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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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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着哀伤,胤祯,你应该彻底忘记她,不要再想她。她生生的坐在你旁边,但永远都不会跟你相认。她心里只有胤禛,只有一个不可替代的胤禛。

马车拐过一道弯,进入嘈杂的大街。胤祯撩起车帘,遂又放下车帘,一字一句道:“天上双星合,人间处暑秋。稿成今夕会,泪洒隅年愁。梧叶风吹落,瑾霄火正流。将陈瓜叶宴,指影拜牵牛。”

这是第二次听胤祯吟诗,十六年前,他女儿夭折时,他也咏过一首。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悲叹,同样的无奈,同样的伤痛。

我盯着胤祯,不知道该说什么。胤祯苦笑道:“这是十一年前的七夕作的,可惜她听不到了。比起你刚才的那几句,我的是不是太悲了?”我点了点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快乐过才是最主要的。你记住她的话,记住喜乐,忘记哀怨吧。”

胤祯道:“我不会忘记,永远都不会忘记。”再次撩起车帘,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发愣。我闭上眼,心想,不管采取什么方法,一定要在四月前和胤禛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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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夏

原以为胤禛会想办法来找我,或者会给我传个信,岂料过了月余,无任何动静。胤祯也不履行承诺,除了带我去西郊骑了一次马,什么地方都不让我去。用他的话说,他要忙着听康熙亲授用兵之道,没闲工夫陪我。而我人生地不熟,又喜欢瞎跑,还不听招呼,为了防止我再次被人掳走,还是呆在园里比较安全。我出不了园,自是不能去找胤禛。

明天就要随胤祯跟着康熙巡塞,胤祯会在巡塞途中和康熙道别去甘州,我一定要在这几天和胤禛说上话。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坐上马车,就开始想该在什么地方离开胤祯去找胤禛,可是直到下车进大营,还是没想到万全之策。看来只能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唯有让自己生病,才能避免跟胤祯去甘州。

晚上,康熙在帐殿设宴,所有的皇子都去参宴。我在帐内踌躇一会,偷偷出帐,向胤禛的帐篷走去。

夜色正浓,空气沉闷,阵风不时吹,并不觉得凉爽。这次随驾的皇子很多,胤祥也在其中,上马车前远远地看见了,可惜看不清楚他眼下是个什么样。

我走到胤禛帐篷附近,来回踱步,默默祈祷胤祯的人不要发现我不见了,默默祈祷宴会早点结束,默默祈祷胤禛看到我了能一眼认出。

“王爷,您头还发热吗?要不要找太医来瞧瞧?”

是苏培盛的声音。

我回头,见胤禛盯着草地往这边走。这次我的心情不似上次那么激动,只是静静的等。

胤禛朝苏培盛挥了挥手,和他低声交谈。苏培盛点了点头,打个千离开,胤禛这才抬起头来。他显然看见我了,意外的是,脸上无任何异样之情,连上次见面时的惊奇都丢了。

我忐忑的想,我在信里说以十年为期,他会不会没有想到我提前回来了?又或者,他根本不相信我会回来?难道真的要他认我右肩胛上的花瓣胎记才可?

我盈盈笑着,心咚咚剧跳,两手冒冷汗,寒毛根根倒竖。胤禛不快不慢的走到我跟前,慢悠悠的道:“你到底是谁?”

只有质疑的五个字。

我没有立即回答,想着苏培盛说他头发热,笑着伸手去摸他额头。他浓眉微蹙,截住我的手,把我拽进帐篷。

“你到底是谁?”胤禛狠狠推我,我被胤禛的力冷不丁的一击,身子往后倒,胳膊肘重重磕地。我又急又气,“你干什么呀?”一时忍不住,摸着胳膊肘嘤嘤低哭。

帐内铺了地毯,摔倒也不会受多大的疼。我哭只因胤禛粗鲁的行为,本打算装装,可胤禛不但没丝毫反应,反而用淡淡的语气道:“伺候主子都不会吗?快点起来给我倒茶”。我不可置信,直直看着胤禛。胤禛撩起褂子,坐到软榻上,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如果说没见到胤禛之全是期待和欢欣,经过几次漠然的打击,全变成了失望和伤心。

我霍地站起,头也不回的朝帐门走。要撩帐门,迟疑了一下,心想,如果他叫住我,我就立马让他看我右肩胛的花瓣胎记。没想到胤禛却道:“出了帐门右拐,走约莫一百丈,再左拐,走十丈左右,就可以回到你的帐篷了。”

