、相貌、人才样样都好,自然是最受瞩目。”
  “既然如此,有这般优秀的郎君,若我是母亲,定不会轻易许个小门小户的轻慢了他。胡夫人眼界如此高,真不知是爱女还是害女……”
  “这是自然,听说已经拒了好几家的亲事,就想着等等看太守这次入京能不能再上一步,进京城寻贵女呢!可怜胡夫人在首府才住了多久,哪里知道的那般详细,回来后就立即请了教引嬷嬷,日日指导贞娘的规矩。你道这几日她为何频办诗会?这是想着给贞娘打出才女名头来,将来君子才女的好相宜!”
  “这哪家结亲看的不是门第前程,也就她,当真是精明,竟会教唆着亲生的小娘子去跟别人家儿郎私会,从男女私情里下手……倒真像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两人相视,都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默契一笑。外面渐渐传来说话声,有人也游园子到了近处,便转了话题,不再多言。
  说笑声渐渐近了,依稀可闻,一个尖利的声音道:“这院子,啧啧,真是豪气,依我看啊,比那王公府邸也不差!瞧见没,那鱼都不是吃喝用的,只为养来看它游!这可是咱们这开天辟地头一件讲究事!”
  另一个声音接道:“可不,也就咱们官老爷才有这等气派,别的啊,甭看什么出身侯门,进京述职,都只是面上风光罢了。能不能升官还不定,就说这走了都半年了,还一点信都不曾传来,也不知是真得圣眼垂青,还是被京里的风光迷住了眼,都忘了咱边塞还有个糟糠之妻了!”
  “常言都道,‘伴君如伴虎’,这看似风光的差事啊,说不得哪天一句不妥当的话逆了别人的耳,惹怒了天家,什么军功啊,出身啊,在圣旨面前,那都是一样的!还不如我家这等,也不图郎君他给我挣什么凤冠霞帔,只要人安安稳稳的在眼么前晃悠,儿孙再生他一堆,这日子我就满足的了!”这个声音很熟悉,刚刚在屋内还惹了一场冲突,是那杜家婆娘。
  “这话说的是。日子啊还是像官老爷这样的才讲究。守着一方父母官,吃喝享用都是头一等的,只要胡人安分些,就再也没甚忧心事了~哎,你说他们这进京都半年了,按理说天大的案子都该能判出个结果了,可就是一点动静都不曾传来,想想都有蹊跷,莫不是早就领了京中闲职,弃了这边塞的宅邸了吧?”
  几声暧昧不明的笑声,低语声错乱,萧织娘心中有些怫郁,这些闲言碎语自年始便不曾断过,即便她关起门来自过日子,可少有的几次宴会上还是有只言片语飘到她耳里。若是按着萧织娘从前的气性,是定要痛痛快快的回骂过去,塞北的娘子从来都是拿得起锄,骂的开嘴,有什么都光明磊落,做什么都随心随性。说不得骂到兴起处,还要抡起扫把挥一挥,直抖的别人一身污垢,这心底才畅快!可现在,却只能在心里想想,任手心里犯痒也只能死死捏住,她不能失了身份。她是关戊江的娘子,是瑁阳县的左都尉夫人,她不能丢了关戊江的脸面。
  话听在耳里实在是不舒坦,旁边江夫人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萧织娘晦涩一笑,江夫人是个明白人,自己的苦处她都知道,却从不在语言上提起,平添她的尴尬。关戊江进京半年,信件从开始的一月一封,到现在是越来越少了。没有他的来信,萧织娘只能派人不停地从驿站、商客处打听京中的消息,可打听出的结果,只是越来越让人心沉。
  朝堂上日日争吵不休,武将用命拼出来的战局,到了一群文官嘴里,却成了权谋私欲争夺的凭据,日日唇枪舌战,为了自己眼中的“大局”,互相抨击诋毁,争夺利益。
  萧织娘有时不明白,为何十万将士的累累白骨罗成山,也敌不过佞臣嘴中的一把刀,颠倒黑白,黄钟毁弃,偏偏上面那位也就听了信了。武将闲置一隅,文臣执权讲兵,又能讲出个什么结果来?
  此次的得功将领都有大大小小的赏赐,金玉锦帛流水般赏下来,功名爵位却始终悬而未定,可武将用命去拼去搏出来的前程,又哪里是一箱箱的珍宝能比拟的?
