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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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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后,等有学员毕业,凡在军中有立下大功的,他们的名字及所立的功劳,还会有专门的榜单,铭刻在石头上,给后来的学员观看。

  挨着教学区的,是休息区。

  分棋室、食堂、宿舍。

  棋室名为棋室,不止可以下棋。一些室内的运动都可以在这儿进行。有两层高,分了十数个场地。这象棋、围棋,与兵法有相通之道。会下围棋的军官估计不多,象棋比较容易,可以培养出来他们的兴趣,对修身养性也有帮助。

  食堂也有两层高。

  军校的伙食很好,营养足够。上文化课的时候,保质保量。只不过,目前,低级军校主要面对的阶层是十夫长。教习科目的重点在技击、骑射、结阵演习上。八个月的学习时间,至少有六个月都是在学这些。

  学习这些实战科目的期间,为了进一步磨练他们的意志,根据教学大纲的安排,饭不会管饱。饿着他们的肚子,同时加几倍的高强度操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以想象,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学员叫苦连天,如入炼狱。

  好在军官大多数务农出身,从军前就很辛劳、艰苦,体格、忍耐力的底子应该还不错。如果有出身城邑居民的,大约会难熬一点。

  食堂后边,来到宿舍区。

  四个人一间宿舍。应邓舍的要求,宿舍的生活用品,统一发放。邓舍特别强调,必须规定每样生活用品的放置位置,不能有稍许的偏移。被褥的叠放,须得有标准的规格,不打折扣的执行。这与站军姿一样,培养他们服从命令的习惯,把纪律这两个字融入到他们的骨头里。

  最后边,是小校场。

  实战科目在此学习。闲暇了,也可以在这里组织活动。骑兵军官区的小校场较大,步卒、骑兵两个军官区的小校场都设置有许多的障碍,分别用在不同的科目上。水军的小校场上,放的有船。水军的操练不一定非在水中,划地为船,也是一种方法。

  邓舍等人细细看了一遍,兜转出校。他忽然想起来关世容妄测上意的事儿来,他回过头,指着门口,道:“便在门内,树一块戒石,写上: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职。”

  校门口两侧,有一幅对联,来自小明王北伐军的旗号。上联写道: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下联写道: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两联之间,校门上斗大的写着八个大字:海东讲武初级学堂。

  这八个字,是邓舍亲笔题写。字不算好,银钩铁划,却自有一股雄迈之气,扑面而来。

  现在校内虽然还没有学员,但止此一联、八字,已然足使人心神激荡,不由自主地神往遥想日后之景象。邓舍的雄心壮志,海东的蓬勃锐气,充塞沛然,激荡众人的胸怀。好比朝阳之东升,光芒万丈。

  邓舍扬起马鞭,欢畅而笑,顾盼左右,说道:“昔,唐太宗私幸端门,见新进士缀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今日,我立此学校,待明日,定然叫天下英雄,尽出此门。”

  阳光下,他光彩夺目,意气风发,睥睨之态,竟至令人不敢直视。

  数里外,一支操练完毕,离开大校场,列队归去军营的部队,大声地唱起了军歌,声音豪壮,音调慷慨,隔着多远,传入众人耳中。

  听见他们在唱:“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中华自古有英雄,炎黄血脉传至今。好男儿,净胡尘。当视死,忽如归!死兮死兮,魂兮归来,魂亦守家邦。我中华之魂不死,壮哉!我勇武之中华。

  “看我北来汉骑三千万,看我祖龙皇气连绵生。”


  第五十三章 画眉

  从军校出来,邓舍没有多做停留,回到城中,已经暮色深重。但见华灯初上,万家炊烟,他与洪继勋等人各自回府。

  如果按照惯例,他肯定会邀请洪继勋等人一起去他府上的,他从不肯放过任何与臣子们加深感情的机会。只是,他今天晚上有事儿,所以没办法请他们共进晚餐。吴鹤年和罗李郎夫妇,上午来了平壤,约好晚上见面的。

  早些时日,他答应罗官奴抽空带她去双城看看,公务繁忙,一直没得机会。刚好,吴鹤年要来汇报双城近段的一些情况,他便吩咐叫带上罗李郎夫妻一起来了。

  罗官奴毕竟年龄小,才十四五岁,说不想亲人,那是假的。从知道她父母要来时起,就欢天喜地,高兴的不得了。一遍遍地数日子,一天天的盼星星盼月亮,望眼欲穿,就差竖个倒计时的牌子了。

  她早早等在后院门内,远远瞧见邓舍回来,一蹦一跳地跑过来,不等邓舍下马,抓着他的衣襟,仰头问道:“相公爹爹,奴奴的爹娘来了么?”