我咬着嘴唇回头,胤禛正端着茶杯喝茶。我怒从心起,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胤禛跟前,抢过茶杯,狠狠瞪胤禛。由于激动,茶杯随着手不断抖动,有几滴水溅出,打在手上,火辣辣的直灼惨裂的心。

胤禛指着我鼻头,高声喝道:“大胆,简直是无法无天。”眉心拧成一块,两撇胡随之上翘,倒有几分让人慑服的威严。以前要是见了,定会吓得不敢吱声,但现在却是冷笑着把茶杯扔在地上,拽起他衣领,怒道:“你这算怎么回事啊?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你忘记曹悠苒了吗?你忘记林梓悠了吗?你忘记三生三世了吗?忘记了吗?忘记了吗?”

胤禛瞪大双眼看我,漆黑的眸子映着我流泪的脸。惨白惨白,全是哀怨和伤痛。“你闹够了没?”胤禛打开我的手,“哪里来的疯丫头?”我愣了半晌,哭道:“胤禛,你会后悔的。”说完拔腿跑出帐篷。

出帐后,和一个人擦肩而过,只听那人道:“四哥,方才是不是有人叫你?”我辨出那声音是胤祥,忙停下来,回头看时,胤祥已进了帐篷。

“咦,四哥,这个茶杯是谁扔的?”

“一个毫无教养的蒙古疯丫头扔的,幸好她跑得快,不然我定让她好看。”

我被胤禛漠然的话击倒,抹了把泪,提步疾跑。不知道要往哪里跑,只知道振动双臂,迈开大步跑。跑出营地,在一条小河边坐着,骂道:“你这个家伙,你是故意装的,还是真的忘记我了?你好讨厌,你好讨厌,你是坏蛋,你是坏蛋,你欺负我,你欺负我。到底是为什么?变了吗?真的变了吗?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

一个响雷划过,一个闪电扯开,紧接着,几滴水珠砸来。不消一刻,水珠越来越密,砸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我嚎啕大哭,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流到嘴边一抿,分不清是苦是咸,是酸是涩。

“乌伦珠日格……乌伦珠日格……”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雨里传来,我没有应,只是抱着腿哭,誓要把一生的泪流完才甘心。

“乌伦珠日格……乌伦珠日格……”

我迟疑着要不要应,声音已飘到耳边。我见是胤祯吩咐照顾我的两个随从,瞥他们一眼,起身一步步往帐篷走。

由于淋雨,染了伤寒,当晚高烧不退,调养几日才稍有气色。胤祯去甘州的前夕,我往身上泼冷水,站在帐外吹风,病情加重,床都下不了,胤祯见此,便留下我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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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夏

兜兜圈圈,转来转去,我这个苦命的不速之客如今寄宿在胤祯京郊的别院里。这是块四面环山的幽谧地,正值仲秋,满眼都是红叶。一阵风吹来,红叶或挂枝,或落下,给萧瑟的季节增添意外的诗情画意。

我披了件披风,站在别院最高处,望着烟雾弥漫的远山发愣。

迷茫。

是的,我很迷茫,我真的不知道来这里是对还是错。胤禛为何要那样做?为何要那样说?七年的时间,他变心了?我不信,一点都不信。他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全都刻心底。

别院的管事丫鬟小钰躬身道:“给姑娘请安。”我漫不经心的道:“什么事?”小钰递给我一份请柬,“这是姑娘的故友送来的,来人说请姑娘务必仔细看请柬里的每一个字。”

故友?孤身影只的我哪来故友?我接过,叫小钰退下,打开请柬,上面写着:晓妆髻插碧瑶簪,多少情怀倩竹吟。风调每怜谁解会,分明对面有知心。

这是我在英华殿抄经时,胤禛在那幅为我作的画上题的诗。

我双手捧着请柬,眼泪扑簌落。胤禛没有忘记我,胤禛没有忘记我,胤禛应该早就知道我是林梓悠。没有跟我相认,肯定是有诸多考虑。最重要的是,这种离奇的事一时之间,很难让人接受。

第四十二章

康熙六十一年秋

我合上请柬,环顾四周,见没有一人,忙走进屋子,关上门,再次打开请柬,只见诗的下面写着:日落西山时,璎珞岩边见,想法只身一人来,看完立毁,切记。

我撕烂请柬,点燃火折子烧毁,在屋里来回踱步,暗自纳闷,字迹不是胤禛的,但诗确实是胤禛的。会是他吗?真的会是他吗?不管是不是,见了面就知道了。

我跟小钰说想出去走走,小钰欣然同意,不过给我安排了两个随从。我沉下脸,淡淡的道:“我想一个人静静。”小钰不卑不亢的道:“大将军王走前反复叮嘱奴才,姑娘人生地不熟,不管去哪里,得有人保护。”我无可奈何,只好答应。