  近来又有消息,年前由于胡人大单于暴毙,下头几支各拥其主,争斗不休。其中尤以左贤王拥立的大王子势利最大,经过几个月的斗争已残酷打压下几支部落,血腥屠杀了几个兄弟,渐稳住格局。前几天上书朝堂,便要进京朝拜。
  这一朝拜,说起来是觐见,实则多少暗斗,多少权谋,京城要平添多少风雨,郎君不知又会怎样辛苦……
  怕是短时间内,他还是回不来的。
  萧织娘心里又是为郎君能得重用欣喜,又是为自己处境苦涩。想他关戊江虎落平阳之时,自己这般的出身尚且般配不起,他现在平步青云,荣耀归京,自己一塞北村妇,不知又会怎般入不得他的眼。
  萧织娘抬头仰天,这般蓝的天低的云,是西北独有的风景,她记得这是关戊江曾说过的话。她萧织娘便是这塞北的一棵树,扎在这片土里,便是一生要守着这寸土地过活。关戊江若是留在塞北,她愿尽心服侍他一生;若是关戊江的前程不在这里,那么他的繁华路自有数不尽陪着他的繁华人,她萧织娘怕是没那个福气继续跟下去了。跟的多了,只会招厌。与其死皮赖脸的纠缠,将这些年月的情分耗尽,还不如给自己留个体面的念想,即使将来暮垂终老之时,还能多记得一些对方的好。
  记得当初,初议亲时,阿爹是不同意的。这个一辈子朴实的老好人,没有太多的本事给子女一个更高的出身,也没有太长远的眼光去判定未来女婿的前程发展,只是凭心感到,关戊江的眼睛从未落在他家女身上,他的心,太远,太野。萧织娘守不住他,纵然他能给再多的权势金钱,也给不了女儿一个安稳的婚姻。
  只是阿爹终究拧不过女儿。萧织娘想嫁,即便知道这是个局,一个利用了自己去绊住关戊江的局,但她依然想嫁。自古女儿爱英雄,从第一眼见到那个浑身是血却炯炯发亮的眼睛开始,从听到他文质彬彬的问候开始,从目睹他在后院把一柄□□舞出一片山河萧索开始,她的一颗心就控制不住的总是随他而动。
  萧织娘在塞北生活十几年,见多了军塞的汉子,但从未见过这般星辰般闪耀的郎君。她倾慕不已,但也深深知道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门第,差距。这是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距离,她死死的掐住自己的奢望。但谁曾想,上天竟给她一个机会,原本是遥不可及的英雄,可以娶她过门,成为她枕边的郎君。
  萧织娘觉得,她一定是疯魔了,全家人都不理解,一向很明道理的萧家大姐,为何这次如此痴傻,偏要去嫁那个一身是非的男人,被设计来的姻缘,男人又怎会疼惜娘子。萧织娘只知道,她想嫁给她的英雄,无论未来能否得到他的怜惜,但只要能守着他,便是自己这一生的荣幸。她会因此而欣喜,纵然生活会有磨难,也绝不后悔。未来的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只要关戊江愿意娶她,她萧织娘会倾尽所能,做好他的妻子。
  她是那样全心倾慕着他,即使备受冷落,也依旧愿意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慢慢伸展开自己的双翼,振翅一挥,翱翔天穹。
  一阵刺痛感将萧织娘的思绪拉了回来,低头一看,拳头捏得太紧,掌心已被指甲刺破。她不露痕迹的用绢帕掩饰住,也许,关戊江已然要飞出这塞北的边界了。他成长的太快了,快到超出她的预期,她还没有陪伴他多久,就已经跟不上他的步伐了。也许,从一开始她就该知道,这是段走不到头的姻缘。
  ?

☆、家事

?  林子里的说话声音越来越近,不久就走出了几个衣裙环佩的身影。来人嬉笑着走近,看到亭中无波无澜端坐的萧织娘,以及旁边神色玩味的江夫人时,低语声戛然而止。
  片刻的凝滞,一位百户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热情的迎道:“二位姐姐好雅兴啊,竟早早的寻到这么个好去处!这亭中的风景最是雅致,听说坐在亭里给湖中投食,这湖中的鱼还会跃出水面啄,当真是奇观,不知二位姐姐可瞧见不曾?”
