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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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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谢兄的意思是,我应该继续信任暮姑娘?”夏侯瑾轩问得有些茫然。
“这只是我的判断。”谢沧行满不在乎地回道,“至于你的,小少爷可得自己想。”
夏侯瑾轩登时泄气,嘟囔道:“我要是想的明白就好了。或许,我根本就不该来……不,从江陵的盟会开始我就不该插手,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事情……”
“是吗?”谢沧行挤眉弄眼地打趣道:“那你可就见不着小姑娘了!”
此言一出,夏侯瑾轩立刻闹了个大红脸,本来沮丧又沉重的心情立刻被打乱得不成样子,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谢兄,你真是……”
谢沧行仍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拍拍他的肩膀:“祸福相依,得失相生,计较那么多做什么?你看,如果没有你,我们这一群人早就散了,谁能说你不该搀和这一趟呢?”
夏侯瑾轩苦笑摇头:“有我没我,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那你还自责个什么劲儿!”谢沧行反驳道。
夏侯瑾轩呆了呆,搔搔头:“哎,真是说不过你。”叹气,“算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打算打算如何平安回去,最好请沈公子派人同咱们一道,好商量共同抗敌的对策。还有,怎么帮暮姑娘拿到解药……”
谢沧行连忙打断:“够了够了,小少爷操心的事儿可真够多的。”两人相视一笑。
夏侯瑾轩又道:“我还是不明白,暮姑娘为什么不找凌波道长帮忙呢?就算道长力有未逮,想来蜀山还有医术更高明的前辈……”
“这理由我目前还不能说。”暮菖兰突然现身,“但过不了多久,一定一五一十全告诉你们。”

正文 章三十二 皮里阳秋(3)

对于她的神出鬼没,谢沧行是老神在在,夏侯瑾轩却着实吃了一惊,随即释然地笑笑:“暮姑娘既然已经听到了……平心而论,我暂时还不能完全释怀。但我相信我们还能是同舟共济的好伙伴。”
暮菖兰闻言,感激地一笑:“但凭吩咐,莫敢推辞!”顿了顿,又皱起了眉头,“或许我没有立场这样说,但……”
夏侯瑾轩登时会意:“暮姑娘所指,是上官公子?”又看了一眼谢沧行,“我知道你们都有怀疑。但,若他真是内应,我们如何还能逍遥至今?”他不禁苦笑,“如今你我惶惶如丧家之犬,难道还有什么人家好图的么!”
谢沧行默然:“这点我也一直弄不明白。再说,怀疑归怀疑,可毕竟没有确凿证据。”
暮菖兰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心说你到底是哪边儿的?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夏侯瑾轩长长叹气,并不表态。
谢沧行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心思,说道:“小少爷,我们也不是叫你一定要怎样,有时候不撕破脸反而对我们更加有利。”
夏侯瑾轩抚顎沉吟:“谢兄的意思是,不去打草惊蛇,却反过来利用……可若当真错怪了人家……”
“到时再诚心道歉也不迟。”
夏侯瑾轩感慨道:“记得还是上官公子告诫过我,心中存疑方能看破玄机。”他一定没想到有天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暮菖兰自嘲一笑:“日久见人心,是真是假总不能一直瞒下去。看,你们不就把我给逼出原形来了?”她转向谢沧行,“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我欠你一句谢谢。
谢沧行一呆,搔搔头:“你突然这么说话,还真有点不习惯。”
暮菖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放心,保证下不为例。”
三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夏侯瑾轩左右看看,促狭地眨眨眼:“我看我还是去找找凌波道长他们好了。”他这一路没少被暮菖兰打趣,这下终于寻着机会扳回一城。
很微妙地,暮菖兰竟然没有反击回去。
说曹操,曹操到,凌波二人刚好走了回来。
龙溟打量一周,抬了抬唇角,打趣道:“看来我们回的不是时候。”单看夏侯瑾轩看过来的眼色,他就知道自己多半还未被彻底判成死刑。
凌波不明所以,只觉得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说,但不管怎样,至少不再是尴尬地沉默,心中自是十分欣慰,打气道:“我们好好休整,只要今后齐心协力,一定能救出欧阳门主。”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呆住,这才意识到过了这么久,一直人仰马翻的,竟还没有人告诉她欧阳英的死讯。
龙溟叹气:“你跟我来。”
可惜,夏侯瑾轩的心情再度无可避免地低落了下来。他拿出怀中犹自温热的血书,好似那血迹也仍温热着一样:“我一定要把欧阳伯伯的遗志带回去。血海深仇,也一定要讨回来!”