  邓舍骗腿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毕千牛。

  这会儿,月亮上了天边。深蓝的夜空,星光点点。夜风暖暖,满院花香,熏人欲醉。邓舍心情很好,瞧罗官奴眨着大眼睛,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哈哈一笑,抹了她细腻稚嫩的脸蛋一把,说道:“等的着急了?”看了看天色,“还得一会儿呢,约的亥时初刻。且先去用饭。”

  罗官奴有点失望:“呀,那麽晚?”她撅着嘴闷闷不乐,揪着邓舍的袖子,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趋。

  邓舍喜她可爱,从不掩饰心思,也不恼怒,反手抓住她的小手,牵住了,一边走,一边温言解释道:“你父母亲上午才到的,总得安顿下来。我下午又有事儿,怕回来的晚了,叫他白白等候。因而,定在了亥时初刻。你若嫌时间短,今晚叫你母亲不必走了,留下来陪你就是。”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几曾对你说过假话?”

  “好也!最好的就是相公爹爹了。”

  罗官奴转闷为喜,欢呼雀跃,扯了邓舍,飞快地奔入用饭的正堂。堂内早红烛高燃,案几上有几样菜,用青瓷碗罩着。她请邓舍坐下,献宝似的掀开青瓷碗,露出下边的菜色,挺一挺胸膛,带着请功的骄傲,说道:“爹爹,你看。今晚的菜,可都是奴奴亲手炒的。”

  她的父亲罗李郎,原本在双城也是富庶的士绅,家中殷实,就这么个女儿,待如珍宝。女红之类的,肯定要学;下厨做饭却是从没有过的。她自跟了邓舍以来,邓舍待她宠爱有加,却也没曾想过叫她做这些事情。

  前不久,李阿关下了一次庖厨,素手调玉羹,暗香沁翠瓷,做了一碗剪云斫鱼羹。邓舍吃的赞不绝口,被罗官奴听在耳中,记在心中。她央了两个会做些饭食的侍女,偷学了好几天,受了厨房的煤烟熏染,不知画成过多少次的花猫脸,浪费过多少的食材,终于大功告成,今晚上早早做好,请邓舍品尝。

  她小小年纪,正贪玩的时候,肯下这么大的心思,倒不是为了争宠,她也压根儿想不到去争宠,就是看那天邓舍吃的高兴,称赞夸奖李阿关,她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想从邓舍脸上再看到一次因她而高兴。

  她天真烂漫,情窦初开,对男女之情,虽有隐约的体会,却朦胧不清晰。自然不晓得,这正为嫉妒的表现。

  案几上的几样菜色,放的久了,难免生凉。要是李阿关在,肯定会当着邓舍的面,殷勤热好。若换了李闺秀,定会不声不响地提前热好。罗官奴却没想到这点,她蹲在邓舍的脚边,眼巴巴地看着,等他下筷。

  边儿上几个伺候的侍女,有机灵的,要过来端走,想去热一热。邓舍微微挥手,制止了她。高丽三餐,多为米饭。他就着冷米,吃着冷菜,连声称道:“好吃,好吃。”拍了拍罗官奴的头,含笑夸她,“我家有女初长成。”

  想那罗官奴学厨多日,头回做出成品的菜来,好吃不好吃,不言而喻,至多当的上“能吃”二字。“不难吃”,怕都是过誉的称赞了。邓舍偏生吃的津津有味。他也的确饿了,风卷残云,将饭菜一扫而光。

  侍女们捂嘴偷笑。

  罗官奴心花怒放,喜气洋洋,说道:“饱了么?爹爹。要不饱时,奴奴再去给您做去。”她伸出葱葱手指,比了个数字,“奴奴总共学会了六样菜!”指了指案几上,“这才四种,还有两样菜,今儿没做呢!”

  邓舍有吩咐,每日家常用饭,至多四菜一汤,不得奢侈,需得保持勤俭作风。他推开案几,站起身来,抚着肚子转了几步,消消食,说道:“饱了,饱了。那两样菜,等明日你再给我做来,好么?”

  罗官奴重重点头,庄严承诺,道:“好!”