  萧织娘抿一口茶,一在片诡异的安静中稳稳的放下茶盘,眼角也不斜道:“飞水的鱼儿倒是不曾见过,只是有几只斑雀,飞来飞去的叽喳乱叫,没来由扰人清闲。”
  一位末流的夫人不明就里,见缝迎合道:“现在日头足了,这鸟啊雀阿的可不都飞回来了,过去一东可都见不到一二只的,我那小子昨儿个还惦记着要去捉两支烤来吃,我不叫去,他还跟我闹个不休……”
  江夫人实在忍不住,讥笑出声来,打断了她的琐事唠叨,翻看着自己新染的指甲道:“这鸟雀啊,可不哪时光好就往哪飞嘛,他自去找自己的好归宿,原碍不到我们什么事。只是不知从南边哪里学来一溜南语南调,原本的乡音也忘了,只好东听一句,西学一句,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自己倒还咋呼的挺高兴,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位夫人讪讪的住了嘴,饶是她再不懂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有所指,不好再腆着脸上前。
  场面一时有些僵,余下几位夫人眼底有些气恼,偏偏又是背后说人被抓个现行,也不好大闹;可要硬装做什么也没发生去说话,又委实心里憋屈。
  塞北多泼妇。真要由着性子来,在场甭论哪一个撒泼骂街都是把好手,但一来顾忌着县令夫人的地盘,二来都正端着官家夫人的架子,“贤良人”的帽子戴了好一阵,可若是自己现了原形,漏了笑柄,这丢掉的面子可是一时之间找不回来的。怒火在五脏之间来回冲撞,面上还要坚强的粉饰太平,一时之间,众人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萧织娘心里有丝怪异的别扭,若在先前,话说到这个份上,早就撸起袖子开打了,再轻也各自吐沫问候久矣,是输是赢是区是直明明白白,心里也痛快。说不得打完后,两家的郎君听到消息还能在酒铺里一边喝酒一边拍着大腿乐呵。可现在来往的夫人娘子们在县令家的带领下,齐齐走大家闺秀的路线,讲究个“微笑着恨死你”的温柔方式,千百心结全锁在心里,看不出息怒,分不清厌憎,原本明媚的生活变成阴招往来的战场,直至一个个面目不清,再找不着曾经肆意活着的自己。
  萧织娘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模式。她努力适应了很久,还是不喜欢。
  几声笑声打断了这里涌动的暗流,让紧绷的氛围为之一松,原来是附近的婆子看到情况不对回去禀告,县令夫人走不开,便让自己的一位婶子带着几位姑娘过来解围,这位婶子夫家虽一般,但从小对县令如同儿子般疼爱,现在于胡县令面前也很有脸面,在座的夫人哪里会不给面子,各自找由头散了。一场风波就这般虎头蛇尾的消于无形了。
  萧织娘看着眼前原来的庭院,却全然不是原来的心情。她转过头看着笑盈盈的胡家婶娘,点点头谦礼道:“辛苦婶子跑这一趟了,原是些小事,织娘气量再小,也是分得清主次的,不会妄动干戈,扰了贞娘的好事。”
  胡家婶娘依旧笑嘻嘻道:“关家娘子过言了。娘子什么样的品性,别人不知,我还能不晓得?说句不当说的,那雄鹰在天上飞时,哪里会在意枯井里一直蛤蟆在聒噪些甚荤话?”她上前一步,真诚的道:“娘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你且莫急,也莫与这些闲人生气,好好的守着自家的日子。婶子活了这么大年岁,你若信婶子的眼光,便听这一句劝,她们……一辈子都在这里,眼界也就这样了。而你,定会飞出这里的。”
  萧织娘有些惊讶,胡家婶娘却已是笑笑不再多言,与江夫人打过招呼后,便回厅宴了。
  飞出这里去,到哪里?关戊江会带着她飞到哪里去?京城吗?将手中绣帕团团掖入袖里,她心情有些颓败。一个小小瑁阳县如此还不成规模的勾心斗角已让她很是难受,更何论京城早已脉沿承千年的“后宅规矩”,千院万仆的桎梏,盘根纠结的世家,往来隐藏的试探,只是想想就要把她框的窒息。如此看来,那些人有些话也并无说错。无论关戊江有多大的能耐,将来能飞的多远,无论关戊江心里是否想一路都带着她,她都注定跟不去京城。
  她在西北的家,终究会成为她记忆中的一段回忆。绚烂一时,却绵延不得一世。
  因着园中的不快,整个宴会中几人间都透着一丝尴尬。
  县令夫人为这次宴会筹划许久,就是为了女儿一朝扬名。在她们回来后,横着眉瞪了几眼,不轻不重的测敲了几句。
  萧织娘与江夫人在一旁,袖着手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内宅口角的斗争,输赢不是取决于谁的嘴利,而往往是取决于自家郎君职位的高低。终会有“主持大局”的人,去压迫低微的一方自动示弱。
  只有这时,萧织娘才能感觉出顶着“都尉娘子”这顶帽子的优越性。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县令夫人隆重拿出的珍酿,胡贞娘亲手做的桃花酒博了个满堂彩,萧织娘喝在嘴里,甜滋滋的直齁嗓子,还不如黎老酿的五毒酒,虽味道难忍,但喝进肚里五脏六腑都舒坦。旁边江夫人给她挟了一筷子炙羊肉,她回头,江夫人正掐着自己的嗓子使劲的往下咽,还用眼神示意:多吃几块,这个羊做的味重,能把酒甜压下去!