“可咱们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得去。”谢沧行无奈道,“姜小哥他们岂不是还要被蒙在鼓里好些时日?”边说,边拿眼瞅着暮菖兰。
暮菖兰瞪他一眼:“到底还有什么是你这家伙不知道的?”随即转向夏侯瑾轩,“夏侯少主,我有办法尽快把它送回蜀中去。”语毕,拿出一只皮手套戴上,嘬手一吹,竟是惟妙惟肖的鸟雀叫声。
不多时,只见一道黑影扑将下来,一只通体漆黑的雄鹰扑棱棱停在了她的手上,毛色油亮,双眼顾盼有神,谨慎地盯着周围不熟悉的人们。
看着雄鹰尖利的喙爪,夏侯瑾轩不由自主地退了一小步:“这……它真的能成功送到吗?”
“放心吧,我暮家传递消息全靠它们。”暮菖兰保证道,“再说,现在到处都是追捕咱们的敌人,再怎样也不会比放在咱们身上更危险了。”
夏侯瑾轩闻言苦笑,点了点头

正文 章三十二 皮里阳秋(4)

夜叉的军营中仍是人来人往,喧腾不已。面目陌生、兵器奇异的隐卫们穿梭来去,惹得军士们好奇地指指点点,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就寝时间过去了好久都不能止歇。
与此同时,一则“谣言”也甚嚣尘上,那就是有人在营中见到过二殿下龙幽。但究竟是谁看见的、在哪里看见的,传出来好多种版本,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当然,知道真相的人早就被下了封口令。
不过此时的龙幽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正在帅营里焦急地踱着步子。忽然听到一声清啸,只见夜影矫捷地飞入帐中,稳稳落在桌案上。
龙幽三步并作两步地抢了上去,可无论他左翻右找,直到夜影看他的眼神都开始不满,还是未找到只言片语。
龙幽失望地放弃了寻找,下意识地对宏嘉摆了摆手,让他犒劳犒劳这只没有功劳好歹有点苦劳的鸟儿。
宏嘉一看到夜影就犯怵,连忙求救似的看向术里。术里无奈摇头,戴上玉石护臂。夜影立刻机灵地跳了上去,准备去享用它的饕餮盛宴。
龙幽又开始绕圈子:“怎么连张条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我哥那边怎样了。”
当地道出口的火势扑灭之后,他曾不顾阻拦亲自跑下去看过,当中鲜血淋漓、骨肉横飞的惨状自不用多描述。尽管他深信自家老哥不会这么容易就出事,但心还是忍不住悬了起来。
这时,魔翳掀开帐子走了进来,冷冷说道:“你胡作非为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会不会害他出事?”
龙幽倍感心虚,难得的没有回嘴。在大长老面前,宏嘉与镜丞一向是噤若寒蝉的,帅营里的气氛立刻冷下去好几度。
幸好术里很快回返,看见魔翳也吃了一惊,连忙单膝跪地,说道:“启禀大长老、二殿下,属下看夜影神色如常,胃口也好,想来将军应是无碍。”夜影可是被称为“万鹰之神”的“雄库鲁”,极富灵性,又自小被龙溟养大,若是主人有了三长两短,它断然不能这么优哉游哉地大快朵颐。
于是龙幽立刻展颜而笑:“没事就好。”
虽然魔翳仍是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但若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他的面部肌肉已比刚才松了些许,只是嘴上仍毫不松口:“活着不代表没事。没有传信,谁知道是否已受制于人?”