璎珞岩是一处人工叠成的石山,泉水流下,淙淙潺潺,很是悦耳,石山上边建有小亭。我曾伴驾去过那里,亲眼见康熙题了块“绿筠深处”的匾额。

不知道胤祯随从的脑子是不是都不好使,半路上,我再次以肚子疼上茅房为借口成功逃脱。赶到璎珞岩,太阳恰好落入地平线。怀着激动的心情等了好一会,并没有看见胤禛。天色一点点变暗,我的心也开始紧起来,但是不等到结果绝不能放弃。

天快黑尽时,一个男子骑马飞奔而来。那男子下车,磕了一个头,“我家主人想请姑娘去玉兰苑做客。”我扶着亭柱,“请问你家主人是谁?”那男子躬身道:“我家主人说奴才只要给姑娘带一句话,姑娘听了自然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我想应是胤禛,忙走出亭子,笑道:“什么话?”那男子轻声道:“浮生如梦幻,梦幻即长生。长生离梦幻,便是野狐精。”我大喜,捂着剧跳的胸口,颤声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你快带我去玉兰苑。”

“姑娘等等。”那男子叫住我,“我家主人还有一个问题。”我叹口气,在心底把爱折磨人的胤禛骂了个遍,“问吧。”那男子道:“我家主人问姑娘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我没好气的道:“你回去叫你家主人听好了,这句话是康熙五十三年冬至第二天说的,你问问你家主人,要不要告诉你这句话是在何地说的?要不要告诉你说完这句话后他是怎么离开的?”

那男子陪笑道:“不用了,不用了,请姑娘把头上的发簪交给奴才。”我取下发簪,奇道:“为什么要这个?”那男子道:“这个是我家主子特意吩咐的,姑娘无须多问,交给奴才就好。”我递给那男子,满肚子疑惑。那男子收好簪子,拍了两下手掌,一辆马车从黑幕中冲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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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没有猜错,玉兰苑正是当年晨曦住的院子。

走进玉兰苑,馥郁的桂香袭来,借着明亮的灯光,发现甬道两边全是桂花。数了数,左边三棵,右边四棵,一共七棵。七棵代表七年吗?胤禛,是这样吗?你是为了纪念我特意种的吗?

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给我道安,我笑道:“不必多礼。”最前面的粉衣丫鬟柔声道:“奴才玛格。”指着她左边的道:“这是辛姐。奴才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来伺候姑娘的。”我点了点头,玛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天色不早,姑娘随玛格去悠闲居歇息。”

悠闲居?胤禛没有忘记,他都记着的。原来幸福早就摆在我面前,只是不明白为何到此刻才让我抓住。

我会心一笑,遂又奇道:“你家主人不在吗?”玛格道:“我家主人出门在外,今晚回不来了。我家主人说会尽快赶来见姑娘,请姑娘务必见谅。”我“嗯”一声,胤禛这段时间很忙,先是伴驾热河,后是请康熙巡幸狮子园,接着伴驾行围,算算时间,眼下应该还在热河。

我随玛格在玉兰苑里东拐西拐,所到之处,全由五彩缤纷的花灯照着。越过小湖,穿过回廊,走下五步台阶,一座雅致的小院映入眼帘,院门顶端的匾额上赫然写着“悠闲居”三个大字。

刚强有力,娟秀不凡,古朴中没有一丝华藻,是胤禛的笔迹。

玛格推开悠闲居大门,百十盏宫灯熠熠生辉,灯火通明,璀璨如珠,照得我双眼生疼。熟悉的亭台,熟悉的小湖,熟悉的柳树,熟悉的一切。纵使这一切曾离我而去,但此刻它们都回来了。

我跑到亭子外的大石旁,伸出颤抖的手抚摸朱红色刻痕,“绮窗罢抚紫琼琴,香烬金炉鹤梦沉。多事草偏名醒醉,可人花解结同心。风翻曲沼千层碧,云过重檐一霎阴。栏外有情双蛱蝶,翩翩飞入海棠深。”

“记得五年前海棠春的解语亭不?那晚,我听十三弟吹笛,回头看你时,觉得冥冥之中,你和十三弟都是我的解语花。刚才经过海棠林,想着这事,就采了三朵。‘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我觉得这十个字用在我家宝贝身上最合适。”

