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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风情如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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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留香笑道:“想不到我的面子还很值钱。”
    胡铁花也笑了:“你面子若不值钱,我又岂会沾光呢?”
    树枝在上空穿插、遮掩,挡住了天光。愈往里走,光线愈暗,凉风阵阵袭脸,竟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小胡,我和人家既有预约,大可不必还要跟踪人家,”楚留香谈到了正题,“你要知道,这是小人行径,最卑鄙的人才这样。”
    “那么,”胡铁花摸着鼻子,失笑道,“我们是卑鄙小人了?”
    “你说呢?”楚留香反问,长声笑起,“做出这种行径,与卑鄙小人又有什么两样!”
     胡铁花感慨道:“是啊!你不说我还真的没有想到。”他灵机一动,谄笑又道,“不过,真正的卑鄙小人,又有哪一个肯承认自己卑鄙呢?”
    “对!有道理。”楚留香拊掌赞同,看着胡铁花,话锋一转道,“小胡,你猜我为何要陪你追来?”
    胡铁花揣摸说道:“这,大概是怕我一个人吃亏。”
    “错了,你自己坚持要追,吃亏不吃亏关我什么事。”楚留香一声轻笑,淡淡说道,“我陪你来,不过是好奇心的驱使罢了。”
    “好奇心?”胡铁花愣了愣,觉得楚留香的话有些言不由衷,他看了他一眼,疑问道,“你真的只是为了好奇?”
    楚留香目盯前方,点头道:“嗯!这人太神秘了,我对神秘人物向来都很感兴趣,我如果猜测不错的话,这人一定是来自大漠!”
    胡铁花眨了眨眼,问道:“何以见得?”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他右腰挂着个空了的储水袋么?”
    “又怎么了?”
    “不怎么。”楚留香道,“我是说,这足够证明。”
    是的,要在沙漠中行走,重要的是要有充足的饮水和代步的骆驼,最重要的是饮用水。不备饮水,就是铁打的汉子也走不出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想起那次沙漠之行的辛苦,二人依然心有余悸。
    “你的猜测很有道理。”胡铁花点头说。
    两人边说边走,还是不见一个行人。风很凉,路更湿,光线也更暗,目光仅能触及前方一丈远近的距离。
    胡铁花忽觉不对,脱口惊呼道:“血腥味!风中怎么会有血腥味?”
    楚留香的脸上亦有异样的感觉,他用肯定的语调说道:“答案就在前面了!”
    二人大步急行,小巷折左一拐,终于被他们发现地上有四具死尸:一具仰躺,一具伏卧,一具侧扑,一具四肢蜷曲倚墙而坐。四人倒在血泊中,死姿各异,但检查伤口时,均是一刀毙命。四人脸露骇怖之色,手中均握着刀柄,有两人刀已出鞘半尺。可见连一招都没有出手就被人杀害。
    楚留香和胡铁花已看出被害者是酒楼上跟踪神秘客出来的那四个人。
    楚留香吸了一口凉气,称赞道:“好刀法!”
    胡铁花道:“神秘客出手既快又狠,这些人的确不该打他宝刀的主意。”
    楚留香笑道:“他们知道‘不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胡铁花笑道:“贪财的人,往往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忘记了危险!”
    楚留香笑道:“祸福无门,唯人自招,他们咎由自取,又怪得了谁呢?”
    胡铁花慨然道:“一个人的贪心看来不要太重!”
    二人伫立幽暗的冷巷中,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竟忘了继续追踪下去。
    胡铁花把目光从死者身上移回,看着楚留香,话音又起:“老臭虫,你说这神秘客与血案凶手是否有关?”
    胡铁花念念不忘高亚男的死,这件事情,他又把它联系在了一起。事实上,胡铁花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呆、那样傻、那样一钱不值。
    楚留香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略一沉思,摇头道:“不会。”
    “我想也不会。”胡铁花凝重道,“暂且不管他从大漠来了多久,单凭他敢约你这点,就不能与那凶手相提并论。”
    “瞧不出小胡还是很聪明的嘛。”楚留香笑道,“但你想过没有,凶手不敢明来,怕是觉得条件还不够成熟吧?”
    胡铁花挥拳欲击楚留香的脸。楚留香后退一步又笑道:“怎么?我说错了?”
    胡铁花收拳苦笑道:“老臭虫,你别取笑我,凶手什么‘条件’的我怎么能想到,我这个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之所以心急,是因为拍着脑袋保证过,如果抓不到凶手,愿割下自己的头颅来做尿壶……唉!头颅割下来做尿壶,那滋味一定很不好受,是么?”