此言一出,龙幽刚刚放下的心又再度悬了起来。
“请大长老、二殿下放宽心,”又是术里安慰道,“以将军的本事,就算不自由,也总能想办法给咱们捎回点消息来,哪怕只是一片衣角。如今什么都没有,便是让我们尽管安心的意思。至于为何没有只言片语,想来将军那边也是非常时期,若非实在腾不出手,就是为了避免启人疑窦。”
当然,这同时也传递出一个信息,龙溟还不打算抽身而退。
龙幽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魔翳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术里,莫测高深地说道:“你跟着他时日最久,果然最明白他的心思。”
术里不明深意,心中忐忑地低下了头。他没有想到,最熟悉龙溟的不是他这个贴身护卫,而是魔翳,他能想明白的事情,魔翳怎能不明白?不说,无非是故意折腾一下龙幽罢了。
“龙溟的事暂且不提。”魔翳说道,从袖中掏出一卷布帛扔给龙幽,“这件事幸好还可以挽回。”
龙幽接过一看,登时一惊,这不是欧阳英的血书吗?“舅舅从哪儿得到的?”难道夏侯瑾轩他们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魔翳冷笑:“托你的福,他们几个都还在活蹦乱跳。你可知道欧阳英的性命是钳制折剑山庄最好的筹码,只要欧阳英还‘活着’一日,咱们就有一日不用担忧蜀中出兵,铁鹞骑就可以自由调入关东,协助大王平定乱局。中原的形势我也与你分说过,你窝在关中是清闲,难道就不为你父王想想吗?”
龙幽一窒,一时竟无言以对。
“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人最大的残忍。”魔翳说道。
龙幽闻言却摇了摇头:“不,我并非同情欧阳英。我只是敬他是条汉子,不该死的无声无息。是英雄就值得尊敬,不论是敌是友。草原上打打杀杀了这么多年,不一贯如此吗?”
魔翳皱眉不答,转而问镜丞:“你也这样认为?”
“我……”镜丞默默地垂下了头,没有回话。
魔翳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若只是龙幽的个人看法,妇人之仁也好,少年意气也罢,压一压即可。但若其他将领也这样认为,那此事就有待商榷了
正文 章三十二 皮里阳秋(5)

龙幽沉吟片刻,又道:“舅舅,我知道你和大哥费了不少心思布局良久,才能几乎兵不血刃便有了如今局面。可将士们都要闲的发慌了呀!汉人想打,尽管来便是了,难道咱们还怕打不赢不成?何必使这些弯弯绕的手段?”
魔翳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不予置评,转向术里:“你看呢?”
术里仍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小心翼翼地答道:“属下愚见不足取,但,料想将军也是同意二殿下的做法的。不然,他就不会这么尽心地帮他们逃走了。”
龙幽眼睛一亮,猛点头,有了龙溟的支持,总感觉底气足了许多:“对,大哥一定也这么想!”
魔翳一声长叹:“他也实在太纵容你了。”不过龙溟的想法,他也能猜出一二,当时出现在地道出口处的不止龙幽,还有一个镜丞,想来这也是促使龙溟做此决定的重要原因。这二人都是他倚重的左膀右臂——如今是,今后更加会是,对他来讲,他们的心情比十个欧阳英都要重要。“去吧,你不是想把欧阳英的棺木送回蜀中吗?去安排吧。”
龙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赶忙点头如捣蒜,一转身就跑得没了影,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魔翳轻轻摇头,对术里说道:“起来吧,带我去看看那只畜牲。”
术里一怔,这才醒悟过来这指的是夜影,看来不论表面上多么不急不缓,大长老对将军的安危仍是十分在乎,不亲眼见到无法安心。于是他连忙起身,领着魔翳走出了营帐。
夜影果真十分惬意,正心满意足地打着盹儿,夜叉数一数二的大人物来了,也只警觉地瞥了一眼,又继续大摇大摆地睡了起来。魔翳却毫不在乎,反而几不可查地笑了笑。
术里连忙垂下头,假装没有看到。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只悠闲休憩的神鹰,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他的主人一般。
魔翳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在我夜叉,若是大长老与幽煞将军意见相左,该听谁的?”