  萧织娘莫名想笑,心里的苦涩被冲刷掉不少,很是感激她,也低头吃了起来。
  一盘炙羊肉,很快被二人瓜分个干净。
  席间为附庸风雅,胡夫人还从乐坊请来了几名乐妓,吹拉弹唱的很是热闹。萧织娘听不出深浅,只是觉得新鲜。那几名乐妓个个姿容不俗,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都是风情。只是对着一宅女眷当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若在座是一圈郎君,只怕会更对得起这笔开销。
  身后桃子突然“咦”了一声,萧织娘回头,桃子弯下腰在她耳边道:“娘子,您瞧那个吹笛子的,但奴瞧着很是眼熟,您看是不是……祁家六娘?”
  萧织娘闻言有些惊讶,仔细辨认后,那个面容憔悴却难掩娇容,满眼黯淡的人不是祁家六娘又是谁?祁家的这一圈人中,只她相貌最好,想不注意都难。只是那张婆子虽做得是人牙子的生意,本性还不算坏,手里的姑娘都是往贵人家里送,不愿卖进青楼糟蹋人。这六娘也不知是命不济还是自己作的,好好的富商家不要,偏进了烟花巷柳。对比她的同族姐妹,真是同根不同命。
  不过,同是女子,萧织娘虽有些同情,却不想多管这闲事。女人的心思很奇妙,尤其是在座的夫人们,天生对这些青春狐媚的伶人艺妓没什么好印象,今日虽说是听曲同乐,但有哪个又能真的听乐呵了?若是不巧让同来的郎君瞄住了,不管什么脏的臭的惦念上,还不够恶心人的。
  一场宴会,各安心思。待曲儿散后,太守夫人赏了银钱,六娘跟着众姐妹一同跪下谢赏,姿势表情一片麻木,全然无了初见时的傲气。
  回到家中,桃子端来清水净了面,换了衣衫,果子将一盏热茶递到手中,萧织娘才觉得紧绷了一天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了。
  这外面兜转一日,不仅身子疲累,就连心也似跟着沧桑了
  萧织娘摘下悬挂在身上的玉佩,指尖摸索过那个凌厉的“关”字,触手温润,似乎摸久些,就能感受到千里之外那人的关心。
  长叹一声,将它放回了盒子。吩咐果子,再将下人的嘴把牢些,莫要让些闲言流语叫芸姨娘听见,省的她折腾自己又折腾别人。
  果子和桃子战战兢兢的伺候了几日,连如厕时都将耳朵竖得老长,听着府里壁壁弯弯的动静,所幸这几日都安安生生太平得很,就连东厢房那位每日要厨房变着花样翻新吃食的动静,都让人听着很是舒心——那位既然还有心情惦记着吃,就必然没听到其他更让她忧心的消息。只要她安生了,大家的日子也都舒坦许多。
  萧织娘本来以为芸姨娘和惠姨娘两个,会因美食结下情谊,但事实证明,芸姨娘只爱好稀而贵的吃食,仗着肚子吃独食更是人生一大追求;而惠姨娘则专注于制造各种诡异吃食,从材料到手法闻所未闻,常常围在锅台前一站就是半日,弄出来的东西有时为珍馈有时像泔水,也不顾及自己满身油污,追着众人品尝点评,主仆不济,男女不分。这样的两个人,开始还姐姐妹妹的亲密几句,渐渐越往来越发生分,直到如今已是形同陌路,互不招惹。
  对于这样的现象,萧织娘亦无不可。就人品而言,她更喜惠姨娘这种小儿女心态;但就日子而言,她更看重芸姨娘的肚子。惠姨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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