    楚留香大笑,笑得很开心,笑够了才道:“小胡,你总算后悔了,我早就说过,一个人最好不要太自信!”
    胡铁花嗤笑道:“老臭虫,我并不后悔,人无自信不立嘛!其实抓不到凶手,你心里比我还要着急,对吧?”
    说话间,白影一晃,一条人影翻过巷墙,落到二人追人来路上,与两人所站之处相距八尺之遥。
    “谁?”楚留香和胡铁花只道是神秘客,心头微微一凛,发声询问。
    白影听到喝问,转过身来,原来是个女子,她一见楚留香,花容失色,拔脚就奔。
    胡铁花“咦?”了一声,失声呼叫:“是小青!”
    楚留香亦看清是小青,颔首道:“没错!是她,想不到断了的线索又出现了。小胡,我们跟上。”
    小青此时是空身一人,两手空空,不曾带有兵刃,她边跑边回头后望,见楚留香和胡铁花不疾不徐的跟了上来,心中大为着急,好在胡同里无人,她身形加快,打算进入大街后卷入人群中,甩掉跟踪者。
    楚留香和胡铁花自然明白小青的心意,两人相视而笑,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进入街道,小青放缓身形,左飘右闪混进人群里,不料走了一阵,扭头一看,那两双熟悉的眼睛躲在人群中,还是盯着自己。那简直是两双猎人的眼睛!小青深刻意识到自己成了“猎人”的猎物,又惊又急,气喘吁吁起来。
    小青随人流走了一阵,来到“迎宾楼客栈”门边,机灵地溜进客栈,往里就闯。
    “嗨!姑娘,住店吗?”胖胖的老板娘摇动着身子招手喊。
    “我,这——”小青无言以对,止步,背对店外。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着话走来:“别‘我’呀‘这’的了,小店价格便宜,房间嘛,包你满意,我说姑娘,你要住就住了吧?我给你作个登记。”
    小青方一迟疑,楚留香和胡铁花已追到客栈门口。
    小青暗忖道:事急,不能再被客栈老板娘纠缠不清!心一横,嘴唇一咬,不管三七二十一,“咚咚咚咚”,沿着梯子,大步走上竹楼。
    “姑娘,先登记!你……?”老板娘追着喊,见小青上了楼,气恼地一转身,脸上又堆起了笑容,“两位客官要住店?”
    “不住。对不起,”楚留香陪笑道,“老板娘,我是来找我妹妹回去的,刚才当哥哥的说了她两句,他就……”
    “哦!”老板娘恍然大悟道,“刚才那位姑娘原来是你妹妹呀?怪不得……这年头的女孩子是讲不得的,你做哥哥的要多让着她点。进去找吧,她上楼去了。我说以后呀,你就不要惹你妹妹生气了。”
    楚留香一本正经的道:“老板娘说得是……一定,一定!多谢,我们进去了。”
    这是一栋设计得很精致的竹楼,楼上一条走廊,十间客房。楼廊有竹栏杆围着,每一间客房都关着门。小青踏上走廊就开始后悔了,他游目一看,无路可逃,急得悄声哭了起来。
    楚留香和胡铁花出现在楼梯口,见小青流泪,疑惑地对视了一下。
    胡铁花开口道:“你哭什么?你哥哥又没打你,他来接你回家!”
    楚留香白了胡铁花一眼,停下脚步对小青道:“姑娘别怕,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在这里回答我也行。”
    他真的像哥哥对妹妹说话那样,话不急不缓,音不高不低,一脸和颜悦色,让人感到很亲切。
    小青却没感到亲切,她脸红如霞,全身颤动,双手交错护胸,慢慢退着脚步,连声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继而尖声又叫,“你们这两个恶徒,别过来!”
    小青双手挥摆着,又是喘气,又是流泪,身子抖颤,几乎连脚步都站不稳了。
    楚留香心道:奇怪?小青今天怎么会如此惧怕我们?
    楚留香和胡铁花仅略作犹豫,脚步又动,慢慢“逼”了过去。
    “别……别过来!”小青怕得厉害,再次颤栗喝止,她双手捂胸,脸色竟由红变成了惨白之色。
    小青退着脚步,嘴唇发抖的望着步步进逼过来的楚留香和胡铁花,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身后门内有人声传出:“远鹏、汉军,你们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事急从权!小青再也顾不得什么,以背顶门,打算进房去暂避一下。
    门未上销,一顶就开。小青用力过度,一下子仰翻在地,头发顿时疏散开来罩住了脸。
    房中发出了三声惊“咦?”