“这……”术里为难道,“大长老的地位高于将军,但,若是论铁鹞骑的部署,那就……”边说,他边偷觑着魔翳的神色。他跟着龙溟已经很多年,和魔翳的接触也不少,可事到如今,仍是一点也看不清他的心思。
只听得魔翳对着夜影喃喃念叨:“你说,你的主人为什么不回来?”似在问它,也似在自问。
仿佛听到了他的问题,夜影张开眼睛,一对如黑曜石一般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术里一怔,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魔翳也没指望谁能给出答案,转而对夜影说道:“走,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
送走了送信的黑鹰,夏侯瑾轩一行人决定休息一番,好好恢复一下体力。
连番大乱早就折磨得大伙儿身心俱疲,几乎个个精神不济,只勉强撑着而已,实在不适合继续行动。此后也不知有多少硬仗等着他们,身体状态往往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况且,如今四处皆是连夜搜索他们踪迹的追兵,贸然离开这天然的躲藏地反而容易被发现,一动不如一静。
算起来只有凌波今夜历事最少,守夜之责说不得要由她承担。这显然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好时机,是以大伙儿皆没有异议。
为保险起见,众人又换了个处所歇脚——夏侯瑾轩脑中的那幅地形图再度派上了用场。他们所选的地方是两条沟壑的交汇处,中间一道低矮的黄土梁相隔,男女各处一边,既方便相互照应,又不至于两两相对、感到尴尬。
黄土地上白天晒得滚烫,夜里却又冷得刺骨,可众人此时也顾不上这许多,倒头就睡。
凌波听着暮菖兰的呼吸声,以及夏侯瑾轩偶尔传来的梦呓,心里头愈发地堵得慌——人多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夜深人静,那些个伤感、彷徨、甚至恐惧,都会不经意地冒出头来。
事情究竟是如何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呢?更重要的是,今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想着想着,忽然听得有人低声唤她:“凌波。”
凌波一惊回神,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师伯。”正欲起身,却被谢沧行按住,他顺势坐在她身边,侧耳倾听,暮菖兰的呼吸仍是轻缓绵长,并无波动,这才松了口气
正文 章三十二 皮里阳秋(6)

凌波也意识到自己险些泄露了师伯的身份,心中忐忑,觑了觑谢沧行,只见他一语不发,只是皱着眉,时不时瞟她一眼,似乎在头疼着该如何措辞。这般做派更让她心中不安,却又不敢妄自揣测,只好老老实实地低眉顺眼,等他开口。
谢沧行为难地骚了骚头,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里,竟没有一项可以教他如何妥善处理现在的情况。他自认看人的眼光算是不差,但女儿家的心思却是完全摸不着头绪。再加上这位师侄平日里乖巧听话,又沉默少言,从来没有过可供参考的先例,他更加摸不透了,踟蹰了半天,也只模糊地问道:“你对这次的事情怎么看?”
在他踟蹰的时候,凌波的心思也在不住地转着,此时早已猜出了师伯真正想问的是哪一桩。她不由自主地缓缓摩梭衣角,说道:“师……谢大哥的意思我明白,此次事情泄露,必有源头。除了你我二人,没有人是绝对可信的。”
谢沧行回道:“在知道全局计划的人里,若除去沈家那位公子哥儿不算,我们当中最可疑的却是他,不是吗?”其他参与人员虽然不少,但每人也只知道那么点皮毛而已。负责挖掘的人,也没有一个是跟了全程的。
“或许只是其他参与者无意间泄露……他们不明真相,也就不会足够重视。”只要露出了蛛丝马迹,再被人顺藤摸瓜查清详情也并非没有可能——或者说,她这样希望着。
谢沧行叹气:“如果可能,我也希望如你所想。但,我们如今深入敌境,又暴露了身份,接下来能否逃得生天,可以说是半条性命都捏在彼此手上。若他真是内应,就算你自己不怕死,难道就不为其他人想想吗?”
凌波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咬唇不语,心情愈发地沉重起来,半晌,才反驳道:“但,若他是被冤枉的呢?谢大哥可曾为他想过?若我们丢下他,放他独自一人在此等险地自生自灭,他又该如何逃脱?”语毕,她的眼圈已有些红,声音软软的,不似平日里清亮坚定。
使得谢沧行的心都软了下来,不由得沉默了。
凌波平复了一下心情,分析道:“上官世家在江北的赫赫威名,师伯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想来比我更清楚;可如今却悄无声息,足见胡人有多么不遗余力地追杀他们……我明白谢大哥的顾虑,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死地而袖手旁观。”
闻言,谢沧行长长叹气,他原本觉得凌波只是太单纯好欺,可如今看来,她或许已经想的比自己还要多些。
“请谢大哥带着夏侯少主与暮姑娘先走吧,我随他一道便是了。”凌波说道,“兵分两路,或许好些。”
谢沧行当然不能答应,正当此时,土梁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两人神情一凛,谢沧行一压她的肩膀:“我去看看。你叫醒他们,咱们灞桥会合。”
凌波迟疑了一下,点头应允。
……………………………………………………
稍早以前,龙溟正在闭目休息,突然惊醒过来,四下看去,夏侯瑾轩仍在熟睡,谢沧行却不知去向,正疑惑间,脑海中响起了魔翳的声音:“龙溟,你可无恙?”用的正是夜叉秘传的传音术。
龙溟一惊,不由得抬头向上看去,头顶上仍是被黄土沟壑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清澈的夜空,但他知道舅舅就在上面的某个地方。
以魔翳的智慧不会不明白夜影传递的信息,可他却仍是亲自来了,龙溟的心中不无感动。不论多么严厉,舅舅仍是这世上最关心他的人。
可是感动只有一刹那,他立刻想到这传音术寻常人虽然听不到,但功力深湛如谢沧行者却有可能察觉出异样,就像那次在江陵城太济观一般。他正欲示警,魔翳却先开口了:“我知道那人也在,你有所忌惮。无妨,你无需开口,只听我讲便是了,他再厉害,焉能察觉我的存在?”