我用力掐了掐手臂,确定不是做梦,掩嘴无声哭泣。这是喜极而泣,没有悲伤,没有忧愁,只有永远的感动。

玛格关上院门,“我家主人说院里除了七株秋海棠,其它的一切均按姑娘故居摆设,希望姑娘会喜欢。”我在海棠林里穿行,连声道:“喜欢,喜欢,非常喜欢。”玛格道:“奴才已叫人准备好热水,姑娘沐浴后歇息吧。”我点了点头,面向东边天际,默默道:胤禛,你快点回来吧,快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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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悠闲居住了五天,没有等到胤禛,胤禛也没有给我捎来只言片语。

不知道胤祯那边怎么样了,我莫名其妙的失踪,他得到消息后怕是会担心。本打算差人给小钰报平安,玛格阻止,“我家主人说了,姑娘只管安心住在这里,至于其他的事,我家主人另有安排。”胤禛既然这么说,我只好听胤禛的。

今天是八月十五,胤禛会回来吗?

吃过晚膳,没有见到胤禛的身影,怀着郁闷的心情临帖,玛格送来一个小桃木盒,“这是我家主人送给姑娘的。”我欣喜若狂,接过小桃木盒,转过身,屏住呼吸,数着“一,二,三”打开。

多么熟悉的字体。

我默记“看一眼后携纸条跑出门”十个字,也不思索是什么意思,拿出小桃木盒里的纸条,把小桃木盒塞给玛格,一口气跑出悠闲居,一口气跑出玉兰苑。

走出大门,拐向西面,走三百丈,在岔路口北拐,直走两百丈,越过小桥右拐,直走百丈,有一小径,走到小径尽头,果然看见一辆破破烂烂的黑色马车和目光呆滞的赶车师傅。

我脑海里有百十个问号,雍亲王府会有这么寒碜的马车吗?会有这么难看的马匹吗?会雇佣这么丑陋的马夫吗?

带着疑问,拿出纸条,上面写着:对赶车师傅说“你是我兮我是你,你我对面不相识”。

这样也可以吗?

我跑到师傅跟前说一遍,师傅摇头晃脑道:“二人合眼细商量,一片青铜一饭器。”

暗号正确。

我松口气,一溜烟钻进马车。还未坐稳,鞭声响起,马儿像离弦的箭般飞出。我的后脑勺撞在车壁上,疼得呲牙咧嘴,不由得嗔道:“胤禛,你快四十五了,马上就是一国之君,为何改不了作弄我的习惯?见个面弄成这样,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老小孩。可恶的家伙,一会儿我非得好好修理你。”

马很瘦,蹬蹬蹬的跑得很快。我撩起车帘,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小道,笑道:“林梓悠,你幸福的旅程由此拉开序幕,你和胤禛一定会走完甜蜜的十三年,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姑娘,到了,您下马吧。”

我一跃下马,马夫赶车离开。我拿出纸条往下看,“往北走两百丈,见一岔口,向东拐,直走百丈许,有一大槐树,右拐,再走百丈,见一小溪,在溪边最大的石头上坐着静候。”

我找准夕阳的方向,仔细琢磨,总算琢磨出北面在哪里。还好我不是方向白痴,要是连左右都会搞错,岂不越走越远?胤禛啊胤禛,待会我是该柔柔亲你呢,还是该狠狠咬你呢?

我气喘吁吁的跑到溪边,找到最大的石头坐定,发现这里有禛悠园的影子,定睛一看,溪水斜对面的黑砖白墙不就是圆明园吗?

我忙起身,一道目光从背后射来,柔和、期待、激动、哀怨等情绪交杂在一起,就像一条剪不断的痴缠带,深深吸引着我。我抑制住狂跳的心,笑着缓缓回首。

残阳落下,黑光笼罩周围,胤禛笑着站在青松下,身着黑色点缀大红小树叶的褂子,腰系黑丝带,墨玉荷包潇洒坠,两只手成拳垂下。

笔直而立。

抖擞而站。

是我深深爱着的胤禛。

是我日思夜想的胤禛。

我傻傻的笑着,前几日还抽疼的胸口瞬时不疼,因为哀伤的百千个孔已被喜悦填满。我瞪大因夜不能寐而肿胀的双眼,泪流满面,忘记跑向胤禛,扑进他怀里诉说相思之苦。

第四十三章

康熙六十一年秋

沉寂的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可能是百年,也可能是千年,胤禛拔足向我跑来,潇洒的姿势就像一只孤傲脱缰的骏马,风驰电掣,神勇无敌,谁也不能阻挡。一股强劲的旋风压向我,眨眼闭眼间,熟悉的气息冲到鼻边。