    小青贸然顶门,一跤摔倒,羞愤地急忙滚身爬起,透过发丝间隙,依稀见房中一张大桌,一个黄衣冷面青年把剑端坐桌前,身后左右,立着两条威猛大汉。
    小青惊惧交加,头一扬,长发往后一抛,脸上已分不清是汗是泪了。她喘着粗气,胸如鹿撞,剧烈起伏不停,为自己辩解道:“我是小青,有……有坏人追我!”
    楚留香和胡铁花出现在门口。
    黄衣冷面青年听小青说被坏人追赶,颇为同情,未来得及说上一句安慰话,“坏人”已出现在门口。“坏人”竟是楚留香!黄衣冷面青年一见楚留香,面色一呆之际,剔眉怒声道:“又是你!”
    楚留香闻声,举目一看,不由也呆住了。
    黄衣冷面青年赫然正是鬼飘香!

   
   第七章  不堪回首
    
    “迎宾楼客栈”的一间客房里。蚊幔轻垂。床前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柄剑,摆着一个小酒壶——蓝色的剑,绿色的壶。
    蓝色的剑鞘上刻着一条飞龙和一些云雾。龙在云雾中飞行,鳞爪能舞,鬣须飞动,端的栩栩如生。剑鞘上还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繁体大字:云龙
    这柄剑便是鬼飘香的“云龙”宝剑!
    鬼飘香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沮丧着脸,萎靡不振地半伏半坐在桌子前——他双目发红,已不知这样呆坐多久了。
    鬼飘香的身旁陪立着两条大汉。二人是他的好朋友,一个是赵远鹏,另一个叫刘汉军。刀不离身的赵远鹏仍是头扎白色方巾,一身青衣装束。刘汉军头裹绿色方巾,手套黑色护腕,一身棕褐色紧身短打,腰间缠着一条蓝色的软鞭,那是他所用兵器。刘汉军紫脸膛,扫帚眉,一双俊目宛如两支火箭。这双火一般的眼睛盯住别人的眼,别人若与他对视,眼睛就会有一种灼痛感。他年龄较赵远鹏幼,但一脸的坚毅显得处事比赵远鹏老练得多,拿得起放得下,一种老成持重之样。
    此时此刻,刘汉军心里很难受:好友鬼飘香昨天从无尘庵回来,就这样失魂落魄。鬼飘香是个脾气很怪的人,他心灵上受到的打击太大了,豪情已冷,斗志全无,再也听不进别人的安慰话。刘汉军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帮助好友减轻一点痛苦,他侧头向赵远鹏看去,见后者锁着眉头搓着手,亦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鬼飘香勉强耸了耸上身,机械的、慢慢的往后仰了仰脖子,快速抬手饮了杯中酒,然后,垂臂将酒杯重置于桌,全身晃了晃,又双目发直的盯着门上某个渺茫点。
    罗雨,你竟然真的削了发,做了尼姑!
    罗雨,绝情的女孩!以前种种爱的流露,难道都是假的么?
    罗雨,我爱你,真的爱你!虽然我口上没说,但我的举止已代表了我的心!我愿为你做任何牺牲……
    是的,我是伤过你的心,又做了一件错事,我好傻,居然成全你与别人……你因此否定了我的感情,是么?但我那时心中是一种什么滋味,也许你永远也想不到……余成龙对不住我,我已与他断绝了朋友关系……
    罗雨,你为什么不原谅我,就因为我做了那件难以弥补的傻事么?宽恕我吧!你明明知道我的心……
    罗雨,你不敢相信我么?
    罗雨,你不该对我那样冰冷,更不该走那条路,那是一条绝路啊!你是我的心上人,也是我的好朋友,我虽然傻里傻气,不懂得爱情,但是我相信人世间没有谁比我更爱你……
    鬼飘香神思恍惚,朦胧中,门上那个渺茫点化成了罗雨的脸——一张很秀美的脸,很年轻的脸——鬼飘香记得那是第一次见到罗雨时罗雨的脸,那时他十七岁,罗雨十五岁。
    此时,罗雨秀发披肩,白衣如雪,婷婷玉立在门边,稚气而微显调皮的脸上泛现出菊花般的笑容,笑得好甜、好可爱、好迷人,有一种尽善尽美的力度。
    鬼飘香紧盯着她,全身都激动了,他喜欢看她笑,看她欢乐,看她无忧无虑……
    罗雨含笑走了过来,在他的面前站住了,柳眉向上弯翘,一双美丽的杏目忽闪忽闪的望着他。
    这个时候,鬼飘香只觉体内血液狂奔,全身每个毛孔,孔孔都在扩张,那狂奔的热血,似乎要从这些扩张的毛孔中喷射出来。鬼飘香整个身体颤抖了。记得第一次见到罗雨时,他并不是这样的,那时的他,一点也不激动。
    罗雨忽然笑盈盈的开口道:“勋哥,你在江湖中会有许多朋友,但是,真正的朋友并不多,不可因别人对你好些就将一颗心全盘抛出,只有在患难中能够真正关心你、体贴你的人,才是你真正的朋友,值得交往的朋友。”
    好一句富有哲理的妙语,说出了“患难见真心”的道理!