龙溟微微皱眉,谢沧行这个人的实力,他始终探不到底,但料想应不至于强过舅舅,这才放下心来。
正在这时,魔翳道出了来意:“跟我回去吧。”
闻言,龙溟暗暗苦笑,果然如此

正文 章三十二 皮里阳秋(7)

魔翳续道:“欧阳英的死讯已经泄露,以姜承的性子,不日就会兴兵复仇。夏侯瑾轩要是死了,南北联盟一时无法建立,届时折剑山庄孤掌难鸣,吃下蜀中不在话下。待蜀中到手,再顺江而下,两湖传檄可定。你不该回来坐镇吗?”
“你迟迟不愿抽身的目的,无非是想借夏侯瑾轩的助力打进江北义军,暗中破坏、甚至操控南北联盟的行动。现在半途而废,你会觉得可惜也是自然。但是,江南如今有郭勒尔和范福在,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监视之中;至于江北,只要花些心思,安插几个内还不在话下。”
龙溟知道此言非虚,端看如今隐卫中汉人的数量,就足以证明。可是,又有哪个人能比他自己可靠?再说,他还有一块盟主令牌没有交出去呢!
可惜他却苦于无法开口。
魔翳顿了顿,问道:“还记得孙子兵法形篇吧?”
龙溟皱眉,他当然是记得的——所谓善战者,必须首先立于不败之地,再等待敌人的破绽,一举克敌制胜。哪有人在占优势的情况下还选择兵行险招?
“你还有什么理由非要留下不可?”魔翳又问。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龙溟问住了。
是啊,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去?
…………………………………………………………
谢沧行不动声色地摸了回去,不出意料地发现,那阵可疑的动静果然来自龙溟。他已经醒来,正抬头静静地注视着苍穹,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站起身来,纵身跃上了山梁。
谢沧行心一沉,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跟丢或者被发现,他担心的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机行动?
龙溟对自己的目的地似乎也并非十足确定,费了一番踟蹰,才到了山沟里的一个小村落。这村落偏僻贫穷,房屋低矮破旧,茅草铺顶,皆是一进的土坯房,好些的也只在房子四周加一道矮篱笆,或者在门口挂一面八卦铜镜而已。
此时已入了夜,村子里静悄悄的,连鸡鸣犬吠的声音都已止息,只有风声掠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龙溟大致看了一看,走向一处寻常农家,抬手正要敲门,却被谢沧行一把拉住:“你想做什么?”
龙溟见到他似乎并不大吃惊,讥诮一笑:“当然是请君入瓮,除掉身为内应者最忌惮的那个人。”
谢沧行面色一沉,手中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他自然想到过这个可能,可除了跟来,难道还有旁的选择吗?他能放任这么一个可疑人物单独行动吗?
最厉害的陷阱,就是让人明知道是陷阱却不得不往里跳。
两个人冷冷地对峙着,谁都不甘示弱,小小的山村里似乎一下子弥漫了一股杀气。
尽管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一般,龙溟仍是面色如常,冷笑:“谢兄此时不走,还在等什么?”
谢沧行盯着他,不屈不挠地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龙溟瞥了他一眼:“谢兄是聪明人,只要静下心来,自然明白我们如今急需什么,那自然就是我来此的目的。”
谢沧行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龙溟无所谓地说道:“我倒是没什么要紧,可是,几位打算穿着这一身血衣到何时?又能走到哪里去?”
谢沧行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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