  邓舍瞥见了偷笑的侍女,他也自觉得好笑,多少日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饭菜了。他想起苏轼一肚皮不合时宜的一个典故来,昨天才听讲课的先生说过的。当下,他复述出来。众女不识愁滋味,娇笑连连。有个侍女学着典故里的口吻,问道:“不知老爷腹内又是装了何物呢?”

  “你们说呢?”

  一侍女应声而道:“英雄志气。”

  邓舍摇了摇头。

  另一侍女俏声回答:“天下苍生。”

  邓舍依旧以为不太恰当。

  罗官奴转了转乌黑明亮的眼珠,思考了一下,答道:“圣人绝学。”

  她与外界接触的不多,甚少出后院的二门。而邓舍凡在内院,除接见臣僚,多数时间用在了读书上,并且对待请来授课的先生们,十分恭敬。罗官奴的娘家也算书香门第,因而她对邓舍好学不倦的印象比较深刻,有此一说。

  邓舍正待说话,听见堂外有人笑道:“官奴妹妹可说的错了。”香风袭人,环佩叮当,走进来一个妇人。

  却不是李阿关是谁?

  只见她穿着一件曳地绣花的轻薄罗裙,上边淡黄色的薄绸衫子,露出两截羊脂玉般的手臂,衫子的两襟敞开,露出一抹红色的抹胸。她本就丰腴,又把抹胸扎的甚紧,越发衬得胸前两团丰腻饱满,挤出来的部分形成一个深深的肉沟,——邓舍曾在这儿,寻找过到许多的快乐。

  她大约才洗浴过,行走间,遍体生香若兰,满是散发着芬芳甘美的气息。

  她深知她的劣势在年岁,她的优势也在年岁,所以从来不像罗官奴、李闺秀那样多梳低髻。一向来,她总是挽束头发,高盘成髻,如层层叠云,这通常是贵妇人的妆扮,甚是庄重高雅,雍容华贵。与罗官奴的青涩,李闺秀的俏丽大不相同。

  她巧笑媚兮地走近邓舍身侧。

  邓舍注意到,她别出心裁地在额前、眉间、脸颊都贴上了许多的小珍珠做为装饰,这叫做“珍珠花钿妆”。细碎的珍珠,在烛光下散出柔润的光,与她柔腻滑软的肌肤映衬,更加显出她玉质柔肌,端得态媚容冶。

  罗官奴羡慕地往她胸前溜了一眼,问道:“姐姐为何说奴说的错了?”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有你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娘子,相公老爷的腹中,自然满是一腔的柔情蜜意了。”李阿关斜了身子,挑对着邓舍的椅子坐下,轻轻拉了拉罗裙,似乎不经意,露出来一点弓鞋的鞋尖。

  她问邓舍:“老爷,奴家猜对了么?”

  她当然没猜对。

  邓舍不是煞风景的人,笑着点了点头。罗官奴信以为真,羞的满面通红,心头窃喜。她蓦然间想起一件事来,匆匆说道:“爹爹,你别动,等奴奴一会儿。奴奴有东西,要拿给爹爹你看。”忙忙地跑出去了。

  邓舍看她去的远了,才收回目光。他坐回座椅,打量李阿关,对这个女人,他不像对罗官奴,没甚么感情,纯粹是受她身体的吸引。而且,李阿关会打扮,每天换着样的妆束,总能使他眼前一亮。

  邓舍招了招手,示意她坐的往前点,吩咐侍女举起蜡烛,观赏她面上的珍珠妆,笑道:“都是你那日下厨的原因,阿奴不知何时学了几样菜,非要做给我吃。她自幼娇生惯养的,也实在难为她了。”

  “只要讨得老爷的欢喜,一点难为算的什么呢?再说了,老爷日日在外边操劳,辛苦的都是国家大事,奴家们为老爷做顿饭菜,又值得甚么呢?俗话说,男主外,女主内。阿奴妹妹也是体贴老爷,一片心意。”

  李阿关款款叙答,还真是很有些罗官奴姐姐的模样。

  她颇有心计,早发现后院邓舍的几个侍妾中,最得宠的便是罗官奴,素来对她曲意巴结,小意奉承。在邓舍的面前,她更从不搬弄是非,没说过罗官奴一句的坏话。端着蜡烛的侍女怕热着她,离得稍远,她却不在意,主动接过蜡烛,凑到脸边,好叫邓舍看的清楚。