    鬼飘香记得这是第一次见到罗雨时罗雨对他说的话。这次旧话重谈,嗓音悦耳,清幽而甜美,如悠悠泉流,似盈盈花开,动听极了。鬼飘香不仅感到耳里受用,而且感到浑身那因激动而扩张着的毛孔犹如被灌进了甜甜的糖蜜,孔孔舒畅。
    “罗姑娘,……”鬼飘香蚊呐唤道,深情地凝注着她,内心的感动,实在是言语难表。
    罗雨突然隐了笑容,略显愠怒地伸出右手食中两个纤纤玉指,竖在右边嘴角,轻嘘一声道:“切记,一个人不可轻易对另一个人动感情。”
    鬼飘香闻言,颤声唤:“罗姑娘,……”
    罗雨嫣然一笑,身影从鬼飘香面前消失。
    鬼飘香身一震,又喊:“罗姑娘!”
    鬼飘香目瞪口呆,心头一阵迷乱,暗问自己:又没听到门响,罗姑娘是怎么出去的?
    刘汉军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说道:“‘罗姑娘’、‘ 罗姑娘’,这三个字他念叨都不下百余次了,睡梦中都在念,这名叫罗雨的女孩究竟有什么魅力,会使他痴迷到这个地步。”
    赵远鹏紧锁眉头,缓缓道:“可惜这个女孩子我没见过,否则我会告诉你。”
    刘汉军微微一怔道:“老五,你昨天也没见过?”
    赵远鹏轻轻点了一下头,说道:“昨天飘香弟叫我站在庵门外,他是一个人进去的。”
    刘汉军默然须臾,咬咬嘴唇道:“不行!不能让飘香弟这样消沉下去,老五,我们得想个法子救救他!”
    赵远鹏唏嘘了一声,感同身受地说:“是啊!”
    “罗姑娘,……”鬼飘香哀唤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抓过酒壶,又摇摇晃晃的往杯子里倒酒,杯子满了也不知觉,还在倒。
    鬼飘香伸手去端酒杯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斜斜伸来,抓住了他的腕子,使他的手指无法触到酒杯。
    “飘香,你不要再喝了!你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这又何苦?”跟着,一连串有力的话音在头顶响起。
    鬼飘香双目发红地瞪着抓住自己腕子的手,嘴角痛苦的抽搐着,他徐徐地扭转脸,看到的却是一双比他更红的眼睛,不,那不是眼睛,那是两堆火,两堆熊熊燃烧着的火!
    “你?汉军,别…别阻我!让…让我喝,我……要喝!”鬼飘香低头闷闷的叫,边叫边执拗地想甩开刘汉军的手,不料刘汉军暗运真力,手捏得很紧,他甩了几下都没有甩开。
    鬼飘香的头抬了起来,目光无神地望着刘汉军的脸。
    刘汉军火光炽烈地盯着他,沉声道:“飘香,你不能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鬼飘香无神地望着刘汉军,眼睛里空洞、落寞,忽然“嘿嘿…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神情无比的凄楚,渐渐地,笑声衰弱而停,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瞪,目光由无神、空洞、落寞变得孤傲、狠毒、暴戾起来,终于凶光毕露地射着刘汉军,嘶哑着声音低吼道:“你!放不放手!?”