胤禛哽咽着叫了声“宝贝”,伸出颤抖的双手,捧起我脸颊。他泛着点点黄愁的双眸就像一团烈火,融化我冰冻的心,烘软我僵直的身子,烤干我浅浅的泪痕。

胤禛颤声道:“你是前世的曹悠苒,今生的林梓悠、你是我永远的宝贝,宝贝。”连唤几声“宝贝”,猛地搂住我肩膀,动作如排山倒海,我被这股力一吸,直挺挺的倒入胤禛怀里。

胤禛有力的胳膊拴着我,宽实的手掌锁着我,生生的肋骨搁着我。我紧紧的搂着胤禛消瘦一圈的腰,紧紧的。

“你是我的宝贝,你就是我的宝贝,没错,就是……”胤禛在我耳边喃喃低语,“只有你会吟我写的那些诗,只有你敢朝我发火,只有你会叫我胤禛,只有你懂得‘解语花’,只有你会被我作弄,只有你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只有你……”

是的,只有你,只有我,独一无二的胤禛,无可替代的宝贝。

胤禛一面温情低语,一面吻向我耳垂、下巴、微涡……呼出的气息火辣酥软,上唇的胡须扎着我,痒痒柔柔。我抓紧胤禛衣襟,双颊很烫,四肢软弱无力,低声唤道:“胤……”

“禛”字还没叫出口,胤禛的唇盖来,深深的吮吸我如丝的气息。久违的感觉仿若一杯蜜糖,温情又缠绵;又像一团火焰,热烈又霸道。我默默流泪,闭上眼,融入胤禛营造的气氛里。

胤禛停止轻吻,笑道:“是我熟悉的感觉,不用看花瓣印记,也知道你就是我的宝贝。除了样貌有些许改变,什么都没变。”

我靠在胤禛肩头,幽幽的道:“我就是林梓悠,不过没曹悠苒美丽,你不许嫌弃。”胤禛一手扶着我肩膀,一手托起我下巴,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天已黑,胤禛的双眸就如星星,灼得我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有痴痴的沉醉。

胤禛在我腮边吻一下,柔声道:“不管是曹悠苒,还是林梓悠,我的宝贝终归是个端庄的美人。少几分妩媚,多几分质朴,我更放心。我还真怕你嫌我老,去找十四弟。”我瞪了胤禛一眼,扑进胤禛怀里,嗔道:“我的心里只有胤禛,潘安在世我也不要。”胤禛抱起我转圈,笑道:“以后我再也不会感到孤寂,因为我的宝贝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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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户纸映入屋里,画屏上的两朵牡丹显得愈发艳丽,一如我欢愉的心情。安静的房间里,除了我和胤禛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声响。

缠绵一番后,胤禛搂着我,温柔的眼神一刻不离,时不时在我耳边喃喃道:“宝贝,真的是你吗?我怎么觉得又是一个梦。七年来,我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恍惚见过你,还和你说过话,还吻过你,但每次都是南柯一梦。五个月来,我不敢确信,不敢确信……”我靠在胤禛胸口,捏着胤禛脸颊,“疼吗?”胤禛吻一下我额头,直嚷嚷疼。

胤禛问我七年来是怎么过的。我说醒来时就躺在甘州城外的一条河边,至于为何,解释不清。胤禛没有追问,只是说只要我在他身边,就算是妖女,他也不怕。

我把从甘州到北京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别的没啥,听到我被胤禟关了四个月,又气又急,还扬言要痛打那几个狗奴才。心疼我受苦受惊的同时,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那天晚宴后我去接在圆明园休养的暮瑶,因为一个月前她刚刚生产,身子虚,因此就……”

我心一悸,翻身背对着胤禛,“我怀着急切的心来找你,当我看见你温情脉脉的样子时,万念俱灰。也许是我心眼太小,其实我很喜欢年暮瑶。但是亲眼见到你对他那么体贴,真的很难受。还有,你怎么没佩戴玉佩和荷包?”

胤禛搂着我的腰,在我眼角一吻,“你真是个让我又爱又愁的小傻妞。那天去京郊接十四弟,穿的是官袍,怎可佩戴玉佩和荷包?我把这两件最宝贵的东西放在府里的静斋,因为那里最安全。而且除了我,别人碰一下都不行。那晚回圆明园后,换上便服,但玉佩和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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