  莹莹的烛光里,她眼波流转,情意绵绵望着邓舍,几欲流出水来。

  邓舍初未发觉,慢慢觉察。李阿关往前一挪椅子,两人差不多挨住了。邓舍嗅着她身上馥郁的香味,入目她丰盈的胸脯,时不时肌体碰触,李阿关的一双玉臂又腻又滑,柔软似绵。说了不多会儿的话,他不觉情动。

  却记得罗官奴说,请他在这儿等着,一时离不开,去不了李阿关的房中,强自忍着。

  他已有多日没去过李阿关的房中,他忍得住,李阿关忍不住。女子以色事人,何谓专宠?宠不宠的关键,就在肉体。她放下蜡烛,叫侍女退下,亲去掩了门,转过身来,掩口轻笑,道:“老爷,阿奴有东西给你看,奴家也有东西给你看。”

  “何物?”

  李阿关拉起罗裙,坐在邓舍的腿上,引了他的手,来往她体下去摸。李阿关身材丰腴,柔若无骨,邓舍的手顺着一滑,沿着她的大腿探到深处,不由惊笑。原来,她却没穿亵衣,裙子底下,光洁溜溜。再往深处摸,她菊瓣里,竟插了一小截的狐尾。难怪她方才侧身而坐,坐的那般别扭,真不知她怎么走进来的。

  李阿关扭动身体,腻声道:“老爷喜欢么?”

  她如此小意奉承,奇技淫巧。邓舍情难自禁,叫她起身,吩咐转过去,撩开她的裙子,兴致勃勃地品赏。李阿关将裙子缠在腰上,露出两片肥臀,伏在地上,扭着头,媚眼如丝地看着邓舍,晃动臀部。那狐尾随着她的晃动,颤颤巍巍。

  美中不足,可惜狐尾太短。

  李阿关道:“奴家房内,有长的。老爷想看么?”邓舍按捺不住,摘下她臀间的狐尾,在她的臀上打了两下,李阿关娇声颤气,婉转呻吟,以手自摸,央道:“老爷,老爷,求你行行好,且且奴家吧。”

  且的古字,在甲骨文中,意思就是那话儿。邓舍笑骂一声,心想:“好一个狐媚子。”腾的起身,便要与她入房。便在此时,罗官奴推门进来。

  她骤然见这淫靡的一幕,目瞪口呆:“阿关姐,……,姐,爹爹?”

  邓舍不免走神,立刻泄气。

  他与李阿关、罗官奴不是没有过大被同眠,但他怜惜罗官奴,向来斜风细雨,不曾狂风暴雨,更没有这般荒唐过。李阿关若无其事,爬起来,放下裙子,捡起邓舍丢下的狐尾,对罗官奴笑了一笑,回身冲邓舍一福,笑道:“不打扰老爷看阿奴妹妹带来的物事了。”

  她摇曳生姿,风情万种地去了。

  罗官奴回过神,刚才那一幕给她刺激太大,李阿关的媚态,连她也吃受不住。她只觉得心头砰砰直跳,两颊飞红,腿软身酥,浑身无力。邓舍扶住她,搀到座上,碰了碰她的额头,滚热发烫。

  邓舍已经镇定下来,调笑道:“昨夜雨疏风骤,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阿奴,瞧你平日活蹦乱跳,怎的却连这点阵仗都经受不起?”

  罗官奴羞嗔,不依地叫道:“爹爹!”把头埋入他的怀中,好半晌缓不过劲儿来。邓舍体贴她,怜爱地抚摸她的头发,分散她的注意力,问道:“你说要拿东西给我看,是甚么?东西在哪儿呢?”

  果不其然,一句话转走了她的注意力。罗官奴抬起头,含羞带盼,点了点自己的眉尖。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却是她初次学会了画眉,此正是女为悦己者容。


  第五十四章 夜谈

  吴鹤年、罗李郎夫妇按时到来,拜谒堂上。

  几个人恭恭敬敬地跪倒,行了大礼。邓舍一一扶起。罗李郎夫妇还带来了罗官奴的两个表姐妹,乃她以前的玩伴,亦随着怯生生地见了礼。早在他们来前,罗官奴就已经避回室内,待两下见礼已毕,邓舍打发了她的母亲及玩伴下去,陪她说话。

  “两位远来辛苦,路上还好走么?”