    刘汉军被他凶光一照,手不由自主放松了。
    鬼飘香正用力缩手,不防他没坚持紧抓,一时间,只听得“啷啷!”、“当!”几声脆响,酒壶和酒杯被他衣袖疾扫,由桌上翻滚落地,酒杯砸碎,酒壶滚了好远。
    鬼飘香神情一呆,脑中似乎有了一丝清醒。
    忽然,一阵酒气上涌,他“哇”地大吐起来。刘汉军叹息着,伸手给他捶背。赵远鹏则摇着头,找了扫帚来打扫,将他吐出的秽物连同破碎的玻璃杯片清扫出门,倒在储存垃圾的地方。
    鬼飘香大吐之后,脑中又清醒了许多。刘汉军欲扶他到床上去躺,他摇了摇头。刘汉军无奈,用衣袖抹去桌上酒水,供他休息。
    鬼飘香右手五指按住剑鞘,左手屈肘于桌,头朝桌面一垂,伏在手肘上,刚伏好,又摇晃着抬起,让左手臂强撑着下巴,目光发直地瞪着房门栓,双眶中泪花闪动,旋滚欲滴。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确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
    真爱使人饱受思念的折磨,使人痛不欲生,使人憔悴,使人消沉。思念可以改变一个人,一个人的心中如果充填了太多的思念、太多的痛苦,被这些东西堵塞了,心胸就会显得狭窄一些。
    有人说:消除痛苦的最好方法是喝酒。其实,喝酒并不能使人真正的消除痛苦。古训曰: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
    一个心中充填了太多思念的人,除非死了,否则,不管在任何情况下,任何环境中,他(她)们都永远不会停止他(她)们的思想!
    鬼飘香并未完全清醒,瞪着房门栓,瞪着瞪着,房门摇晃了起来,渐渐模糊了,幻成了一座长草过膝的草山——那是台江山的草坡,他此时依稀仿佛就置身于那片草坡上……
    鬼飘香和罗雨相对站着,任无情的秋风吹动着两人的衣襟,任草浪一阵一阵的自膝下掠过。
    鬼飘香看着罗雨的眼睛,真情流露道:“罗姑娘,我对不住你。我…我如果不伤了你师兄,他就不会被人杀害了,我想,他在阴间也一定很恨我。”
    罗雨美丽的杏目一瞬不瞬的照着鬼飘香,说道:“勋哥,你错了,我师兄并不恨你,相反,还很敬佩你,他说你在那种情况下还以武林大局为重,不失为一个真正的大侠,从没有因你伤了他一剑而恨你。”
    鬼飘香叹了一口气,非常诚恳的又道:“罗姑娘,所以我说我对不住你。”
    “你呀!就是个实心眼。”罗雨美眸流波一转,娇笑起来,露出了一口齐整如玉的牙齿,忽地一眨眼睛道,“我最欣赏你的坦诚!”
    鬼飘香呆愣愣的看着她,一直被她的音容笑貌所吸引,愈想愈觉得自己对不住这个善解人意的“天山剑女”……
    “唉!”鬼飘香重重地一声叹息,神情颓然的呆坐着,往事(详见笔者著《鬼剑飘香》)一幕一幕在眼前闪现——
    公园里,鬼飘香和罗雨站在池子旁,两人相对站着,鬼飘香看着罗雨的头,罗雨则目注着鬼飘香的脚。
    此时日已西下,落日晚霞,映着两人的脸。
    罗雨慢慢的抬起头来,静静的望着鬼飘香,柔声道:“勋哥,你知道不?江湖中传来你的死讯,这十天,我有多难过?”
    鬼飘香心里一热,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目光茫然,咬着嘴唇道:“我不知道。”
    罗雨一呆,移开目光,幽幽又道:“我不相信你会死,于是特来寻你……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亦就放心啦。”
    鬼飘香的心里一阵暖烘烘的,怔怔地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罗雨轻轻地执着鬼飘香的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期盼地凝注着他,说道:“勋哥,我陪伴你游侠江湖,好不好?”
    鬼飘香全身一震,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握中挣脱出来,板起脸孔,冷冷说道:“不好。”
    罗雨掩面嘤嘤哭泣。
    ……
    官道上,雾浓,月圆。
    凄凉朦胧的月色下,鬼飘香、罗雨、陈永贵、陈雍、钟世福五剑侠环型围立,五剑侠手中还未还鞘之剑被月光映照,发出冷幽幽的辉光。
    鬼飘香将目光投向罗雨,用征询的语调说道:“罗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罗雨双目一闪:“你说。”
    鬼飘香正色道:“罗姑娘,你去武林总坛报个讯,就说我们发现一个怪庄,那可能是‘鬼火’魔巢!”
   “好!”罗雨爽快应道,朗朗星眸一转,“我还会来找你的。”
    鬼飘香移脸别望,苦笑道:“那又何必呢?”
    罗雨嫣然一笑,身影一晃,没入夜色。
    夜雾凄迷,月更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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