  “双城来平壤的大道,主公才修过的,平坦宽敞,马车走的甚快。一路上,春风暖暖,莺莺燕燕,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时有青山,多见碧水。实不敢欺瞒主公,卑臣等此来,不似长途赶路,倒仿佛游山玩水了。”

  吴鹤年说话,就是不一样。

  邓舍听了,甚觉爽利。他入主海东以来,办过许多的大事,最引以为荣的,却是大修道路,对它的重视性尚在办学校、搞汉化之上。不管从政治、经济,抑或军事的角度出发,道路修好了,都有益处。

  吴鹤年接着说道:“罗大人在来的路上,诗情勃发,写了不少的诗篇。卑臣有幸,做了第一个的读者,哎呀,那真是字字珠玑。读了之后,令人满口余香。”他一派啧啧称羡的作态。

  罗李郎拘谨地道:“吴大人谬赞了。小小篇章,不入方家法眼。”

  吴鹤年作色不乐,一本正经地拍着胸脯向邓舍保证,道:“卑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的夸大之辞。主公要不信,大可以亲自读一读。主公博览群书,见识远过卑臣,或许,主公还可以给罗大人你一点指点。哈哈。”

  罗李郎因了罗官奴的关系,在海东群臣的眼中,官位虽不高,地位不低。就连洪继勋,见了他也是礼敬有加。毕竟,邓舍至今没有立正妻,而后院中罗官奴的得宠人所共知,需得给罗李郎三分面子。

  邓舍一笑,说道:“指点称不上。罗大人回去了,且把诗篇送来,容我拜读。”

  “是,是。”

  别人给面子是别人的事儿,罗李郎本性谨小慎微,从不因与邓舍的关系而自矜骄人,也从没借邓舍的权势徇过私情。特别在邓舍的面前,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有失礼、做错的地方。说句心里话,邓舍对他平日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问过辛苦,可以转入正题了。

  邓舍道:“双城近月怎样?各项施政还都顺利?春耕秋种,今春的耕种情况如何?地方上,棉花推广了么?”双城是邓舍的兴起之地,根基所在,必须重视。这也是为什么他把吴鹤年与罗李郎放在哪里,迟迟没有调来平壤的主要原因。非有能臣、亲信坐镇不可。

  吴鹤年道:“承主公之恩,年来风调雨顺,各项施政都非常的顺利。今春耕种,较之去年,仅双城一地,就多开垦了数万亩的良田。主公创办的合作社制度,实在是良政,给百姓们很大的帮助。

  “依主公之命,种子、耕牛,劳动力缺乏的地方,或由衙门调济,或由合作社自发协助。百姓们很高兴,感恩戴德。有些地方,甚至已经供起了主公的生祠。日夜香火不断。

  “至于棉花一物,因为主公要求,需得百姓自愿。故此,推广的范围不是太大。不过也有了可喜的进展。就以种植的面积而推论,待秋日收成,至少足可供双城一地所用,不必向外地购买。主公的题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卑臣等是全力执行的。”

  吴鹤年吧唧两下嘴,满面钦佩,回味无穷似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言简意赅的八个字就说出了丰富的内涵,并且充满鼓舞人心的斗志,提纲挈领,纲举目张。卑臣等品味再三,……”他轻轻地了拍一下案几,“实在为之拍案叫绝。”看了看罗李郎,“要论高屋建瓴,眼光之远卓,罗大人,咱们骑着马也赶不上主公呀,嚯嚯,你说是么?”

  罗李郎道:“是,是。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罗李郎性子拘束,不如吴鹤年放的开。这阿谀拍马,一个人独唱总不如两个人互动,受拍者表现的越舒服,拍马者才能越有劲。罗李郎既不大力配合,邓舍又不好此调,听了也只不过微微一笑。何况那八个字并非他的发明,未免有些受之有愧。他举手让茶。

  吴鹤年却不以为意,兀自兴高采烈。

  “适才你说今年较之往年,到目前为止,已经多开垦了数万亩的良田?”

  吴鹤年连连点头,他记性好,将准确的数字说了出来,总计多开垦出来三万三千四百二十三亩。他道:“双城周近多山,多开垦出来的农田中,梯田占了五分之一。原本是树林、森林的,占了五分之三。

  “从山上及森林里砍伐下来的林木,一则,东边海湾的造船千户所,需要木头甚多。二来,城中民居搭建、城外屯田军营地的建筑,也都需要很多的木头。三者,与别的地方交通贸易,增加衙门的收入,换来钱财,又可更好的发展经济,建设地方。

  “还有五分之一,来自毁于兵火的荒田,或者一直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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